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天威(2/2)
「試問如果取消此等特權,天下的士子吃什麼?讀書人寒窗幾十年終於得了一個功名,這是按我大明的規矩行事。小民帶著田地投獻於士子,得以免除稅賦,這也是按規矩行事。天子一下子取消這一規矩,則天下的讀書人怎麼看聖上?那些投獻於士子的小民怎麼看聖上?這天下還有沒有規矩?」
「規矩一潰,則人心不在,易動難安。」
「此間道理,請聖上三思。」
范景文看到於慶道的死,心裡還是畏懼的。此時他站出來說話,說得極為委婉,既要讓天子明白均田賦會讓士紳造反,又不能觸怒龍顏,說得極為勉強。最後他用了「易動難安」這樣最晦澀的語言,代表東林黨警告了一下朱由檢。
聽到范景文的話,朱由檢站了起來,在御座前的高台上踱了幾步。此時朱由檢已經不需要顧忌文官們的輿論,用不著處處守著天子的禮法。就是站起來說話違反朝會禮儀,文官們也不敢多說一句。
「范景文,若是依爾言,士紳逼反河南、陝西和湖廣的貧苦農民是天經地義。而朕為百姓做一次主,均平天下的田賦,就是大逆不道要逼反天下的士紳了?」
朱由檢冷笑了一聲,說道:「范景文,爾身為內閣大學士,不為社稷分憂,不為廟堂謀劃,只知道堅守士紳的不當私利。」
「范景文,朕要你這樣的東閣大學士有何用?」
朱由檢說著說著,最後已經是聲聲怒喝。范景文聽到天子這樣的怒喝,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往後面退了幾步。
「聖上息怒!臣死罪!」
「你倒是明白!」朱由檢一甩龍袍長袖,怒聲喝道:「范景文欺君罔上,威脅寡人!來人,將范景文給我拿下,奪了他的官身打入詔獄中,細細審問他和反叛朝廷的江北軍有沒有勾結!」
聽到朱由檢的話,朝堂上的文官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范景文堂堂閣老,因為說了那樣輕飄飄幾句話就被打入詔獄?
東林領袖要被打入詔獄,當然要救!戶部尚書李遇知猛地跳了出來,大聲說道:「聖上!范景文老成謀國之言,並無過錯。」
李遇知四朝元老,戶部尚書,在朝廷中位高權重。眾人見李遇知出來救人了,暗道這下子范景文有救了。
然而朱由檢只是看了李遇知一眼,就冷冷說道:「李遇知、范景文營黨謀私,不可不查。來人,剝了李遇知的官服,打入詔獄中細細審查。」
聽到朱由檢的話,百官張大了嘴巴,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遇知僅僅是出言相救,說了一句話,就被奪官打入詔獄?
天子這樣兇狠,一時竟再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說話。此時百官們才明白,天子如今控制了京城,銳意變法,再容不得文官們違抗他的意志。
這朝堂上,以後就是天子的一言堂了。
東廠番子沖了上來,將老邁的范景文和李遇知的烏紗帽和官袍剝了,推推搡搡地押了下去。
朱由檢看了看沉默的百官,在御座前面來回走動,卻再沒有看到一個挑戰者站出來。
天子冷笑了一聲,冷冷說道:「范景文被拿下了,內閣空出一個位置。張光航忠謹勤勉,可堪大任,明日便入閣辦事吧。」
沒有九卿「廷推」,朱由檢打破了由文官選舉制推選閣臣的規矩,一句話,就把素來和文官們作對,支持李植的張光航提拔為內閣大學士了。
變天了,當真是變天了。
百官們已經是面無人色,說不出話來。
刑部尚書張光航激動地拜倒在地上,大聲唱道:「臣謹受命,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