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尾聲（2/2）

她回神的同時發出了傲然的笑聲。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領袖氣質呀？是什麼具有迷惑功效的魔法嗎？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創造自己手邊的棋子的吧？」

然而，對方沒有回應她的挑釁，而是輕輕閉上眼睛，宛如管弦樂團的指揮揮動著指揮棒一般甩出右手。瞬間，一道強烈的衝擊打在虐殺之紅玉龍巨大的身軀上，讓它向後滑動了一公尺。

「小卡！」

「啾、啾～～！」

儘管已經化身為一頭巨龍，但小卡的叫聲依舊不改其可愛的模樣。它在遭受攻擊之後穩住了腳步，抬頭重新瞪視著眼前的少年。

「原來如此，你能耐得住這個攻擊呀……那我只好——」

少年的眼眸發出妖艷的光芒，目光掃向光的方向。

瞬間，咲耶背上竄起了一股寒意。

「糟糕！姐姐！快消失！」

光看了咲耶，短暫顯露出了困惑的反應，然而……

她即刻照做了。因為她非常熟悉這位表妹咲耶，也比起任何人都相信她。這種信任是淳和歌澄都做不到的，這是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理解而培養出來的默契。

此時正是這種表姐妹之間的信賴拯救了光。身為召喚術師的她很快地使出了置換魔法。

這是能使召喚術師與其召喚生物交換位置的魔法，光預先召喚出來的地精取代光出現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少年右手指尖射出的一道白光擊中地精，將其吞噬於光芒之中。咲耶眯細眼睛看了看訊息記錄視窗，上面甚至連地精遭受的傷害點數都沒秀出來。

那是即死攻擊。

——沒錯，瞬間死亡。這是在蒼穹境界之中從沒有發現過的即死攻擊。唯一的例外是事件性的副職業系統解放任務，但那也只是咲耶從淳跟歌澄口中聽來的消息。

那麼，此時眼前這名少年使用的攻擊，搞不好也是只有應用在系統事件中的機制。

但問題是，眼前的情況根本一看就知道不是遊戲中的事件。

而且，最令咲耶在意的是——

(剛開始被眼前這個少年殺死的刺客……他的綁定地點應該也是設在這裡才對，但他沒有復活。)

在蒼穹境界之中冒險者若是死亡，只要他的平板電腦還留有一定程度的電池蓄電量，這人就一定會復活。而該名刺客應該也還保有足夠的蓄電量才對。

——但他沒有復活。

這很明顯是正常情況下無法解釋，也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態。

(看來我們只能倚靠小卡了呀……)

只有小卡真正的模樣——虐殺之紅玉龍，遭受即死性的攻擊可以安然無恙。看來它跟艾莉絲還有卡林都同樣屬於系統規格外的存在。

想想也是，畢竟小卡就跟艾莉絲帶淳過來時一樣，是在『轉生之日』發生之後的下午，才在咲耶的建議之下將光引導到這個世界裡來的。

雖然這一切都還只是咲耶的想像，不過眼前這個名叫卡林的少年應該也是……

(艾莉絲對自己的行為加諸了相當強硬的限制，若非極為特殊的情況，她絕不會出手協助冒險者。至於少數的例外情形，就好比淳之前提到的，她為了解決系統臭蟲出現，因而對淳提供了協助。但就連那個時候她都沒有親自動手。)

然而，這究竟是艾莉絲為自己定下的規範呢？還是上面的人預先加諸在她身上的行動準則？

如果是後者，那麼眼前這名少年又為何可以行使那層限制之外的行動？

(——不對，或者說……)

眼前這名少年儘管一再攻擊都無法收到效果，卻仍不改臉上那般冰冷的表情。咲耶專注地看著他，同時對著使用了置換魔法而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光開口詢問：

「姐，你怎麼看？」

「他很焦慮。」

光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這樣的回覆。

而這個答案背後應該沒有任何邏輯理論，純粹只是她的直覺。但咲耶仍舊毫不懷疑地相信了光給出的答案。因為咲耶也和光一樣，從小跟這位表姐相處的她，培養出了對光敏銳人性洞察力的全面信賴。

因此，她做出了果斷的決定。

「姐！」

她大叫了一聲，同時手持著巨劍沖向卡林。

而卡林亦絲毫不改那張冷冰冰的臉龐，伸出右手指向奔下山丘朝他衝過來的咲耶。

「小卡！擋住他！」

「啾～～！」

光的虐殺之紅玉龍應了一聲，隨即沖入咲耶和卡林之間，擋開了卡林右手射出的光束。而咲耶則躲在小卡身後，瞄準了進入手中巨劍攻擊範圍的卡林。

「好了，我們來看看GM模式是不是無敵的！」

她劈出手中的巨劍，準備一劍轟爆眼前少年的腦袋。然而，卡林舉起左手張開了七彩色澤的防護罩擋下了這一劍。但這層防護罩卻出現了劇烈的搖晃。

在此之前臉上的表情從沒有任何變化的少年，此時卻仿佛感受到疼痛而蹙起眉頭。

(奏效了！)

咲耶從握著巨劍的手中感覺到相應的反作用力，同時向左側閃身，自卡林的右手射程範圍中逃開，接著從少年身後再次揮出一劍。

這一劍同樣也被防護罩擋住，仿佛卡林背後長了眼睛一般。

——但這樣已經夠了……咲耶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她的行動純粹只是佯攻。

這時候，虐殺之紅玉龍撲向了卡林。卡林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咲耶身上，無法針對小卡張開防護罩。於是，小卡銳利的爪子撕裂了卡林的身軀，將他那一副嬌小的身子轟向了天空。

他落地重重撞在地上，接著就這麼滾下山丘。

此時怪物火車已經散去，籠罩在整座浮空島上的濃霧也已經消失無蹤。

這一刻，周遭的景致變得清晰可見……

咲耶也隨即發現有一群人已經來到附近。

——糟糕-……她為了追擊卡林趕忙衝下山丘。

「咦？咲耶……？」

此時歌澄就站在卡林面前。

也許是因為濃霧中傳來了戰鬥的聲音，讓身為咲耶摯友的她慌張地帶著急促的呼吸趕了過來。

她帶著驚嚇的反應呆站在原地……垂下目光看著倒在腳邊的少年。

「那個，這個人是….？」

「不行！歌澄！」

咲耶邊跑邊大聲叫著：

「快離開他！」

聽到咲耶的警告，歌澄微微歪起了頭，「咦？」同時也反射性地從躺在地上對她伸出右手的少年身旁跳開。

然而卡林已經坐起了上身，舉起的右手也追著歌澄挪了過去。

——糟糕！那招要來了！……咲耶的直覺發出了警告。

一記即死性的攻擊扑向了歌澄。

咲耶經由傳聲石聽淳說過，歌澄身上的鳳凰衛士特殊能力，今天已經在攻略第四層的時候用掉了。而且即便不是如此，歌澄在遭受卡林的即死攻擊之後，不死鳥的祝福能否正常發動還是個未知數……

然而，他們唯一能夠仰仗的幫手，虐殺之紅玉龍的反應慢了一步，遠遠落在咲耶身後。

這麼一來，咲耶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只能奮力一搏，然後聽天由命了——非這麼做不可！

咲耶對著坐在草原上的卡林擲出了手中的巨劍。

對手反射性地舉起左手張開防護罩，擋開了咲耶的攻擊。但這一擊也讓卡林準備瞄準歌澄展開攻擊的右手動作慢了一步。咲耶於是抽出掛在腰上的備用短劍，趁著這個機會沖向了卡林。

而這名少年的右手也順勢指向了咲耶。

咲耶咂舌一聲揮出手中的短劍，並且扭動身子想要從卡林右手的攻擊範圍中挪開。

與此同時，少年手中施放出了閃光。

「——激震擊！」

咲耶打出了身為盜賊戰士的最後一張王牌。這個特殊能力擁有一項對自身極其不利的副作用，會使得使用者的武器呈現破損狀態。但如果成功對對手產生作用，對手的武器也會陷入破損狀態。

然而，卡林是空手。這一擊能否適用於這個情況，對咲耶來說是贏面不大的賭注。

——然而就算有用，以時機來說能否趕上也是個問題。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揮出這一劍。

一道強光遮蔽了咲耶的視線。

(不行嗎……？)

最後一刻，她看到卡林的右手在她的激震擊中染成了暗紅色。

(兩敗……倶傷呀……)

然而這麼一來，已經能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她於是帶著這份安心感……

「咲耶！」

光尖叫了一聲。

「咲耶！你振作一點！」

歌澄也帶著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呼喊，咲耶對於讓身旁這兩個女孩擔心感到抱歉。

——對不起……她想開口，卻無法如願。

如果就正常情況來說，她應該會馬上在綁定地點復活。然而，她直覺地認為，之後自己應該——

……會陷入……、永遠的死亡。

其後，她的意識就此沉入了黑暗世界。

那是極為深邃的、再也不會清醒的黑暗深淵。

＊

咲耶躺在床上。淳站在她的床邊。

「我回來了。」

淳對著咲耶開了口，但咲耶沒有回話。她睡著了，而且始終沒有清醒過來。那天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

咲耶遭受那個名叫卡林的神秘少年攻擊，儘管在綁定地點復活，但這六十天內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現在已經是距離『轉生之日』過後的第二九〇天。

淳成了霸者之旗的公會長，率領著旗下一百五十名成員，終於開闢出了通往第二軌道的路徑。

「歌澄她呀，今天也默默地看著我，對我露出了一副哀傷的笑容。」

她在陷入沉眠的咲耶面前，敘述著今天一天發生的事。

「枝理那傢伙也露出了難過的表情，將視線從我的臉上挪開。而小光跟尤佳莉雅什麼話也沒說，但她們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吧。」

咲耶沒有回話。這是淳最想聽到的聲音，但現在已經……

他看了掛在牆上的鏡子一眼，苦笑著心想，這張臉真難看呀……

無論是那一副黑眼圈，或者是兇惡的眼神，在這兩個月間都已經成了他臉上的常態。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我必須及早抵達第一軌道島，許下我的願望。而這麼一來，我就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了，不是嗎？」

——沒錯，許願。

現在的他有了非得實現不可的願望。

他要帶回咲耶。

現在他只為了這件事而活。

「等我。再等我一下。再一陣子，我一定會……」

淳今天也一如往常地帶著平淡的語氣，對沉眠中的咲耶說話。

而明天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