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都市傳說2 ~計程車傳說~(2/2)
我明白的,我已經知道原因了。
只是我的嘴擅自張開,呼出了肺部的氣息。
我的本能在編織希望。
認為一定是、一定是有哪裡不對。
在我的腦海中,不斷不斷重複著那對情侶的談話。
「但是……你講那些模版什麼的,據說會把真正的鬼招來哦!所以……那些東西肯定已經在靠近這輛計程車啦!」
「會招來哦!」
「會招來哦!」
「會招來哦!」
囉嗦囉嗦囉嗦囉嗦。住手啊這孩子不就是個可愛的小學生嗎幽靈啥的怎麼可能剛才發生的事都是錯覺一定是這樣的只是因為我累了!
只是因為我累了……吧。
累了……累了……
……
「餵……司機先生……面對……現實吧?」
少女像是在邀請對方一樣……用邀請朋友參加試膽大會一樣的聲音對我說。
「我在開車!只能目視前方!」
我大喊。毫無意義的台詞。這種狀況下我還喊什麼呢。這樣簡直就是滑稽短劇嘛。啊啊,不過,要真是滑稽短劇該有多好。
發笑的氛圍侵襲而來。
我知道少女正在助手席上笑。
在恐怖電影或者怪談中出現幽靈說「現在,我就在你身後……」的時候……我會逞強說「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回頭!然後再給它一肘子!」,會這麼說會這麼說、會這麼說……但是不行!
不是因為我在開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出自本能,我不得不回頭……!就像觀看恐怖電
影的時候,即使因為恐懼而捂住臉,還是會從指縫間偷看……一……樣……或者說是更強烈的……
強烈的……誘惑……
如同中了某種催眠術一般……我的視線被吸引……吸引……吸引……!被吸引了……!
下一個瞬間,我看到了。
依然保持笑臉的少女不知何時拿起了一把工具刀——割向自己的脖子。
紅色的液體噴涌而出——一瞬間,我陷入了溺斃於溫暖血海之中的心情。
急剎車。
衝擊。
然後————
☆★
琦玉縣所澤市針山真吉宅客廳
「但是……說是幽靈,畢竟我們無法接觸幽靈,對方也碰不到我們吧?」
「不。沒那回事。」
三個月後,「JohnDelta」要發行新專輯。針山先生一邊展開新專輯用的設計稿,一邊向這些靈能者們搭話。
主音少女也像是跟朋友聊天一樣,以開朗至極的聲音回話。
「呃,庫拉里塔斯說過,這個世界上所謂的幽靈和靈魂等等,其實都是情報之塊一樣的存在!意識只不過是電波信號的交互傳遞,而這種『交互傳遞』之結果的集合體就可以看作情報之塊……呃,算了,這個話題就不提了。總之,由特殊『情報』這個要素構成的存在就是幽靈,這就是庫拉里塔斯給出的定義哦?他還說過在其他世界也各有不同之類讓人搞不懂的話哦?」
「沒事。聽到這裡,我還完全沒有聽懂。」
「嗯,我也完全聽不懂,所以沒關係!呃。然後呢……對了,身為情報之塊的幽靈可以讓其他情報跟自己同調,替換對方的情報。幽靈能夠觸碰物體,並非是直接接觸,而是替換了那種東西的『存在情報』這種結果才導致了可視。」
少女以天真無邪的聲音不斷說出奇怪的內容,而針山先生也不知道是明白了還是不明白,他面帶一幅曖昧的笑容點著頭。
少女則像是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般,毫不顧忌周圍的氛圍,只是如同被詛咒了似的不停自說自話。
「所以說啊,只有符合真正情報『顏色』的人才能看到幽靈哦?雖然庫拉里塔斯說過我們幾個是特別的就是了。不過呢,幽靈一方的情報密度更加濃烈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仇恨之類……它們能被其他人看到。吶,是不是啊,庫拉里塔斯?」
「……」
被突然搭話的白人紋絲不動。他的視線也沒有移向木靈。
他只是面帶陰沉的表情——把自己的頭部交由重力操縱,保持著沉默————
他只是回想著剛才從計程車上突然下車的事,不停地渾身顫抖。
顫抖著。
顫抖著。
☆★
紅色的雨……不,也許該說是洪水。
灑在我身上的,溫暖的……不,不如說是熾熱的紅色液體……是血。
認識到這一點的瞬間,鐵鏽味和腥臭味在我的鼻中擴散。
……現在我能如此冷靜地考慮這些事……是因為事情已經發生。
在視野全部被紅色埋沒之前,我確實看到了少女的身影。
坐在助手席上,將自己的身體像豆腐一樣割到四分五裂的少女!像豆腐一樣!豆腐!到底是怎麼回事!像那樣……把人類的身體……輕而易舉地切個四分五裂……輕而易舉地!
在這種場合下,雖然不是必須……但我不得不想些什麼!因為……沒錯吧?現在我的腿和肩膀都在顫抖,也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怎麼回事,計程車的無線通訊也連不上……誰來……誰來為我解釋一下……真的……!
我在那個瞬間想起,我應該發出慘烈的悲鳴。就在我想發出慘叫且吞入紅色液體的瞬間——
消失了。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紅色!
鐵鏽味!
身體感到的熾熱!
還有……應該在我身旁變得四分五裂的少女……
等回過神來,我已在沒有其他車輛通行的小路正中一邊發呆一邊疾馳。
沒想到我在剛才的狀況下,居然沒有鬆開方向盤。而且也沒有發生事故,真應該感謝自己的運氣。
這……究竟是?
我自己也認為能這麼迅速地冷靜下來很不可思議,但從噩夢中清醒的瞬間,人類可以比自己想像中更為冷靜地思考。
至少我是這樣。
但是……但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做夢也就罷了,但我完全無法解釋剛才的情況。
夢。
經常聽說白日夢這個詞。
我原本不知道是什麼樣……但其實就像剛才那種情況一樣嗎。
……鐵鏽味完全消失之後,應該沾滿身體的血跡、聲音和氣息……製造出一切不協調感的東西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只能……當作是夢了。
是我太累了。
我想這麼認為。
我也覺得這種事不太可能,但只能讓自己的身體冷靜下來……
我還能、還能、冷靜地思考。
是因為恐懼,和各種各樣的原因麻麻麻麻痹了而、而而、而、而已。
冷靜地回回回想剛剛剛剛才發生的事時我我我我就忍忍忍忍不住住住住
地顫、抖。
把車一直、開、開開開、開開、開到
對了剎車踩剎車!
總之,踩剎車!
完全理解自己該做些什麼之後,我讓腦漿強制性地覺醒了。
只需要踩下剎車減速,讓車停在路邊。
僅此而已,只要留有這樣一點點理性即可。
我調整好差點停止的呼吸,緩緩地從後視鏡中確認後方。……老實說,我不想看後視鏡。
什麼都沒看到。
對面沒有車……後面也沒有車追上來。
太好了……
我放心地吐了口氣,同時踩下剎車——
但就在我發出嘆息之後,腳卻沒有動彈。?
不是我沒有用力。而是剎車有種奇怪的觸感,讓我沒法順利踩到——
——這時,我覺察到。
我的身體和腦袋好像已經完全分離。覺察到這一點的瞬間,我全身的骨骼都喀嚓作響,嘴巴和肺部試圖發出慘叫——但我本人依然冷靜。
視線投向剎車的我看到——填在剎車板與地板之間,纖細的,雪白的——人類小孩的手臂。
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誰的手臂。
……那是剛才少女用刀切得四分五裂的……手臂。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我冷靜地體會到了恐懼。我沒有任憑恐懼讓我的大腦陷入恐慌,而是讓自己的身體陷入強烈的嘔吐感和寒意之中。
「怎麼了?司機先生……停下來可不行哦。」
我聽到了少女的聲音。
車內的溫度瞬間變冷,我的皮膚緊緊繃起。
與此同時——我的腳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剎車板下方的手臂……不知何時滑溜溜地鑽了出來,緊握住我的雙腳腳腕。我沒有感到強烈的握力。只是腳無法動彈。簡直就像中了催眠術一樣。
「還沒到……目的地哦?」
聲音……從助手席的方向傳來。
助手席上是鮮紅的鮮紅的女孩用書包。……裡面放了些什麼很好想像。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啊啊……太好了……總算……總算碰到了。」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是你……靠近了我哦?」
少女的話聽上去很孩子氣,卻給人一種老年欺詐師的感覺。
「瞧……你能看到我吧……?」
我無法違抗少女的話,只是……凝望著窗外。
計程車周圍……透過窗戶……前窗的玻璃……清晰地投映著全息影像一樣的東西……
不是……東西。
我已經……明白了。
「是大哥哥的朋友哦?」
那是……計程車司機。
他們沒有任何表情,連自己的意志都沒有,只是貼在疾馳中的計程車上,將乾巴巴的視線投向我。
……簡直就像在說,要奪走我的司機席一樣。
我立刻明白了他們的身份。是剛才傳言中捲入失蹤事件的司機們吧。
啊啊、啊啊啊,此刻能讓因為恐懼而瑟瑟擠壓的身體得以解放的話,就讓它解放吧。……失蹤事件的……不,殺人事件的犯人就是這位少女
。少女的……幽靈……不……是惡靈,或者是更為不同的存在……
總之……這樣下去,我就會變成跟那些半透明的司機一樣的存在!
他們覆蓋了窗戶和鏡中映照的全部景象——不知是不是發現了我,他們依然睜大雙眼,只有下巴和舌頭在動,一起開始大笑。
一起
一起
如同某種生物一樣,嘿嘿地嘿嘿地
嘿嘿嘿嘿嘿嘿地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監獄。這簡直就是監獄。
我被囚禁在無機質的笑聲中,根本無從逃脫。
無法踩下剎車,也無法用右手碰一下門把。聽到笑聲的瞬間,我的身體就和自己的意志分離了,它擅自駕駛著車子。
說不定這些司機是在懷念自己活著的時候。
這笑聲只有我能聽到嗎。
剛才在路邊錯過的行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輛計程車的異常。
「那……我……也該下車了。抱歉哦,我沒帶錢————所以就讓大哥哥的身體——增長到車費的分量吧。」
增長……恐怕是說切割吧。
我向那邊看去……只見不知何時,助手席上的書包蓋被掀起。
我直直盯著裡面的樣子。本該是白色的內側皮革被扭曲的血色浸染。不過,裡面沒有少女的……少女的頭。
啊啊,我明白了。
因為少女發笑的氛圍……迫近了我的耳邊。
我把怯意都交給自己的身體,只將視線……將視線滑向自己的身旁。
於是……我看到了。
笑意從少女的臉上——消失的瞬間。
啊啊,著一定就是殺人的信號吧。
已經不行了。
不行了——————
「哎……?」
但是——
接下來我聽到的,卻是少女口中出人意料的一句話。
「……這是……什麼……」
☆
琦玉縣所澤市針山真吉宅客廳
「但是啊。庫拉里塔斯真的很酷吧?在那裡突然讓計程車停下……是認為我們也會被捲入進去吧?」
「哈哈~哈~」
不顧前去拿點心的針山先生,主音少女嘭嘭敲打著身為同伴的白人男性的頭。
被稱作庫拉里塔斯的男人依然會跟之前一樣毫無反應。樂隊成員的木靈和斯托雷爾都這麼認為——
但他猛地抬起了臉,以充血的眼睛盯著木靈等人說。
「別說、別說蠢話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說那些蠢話一次又一次的。我、我跟你們這些、能夠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的異常者不同。少女?惡靈?哼!我不是在自吹,我可沒有看到或是感覺到那種東西!」
如同快進磁帶一樣,機關槍般的話語被他投射出來。
木靈的表情一瞬間驚呆了,又很快恢復了正常,她有些不高興地回答庫拉里塔斯。
「啊~又說人家奇怪了!真是的,你不相信我嗎?」「哈哈~哈~」
「不,沒那回事!你們說『看到了』的話,就一定存在吧!確實!就在那裡!」
聽到庫拉里塔斯強有力的反擊,木靈想要繼續回話,但是——
「……咦?等一下,那庫拉里塔斯……你真的沒看到嗎?那孩子。」
「所以說我不是說了我沒有靈感嗎說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啊啊,你們果然沒有發現嗎?」
「什麼?」
他沒有回答木靈的問題——而是靜靜地搖著頭,像是在向其他兩人尋求確認一樣開口提問。
「啊啊……啊啊……這麼說來……這麼說來木靈、斯托雷爾。你們看到的……那個,你們看到的所謂少女,乘上那輛計程車了嗎?」
「嗯。」
「哈哈~哈~」
「是嗎……」
聽到兩人的回答,一直面無表情的庫拉里塔斯臉上,第一次浮現起帶有感情的神色。
「……好可憐。」
那份同情的感慨明顯不是對司機發出的,而是向自己看不到的少女——他一邊瑟瑟發抖,一邊預測著此時的情況。
「倘若已經發現……它此刻便在體驗無比恐怖的恐懼吧。」
「那個乘上計程車的不幸惡靈……」
★
「什麼……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在已經快要放棄的我耳邊,傳來少女狼狽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儀器故障……?但是……連車費說明也……哎?怎、怎麼回事。這到底是……?」?她到底在說什麼呢……
少女怒視著我,用包含著緊張的聲音說。
「給我讀……夠了,快點用嘴說出車費!」
到底是怎麼回事。想要殺人就爽快點,想要放過我就放了我吧……!
「快點讀!」
我完全不知所謂——按照少女的命令,讀出儀器上顯示出的車費。沒想到我居然能用如此顫抖的嘴巴念出聲。
「車……車車……車費……車費是……千……千L百L十日元!」
「什麼啊……這是什麼!給我好好讀啊!在這種狀況下還開什麼玩笑!你沒搞懂自己的立場嗎!?」
「哎……哎?」
為什麼這位幽靈要發火呢。
「什麼L……L百L十日元是什麼東西啊!」
什麼什麼……「L」就是「L」。
「這個……這個有點像把平假名中的『し』拉直……像是字母表中L一樣的數字是什麼……?」
「所……所、所以說。就是『L』啊。一、二、三、四、五、六、L、八、N、十……的L。」
「……『N』……『N』是什麼啊!『七』呢!?『九』又跑到哪裡去了!」
「……七?九?」
為什麼在被殺前,我要因為這種事被罵呢。這孩子……連數字都沒法好好數嗎?
少女以兇猛的氣勢巡視車內,視線停留在掉落助手席下方的體育報紙。
報紙擅自飛向了空中,在我身旁的少女面前靜止。
於是——少女只是掃了一眼報紙,就更為困惑地大喊。
「什麼啊……這份報紙的日期……」
「16月3日……『16月』是……什麼啊……!?怎麼回事……!?」
☆
琦玉縣所澤市針山真吉宅客廳
「怎麼了,庫拉里塔斯。又夢到異次元的自己所做的夢啦?」
端來點心的針山先生將湯匙放在興奮的庫拉里塔斯面前問道。
「之前……你說過什麼來著。什麼異次元的自己會創造古怪的測試,檢驗自己的靈感……在其他世界還有神靈的泡之噩夢之類的……」
像是要阻止針山先生繼續說下去,庫拉里塔斯猛地站起身來,抓住針山先生的肩膀。
接著,他開始說出完全無視了談話氛圍的話語。
「……正相反,正相反啊針山先生!只是想思考一下罷了我只是想思考一下!正相反啊!變成幽靈的存在,給予『恐懼』的一方,到底會畏懼什麼!?不,不對,只是思考是不行的!要推理,推測,得出邏輯末端的結論啊我只是只是只是想知道這個罷了!」
他抱著頭部趴在桌上,視線直勾勾地盯著針山先生的眼睛內側,沒有移開過。
「靈……靈一般來說跟活生生的人類是一樣的。會對自己所不了解的東西感到恐懼。超越了自己常識的東西……比如,對人類來說就是靈啊妖怪一類的……會對『不了解的東西』產生極其強烈的恐懼。畢竟會突破自己的情報、過去和常識!所以、所以他們只能恐懼!擔心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失去情報的肉體,就此魂飛魄散!」
看到他陰氣逼人的表情之後,針山先生沒有表露出絲毫的厭惡感或恐懼。
「哈啊。」
針山先生完全搞不懂他為什麼要說出這一番話,姑且點了點頭。
不知道庫拉里塔斯是不是回想起了剛才的事,他再次瑟瑟發抖。
「那輛計程車……我們所乘的計程車啊,針山先生!明顯、明顯很奇怪!不是計程車的幽靈,而是比起靈更加……更加異常的……!只有一點……一點差
別!正因為如此,正因為如此————」
★
少女的情報獨白
——我是被殺的。
被計程車司機勒死的。被勒死。被勒死。
我自己是這麼認為。
這麼記憶。
也可能不對。也可能……是跟其他漂浮的靈體錯身而過時混淆了記憶。
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是幽靈。在被殺之前是人類。
作為人類而活。
我為了向殺死自己的計程車司機復仇,一直讓靈魂殘留在這個世界上。
給予對方恐懼,動搖對方的靈魂,再讓對方與自己同步——趁對方畏懼我的時候,殺死對方,再給予進一步的恐懼和孤獨,支配對方的靈魂。
就這樣,我得到了力量。
……有了力量,可以輕易地實現復仇。
一開始只是讓對方看到我的樣子,引發事故——在我第一次引發的事故中死去的人正是殺死我的司機。現在他就跟在計程車後,像吐在大馬路上的口香糖一樣粘著不放。活該。
但是——當我暫時滿足之後,又突然陷入了恐懼。
完成復仇之後的我該怎麼辦?
不……是會變成什麼?
為什麼而存在?
自己是靈魂。在這個世界上沒事可做的話就會成佛……成佛?天使從未迎接過我的祖宗列輩,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恐懼的我——繼續留在了這個世界上。我想試試轉生,也曾在嬰兒和孕婦周圍流連……一開始我只擁有小孩子的知識……但當我與殺死的司機和漂浮在周圍跟自己相似的靈魂同步後……就搶奪了他們的知識。於是,只要回想這些知識——雖然無法改變自己的出身,雖然無法抵達天國……我還是嘗試了各種手段,但結果還是無能為力。
好怕。
這樣下去如果我的身體壞掉該怎麼辦。我會失去意識……陷入永遠的黑暗……不,連黑暗都沒有,只是消失。
好怕。好怕。好怕——
說不定會像漂浮在周圍跟自己相似的人一樣……漸漸變得稀薄,最後失去了自我。
討厭,我討厭那樣。
正因為如此……正因為如此我才找到了目標。才把殺人……在給予所有計程車司機憎恨、蹂躪和恐懼的基礎上殺死他們——將這件事作為我的命題。
每次殺人我都變得更強,我也感覺到自己靈魂的色彩變得更濃。……不,實際上也是這樣。只要我不斷殺人……能夠感覺到我的人類就會增加。
而今天也該一切順利的。
只要殺了這傢伙就會結束。
可是……!
可是……!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我在這輛計程車里看到的東西……不是我!跟我所知道的記憶……還有我的常識,我所知道的世界不同!
沒有見過的數字,沒有見過的日期。
看到報紙上的文字,卻只看到從來沒見過的,用假名拼在一起的內容。
報紙上寫著北極與南極的冷戰被解開。北極和南極有國家嗎?我又看了一眼,上面好像寫著北極有一個名叫諾利亞國的世界最大軍事國。
不對,不會的,不會的,這跟我至今為止吸收到的知識不符合。我不知道什麼「L」或「N」的數字!也沒聽說過16月!
騙人的,這一切都是騙人的!
我為了打破現狀,打算立即殺死司機。
快點殺了司機,離開這輛計程車的話……謊言就會成為現實!
膽怯的我將意識從自我移回車內的空間。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
我注意到更加異常的事。
貼在計程車周圍被我殺死的司機們。
我聽不到他們的笑聲了。
而且……他們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怎麼可能,他們還不該……消失。
我一邊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扭曲,一邊為了驅散恐懼而找尋消失死者的身影,看向窗外。
下一個瞬間——我被強烈的悔意侵襲。
沒有看到窗外的景色就好了。
「這是……哪裡……?」
☆
琦玉縣所澤市針山真吉宅客廳
「有一種詛咒是情報的爭奪。從對手的過去到將來,從記憶到病理細胞的DNA,搶奪、干涉並破壞能夠證明人生存在的一切情報,有時就會給人帶來被稱為恐懼的東西。」
「JohnDelta」的隊長緊緊抓著針山先生的肩膀,帶著畏懼的眼神不停地嘟嘟囔囔。
他說著讓人不解其意與靈相關的奇妙言論。
「考慮一下吧不請你們考慮一下吧。我們死後會變成幽靈。但是假如接受這個觀點即使儘管不過想要接受的話……你,給我想一想。幽靈會怎麼看?『如果自己毀滅的話,自己的自我會何去何從呢』……沒錯人類雖然擁有死去的世界……」
針山先生一邊傾聽著他作為日語來說破綻百出的台詞,一邊緩緩咀嚼著這些話,給出回應。
「但那裡並沒有幽靈……是嗎?」
「也可能會轉生,但沒有人知道……聽到木靈和斯托雷爾說起他們看到的東西,我只能認為這跟靈之間流行的宗教是一回事。沒錯……平時的幽靈們……都認為自己不會再次被殺!正因為如此,正因為如此!他們無法忍受感覺到危機時的恐懼——」
這時,他暫且停下了話頭,全身瑟瑟發抖,然後才說出最後一句話。
「那恐怕不是人類所能理解的等級——我是如此推測的。」
★
「哪裡、這是哪裡……這裡……不對……不對!這不是我熟悉的城市!雖然看上去很像……雖然很像……但不是的!」
饒了我吧。
快點饒了我吧。
這位少女……幽靈……從剛才起就喊些什麼。
想要殺人的話就專心點啊。
想要放過我的話就放過我啊!
我的理性如此高呼,但感情卻全然不顧我自己,我的嘴角只是不停地顫抖。
就在我以為少女終於結束了大喊大叫時——她看到了映在後視鏡中的自己,發出了比剛才更為慘烈的尖叫。
「不要……不要……不要啊……鏡中的我……扭曲了……扭曲了啊……!」
被少女的話觸發的我將視線投向她那邊……少女的臉確實跟剛才有很大區別。
她的口中滿是血沫,臉部的淤血變成紫色,眼球……
……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因為那簡直……簡直就是死人的臉。
恐懼而扭曲的表情貼在那張死人的臉上。
「被殺時的……面孔……!不要,不要,快變回來!我不想像那時一樣……死掉……死掉……但是……那時……活著的我是真正的我嗎!?明明不是那樣的……跟我的記憶……世界……為什麼傾斜了!?……哎?……咦?」
我依然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但少女一瞬間安靜下來,用喪失了感情般的聲音低喃。
「鏡子……為什麼……?這面……鏡子……為什麼?左右……為什麼……為什麼這面鏡子,鏡像不是左右相反的!?」
又說讓人搞不懂的話了……!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終於,我讓自己口齒不清的舌頭活動起來,成功地喊出自己的想法。
「鏡……鏡子……怎麼可能會映出左右相反的鏡像啊!」
「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發出撒嬌小孩子般的叫聲,向我吶喊著。
她沒有掩飾絲毫恐懼,面向同樣恐懼的我毫不猶豫地發出慘叫。
「餵……是什麼!?我……我是什麼!?」
我才想知道啊!
「救救我……大哥哥,救救我!」
想要得救的……想要得救的是我才對吧……!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在司空見慣的地方行車了。
這是站前的大路!就這樣……就這樣繼續開到轉盤,公司的同伴……!就能見到活著的同伴了!
說不定還能得救。
跟湧起希望的我正相反——
「……別殺我……司機先生,請不要殺死我……好痛苦……」
少女的聲音只剩下絕望了。
不,連絕望都不剩——那簡直就像是發自本能地發出懇求的呢喃————
「好痛啊……好……痛…
…」
從這時起,我就將注意力從少女的聲音上移開。
我無法忍受。
我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但是,我也無法忍受少女悲慘的喊聲,所以我無視了她的聲音。
……即使如此,傳入我耳膜的喊聲還是停不下來……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在我想要拒絕她聲音的瞬間,她的聲音好像真的變小了。
可能是我再次被設下陷阱,也可能是她的聲音真的變弱了,那確實是她發自心底的求救聲。
但是,關我屁事!
這傢伙想要咒殺我啊!
……不過……
我看到了發出臨終慘叫的少女之眼。看到她膽怯的眼神,我產生了些許罪惡感。
強烈的恐懼與痛苦包含在少女的喊聲之中。悲慘到了她明明是想要殺死我的對象,我卻不由自主地產生同情……也因為她是小孩……發出這種臨終的慘叫……讓我對逃跑都有些畏懼。
可是……我還是沒有行動。
沒錯——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什麼都做不到不是嗎!
你說我能做什麼!
我已經感覺不到她抓住我腳部的手了。
她的手離開了我的耳朵,她的聲音我也聽不到。
來到站前轉盤讓乘客搭計程車的地方,我停下了車。
與此同時,我把手從方向盤上挪開,看向她的臉——
看向……她的臉……
臉……
我回過頭時,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有紅色書包還放在助手席上。
我再也聽不到少女的聲音。
也感覺不到少女的氣息。
最終,我感覺到車內迅速恢復了溫度……連書包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就這樣,少女存在過的痕跡幾乎都消失地無影無蹤——最後殘留下來的,只有浸透助手席的大片濕漬。
就像流傳已久的怪談一樣,讓座位濕透的痕跡。
但是,有一點跟怪談不同——
那就是我車上的座位是被鮮紅的血跡浸濕的。
鮮紅、鮮紅——
那份鮮紅像是在向我訴說著什麼一般。
★
琦玉縣所座輪市站前轉盤
在我發呆之時,耳邊傳來后座車門被敲擊的聲音。
……是乘客。
老實說,我已經不想讓客人上車了,但我也受不了就這樣繼續跟紅色的血跡單獨相處。
只要人數可以坐在后座就沒問題了吧。我確認了客人只有兩位的情況,便一邊撫慰心臟的跳動,一邊打開車門,但是——
「那車費就由穆穆請哦!」
「露還真是任性呢。」
……????
咦……?
這兩個傢伙不就是早上乘車到這裡的小孩嘛?
他們已經辦完事了嗎。話說回來,總感覺他們的臉型好像有些變化……
他們鑽入計程車,指名要去早上他們上車的地方附近。
「喂,穆穆,你聽說過關於計程車的……都市傳說嗎?」
「嗯,最近成為傳言的那個吧?」
……?咦?
這些話好像在來這裡的路上……?
我以為自己被捲入了時間穿梭,便看向站前的時鐘,但上面顯示的時間跟我印象中一樣,一切正常。
其實是別的人吧……?
……咦?站前的樣子……跟剛才沒有改變,可是……?早上我還覺得「變化很大」……但為什麼現在看上去跟以前一樣……?
啊啊,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
我看到的東西全部都是幻覺嗎?但是收到的紙幣中確實有剛才的白人給我的一萬日元。
……是我累了。僅此而已,對吧。
要想辦法對公司解釋一下染紅了助手席的血漬……
嗯,今天我已經折騰夠了。
還是早點睡覺吧。
儘可能地開著房間的燈好了……
★
「在這附近行駛的計程車呢……會沿著某條正常的路線,跳躍到跟這個世界類似的平行世界……因為是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這些人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的情況居多……但是,那裡跟這個世界的差距雖小,不同之處卻形形色色……如果發現太多的話,他們就回不來啦!」
「嗯,你說的是最近的計程車失蹤事件衍生而來的都市傳說吧?」
「嗯……可是,好像以前就有過這種事哦?就像馬車的提燈和牛車的燈光一樣……」
「在牛車的時代,這裡發展起來了嗎?」
「這個嘛……」
「嗯嗯……」
「……」
「……」
年輕男女在后座愉快地交談著。
仿佛要飽嘗屬於他們的日常,洗去不祥的過去一樣。
但是,他們沒有覺察到這輛計程車已經體會到了超越常識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