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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單就名義上來講,是幾位顧命一面教導新皇為君之道,一面輔佐他處置政務——但沒有人比殷長闌自己更清楚,如今的皇帝看似風光炙手,實際上能夠遞到他面前、由他自己做決策的事務少之又少。
這單薄得有限的權力里,還隱隱綽綽地藏匿著太后鄭氏的影子。
殷長闌沒有急於發難。
他是一位從草莽中/出身,最後卻得以天下歸心的皇帝。
只有好勇鬥狠,是熬不到最終局的。
何況這樣的情形里,也並不是沒有一點光亮。
正是因為過去的殷長闌或許表現得太過平凡而溫馴了——當然,以殷長闌自己的判斷,其中也有鄭太后集團的制衡和牽扯在,權臣並沒有全然地閉塞住皇帝的眼目,而是至少在形式上多保留了一點尊重。
——譬如說,將那些真正寫著樞機要務的呈折中附上做好了決策的批條,交到皇帝這裡來,由殷長闌御筆硃批寫一個「依卿所奏」。
沒有人知道小皇帝的內里已經換了個洞徹的靈魂,正在透過這些毫不遮掩的奏文,如饑似渴地探索[]著這副陌生的江山。
也正是因此,當殷長闌知道鄭太后興致勃勃地辦了一場小宴之後,才會在上午的朝事結束後,投桃報李地親自到畫船上來助鄭太后的興。
只是因為鄭太后面前的鶯鶯燕燕一直太多了,皇帝才只是露了個面,就悄悄地避到了外頭來。
他難得地有一個短暫的閒暇,想要稍稍地靜一靜,捋一捋心中千頭萬緒的思慮。
李盈不知道其中的委曲,只當是皇帝心煩了,聽著外頭吵吵鬧鬧的,幾回想要站出去,但見皇帝毫無表示,又不敢輕舉妄動。
真是人不可貌相。
傳言也未必都是真的。
都說賢妃娘娘甄氏溫婉賢淑、敦睦寧靜,誰能想到進了這宮裡,竟然也能這樣辣手。
都說皇帝陛下一心愛極了昭儀娘娘秦氏,為了她連貴妃娘娘的臉都下了,誰又能想到他私底下竟然對秦昭儀拒之門外、避之不及呢!
李盈這樣漫不著邊地想著,就聽頭頂上的人淡淡地問道:「如今管束六宮的鳳權是在誰的手中?」
大太監打了個激靈,忙道:「回大家,從前一直是太后娘娘掌著,後來、後來那一回,您想著要拿來交給秦、昭儀娘娘。」
殷長闌一雙劍眉就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個小皇帝寵愛那個秦氏的程度,每每讓他生出不可理喻的感覺。
真是荒唐。
如果他沒有來,真不知道那個小姑娘要受多少羞辱和摧折。
——她又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