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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八十一日,足有兩、三個月,諸妃這才方入宮來,各家都等著女孩兒承寵、孕嗣的時候……
鄭太后眉梢微微一動,道:「貴妃有心,哀家心中歡喜。只是你們這樣鮮妍年歲的女孩兒,哪裡耐得住這樣的日子。就是哀家心裡也不捨得……」
容玄明卻忽而開口道:「貴妃心中摯誠,太后娘娘成/人之美,依臣看亦是一樁佳話。」
鄭太后仿佛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在容晚初身上,似乎微微地笑了笑,果然改口道:「貴妃心純意誠,為哀家分憂,哀家準擬所請。」
又回頭去向最後那個始終沒有說話的人道:「德妃想必在房中陪著皇帝,白日裡該讓她多歇一歇才是……」
一面向暖閣中去了。
留在原地的甄漪瀾沉默片刻,才委婉勸道:「貴妃娘娘何至於此。」
容晚初接過阿敏遞過來的手爐,暖烘烘的握在掌心裡,是一團未滅的火。她笑了笑,道:「也如甄姐姐所說。到這宮裡來,又不是為了同哪個一世一雙人,何必趟這一條渾水,髒了自己的衣裳。」
宮人拱衛著她出了門,紛揚的雪片片刻間就積滿了傘蓋,時辰不過寅末,天幕像一隻烏沉沉的巨碗,扣在人的心上。
碎雪吹進傘里,沾在了她的睫梢,視線有片刻的模糊。
輦車吱嘎地軋過積雪,九宸宮很快就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鳳池宮的燈火重新出現在眼前。
容晚初走進宮門的時候,腳步甚至有些少有的輕快。
通天屏後頭鑲著一方等人高的水精琉璃落地鏡,映著少女纖穠合度的身形,長眉杏目,十五歲朝花一樣的年紀,不施粉黛也明媚如春水胭脂,只是眉宇間一點凌厲之色,讓她顯出些與年紀不符的沉鬱來。
她彎了彎嘴唇,鏡中的少女也跟著笑了起來,就驅散了那一點陰翳。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活到厭倦,厭倦於過一眼看得到盡頭卻走不到盡頭的生活,愛曾經存在過卻再也不存在的男子,恨流淌著一般的血液卻彼此警惕又彼此依存的故人……
飲下那一杯牽機毒酒的時候,她心裡滿是解脫般的輕鬆。
可是在十五歲的身體裡重新甦醒過來,看著鏡子裡依然年少的自己,她發現自己仿佛又生出些新的希冀來。
上輩子,她就是從今夜開始做了夢。
夢裡的那個人,是她見過的,最勇毅而有擔當的男子。
那場最終的失約,是她一生最愧悔的一件事。
或許他們之間只有五年的緣分,時間一至就戛然而止。但倘若天命有情,讓她重回少年,重新入夢去陪他度過那五年的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