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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萬歲爺這一回醒過來,仿佛就有哪裡不同了似的。
他心裡沒邊沒際地想著,有心勸道:「大家龍體未全康健,楊院正特地囑咐了大家要多歇一歇的……」
話音未落,就感覺到上首銳利的視線掃了過來,年輕的皇帝淡淡地道:「擅離職守,當為何罪?」
他發音有些異樣的頓挫,陳滿卻顧不得多想,當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地叩首,面上誠惶誠恐地道:「大家恕罪,是夕雲宮的秦娘娘跪了那半日,受了風寒,回宮便覺得貴體不適,這才傳了奴婢前去……」
萬歲爺一向最是關心秦大姑娘的身體,豈不見萬歲一醒,連太后娘娘都不再追究秦大姑娘的罪責。
如今秦大姑娘生了病,萬歲爺哪裡還顧得上罰他。
陳滿心裡算的門清,低著頭,就聽見皇帝「哦」了一聲,隨後是奏摺的軟木封面拍在桌面上的悶響,皇帝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李盈。」
門口的李盈應諾。
皇帝淡淡地道:「把他撥到夕雲宮去,再叫內侍省送幾個機靈、懂事的進來使喚。」
陳滿大驚失色。
他迅速地抬起頭來,膝行幾步,伏在了桌案邊,「砰砰」地磕頭,這一次磕得真心實意,額上很快就泛起了青紫:「大家,大家,是奴婢鬼迷心竅,大家,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服侍了您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大家……」
眼淚鼻涕在臉上糊了一片,十分的狼狽。
皇帝卻連眼風都沒有分來一點,陳滿叩首懇求的時候,他已經拿起了另一冊奏本,專注地看了起來。
李盈和陳滿共事年頭並不算長,這時候雖然覺得陳滿的話有些犯了忌諱,卻也不好多說,只能強行扶了他起來,半拖半抱著將人帶出去了。
沒過多久,李盈就迴轉過來,向皇帝復命。
殷長闌微微點了點頭。
內侍重新退到了門口,殷長闌也將封皮上標了藍簽子的奏章都掃過了一遍,罕見地覺得有些疲憊。
雪停了一個上午,到這時又飄飄地下了起來,一片一片打在琉璃窗子上,發出輕微的簌簌聲響。
他偏過頭去與窗子對視,並不十足平滑的窗上就印出一張微微有些變形的面龐。
這張臉年少又俊美,是「春日游、杏花吹滿頭」一般的少年郎君。
畢竟一個依仗權臣上/位的少年皇帝,連標註了軍機、樞密要務的藍折里都寫滿了不著邊際的鬼話,他的生活也正是需要這樣的風流自在、無憂無慮了。
而此刻他微微斂眉,眉宇間便橫逸一種由內而生的冷肅,稍稍顯出些異樣來。
相由心生,原來他自己已經是這樣一副冷靜而無趣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