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 人有做奴隸的自由,人民沒有(2/2)
她指著控制塔的方向說:「現在,你可以命令他們停下來了。」
冰冷的話語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態,雖然早有預料,李奇心頭依舊沉沉的。
可惜,這還不是終點。
「海瑟薇,施捨來的自由隨時都可能被收回去,自由只有靠自己奪取,我說的解放奴隸,就是這個意思……」
李奇說:「摧毀控制塔不是我的希望,是陰影城人的希望,他們同樣渴望自由。他們想要的自由,跟你們魔法師想要的自由相比不值一提,但同樣都是掌握自己的命運。」
「李奇……我有些懷疑你的女神跟現在的伊斯瑪特是一樣的了」,海瑟薇稍稍抬起了下頜,那是在某領域是專家甚至是權威,卻有人在面前班門弄斧的姿態:「關於自由,不管是魔法之路也好,還是夜女士的神意也好,你還能比我有更深的解悟嗎?」
「不要當著我的面說我家女神的壞話,她比很多神祇都記仇的」,李奇笑著說:「那麼我們就來看看,關於自由,我們有什麼分歧。」
「這不是分歧,而是無知與智者的分別」,海瑟薇不屑的道:「就從最基本的開始,看看你對自由的理解有多少謬誤吧。」
想從哲學上打敗我嗎?
李奇暗暗搖頭,當初在唐古斯的舞會上第一次見面,你所說的那句話,「真理與道德將由我們衡量,命運與秩序將由我們創造,我們是自由的,自在的,自足的」,就已經透了你的底啊。
你的自由之路,只會專注在個人的終極自由上。你會無視以及批判集體,你只會追求個人的超脫。你對凡人的關注和憐憫,只是希望他們能掙脫舊世界的束縛,為你和你代表的超人們,打造一個沒有道德負擔的,起點更高的海平面。
他點頭道:「請指教……」
「我們從一些前提說起」,海瑟薇道:「首先,凡人所想的人人平等,從來都是個虛妄的口號。有的人天生就有魔法天賦,有的人天生就有血脈賜福,凡人之間,從來都是不同的。」
李奇坦然道:「這是事實,我不否認。」
我是被偷渡客小紅帽帶過來的走私貨,而你是夜女士和守夜人創造的黑夜聖女,我們兩個就足以說明這一點了。
海瑟薇再道:「好,有了這個前提,我們再來確認,自由意味著凡人掌握自己的命運。既然現實是人人不平等,那麼凡人志願將命運交給強者,獲得強者的庇護,這也是自由的體現。」
她傲然一笑:「成為奴隸是凡人的自由,奴隸和奴隸制跟自由並不衝突,恰恰相反,這就是自由。」
「就拿薩希娜來說吧,她在我的家族裡,出身並不好。不過還是能吃飽穿暖,有乾燥整潔的住所,這已經比陰影城的平民好了很多倍。但她並不滿足,她希望過上更好的日子,所以她志願選擇了成為戰鬥魔法師。」
「戰鬥魔法師的確就是奴隸,可薩希娜換來了親人更好的生活和她更快的成長。她接觸到的世界遠比平民廣闊,在平民甚至魔武士面前,她都是令人尊崇的存在。她雖然成為奴隸,失去了再次做選擇的自由,但這是她的自由選擇。」
「李奇,你明白了嗎?你想要解放奴隸,消滅奴隸制,就是在限制這樣的自由。當然,強迫或者誘騙他人當奴隸的行為是必須反對的,但把命運交託給強者的自由,不是凡人最基本的權利嗎?」
李奇深深嘆了口氣,這可不是一場辯論能澄清的分歧啊。
「凡人的確是生而不同的,人人平等從來也只是個口號,但我不認為那是虛妄的。你剛才說到的自由選擇,不就是人人都該有的基本權利嗎?」
「至於把命運徹底交給強者掌握,這種事情為什麼會存在呢?」
「貴族、教會和魔法師這些強者站在河岸上,對浸泡在河裡的平民說,做我的奴隸,不然泡在水裡就是你們的命運。平民接受了才能上岸,這是他們的自由選擇嗎?」
海瑟薇嗤笑道:「平民為什麼只能在河裡?因為他們只有那樣的力量,強者能在河岸上,是因為他們夠強。凡人的不同,不就是因為力量的差異嗎?」
李奇問:「所以,弱者註定了只能接受強者的奴役和剝削?」
「李奇,你都快成聖武士了」,海瑟薇嘆道:「這是永恆的法則啊,你不會天真爛漫到對抗這樣的法則吧?」
「所以費恩才會停滯了數萬年啊」,李奇搖頭:「一個凡人相互奴役剝削的世界,跟一個凡人相互幫助成長的世界比,這兩個世界哪個更進步,更強大呢?」
海瑟薇牙尖的損道:「在夢裡那個顯然更進步更強大,當然只是在夢裡。」
的確是夢,但這是個心靈產生力量的世界啊。
李奇沒有糾纏這個話題,轉到海瑟薇身上:「自由選擇不該是不受外在的影響,完全服從自己的本心嗎?就像你面對梅奈蘇斯時,也選擇了繼續當凡人,而不是成神。那個時刻,你難道沒體會到,把命運交託給更強者,其實不是真正的自由嗎?」
「我不會的,永遠也不會依附於他人」,海瑟薇說:「這也正說明凡人之間是不同的,絕大多數人都會,甚至樂此不彼。如果不能依附強者,他們會很難受,會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她指了指控制塔:「你相不相信,如果陰影城的所有人都知道黑夜會正在幹什麼,絕大多數人不僅不會支持他們,還會唾罵他們甚至阻止他們,他們正等著至高議會的施捨。」
當然相信,人性是趨利避害,但什麼是利什麼是害,因為視野、經歷乃至信念的不同,又有太多差異。
大多數人只會計較小小的私利,只有勇者才會為了更遠大的公利,拋棄私利,不懼犧牲。
「所以,他們只是人,不是人民。」
李奇說:「人有愚蠢的自由,有做奴隸的自由,但人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