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尾聲(2/2)
來自遠方的大量箭矢和魔法猛烈地散灑在無法反應的幽幻旅團後衛部隊身上。一片悽厲叫聲的地獄景象之中,十名冒險者倒地,即刻飛回到了綁定地點。
「現在看起來,淳他們打倒幽幻旅團他們提供前線的電池補給線真的是非常好的支援呢。」
「不過歌澄可是陷入了非常大的危機呢。再說,結果你還是跑過去幫他們了——雖然只有一小段時間,不過我們的戰線可是倒退了很多呢。」讓葉說。
咲耶聳聳肩,「我還真是動輒得咎呀。」
「總之,你這個人就是為所欲為啦……話說,歌澄還好嗎?」
「她大概跟淳處得不錯吧。唉呀呀……我也想揉歌澄的胸部呀。」
「真的是這樣嗎?就你的話聽來,我覺得那個叫淳的傢伙一定是……」
被水沖走的幽幻旅團前線部隊趕回來了。儘管路上有許多陷阱絆住他們,但很遺憾地,對手擁有形同暴力的人海戰術這個最為強大的武器;雖有一、兩個人踩到掉落陷阱、被繩索套住吊到半空中、落入宛如蜘蛛絲一邊的網中無法行動……但剩下的隊員仍維持著隊形緩緩前進,這個陷阱布陣遲早要被對方突破的。
——沒辦法了……咲耶拔出長劍。
「等一下,這次你是指揮官,說好不上前線的吧?」
「我受不了你的言語霸凌了,出去大鬧一場,稍微轉換一下心情。」
讓葉手抵著額頭唉了一聲。
「你自己小心。」
「抱歉,要是你的胸部也有度量那麼大的話……」
「我的胸部是標準大小好嗎!拜託你不要拿歌澄當基準啦!」
咲耶笑著背過讓葉的咒罵聲,急速衝下了小山丘。
她豪邁地殺入了幽幻旅團的前鋒部隊之中,扭動著身子以極其微小的差距閃過迎面而來的長槍。接著使出副職業盜賊戰士的特殊能力——旋風擊,一口氣撂倒了周圍的對手。
「是咲耶!那傢伙出現了!」
「包上去!包上去殺了她!」
嚷嚷聲中,幽幻旅團的陣勢瞬間潰散。成群的冒險者為了打倒身為敵方領袖的咲耶蜂擁而上——但這就是咲耶期望的結果。她沒停下腳步,以輕盈的步伐在人與人的敵陣縫隙間揮舞著長劍,徹底擾亂了幽幻旅團的陣勢。
敵人堅固的防守仿佛亂麻一般漸漸失序。
敵方的重裝士兵在滿地泥沙之中難以行動,而咲耶則是以華麗的動作在其中飛舞。
此時洛伊德的部隊抓准了對手布陣的破綻,毫不猶豫地殺了進來。咲耶與同伴們會合,更是放開來大開殺戒。他們擁有更好的團隊凝聚力。一來一往,幽幻旅團所受的損傷單方面不斷擴大。
「嗯,這些傢伙依舊是一群烏合之眾呀。」
咲耶帶著舞蹈般的節奏在戰場中移動,口中念念有詞地說:
「士氣低落,應變能力不足;領導階層除了團戰的技術之外什麼也沒教才會變成這樣——只能執行單純的作戰行動。不過這些頭腦簡單的傢伙以暴力的人海戰術圍攻過來正是極度麻煩的問題就是了。」
——沒錯,咲耶等人的戰術圖的終究是出奇制勝。但戰爭中備妥高於敵人的戰力,正面壓倒對手才是王道,也是正道。所謂奇策,終究不敵戰爭中的正道。
……因此,這也只是一時性的戰術,是為了拖延時間。但明明應該要拿捏好分寸的,結果卻不小心打上癮了。
一擊脫離,這是咲耶的隊伍本來應該採取的戰術,但現在卻轉而以殲滅敵人為目標。這是因為咲耶判斷他們絕對有餘裕可以辦得到,而她身邊的人也都深信如此。而事實上,現在敵人的人數已經不到原本的一半;只要優先打倒對手的指揮官,隊伍失去命令系統勝負就幾乎抵定。接下來就只差打下的戰果大小而已,就這麼簡單,也理應如此……
忽然間,山上傳來吶喊。咲耶的部隊後方遭受到箭矢和魔法的大舉進攻。與讓葉聯繫用的傳聲石發出震動。咲耶殺掉了朝她撲來的盜賊戰士,趕緊將傳聲石貼到耳邊。
「背後有敵軍出現,人數約五十人。」
讓葉極力保持冷靜的語氣傳遞戰況。她這個人愈是陷入危機反而愈能保持冷靜。她會冷靜觀察,冷靜分析,冷靜地做出判斷……就連面臨死亡的當下,她也能冷靜地凝視著撕裂其身軀的血刃。
「是金的部隊,我們被算計了。」
幾分鐘後,情勢完全逆轉。現在被逼入絕境的反而是咲耶的部隊。
他們拼命逃跑。
儘管他們握有地利,但當他們和幽幻旅團交戰時,金的公會——黃金果實俱樂部已經不知不覺繞到他們身後,在山中的關鍵地帶布下了兵力。一旦咲耶的部隊踏入他們預先灑下的網中,敵方的部隊便即刻展開死命的追擊。
「我們現在應該先下山重整旗鼓。」
洛伊德的諫言被咲耶即刻否決。
「他們只是驅趕獵物入瓮的獵犬,把我們逼入山腳下之後交由布陣在山下的部隊將我們收拾掉。這才是他們的計劃——如果是我,我就會這麼做。而這也是金的部隊只派出五十人的原因,沒有其他可能了。」
如果幽幻旅團派出了百人部隊,那麼黃金果實俱樂部也一定會比照辦理。這幾支公會就是這麼好面子。因此,他們怎麼盤算也非常好猜。
——理應如此。而
咲耶也總是千叮嚀萬囑咐,要夥伴們小心敵人的援軍。但這次的失敗就是咲耶自己在最重要的地方鬆懈了。
這是致命的失誤。咲耶的部隊應該會被對手殲滅。如此一來,這支部隊的半數就會陷入第三次死亡的危機。於是他們的戰力形同消失,再沒有人可以阻止科涅提的企圖了。
「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發現敵人的另一支部隊。」
小巧帶著慌亂的呼吸和悔恨的語氣嘟噥地說。她在敵人還弄不清楚哪裡還有陷阱的時候沖入敵陣,宛如鬼神一般撕裂敵人的包圍網。然而,她原本的工作就是監看整個戰場的戰況。
咲耶微笑著摸了摸小巧的頭。
「這不是你的錯。金的那些傢伙在幽幻旅團遭受重創的時候都躲得遠遠的。畢竟怎麼死都不是死他們自己。」
咲耶低著頭,讓旁人無法看清楚她此時臉上的表情。她緊咬著下唇,心想,這不是小巧的錯,是她自己不好。無論什麼時候,她這個人就是在關鍵的時候出紕漏。
(如果是淳的話……)
此時她的腦中忽然浮現令人懷念的搭檔臉龐。過去淳總是站在她的身後看住她的破綻,在她背後保護她。當她把目光放在頭頂上,不斷向前沖的時候,淳總會為她仔細觀察腳下的一切動靜。有他在,咲耶才是真正無敵的人。
(唉呀呀,看來我也江郎才盡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疲憊的關係,腦中儘是這般消極的想法。咲耶苦笑著搖搖頭,心想現在還不能放棄。一個人、兩個人都好,一定要有人生還。就算放棄這個據點,要守護城鎮能多一個人都是戰力……然而……
(多一個人都是戰力?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對手,我真的還認為我們可以守護得了那座城鎮嗎?)
咲耶笑了。兩支公會結盟代表了他們已經是傾全力在打這場仗了。為了打倒惱人的蒼蠅,這兩支公會終於要拿出實力了。然而,咲耶的部隊已經是殘破不堪,要如何與這支聯軍對抗?要用什麼方式迎戰呢……
對呀……咲耶這才察覺,自嘲地揚起嘴角。
——萬事休矣。
他們在這裡奮力抵抗根本毫無意義。只要他們殺入城鎮的綁定地點,等於是將軍死棋了;就算復活也是處於無防備的狀態,被拿著劍指著也只能無條件投降……這麼一來,乾脆豎白旗投降……
——不,還不到舉白旗的地步。至少現在若不能死命抵抗,截至目前為止,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就算全滅,戰鬥仍有其意義……
(哈哈,全滅還能有什麼意義呢?)
果真那樣的話,不如使用黑魔術師、預言者的緊急逃脫魔法,多保存一點大家的平板電池還來得好些吧。
「來了喔。」
讓葉的呼喚將咲耶的意識拉回到現實之中。
咲耶帶著夥伴們躲藏在森林之中。此時敵人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來。咲耶的部隊將魔術師配置在中央,以極快速度張開防壁。咲耶也拔出長劍,與朝她撲來的輕裝戰士劍鋒相抵。她一腳絆倒這名輕裝戰士,踹開他的盾牌一腳踩在他的臉上,將他擊暈。緊接著一名魔劍士的巨斧也朝咲耶劈了過來。她縮著身子閃避,但身後另有一名魔劍士則已經開始對她施展魔法。是延遲型麻痹。些微的衝擊力道之中,咲耶的身體僵直住了。兩名魔劍士同時使出渾身力量的一擊。
「才不會讓你們得逞呢!」
小巧宛如一陣風一般沖了進來,以刺客的特殊能力,打落其中一人的斧頭,並以其肉身擋下了另一人的攻擊。她唉了一聲,小巧的身子被劈飛到遠處。
「小巧!唉,真是夠了!」
咲耶一個箭步沖向兩名魔劍士。但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交替施放魔法,逐漸削去咲耶的HP。接著……
「撐不下去了嗎……」
敵方銳利的一擊使咲耶的HP計量表開始閃爍。再挨一擊一切就結束了。
稍微瞄一眼,夥伴們也已經潰不成軍;防守陣式被打破,後衛部隊也遭受嚴重的損傷。咲耶前後各有一名盜賊戰士和刺客朝她攻過來。她勉強閃過,但周圍完全沒有人為她施放恢復魔法。而對手受到的損傷卻有堅實的後衛部隊即刻為他們恢復。
(到此為止了嗎?)
「緊急逃脫!」
咲耶對能夠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的黑魔術師和預言者下令,要他們的小隊獨自逃走。冗長的詠唱之中,敵方的攻擊開始集中到施展瞬間移動魔法的魔術師身上。延遲型麻痹打斷了瞬間移動魔法的詠唱。撤退失敗。咲耶咋舌了一聲向前跨出一步,至少自己得儘可能多吸引一些敵人……
身體僵直住了。敵方的戰況調節型角色——骷髏劍士使出能使對手停止動作的魔法——驚駭詛咒,使咲耶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儘管她身上的裝備已經使異常狀態的抵抗能力大幅提升,但還是有百分之一的防禦失敗機率。而剛好這百分之一的機率就出現在這個時候……
面對無法動彈的咲耶,敵方成群的前鋒部隊已經煞到。
萬事休矣。
就在這一刻——天空出現兩道黑影。
敵人忽然停止動作。一片譁然的反應之中,咲耶忍不住抬頭。
由於戰場太過嘈雜,她沒發現頭頂上十公尺處竟有兩艘飛空艇切入了他們的領空。上方灑下好幾條繩索。成群的冒險者從繩索頂端一躍而下。
——是金的援軍嗎?不對,他們身上……沒有公會標籤。
其中一名順著繩索躍下的冒險者一劍劈向咲耶身旁的正準備揮動武器攻擊的幽幻旅團盜賊戰士。這人的雙手巨劍打落了盜賊戰士的戰斧。
是打落武器的特殊能力。而這名冒險者是……
——喔……這名對著咲耶揚起嘴角的男性魔劍士是……
「淳。」
咲耶開口喚了他的名字一聲。
「嘿。」
身後一名刺客朝著這名男性魔劍士撲了上來,而這人只是回頭擋開對手的攻擊,同時一腳將對手踹飛。而這名刺客滾倒在地上時,魔劍士的同夥更是一招奪去他的性命。
「讓你久等了。」
「沒等這麼久啦。」
咲耶的HP急速恢復。是剛從繩索上躍下,站在魔劍士男子身邊的白魔術師女孩詠唱的恢復魔法。這女孩不知為何帶著兇惡的眼神瞪視著咲耶。
「這傢伙是歌澄的男朋友嗎?」
「長得很帥吧。」
淳一邊回應著輕佻的玩笑,一邊一個個收拾掉朝她攻過來的敵人。
咲耶輕輕聳聳肩,一邊出腳絆倒朝著淳身後攻過去的重裝戰士。這名重裝戰士倒地之後,背部隨即挨了一記雙手巨劍的重劈,發出宛如青蛙被踩扁一般的聲音而暈厥。
「淳,你的後防空虛呀。」
「我是把你的獵物留給你自己處理呀。」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只有嘴巴厲害。」
敵方好幾個人同時朝著淳和咲耶沖了過來。兩人背靠背地迎擊對手,相互彌補對方的死角,踩著舞蹈般的節奏一劍劍料理掉撲上來的對手。
「我總覺得我們好像一直都是這麼並肩作戰的。」咲耶邊笑邊繼續揮劍,「我仿佛一直都在等著這麼一天到來。」
「我也是。」
咲耶在眼前的激戰中偷瞄了淳的臉龐一眼。而淳的目光也同時飄到了這頭。
他們笑了。
「阿海……不對,咲耶,我總覺得我好像一直以來都是跟你這樣搭檔的。」
「我也是。」
這是咲耶發自內心的回應。
淳跟阿海,一旦兩人湊在一起就是天下無敵的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