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一 凜冬將至(2/2)
克斯特王國北方,一座倚山而立的城堡頂端,光翼鼓盪的紅髮少女揮動長劍,朝那個全身發軟癱在地上的貴族劈下。頭顱離頸,咕嚕嚕滾到她腳邊,猩紅血液濺了她一臉,又在金黃聖光中急速蒸發,讓她依舊如片塵不染的天使。
「格羅妮婭!格羅妮婭!」
「正義天使,紅髮格羅妮婭!」
「龍爾德因你而重現!格羅妮婭!」
城堡頂端的聖武士,圍困城堡的平民們同時歡呼,紅髮少女提起那顆頭顱,向下方成百上千舉著木棍扛著釘耙的平民展示,呼聲頓時變得更高了。
頭顱丟下城堡,平民們一擁而上,瘋狂爭搶著,渲泄他們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憤怒和憎恨。
「看吧,這就是力量……」
格羅妮婭對身邊的聖武士說:「雖然弱小,但匯聚在一起,卻像是火山噴發,像大火燎原。更重要的是,他們無處不在,哪裡有腦滿腸肥的貴族和祭司,哪裡就有他們。」
城堡下方,不知道是馬廄還是庫房被點著了,火勢越來越大。飄搖的火光映照在聖武士的臉上,讓他們眼裡似乎也燃著熊熊焰光。
加斯東急急上了樓頂:「家屬都抓到了,要怎麼處理?」
「推出去……」
格羅妮婭指著正把男爵的腦袋當球踢的平民:「交給他們,他們還需要渲泄,還需要……餵養。」
加斯東有些猶豫:「裡面還有小孩子甚至嬰兒,應該另作處置吧。」
埃斯特附和道:「罪不及幼小,這是聖武士應該遵循的正義。」
「正義?」
格羅妮婭冷笑:「誰的正義?娜瑪那些人固守的正義?或者是赤紅女士的正義?」
「就算是龍爾德的正義,我們也不再需要那種繁文縟節的,假惺惺的正義!」
「壓迫者犯下的罪行,只靠他們自己是償還不清的。他們的親人,他們的朋友,他們的管家,他們寵信的奴僕,全都得付出代價!」
「我們的正義是血腥的,是殘酷的!我們要推翻貴族和祭司的一切壓迫,我們要在費恩燃起復仇之火,就需要足夠多的柴薪。」
紅髮少女眼中的光芒有如實質,被她看住的聖武士紛紛低頭,就聽她用高踞雲間的冷漠之音說:「推出去,一個不留!」
片刻後,聖武士們將倒綁雙手的男女老弱押到了城堡外,留給平民們。歡呼聲變得更熱烈了,之後是男人的怒罵聲,女人的慘叫聲,還夾雜著稚嫩的喊聲,甚至嬰兒的啼叫。
城堡頂端的聖武士看著這一幕,一些垂下了眼帘,一些則眼中發光的看著,甚至有人舔嘴唇,吞唾沫。
「正義在我!我就是正義!」
金黃聖光自長劍噴薄而出,格羅妮婭高舉長劍,沉聲道:「從現在開始,我們再也不是夏安迪亞的聖武士,而是血色聖武士,我們的新教團,就叫……血色之刃!」
………………
邇香,最外一層的城牆下,巨大的城門緩緩關閉。
有「地上天堂山」之稱的邇香是從不關門的,到了午夜,數十米高的大門會關,大門上足以通行一輛馬車的小門還開著。
雖然有滑軸,兩扇大門跟普通貴族的城堡一樣高,厚也超出了兩三個人的高度,還全是紫銅澆鑄的,推門的城衛累得汗流浹背。
營房裡,衛兵們摘頭盔脫護甲,長吁短嘆,嚷嚷著今天總算完事了之類的話。
一個有頭金色短髮,面容秀氣,身材修長的青年將頭盔、護甲和長劍盾牌鎖進自己的柜子里,沒理會其他人,自顧自的離開了。
「還說叫上他一起去酒館消遣,那小子還是那麼不合群啊。」
「看不起我們吧,聽說人家祖上是大貴族。」
「大貴族?在邇香貴族算什麼啊,就算是公爵,遇上白袍都得低頭行禮!」
「是啊,咱們到了鄉下,這身制服也能讓男爵子爵讓道!再說了,祖上怎麼怎麼,那有什麼意義?八十二街拐角那個賣花的丑姑娘,據說祖上還是當年的帝國宰相呢。」
「走啦走啦,一個小屁孩,整天苦大仇深的繃著臉,去了酒館也是掃大家興頭。」
聲音傳出營房,隱約飄進青年耳里,他低低嘆口氣,加快了腳步。
剛出營房大門,角落裡分明沒人,卻有人說話:「今天的邇香快報,給你準備好了。」
青年停下腳步,嘀咕道:「什麼給我準備好了,分明是沒賣完把我當垃圾桶吧,五個銅子。」
角落裡的聲音很不滿:「今天的消息特別多,報紙厚了一倍!」
青年說:「我只有這麼多,賣不賣隨便。後面的人要去喝酒,酒館裡有免費的幻景看,肯定不會在你這買報紙。」
那個聲音無奈的道:「好吧好吧,五個。」
青年丟的五個銅幣在角落裡無聲消失,一份捲成筒的報紙滾到了青年腳下。
青年拿起報紙,揮手道:「晚安,吉爾萬尼。」
「晚安,羅姆羅斯」,那個聲音說。
從宏偉的大道轉到寬敞的街道,再到狹小的巷道,最終青年進了一座破敗的院子。
「少爺!」
「少爺回來啦!」
一個老者,一個少女將他迎進屋裡。
少女侍候他換上家居服和鬆軟的拖鞋,老者端上食物。
昏暗的燈光下,一老一少肅立在旁,青年正襟危坐,右手拿起餐刀,神色凝重,不像吃飯,更像祭祀。
老者忽然出聲:「羅姆羅斯-希瑟-圖鐸,你忘了先祖的信仰嗎?」
青年沉聲道:「不敢忘!」
「你忘了先祖為什麼要建立帝國嗎?」
「不敢忘!」
「你忘了帝國是被誰毀滅的嗎?」
「不敢忘!」
「你忘了為何來到這個世界,為何要活下去,食物對你又有什麼意義嗎?」
「不敢忘!」
「你還記得自己的使命嗎?」
「記得!」
「用什麼證明?」
「用血!」
青年說完就將餐刀狠狠扎進手心,力道之大,直接將手掌釘在了桌子上。
他悶哼了一聲,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咬著牙拔出刀,再挪動受傷的手掌。
血水一滴滴落在桌子上,這時才看到桌上處處都是斑駁的褐黑痕跡,還有密密麻麻的刀痕。
青年用受傷的手摸上麵包,將血塗在麵包上,一個個吃下。
等他吃完,少女才上前,給他的手掌施展了個治療術,再用繃帶包紮好,動作極為熟練,似乎天天都在這麼做。
跟儀式差不多的晚餐吃過,青年就著昏暗的燈光,展開報紙。
「瓦倫丁戰事綿延,博杜安樞機斷言血冠女王已到窮途末路,嘁,誰才快到了窮途末路了。」
「匪首希爾維元帥被獸人大軍擊敗,屍首無存,據說已被當眾吃掉,哈哈……這是第幾次被吃掉了。」
「匪首普雷爾公爵在神隕高原聚眾十萬,公開招納巫妖和靈吸怪等邪惡勢力……」
讀到這,羅姆羅斯的神色黯淡下來。
「李奇-普雷爾,一起在貴族學院上學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啊。跟我走在一起,別人還錯認成我的女朋友,真是沒想到。」
他看了看裹著繃帶的左手,露出苦澀的笑容:「李奇,你現在已經被紅袍們看作跟希爾維一樣的眼中釘了,而我,還像老鼠一樣縮在邇香的陰暗角落裡,苦苦等候著機會,絕對不可能有的機會。」
小院的上空,夜色中盪開難以察覺的微微漣漪。
紫山忠誠聖堂,地下深處的殿堂里,某個白袍神色肅穆的盯著一面面光幕。一面光幕猛然漲大,出現一個黑氣縈繞的身影。
「大人……」
僅僅只是光影,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力量,白袍顯得極為意外,但依舊毫不慌亂的離座鞠躬。
「盧西安,你還記得,為什麼即便到了傳奇,也不讓你加入樞機會,而是讓你默默無聞的縮在角落裡,充當觀察者嗎?」
「不敢忘……」
「那麼盧西安,你被激活了。很快會有人接替你,而你,負責激活這顆種子,對,七號種子。」
「這……真的到了時候嗎?」
「是的,我們計算出的前景很不樂觀,當然我們不能主動放棄,但得著手準備新的方向了。」
「這意味著……」
「意味著凜冬將至……」
「明白了,我這就去做準備。」
那個身影低沉的道:「不要懷有憐憫之心,盧西安,哪怕是你最親密的同僚,都是讓我們度過冬日的柴薪。」
他呵呵笑著,笑聲讓其他光幕都變得混亂破碎:」凜冬將至,燃燒吧,世界。」
【本卷終】想拆成兩章拆不出來,今天就一大更了,下一卷轉入風暴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