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五 阿麗珊與冥岸巡禮(2/2)
光影不斷流入吊墜,光色也由橘黃急速褪色,變成類似亡靈的幽綠。但李奇沒有感覺到一絲亡靈的氣息,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套上了一件嚴密無縫的外衣,很溫暖,很柔軟。
光影中還帶著模糊的意念,李奇依稀聽到了哭聲。
「我捨不得父親,捨不得夥伴,捨不得活著的一切啊……」
「如果沒有普雷爾公爵,我就不會死了,我恨他……」
「這是我的職責,是我的命運……」
「公爵是個有趣的人呢,也是個好人……」
當阿麗珊的身影盡數流入吊墜時,那些雜亂的聲音也隨之消散,李奇依舊維持著伸手的姿勢。
稍稍回神,李奇看到了另一個阿麗珊。
她仰面倒在地上,兩眼緊閉,散亂的黑袍露出纖細的手臂和小腿,皮膚青白如紙。
剛才是她的靈魂,這才是她的身體。
「阿麗珊!」
李奇還想把阿麗珊扶起來,可剛接觸到她的肌膚,就明白這已經是一具屍體。
「你……你在玩什麼把戲?你人呢!?」
他還有些不相信,覺得阿麗珊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法術,把靈魂從身體裡抽出來,躲進了吊墜,陪他繼續走下去,然後還能回到身體裡活過來。
「咱們換個辦法行麼?你這個樣子,身體怎麼處理啊?」
李奇慌亂的道:「為什麼不先說清楚?咱們可以一起研究更好的辦法?」
「她已經死了,公爵。」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李奇驟然僵滯,是終亡之主。
終亡之主淡淡的道:「你戴著的吊墜是一件神器,名字叫冥岸巡禮。它可以保護你的靈魂不受冥河侵蝕,同時遮掩你的靈魂波動,讓其他亡者視你為同類。」
「這件神器原本已經失效了,需要填入一個有資質的,並且自願的靈魂。阿麗珊符合這個條件,遵循我與赤紅女士的約定,我將她和這件神器送給你。」
李奇呆呆的嘀咕:「她……死了?就為了這個,死了?」
他猛然爆發,憤怒的咆哮:「就為了這個!?」
終亡之主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既要讓你安全渡過冥河,又要保護你進入亡者之域深處,接觸到死神的神座,這是最好的辦法,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生氣。」
李奇依舊很激動:「因為你強行塞給了我這樣的犧牲!我連知情權都沒有,更別說反對了!」
「更可恨的是,在我剛剛認識了她,以為會多一個朋友的時候,又馬上奪去了她的生命!」
「但這兩個只是我個人的感受,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犧牲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考慮!為什麼把犧牲當成吃飯喝水那種必須而且自然的事情?也不管是不是有其他可能,首先就選擇犧牲?」
終亡之主啊了一聲:「珍惜凡人的生命,這也是愛與解放的信仰具現嗎?還真是奇特……」
祂用平淡得像是說凡人不吃飯就會死這種事情的語氣說:「至於為什麼,我是神祇啊。」
李奇一愣,滿腔怒意驟然消散,只化作深沉的悲哀,落進心底,為革命的火焰再添了一捆柴。
他苦澀的嘆道:「是啊,你是神祇……」
一點也沒注意自己的語氣很不恭敬,李奇揣著一絲僥倖問:「能復原嗎?阿麗珊能活回來嗎?」
終亡之主說:「很遺憾,她的靈魂不夠強大,已經被神器消解了……」
「伯塞奎斯陛下」,李奇語氣轉冷:「你能忠實的履行與吾主的約定,我很感激。但這件事情,以後我會跟你算帳的。沒錯,是我,而不是我的女神。」
「雖然不是太明白,但我異常期待」,終亡之主說:「沒有事先告知的確是我的疏忽,作為小小的賠禮,我給你一個提醒。」
李奇壓下對終亡之主的厭惡,沒好氣的道:「什麼事?是我眼皮上少了兩枚金幣的手續費?」
終亡之主顯然沒聽出這個梗,語氣未變的道:「注意背後。」
背後!?
李奇一頭霧水,還想問個仔細,終亡之主卻再沒任何回應。
從附近撿來石塊,給阿麗珊的屍體壘砌了簡陋的墓穴,李奇低沉的道:「阿麗珊,如果我能活著回去,會在你的墓碑上刻『你與我同在』,你不會反對吧?」
最初李奇見到阿麗珊的山脊處,那座小神殿裡,一個乾瘦的中年男子,收回了盯在半空的目光。
在祂的視野里,李奇的身影已經沒入冥河。
「伯塞奎斯陛下……」
牆壁上的昏黃燈焰微微搖曳,傳出發音怪異的女聲:「我要怎麼找到他?」
男子揮手,燈焰驟然拔高了一截,小小殿堂瞬間亮了許多,又漸漸恢復正常。
「冥岸巡禮嗎?陛下還真是捨得啊」,女聲接到了信息,喜悅的語氣中又帶著絲狐疑:「您是真心想……」
「在我的計劃里,你只是輔助,當然你自己有什麼盤算,我既不知道,也阻止不了你,不是嗎?」
終亡之主說:「我只想讓死神的神座不再空懸,這一點我們應該是有共識的,暗月陛下。」
「我不過是個小小的亡靈君主,在陛下面前可承受不起這樣的稱呼」,那聲音笑道「叫我芬琳德就好,叫芬妮的話更好。」
終亡之主沒說話,燈焰驟然熄滅。
黑暗中,終亡之主的視野穿透空間和力量,「看」到了一個冷白光點,在湍急的河水中,一點點向對岸移動。
終亡之主沒有看那點白光,而是審視從白光上延伸出來的,若隱若現的光絲。雖然已經極為黯淡,但仍然能分辨處淡金、冷白、暖白等各種光色。
「真是奇特……」,終亡之主低聲嘆息:「不知道能給冥岸帶來多大的變化。」
順著某根淡金色的光絲,一路回溯,最終在進入大平原的道路上,沒入一個怪異身影。
這個身影就是一團飛灰匯聚起來的,不斷的涌動變幻著,似乎在努力的凝聚成型。
在這團飛灰的後面,又有十多團相似的身影,還有一團小小的飛灰,就直接綴在領頭那團飛灰的後面。
只有神祇能看見的光絲上,一股細微的波動傳入,那團飛灰驟然一震。
一顆頭顱漸漸成型,那是個黑髮青年,正面目賁張,卻又閉著眼睛,似乎在迎接什麼巨大的災難。
「敏………凱……」
青年嘴巴微微張合,跟瀕死的魚似的,低低喊著毫無意義的音節。
最近家裡兩位長輩連續去世,雖然個人做不了什麼,但還得回老家露個面參與儀式。正好寫到跟生死有關的內容,不由唏噓。這兩天每天就只能一更了,周一會恢復兩更,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