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三一 每個人眼裡的國家是如此不同(2/2)
大廳里的喧鬧消減了大半,人們或者咳嗽或者低笑,都覺得托林博是喝多了在譁眾取寵。
羅姆羅斯按下怒氣問:「為什麼這麼說?」
托林博先恭謹的低頭行禮,再昂揚的道:「陛下身負神意,這個帝國,就如陛下的身體,它的存在和延續就是最高目的。帝國的一切資產和所有子民,都是實現這個目的的工具。」
「只有堅定不移的運用工具,按照陛下的本心推動帝國發展,推動帝國鬥爭,帝國才能經久不衰。那些主張,不過是讓帝國在不斷的發展和鬥爭中保持活力的目標。」
「實現了一個目標,就提出下一個目標。關鍵不是目標,而是通過目標,將陛下的意志貫徹到帝國各個角落。像真實的身體揮動武器一樣,可以竭盡全力,沒有任何阻礙。」
「當陛下與神意和帝國完全相融時,陛下就能抵達永恆,同時帝國也就永遠延續,這是三者合一的事情。」
這些說辭也不新鮮,就是暴政教會一貫的主張,不過托林博把帝國跟羅姆羅斯融合為一體,再來審視這些說辭,就不像之前那麼刺耳了。
大廳里的喧鬧完全停息了,大多數人都在沉思和品味。
「托林博,你說得不對!」
羅姆羅斯沉聲道:「我沒有秉承哪位神祇的意志,我擁有的只是大帝的傳承!我以一個凡人的身份,接受了血脈賦予我的使命,要將大帝沒有完成的事業進行到底。」
「我要做的是讓凡人獲得安寧和幸福,同時將整個世界從未來不可知的恐怖災難里拯救出來。這是凡人的渴求,是凡人意志的匯聚。」
「帝國是實現這個目標的工具,帝國的發展和鬥爭也得圍繞這個目標進行,你不要再用暴政教會的教義來扭曲我的理想!」
托林博惶恐的下跪:「陛下恕罪……」
他仍然沒有放棄:「小人的確還沒有端正信仰,心中還殘留著用神意干涉陛下意志這個大不敬的想法,不過關於帝國和陛下的關係,小人堅持自己的信仰。」
「神意也好,凡人意志也好,都是出自陛下的意志,這個帝國也是應陛下的意志而生而存的。陛下的意志不滅,帝國就能不朽。反過來說,帝國不朽,陛下的意志就不滅。」
「這麼看來,帝國就是至高無上的,是無所不在的。陛下應該努力讓帝國做到這一點。」
羅姆羅斯沉默,這個說法他不否認,事實上他也覺得理應如此。
大廳里響起嗡嗡議論聲,這個說法他們覺得很容易接受,就是有些空泛。
「說得簡單,到底要怎麼做啊?」
「我能想到的就是把那些不服管束的傢伙當作韭菜時刻清理,就像對付羊群牛群一樣,鞭子和刀子才是糾正想法的正確工具。」
「圖鐸大帝就是這麼做的,結果如何?」
「托林博說得沒錯,大帝還做得不夠。人類推翻了精靈的統治,主導了世界,但還有太多異族在製造麻煩,在分裂人心,在窺伺和潛伏著。」
「是的,歸根到底,就是血脈的問題。帝國應該與人類血脈一體,如果能讓血脈最終純淨,大家都是一家人,世界就沒有那麼多紛爭了。」
「這幾萬年下來,人類血脈哪可能純淨得了啊?人人都能追溯到不同的血脈始祖,這還是巫師的力量來源呢。」
「總得確定一個主體吧?這也恰恰是人類與異族鬥爭的結果,多少異族都湮滅於歷史了,最終活下來的人類剝奪了它們的血脈傳承。」
議論傳入羅姆羅斯耳中,也讓他心潮捲動。
沒錯,他也是依靠血脈傳承的力量和使命,才建立了帝國,這麼看起來,血脈才是劃分敵我最可靠的依據,而帝國也應該以此為目的存在和延續。
晨光自窗戶射入,緊靠著瓦倫丁神皇堡的帝國官署里,書記官娜瑪放下筆,推開窗戶,仰望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如神跡般的皇宮。
「克斯特這個國家,的確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娜瑪這麼想著,揉動魔導手臂的腕部,發出喀喇喇的清脆響聲。
女皇跟神聖意志帝國還有費共締結的協定還只有一些框架性的條文,細節還得由她這樣的臣屬完善,她從夜裡寫到現在,才大致完成。
「真正的國家,應該是基於契約建立的。女皇陛下與凡人訂立了斷塔誓約,所以才有這個曙光帝國。」
「克斯特王國的王族開國時發過的誓言,也就是跟王國子民訂立了契約。王族保護貴族和平民,貴族和平民獻上忠誠,雙方因為這樣的義務而結成一個集體,這才有了克斯特王國。」
「當貝利諾被海斯托爾附身後,剝奪子民的財產甚至生命,卻不承擔任何義務,這個契約就失效了。新的克斯特是否還能繼承這個契約,我不看好。」
「陛下是人神一體,仍然需要與凡人締結契約,才能建立帝國。這說明契約是跨越人與神的,是超越人與神的,是存在於世界的根本法則。」
「只要這樣的契約有效,帝國就會延續,我相信陛下能遵守以及守護這樣的契約,她也會的,畢竟她是人神一體。」
娜瑪想得出神,身上漸漸散逸出淡淡的銀白光塵,她因為深刻的接近了神意,令神祇無比喜悅。
薩其頓泰德女公爵領地,一片白塔正拔地而起,初看上去頗有些像風暴群島白銀城。
海瑟薇正在工地旁邊跟營建魔法師討論設計圖,她那身標誌性的華麗紫袍換成了沒什麼裝飾的素紫長袍,顯得素雅端莊。
黑髮不再披灑,而是挽成了髮髻,一副黑框眼鏡遮掩住眼眉,原本芳華絕世的美女,此刻變得溫婉知性,深沉內斂。
傳訊戒指震動,海瑟薇擺手,營建魔法師趕緊離開,她接通傳訊,聽了好一會,呵呵冷笑出聲。
「我就說啊,跟什麼神意啊信仰啊無關,最終還是力量和利益決定了一切,克斯特果然還是被他們三個瓜分了。」
「弱小就是原罪啊……」
結束了通訊,海瑟薇搖頭感慨道:「何況國家這種東西,不過是強者聯合起來統治弱者的工具。同時強者又不夠強,還需要弱者的服務,才不得不抱在一起,就是個破爛玩意。」
「真正的強者,自己就是國家,自己就是世界,哪需要跟螻蟻混在一起?」
說到這她看了看初見輪廓的白塔之林,又幽幽嘆道:「好吧我離那一步還很遠,現在也不得不藉助螻蟻的力量。」
克斯特東南山區的谷地里,萊布、弗哈林以及他們身後的人一臉茫然,塔倫斯像誦念神典似的,用凝重的語氣說:「凡人世界走過了蒙昧時代後,陷入到各種不可解決的自我矛盾里。凡人們分裂為不可調和的對立面,又無力從這些對立面里掙脫出來。」
「為了讓這些對立面,這些包含了各種衝突的延續,不會在無謂的鬥爭里把自己和凡人聚在一起的社會消滅,就需要一種表面上凌駕於各類群體之上的力量,這種力量應當緩和這些矛盾產生的衝突。」
「這種能將衝突保持在擁有明確規則的秩序範圍內,從凡人聚合起的社會裡產生,但最終超越於社會之上,甚至漸漸與自然形成的凡人社會產生明顯分化的力量,就是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