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鳳殞(2/2)
最終,桐弓沒能抵禦住南十字劍的威力,離開了地面
離開地面的長弓,就像是沒有根的梧桐樹,瞬間微現萎態。
明亮的劍光破弓而入,斬在徐有容的左胸,暴出一道鮮血
縱然已經到了這樣的緊急關頭,徐有容的眼神依然寧靜,手腕一翻,橫執長弓將南客的劍格開,飄然向後急掠。白色祭服在夜風裡展開,上面染著鮮血,仿佛受傷的白鶴,依然清逸脫塵。
南客哪裡會給她離開的機會,隨之前掠,便如影子一般。
桐弓與南十字劍相交,在夜空里斬出無數道湍流
南客渾身是血,眼睛卻更加明亮,雙手離開劍柄,閃電般向前探出
她的指尖泛著幽幽的綠芒
孔雀有一枝尾羽,世間最毒,最鋒利,最快。
這便是孔雀翎,真正的孔雀翎
南客的十指插進了徐有容的雙肩,深刻入骨
鮮血四濺,金色的光明卻仿佛多了很多黑色的斑痕
痛,好痛,真的很痛。
徐有容從來沒有這般痛過。
所以她很生氣,前所未有的生氣。
白色祭服伴著嘶啦聲響,碎成無數碎片。
無數道金光,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擊打在了南客的身上。
沉悶的撞擊聲,密集地響起。
南客的身上出現了無數道指洞,斑瀾的鮮血不停噴涌
孔雀有翎。
鳳凰有羽。
這便是徐有容的萬道羽
所有的修為都施展了。
所有的神器魔兵都用了。
所有的保命本領都用了。
所有的真元都消耗了。
所有的血都快流盡了。
這場戰鬥是這樣的慘烈,這樣的絕然。
暮峪峰頂一片安靜,崖間煙塵漸斂,那些灑落的鮮血卻還在燃燒著,熾烈的高溫與寒冷不停交融消彌,明亮至極
徐有容站在崖畔,臉色微白,衣上血點斑斑。
南客看著更慘,渾身都是傷口,血水不停地流著。
但她勝了。
一聲清嘯,在暮峪峰頂連綿不絕響起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稚嫩,卻又是那般的冷酷。
這聲清嘯寒冷驕傲霸道最後竟給人一種癲狂的感覺
雖然有些遺憾,但勝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雖然有強者幫助,但死亡才是勝負最公平的裁判。
她和徐有容都已經油盡燈枯,但下一刻,徐有容便會死去。
今夜,她終於戰勝了宿命的對手。
這意味著她戰勝了自己的命運。
越鳥之嘯,漸漸變低,然後停止。
南客回復先前那般漠然的模樣,木訥說道:「我的血在你的身體裡,你的身後是萬丈深淵,所以你死定了。」
徐有容站在崖畔,夜風輕拂臉畔的髮絲。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是在想應該用怎樣的姿式來迎接死亡嗎?
「請把這份榮耀賜予我。」
南客看著她認真說道。
徐有容抬頭望向她,眼中出現一抹解脫與戲弄的意味,像看透世事,可以平靜迎接死亡的老人,又像是調皮的小女孩。
「為什麼要讓你高興呢?」
她微笑著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懸崖里的夜色中。
看著空無一人的崖畔,南客的眼裡出現了一抹惘然,愣愣說道:「你是個白痴嗎?以為自己真是鳳凰?」
徐有容是天鳳轉世,並不是真正的鳳凰。
她沒有雙翼,也沒有到修行到從聖境界,自然不能自由飛翔。
她走進懸崖里的夜中,自然要墜進死亡的深淵。
一片安靜,無論是崖上還是別處。
徐有容……天鳳轉世,即便在最近這十餘年野花盛開的年代,都是毫無疑問最美麗的那朵鮮花,被人類視為將來的領袖,被魔族視為將來最大威脅的少女就這樣在周園裡安安靜靜地死了嗎?
南客走到崖畔,看著下方漆黑的深淵,默然想著,就算死也不肯死在自己的手裡,這算是你最後的驕傲還是回歸真我?
黑龍在雲端沉默無言,她不喜歡人類,大概就陳長生是個例外……尤其在周園裡感知到父親的英魂講述的那段往事之後,她對人類強者更是充滿了敵意,自然也包括徐有容這個有可能成為最強者的人類少女。按道理來說,她不應該對徐有容的死亡有任何同情和悲傷的感覺,而且她記得很清楚,陳長生說過很多次,他並不喜歡這個未婚妻,可為什麼她還是覺得有些惘然,甚至有些不安,如果讓陳長生知道自己親眼止睹了徐有容死亡的畫面,卻沒有做任何事情,會不會怪自己?
徐有容在死亡的深淵裡墜落,雙眼緊閉著,耳畔的風聲是那樣的遙遠,鮮血再次從唇角溢出,遇著夜風便開始燃燒,變成一串明亮的火漿向後方飄去,卻只能照亮身邊很小的地方,不足以照亮前路。
地面越來越近了吧?死亡也越來越近,只是周園裡的這座山怎麼如此之高,究竟要落多久,才會獲得最後的安寧
不,死亡是終結,並不是安寧,那不是她修道追尋的彼岸星海
她從崖畔躍出,並不是去投奔死亡,只是不想死在那個打豬草的小姑娘手裡
只是怎麼才能不死呢?
她閉著眼睛,想著這個問題,又哪裡能有答案。
她墜落的越來越快,風越來越疾。
於是她越想越覺得寒冷,惘然無助。
忽然,她想起多年前離開京都的時候,聖后娘娘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鳳凰兒,怕疼可以,但不要怕死,尤其……是你。」
然後,她的眼睛睜開了。
(有存稿,就是這麼自信,寫的這麼平靜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