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痛苦的覺醒(1/2)
牛舌草-史丹在地上打起了滾。
衛兵和泥腿子們嚇得像炸窩的馬蜂般散開。
好一陣後,史丹站了起來,呆呆打量著手掌,似乎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轉向人群,掃過一個個人,眼神從茫然漸漸轉為清澈,然後他淚流滿面。
好痛……
史丹記起了六七歲的時候,晚上因為太餓,一直哭鬧睡不著。父親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那時候臉上痛,心裡更痛。後來父親打他,身上痛,心裡不再痛。
史丹記起了十來歲的時候跑去鄰居家田裡偷地薯吃,被鄰居吊起來一邊唾罵一邊打。那傢伙的唾罵比鞭子更有力,抽得他心裡鮮血淋漓,他憤怒的回罵:「你才是蟑螂!我就是死也再不吃蟑螂的東西!」
後來他可以一邊挨著鞭子一邊吃偷來的地薯。
史丹記起了妹妹病死後,父母把那小小的身軀丟進河裡。他因為家裡少了一個分食物的暗暗竊喜,可看到那顆他偶爾也喜歡撫摸的小腦袋在水裡沉浮不定時,他心中沒來由的抽痛。
後來弟弟死了,他親手丟下河,除了鬆口氣,再沒其他感覺。
史丹記起了父母相繼死去,那陣子他白天因為家裡終於少了打罵他的人而雀躍不已,晚上卻因為草棚子冷冷清清的,無比陌生,心頭像針扎一般難受。
後來他站在還有父母的同齡人面前,總是喜滋滋的。草棚子是他一個人的,沒人再打罵他。
史丹記起了幾年前在山路上遇到子爵老爺,因為沒及時躲開被衛兵踹了一腳,腰上好痛,心上似乎被澆了一瓢開水,燙得痛。
剛才衛兵用劍柄敲他的頭,心裡完全沒感覺,還很慶幸沒被敲破頭。
是什麼時候,他心裡再感覺不到痛呢?
「史丹,你感覺到了什麼?是痛嗎?」
背後響起新任子爵老爺的話,最初還很飄渺,說到「痛」的時候,他那仿佛冒出頭頂的靈魂回到體內。
史丹轉身,看向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子爵:「是……是的,老爺,好痛……」
子爵再問:「除了痛,你覺得跟之前比,還有什麼不同?」
有的,有很大的不同!
史丹皺著眉頭,卻想不出該怎麼說。
子爵看著他的下巴說:「是用柴刀颳了鬍子後的那種感覺?」
對的!是這個!昨晚大家說來見聖女,得收拾收拾,才颳了鬍子。
他的柴刀很鈍,剛刮那會清清涼涼的,很舒服,像是脫了一層厚厚的殼,但風一吹,很痛。
「那麼……」
子爵直視著他的眼睛:「覺不覺得自己以前生了病?」
那雙灰色的眼瞳清澈有神,高踞雲端,像神祇般全知全能,史丹覺得自己的腸子似乎都被看穿了。
「是的!老爺說得對,以前我生了病!」
史丹覺得現在的自己是那麼真切,周圍的一切是那麼真切,甚至肚腹空空的感覺,都不像之前那樣麻木。跟之前對比,現在的自己好像才是自己,這麼一想,之前的確是不正常的。
他急切的問:「老爺,那是什麼病?」
子爵眯著眼睛說:「那種病,叫……麻木。你的靈魂被厚厚的污垢裹住了,再也感受不到真實,自然也感覺不到痛。」
史丹看向聖女,嬌小柔弱的女孩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眼裡閃動著隱隱的淚光,又將他剛才泛起的一股股心痛牽了出來。
他忍住下跪的衝動問:「我現在好了嗎?是聖女救了我?」
「是聖女讓你觸摸到了自己的靈魂,讓你感受到了真實,但這不是……不是永久有效的。」
子爵轉著眼珠,似乎在思索。
他接著說:「只有遵從真正的信仰,才能時刻洗滌自己的靈魂,不讓自己被污垢蒙蔽。」
「真正的信仰?」
史丹噗通下跪:「那是什麼?我、我這樣的人可以信嗎?」
子爵溫和的笑了:「赤紅的光輝普照四方,不分貴賤,不論出身。但是你們得一步步來,得從時刻讓自己保持清醒,認識真實開始。」
「赤紅……清醒……真實……」
史丹嘀咕著,眼裡升起渴望的光芒。
在他身後,泥腿子們終於打破了沉寂,紛紛圍過來祈求讓聖女也治治他們。連衛兵都忘了自己的職責,氣得薩達爾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驅趕他們回到崗位上。
老頭塔倫斯站在菲妮的身後,一直在觀察這個牛舌草-史丹,他想看看這個「試驗品」,跟自己有什麼不同。
看到史丹的眼神在清澈之後還沉澱下了一絲堅定的熱芒,塔倫斯心中一顫,以他幾十年的教會經驗判斷,這個史丹已經觸摸到了教義的一角,至少算得上泛信徒了。如果能繼續學習教義,充實信仰,有很大可能成為神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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