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對兩人而言的自由之翼(2/2)
「明明是這樣的,可今天……從決定了這件事之後,我第一次在不出擊也沒關係的襲擊中自己提出出擊。」
「……百華。這是,有理由——」
「為了盛夏祭……嗯,這點,沒有錯。我知道的。我並不是為了『學園』的其他學生。但是,或許正因為這樣我才這麼驚訝吧。」
夜幕降臨之際吹來的海風輕輕拂過百華的頭髮。
「這種狀況的話只要我出手就能平安無事地解決——我直接想到了這樣的事情……在想到這件事之後我立刻愕然了。我知道了自己和零一起玩盛夏祭是多麼的開心。……就是不久之前,明明我是很難受的,明明我不應該開心的,但又一次……這樣並不壞。因為零讓我很開心。現在,我也已經沒那麼……難受了。所以,對這件事……我才痛苦,我才非常害怕。」
「……不難受,但卻痛苦又害怕?」
「我不明白這種感情是什麼。這不是我,我想著……儘管蛇的警報響起的時候我都很討厭,就算無視也不能平靜下來,可是,之前那次……零參與等級2的襲擊的處置的時候,我怕的要死。我怕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要是再像今天這樣受形勢所迫,我會怎麼樣?我至今為止做的算什麼?這已經不是我——」
「不是這樣的,百華。」
零打斷了百華,又一次牽起了她的手。
回過頭的百華驚訝地「——不是這樣的?哪裡不是了?」這麼問了之後,「完全不對哦」,零又說了一遍後笑了。太好了——零這麼想。百華的話反而讓自己鬆了口氣。
在蛇襲擊的時候,或者說在蛇被殲滅的時候,零曾認為百華受的傷害真的很深。從心底痛苦,悲傷,或許會在她的人格和自尊上留下傷痕,但是……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裡,那些大概已經癒合了吧。因為百華不講道理的這份感情。有千言萬語也無法觸及的傷痕在,但是,在它隨時間慢慢擴大之前就已經被實感所填補掉了的話。
已經沒問題了。百華殘留在心中的糾結,並非是不能以常理處理的深深傷痕。既然剛才她口中說出只是搞錯了的話,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既然百
華的心感受到了自己做出的選擇並沒有錯的話。之後只要把搞錯的部分解開就好了。
帶著比百華自己更強烈的確信,零說道。
「百華,你並不是受形勢所迫。雖然你確實扭曲了貫徹至今的信念。但,這是百華在立足所有的一切的基礎上,由百華自己決定的東西。這是百華自己的意志哦。並非被形勢所迫而扭曲了信念。並不是這種無聊的事情。你和堅定的信念衝突,用就算會受傷也要扭曲自己的信念的強烈意志,用自己的心決定了這一切……」
這不是詭辯。這不是臆測。因為零比誰都要更近的看到了。
那時百華露出的痛苦又絕望的表情。她越了過去,在零還沒有說出「最喜歡你了」的時候做出了決斷,這不叫自己做出的選擇的話該叫什麼。如果說那是受形勢所迫,那還不如說是百華輸給了要推翻至今自己一直守著的那條線帶來的痛苦,強忍住了想要大叫出來的那份感情吧。
「那個時候,我說了『向零發誓』對吧?……到底是這個星球上除了百華的意志之外的什麼東西向我發誓了呢?忍受著這全數的痛苦,露出被刀割似的表情,但卻還是說出了『交給我吧』這句話,這如果不是百華的『哭喊』那百華的堅毅,百華自己所決定的百華的生存方式的話又算是什麼。百華的身體,靈魂,人生,都是現在的百華的東西,不管是其他的任何人——就算是三年前的百華,那也不是他們的東西。」
百華——
她露出了完全沒想到會被說這種話的,受到了強烈衝擊似的表情呆然回看著零。所以,零又一次笑了。像是要給百華的這份空白注入生命一樣。把至今為止誰都沒有告訴過她的,百華自己也不知道的,百華這個人類的新色彩刻入那裡。
「百華,你也有感覺吧?或許你因為還沒有理清楚而混亂著,不過,從感情上你是有感覺的。我是這樣,百華也是這樣,不管多少年後,回顧這次的盛夏祭,我們都不會後悔。絕對不會。比如,我們兩個……還有小琥玲子幫忙做的企劃。」
百華慢慢鬆開了握緊的拳頭,繞起了手指。要讓溫暖傳入百華的那份空白中。那時看到百華哭也似的微笑在零心中點起的如火焰一般的東西,這次也要在百華的心中點起。
「早上,在東門碰頭的時候送給了你禮物,還有那之後的交流。在小攤吃飯。看了好多次的演劇部的游擊公演。在第一天夜裡去了百華家裡的事情。演奏中抓住了小琥玲子的事情。逛了照片展,迷宮,鬼屋還有很多很多地方的事情。一起吃了蛋筒冰激凌的事情。現在我們在這裡一邊望著河燈一邊說話的事情。」
一邊說著一邊靠近的零握住了百華的手,百華接受了這件事。
「——…………」
「……今後,或許比現在還要痛苦。但是,百華……你是正確的。雖然我認為有些地方要改掉才行,但根本的地方是非常正確的。因為我知道這件事,所以……什麼等級2就不出手,或許會出現死者就出手,你並沒有被這樣劃下的一線束縛,每一次都煩惱著,都痛苦著。既然決定了,就這樣不就好了。我也會這樣做。因為是自己決定的事情。這並不是單純的遵從,也不是單純的逆反。」
當然,零感受到的苦惱和百華近十年來體味過的東西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但,儘管如此……百華這麼做的話。就算只有一點點,能讓百華的心不那麼孤單的話——
「百華認為這是沒有道理的話就叛逆吧,貫徹那份信念的過程中如果像今天這樣,百華的心在叫喊著這是為了自己的戰鬥的話,你不用迷茫順從自己就好……如果沒有這種感覺,不管是誰,哪怕是我,你無視就好了。不用為了那個結果懊悔。和今天一樣,百華因為覺得自己搞錯了而受傷的話,我會竭盡一切告訴百華你沒有錯的。所以,煩惱又痛苦,我和百華繼續前進就好……因為,百華。」
零硬是問出了百華曾告訴過自己的事情。
「百華的『無畏禮服』的限制特性,是什麼。」
百華無言地看向了遠方——大海的方向。
百華的媽媽為了百華所做的,世界最強的煉機器。
就零所見過的,其性能也過於多種多樣了。與其他煉機器之間有著明顯的區別。以前,在知道百華的CI的時候零同時聽說了這件事。這個限制特性的內容,是壓倒性的微型機械數量和足以操縱它們的百華的強大鍊氣結合在一起才得以成立的,以百華的意志加以「調和」比完全手動更容易操作的東西。而這個限制特性的名字,並非是最容易才想到的「半自動」——
百華用聽起來要哭了似的聲音回答道。
「——………………『自由』……」
「這是百華的媽媽起的名字吧?這聽起來,不就是百華的媽媽希望百華就算被囚於這所『學園』也能自由的祈願嗎。那個人的——」
比思考更快一步,零不自覺地說出了這句話……在說出口的瞬間,零感覺到了拼圖的碎片似乎拼在了一起。
——那個人的祈願。
已經褪色的記憶被重新喚醒。比任何時候都更為鮮明。因為太過遙遠而變得朦朧的記憶以清晰的輪廓全部浮現了出來。
那個有著和百華非常相像的眼瞳,和百華非常相像的柔軟頭髮的人。她很成熟,當時的零尚是一個小鬼,只留下了仰視她的印象,不過和父親比較一下冷靜想想,對方的身材似乎並不高。像百華一樣異常纖細的身體。比百華略尖卻相似的臉龐。每次眨眼,和百華一樣的長睫毛便上下擺動,儘管抹著口紅卻也能看出的和百華一樣的纖薄嘴唇,用和百華非常相似的女高音說出的……遙遠的學園島上,有個非常寂寞,非常可憐的孩子……
……………………那是百華。
雖然零之前有好多次隨意地猜測過。
但這個瞬間所有的一切終於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在零的心底形成了確信。存在於記憶彼方的零的初戀,那個人的身影,和百華重合在了一起。她是……她是百華的母親,她傳達給零的是百華的事情,因此,零現在才能奇蹟般的呆在百華的身旁。
零並沒有通過共振錯覺「看到」,百華也沒說過這件事,說明她也還沒有「看到」過吧。但肯定沒錯。零確信是這樣。「……百華——」,零叫出了她的名字。
忽然,零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零至今也會時而回憶起的重要記憶。雖然現在還沒有,但總有一天……百華也會「看到」的吧。那樣的話,或許還是先別說比較好。那個人祈願著的聲音,她對幼小的零說出的話,希望零和那個孩子做朋友,希望零不要讓那個孩子孤身一人。百華通過共振錯覺「看到」的話,比起從零口中說出,那個人的聲音里包含著什麼樣的愛與懊悔,肯定能以百萬倍的密度傳達過去吧。
所以,零對轉過來的百華說出了其它的話語。
這句話,也是由衷的。
是幾天之前正式決定的,零在找機會想告訴百華的。
「昨天,今天,還有之前的準備過程……和百華在一起,真的很開心。嘛,雖然有時候很辛苦……我本來是打算如之前宣言的那樣讓百華喜歡盛夏祭到被敗北感壓垮的,把正因為我這麼做了百華才會在今天感受到的煩惱、痛苦……用快樂覆蓋掉的。」
「……嗯。」
「但如果還不夠的話。」
零露著笑意宣告道。
「我要用整個暑假讓你開心起來,覆蓋掉它們,繼續證明百華今天的所作所為還有享受盛夏祭這些事完全沒有錯。所以,要再做好覺悟哦。我會讓你的心情比昨天早上還厲害。」
「…………!」
這是,零對百華下的還未有結果的愛戀之戰的戰書,同時也是暑假期間自己會一直留在扶桑學園島,今年整個夏天都不會回家的宣言,百華應該充分理解了其中的意思才對。
百華低了下頭後——
「——是嗎,那。」
她又慢慢抬起了頭。
或許是盛夏祭開幕後的第一次,既不是和零在一起太過幸福而產生的甜美表情,也不是因為決定要出擊處置蛇而帶來的苦澀苦情。她露出了確確實實是百華風格的,無畏的,因為喜歡這樣所以不需要挑釁的,宛如小野獸一般的表情笑著說道。
「這個夏天肯定不會無聊。和零一起度過盛夏祭真的讓我很開心,雖然高興,但我會老實聽零的話的獎勵時間已經結束了。該做好覺悟的是零。在我的全力反擊中零能做到什麼呢,我很期待哦。」
因為海浪起伏而立刻沉沒的河燈也是有的,但百華放出的那盞燈仍飄在海面上。或許,它正在朝三年前的夏日「飄」去吧。像是要安詳地為零所不知道的,在那時因為悲傷而止步不前的百華的心中的某一部分送葬一樣。
隨著數盞河燈逐漸遠去,太陽徹底沉入了
地平線之下……
*
第二天早上。
「……謝謝。這次的事情毫無疑問是靠了你的決斷才解決的。代表我個人,代表愉快度過了盛夏祭的學生們,還有『學園』,我要向你(道謝)——」
「——這種事無所謂。我並不是為了你們才這麼做的。」
就像琥玲子預先說的那樣。
小町請零和百華兩人去暑假中的學生自治會室有話要說。
「要是把這件事當做我主動幫忙我就困擾了。我呢……只不過是因為覺得我出手的話也好這個理由所以才出手,如果沒有的話我會無視掉的,僅此而已。我才不管你們的情況呢。至今為止都是這樣。從今以後也是這樣……比起這種事,請你說明一下。那邊那隻蘿莉巨乳到底是——」
被百華一瞥,琥玲子的雙馬尾驚地跳了一下。
在學生自治會室內的是霜川,不破還有妃奈等人——是平時就和小町關係非常好的人們。不過除了小町和琥玲子之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零和百華在說什麼啊的表情,所以他們看來是真的不知道的樣子。
百華就那麼掃視了一圈後把視線重新放回了小町身上。
「是你指使的吧?因為你的命令,那隻蘿莉巨乳才在盛夏祭中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們兩個對吧?」
「我並不知情……如果我這麼說,你打算怎麼辦?」
把手肘和那個,F杯的胸放在了桌子上的小町儘管被百華貼近臉逼問卻也一臉輕鬆。被百華從這麼近的距離上施加壓力還能毫不畏懼的,「學園」里估計也就只有她了吧。……真是個厲害的女生啊,零苦笑後插嘴道。
「盛夏祭都已經結束了,我想不出小町學姐還要說出我並不知情這種毫無意義的否定話語的理由。……做蛇展覽的時候,小町學姐是在確認小琥玲子人在不在對吧?是在監視吧?監視我和百華——或者說,就是在監視百華會不會在盛夏祭做奇怪的事情?」
盛夏祭中的視線。琥玲子當時不在的事情。體育館中小町的態度。通過這些事零不禁想到了這種可能。琥玲子受到小町的指示監視著零和百華。昨天晚上,在最後一項篝火晚會結束之後送百華回家的途中,百華也說出了這個推測。
「呼」,小町微微露出笑意。
「沒錯。我並不知情這種話我是不會說的。」
「……為什麼對零就能老實回答啊?」
完全無視了百華的不滿,小町對零答道。
「因為已經結束了所以說了也沒關係——如你所說。這次,是我拜託琥玲子同學這麼做的。跟著零君和這隻貧乳惡魔的事情。」
「明明在和和氣氣說話卻要在胸這件事上找茬?」
「啊,失禮了。我拜託琥玲子同學呆在零君和那個叛逆少女的身邊,就是這樣……琥玲子同學,因為我的亂來請求讓你吃了很多苦,難得的盛夏祭也沒有好好玩。」
「不,沒事的。琥玲子,那個,倒不如說是——……」
看了眼慌慌張張地搖著頭垂下紅透了的臉的琥玲子的樣子後,零再次向小町發問。
「小琥玲子來幫忙企劃也是這個原因?把我們的企劃的舉辦地放在小琥玲子跟班的初二一班邊上也是這樣?」
「是的。是我這麼指示的。為了在盛夏祭能留在你們倆身邊,我認為和你們一起逛這個形式會比較理想,為此打算讓琥玲子同學在盛夏祭當天之前和你們搞好關係……嘛,就算和那邊那個叛逆少女搞不好關係,也要和零君搞好關係。就算這也不行,只要幫忙你們的企劃,你們就很難拒絕了,我也有這樣的想法。」
「選擇小琥玲子,是因為她本來就是百華的粉絲嗎?」
……或許這件事也是小町的計策之一,「誒」,百華嘟囔了一聲。琥玲子的臉更紅了,她抱緊舞蹈傘紋絲不動。小町像往常一樣一本正經地肯定道。
「是的。雖然她並沒有積極地表現出來,但是我注意到了琥玲子同學有這樣的可能。在和她本人確認了之後我做出了決定。」
即使是學生自治會成員似乎也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不破滿臉震驚,妃奈則是一臉複雜。
「琥玲子同學對那個叛逆少女的種種很清楚的話要摻和進你們的企劃幫忙也就簡單了,就算這位是只攻擊性很強的家裡蹲,要置仰慕自己的人不理也很難吧。」
百華無法接受似地呻吟道。
「……攻擊性很強的家裡蹲……」
「還有……這也是為了琥玲子同學。在很大程度這也有我們的原因。我知道琥玲子同學想和這個叛逆少女說話但不敢說。如果能讓這次的事情成為契機的話——這些都是大前提,另外還有三個我拜託琥玲子同學的理由。」
三個?
這點零也完全沒想到。
「那個,首先是……小琥玲子在今年的盛夏祭中並沒有以核心人物身份參加任何一個企劃,我是這麼想的。」
「是的。」
小町承認後,琥玲子有些畏畏縮縮地說道。
「那,那個,零哥哥,百華前輩,琥,琥玲子才不是沒有朋友哦?為了方便留時間幫小町會長的忙,對邀請我都暫時保留了回答,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沒什麼時間了……不過結,結果好就好……」
霜川說著「大家都懂的哦」拍了拍琥玲子的肩膀。零也微笑了一下繼續問小町。
「還有兩個理由是什麼?」
小町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第二點,是希望向喜歡巨乳的零君展示一下巨乳的一鱗半爪。」
包含琥玲子本人在內,自治會室的氣氛突然凝結了。
「——這種玩笑先放一邊。」
百華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唔,乳魔你倒是認真點說話啊,我們又不是很閒吧……!?」
……嗯,嘛。連琥玲子都受到波及紅著臉掩著自己的胸口在原地扭扭捏捏了起來了。零也掩著臉糊弄起自己的害羞。看了零這樣的反應,不知為何小町輕快地笑了起來。
「嘛如果這招有用的話用這招也是沒辦法的。因為零君是連我的F杯都沒能使你屈服的強者,如果是將來尚未可知還在發育過程中的琥玲子同學的話——」
「小,小町會長————……」
琥玲子要哭了似地說道,隨後,「好,對不起。」,小町向她道歉。
「總之——新宮百華,你應該一開始就知道吧,而零君也在上個月和這個月的等級2中知道了才對。我拜託琥玲子同學的第二個理由,某種意義上非常單純。因為琥玲子同學『很強』。身為特待生的琥玲子同學被許可一直帶著專用煉機器。」
沒能完全理解的零和百華一起眨起了眼。
小町繼續道。
「是我拜託琥玲子同學呆在你們兩位的身邊這點確實沒錯,但目的並不是監視。這是你們的誤解。不管內容為何,已經通過的企劃我們不會插手——」
「唔」,零側邊上的妃奈呻吟了一聲。
「因為我認為就算是這個叛逆少女有零君在身邊的話也不可能太亂來。我拜託琥玲子同學的事情,是護衛。」
「……護衛?」
「啥?」
零和百華驚訝了,自治會成員們也有些騷動起來。
霜川似乎想到了什麼的樣子,「……會長」,他低聲說道。
「難道是……那件事?」
「沒錯。」
零沖做出肯定的小町皺起了眉。
「那個,小町學姐,這是什麼意思……?」
「嗯。——我認為零君也能大致猜到吧。本來盛夏祭和其前後在現實中就有很多事情,這先放在一邊不管……各處,雖然希望這是個別情況,但與這個『學園』基本沒什麼來往的省廳相關以及煉機器相關的企業和研究所,國外機構等被發現有危險的動向。」
——特別是在今明兩天這樣的特殊日子裡。
零想起了盛夏祭第一天文屋說的話。
「因為這是一年一次的……『學園』以平時不可能發生的程度進行開放的日子嗎?」
「如你所言。不僅限於非法手段,用合法手段也有機會窺探學園島的情況。話雖如此,管理廳和『學園』在應募參與者的階段不只是抽籤而是加以了審查,從本島登船的時候也進行了嚴格的安全檢查,所以至今為止都沒有發生過嚴重的問題,但是……」
「吶,跟班。」
百華看向霜川。
「那件事,指什麼?」
「在自治會中這也只向一部分人傳達了。今年有非常危險的組織採取行動的樣子,『學園』的情報部門掌握了這個情報。」
回答的並非霜川而是小町。
「名字雖然沒告訴我們,但圍繞日本國內某一個高舉『蛇是來自神的警告』這一宗教性質的信仰的反『孩子們』的團體有奇怪的資金動向。」
百華皺了皺眉。
「……當然,有這種蠢貨集團在,他們很危險,這種事情你就算不舉出美國的伊蓮涅·皮爾斯(Irene Pierce)事件我也知道。可是,你又為什麼派護衛到處跟著我和零呢?」
「問題是,那個團體打著這種思想的旗號充其量也只是為了募集資金,實際狀態是不一樣的…………也有說法稱他們是不是和更危險的組織有所牽連,更重要的是……這個組織活躍到讓『學園』的情報部覺得奇怪,是從今年的春天開始的。」
「春天?」
零不自覺地回問。
對零的問題,進行回答的小町那一向嚴肅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嚴肅了。
「正好,是在零君入學後,那個外部轉入生和『可怖之子』似乎有某種接點這個傳言傳出學園島到各地的時期。」
百華的太陽穴微微一顫。
小町慢慢搖了搖頭。
「……當然,這之間是否有聯繫我並不知道。我也並沒有確認這是確定的情報。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當然,新宮百華——你的話雖然不管遭遇多少麻煩都能用武力解決,這點我是知道的。但零君也在你的身邊,而琥玲子同學並不會礙手礙腳。……你又在有些地方意外的會很大意。」
「……難道說,昨天完全接受了我的提議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如果有奇怪的傢伙喬裝普通客人混進來的話,他們或許會想看一看我和『無畏禮服』。」
「你這麼評價我實在讓我榮幸,不過我並不是如此徹頭徹尾的以合理為唯一基準思考並行動的人。為了包含我在內的享受著盛夏祭的學生們,你自己做出如此決斷幫了我們大忙是事實,向你道謝也是衷心的。」
百華和小町暫時對視了一會兒,似乎在探查對方的內心——
終於,百華大大嘆了口氣。
「——嘛,結果是你胡思亂想真是太好了。」
小町微笑後,「……只不過」,她重新看向零。
「琥玲子同學之前用一副要哭的樣子地跑來找我說『怎麼辦啊』……零君居然會拒絕什麼的我完全沒想到。關於這方面,我還不成熟呢。」
「……唔,小町學姐……你要是有這方面的原因說出來——」
——……如果事先聽說,那麼百華或許會以「我不需要護衛」加以拒絕,閃過這個想法的零閉嘴了。零看向琥玲子,與此同時百華也向琥玲子投去視線。
「也就是說,你沒有作為企劃的工作人員幫忙,並不是因為被零拒絕而受了打擊,而是因為如果我和零把企劃的看店工作交給你離開去外面的話,你就沒法進行護衛和監視的任務了?」
「唔,啊……是的。就是,這樣……琥玲子,親眼看到兩位為了企劃拼命準備,那個,儘管可能會被『學園』和自治會的大家責怪,琥玲子也想儘可能的幫忙的,可是……」
百華對戰戰兢兢地回答的琥玲子一聲嘆息。
也包含一些安心在內。
「我大致明白了。突然用零哥哥這種莫名其妙的稱呼方式叫零,也是為了接近零對吧……真是的。嚇什麼人啊。昨天被我們發現的時候你突然問出意義不明的事情,也是恰好想到了這個理由所以——」
「——啊……那個是,那,那個。」
琥玲子瞥了零一眼。
抱著舞蹈傘的她扭捏地互相蹭著大腿內側。
「琥,琥玲子,認為零哥哥很溫柔,是真的……琥玲子,從以前開始就想要個哥哥姐姐也是真的……和,和零哥哥在一起,非常的,非常非常開心……」
百華眨巴著眼睛。
「…………什麼?」
「其,其實不是那個,為了,接近零,零哥哥才這麼做的,只是自然而然的……就這樣了……那個。好溫柔啊,好棒的人啊,想到這些就不自覺地……這麼叫了。」
「…………好棒的人?」
「當,噹噹噹噹,當然,琥玲子沒有那個,從百華前輩身邊搶走零哥哥這種大膽無恥會遭天譴的想法,的哦……!?只是,稍微,想了想,如,如,如果,那個,百,百華前輩,允,允許的話,琥玲子,那個,稍微一點點——」
「………………」
「但,但但但,但是,更重要的是!百華前輩這麼棒的人和零哥哥這樣的溫柔的人很般配,真,真的很般配的……!所,所以,那個,零哥哥對我說了喜歡百華前輩,但不知道百華前輩是怎麼想的……!」
……呀,在這種場合本人拼命告白這種事情我也很羞恥的啊,零想到。能感受到小町和霜川的視線。但現在有一件更放不下的事情。百華開始顫抖不止……啊,不妙啊,儘管零有這種感覺,但當事人的琥玲子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繼續靦腆扭捏地說道。
「琥,琥玲子,覺得百華前輩也喜歡零哥哥就好了,那樣的話,作為零哥哥對象的百華前輩就會自然而然地成為百華姐姐了,那個,那個,琥玲子,其實……從以前,以前開始就是,百華前輩的粉絲——」
她盡情說出自己的想法的樣子,讓人聯想起了向常年單戀的男生告白的女孩子。
琥玲子咽了口口水,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帶著鼓起了人生中最大的勇氣的表情說道。
「所,所以……那個!琥玲子,今後也會繼續稱呼零哥哥為零哥哥的,百華前輩……我可以叫你百華姐姐嗎……」
零聽見小町想起了什麼似地「啊」了一聲。
「選擇琥玲子同學的最後一個理由,是因為感覺她的角色形象很有趣。」
「……怎麼——」,百華頓了一下,臉頰微微變紅。
「——怎麼可能可以啊————————————!!」
百華用震動天地般的叫聲叫了起來。
生氣的百華邁著粗暴的步子離開自治會室後。
「嘛,那個,小琥玲子,那大概有一半是害羞啦……所以,今後也希望你不要討厭百華啊……」
零對蜷縮在房間一角,在打開的舞蹈傘那頭瑟瑟發抖的琥玲子說道。走到琥玲子身邊摸著她的腦袋安撫她的小町看向了零。她似乎有什麼猶豫,形狀姣好的美貌一瞬間擰了一下。站正後,小町帶著嚴肅的表情對零說道。
「那麼,零哥哥。」
「小町學姐這麼叫我感覺很瘮人啊。」
「失禮了……那麼,零君。雖然琥玲子同學很可憐,不過那個叛逆少女先回去了或許算是好事……你能再留一下嗎?我還有些話想對你一個人說。」
誒?零想著。
「啊啊……好的。當然可以。只對我說嗎?」
「先說好。聽了這些話之後,零君是不是要告訴那個叛逆少女完全無所謂……對我來說。」
小町這時又一次露出了猶豫的樣子。
但,她甩開了這些繼續道。
「我拜託琥玲子同學呆在你們兩個身邊,還有其他目的。剛才所說的護衛任務確實也很重要,但並不止如此。」
「誒?」
發出疑惑的聲音的是琥玲子。
她從舞蹈傘那頭探出了哭臉,一副呆然若失的樣子。
「小町會長……?」
「這件事琥玲子同學還有其他人都不知道。是我個人的想法。……在看見零君提出的企劃書上署了那個叛逆少女的名字這種不可能發生的現實之後,我忽然想到了。」
「……想到了什麼?」
對於零的問題,小町用宛如說著奇蹟一般的語氣回答道。
「那個叛逆少女或許在改變——這件事。」
「誒,誒……?」,琥玲子依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但霜川他們卻看起來大吃一驚。不管他們是否理解了小町的話,他們或許已經感受到了那份實感。
「對那個叛逆少女參加盛夏祭這件事感到驚訝……零君應該多少也能理解吧,不過並不是這回事。真的,真的不應該發生的啊,這種事。並不止我而已。關注那個叛逆少女的許許多多的人應該都震驚了。和零君在一起這件事竟然會造成那孩子發生如此急劇的轉變。……所以,我想確認,事實是否果真如此,那個孩子是不是真的改變了,又或者只是錯覺而已。」
「那……那個,小町會長。讓琥玲子呆在零哥哥和百華前輩身邊……和這,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我因為這種事利用了琥玲子同學,非常抱歉……本來,那孩子,應該不會同意琥玲子同學留在身邊才對的。」
小町用完全斷定的語氣說道。
「就算你是個可愛的下級生。就
算你並不討厭自己。但琥玲子同學你是『學園』的學生,同時還是自治會的成員。即使有你能幫忙準備企劃這個理由,即使零君從中調和,也不可能。若是有那麼一丁點不拒絕琥玲子同學的餘地,僅僅如此就能證明她發生了明確的變化——然而。」
窗外吹進的風讓小町的長髮搖動起來。
「實際上,那孩子……不止沒有拒絕,還為了準備企劃歡迎琥玲子同學參與。雖然讓我吃驚,我還是以為不管琥玲子同學多麼努力,像理想中的那樣能在盛夏祭當天都跟著是不可能的,那孩子會提早把琥玲子同學轟走的吧。然而,回過神來,琥玲子同學已經幫你們準備企劃一直到了盛夏祭將要開幕之前……如那孩子之前所說的,不管內心如何,在零君提出之前,她都沒有拒絕琥玲子同學,在盛夏祭的時候和零君開心的一起玩,甜蜜恩愛到足以讓周圍人懷疑『那是誰啊』的程度,甚至……那孩子竟然親自解決了等級2的襲擊。」
零並不明白。
不,小町說的事情,零是明白的。但,特地把這些事傳達給零背後到底有什麼含義,零還看不出來。小町大概也理解了零的疑問,點了一下頭之後,「那麼」,她繼續道。
「我接下來要說的……既不是對零君的威脅,也不是要你和那孩子分開。作為推測,作為公平的交換,我認為這件事應該告訴零君。雖然我是打算通過這種形式確認那個叛逆少女是否發生了改變……但或許,僅僅是或許。會有人,用更為粗暴的形式確認同樣的事情,現在的人仍然沒有放棄這個想法。關於這次的盛夏祭。」
「……誒?」,零表現出了疑惑。
「但是,會長。」,至今一直沒有插嘴的不破發出了訝異的聲音。
「這次的盛夏祭,除了煉蛇襲擊之外什麼都沒發生——」
「是的。至少就『學園』所掌握的情況看是什麼都沒發生……除了煉蛇襲擊來的有些不自然之外。」
「……不自然。小町學姐,這是(什麼意思)。」
「關於這件事……有一半以上單純只是我的直覺。在第二天上午這個時間點。如果沒有那孩子處理起來確實很棘手的種族。被確認時兩隻上級個體都已經完全羽化。雖然那兩隻上級個體確實如那孩子的想法被全部燒儘是非常有可能的,但沒能確認到下級個體和繭的存在這件事確實超乎預料。」
小町的聲音帶著一層陰雲,是因為小町自己所言的「單純只是直覺」而沒有什麼自信呢,又或者,是因為在想著應該說出哪些部分呢。
「當然,單獨來看這每件事都是有可能的,如果沒有之前那個『奇怪的動向』的事情的話我大概也不會在意吧……但是,在昨天晚上我整理歸總盛夏祭有關的各種案例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了。這簡直就像是,確認了第一天裡和零君一起開開心心地享受了盛夏祭的那孩子的樣子之後,在試探若是這一切都會被摧毀,那麼那孩子會如何行動一樣。」
驚訝的不只有零。
更深的理解了小町說的是什麼意思的琥玲子和霜川他們也開始騷動起來。
「在此基礎上,我權衡再三後接受了那孩子的提議這件事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呢……不,或許,如果有人潛伏在盛夏祭里觀察著零君和那孩子的情況的話,僅靠那些就足夠了吧。煉蛇襲擊可能只是最後的檢驗,所以這事兒本身就沒辦法。姑且,我有列出普通客人和各類相關人員中的一部分要求對他們進行跟蹤調查,不過——」
「等,等一下小町學姐。」
鬧大一團亂的零讓小町暫且停一下。
「也就是說,小町學姐懷疑昨天的等級2是為了,那個,刺探百華的反應而人為引發的事件嗎?這種事應該做(不到)——」
「……嘛,間接的話。」,不過這種事實在很難,霜川露出煩惱的樣子插嘴道。
「也不是不可能。『學園』考慮到上級個體的危險性要求必須將其擊斃,但國外也有活捉的案例……或許單純是,把活捉的蛇投放到近海的話,比起襲擊當時在場的人類,它沖向學院島的可能更大……」
琥玲子和妃奈她們也七嘴八舌地說著,「但,但但但,但是,那種事情……」「那樣需要相應的設備吧,至少也要有能讓鍊氣衰退的牢籠防止被感知到——」「話說,如,如果真是那樣,那麼有觀測到類似的船隻嗎?」。小町聽著她們的話的同時,眼睛沒從零身上挪開一點。
「當然,或許只是因為我對那孩子發生的變化感到驚訝而對之前採集到的情報神經過敏了……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關於這次的事件,或許我們並沒有必要在意……只不過,零君。我想對你說的事情,和這次的事情是相關的……」
小町的眼神和聲音看起來都十分真摯。
「零君或許也已經注意到了吧。……零君,通過這次的盛夏祭,你證明了全世界上的任何一人都認為是不可制止的怪物的那孩子或許並非如此,只要有零君在,那孩子或許會發生改變。不管是在好的方向上……還是不好的方向上——」
零到此才終於理解小町對零說的話,對零做出的忠告的意思。
「所以,或許今後……不管這次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是那樣,是不是真的是我神經過敏。也許會有想著類似的事情的人出現……會對零君出手,試探那孩子的反應。這種事或許會越來越多。甚至會想著如果得到零君或許連支配那孩子都能做得到——」
「……零哥哥」,琥玲子擔心地呻吟了一聲。
「實際會如何我並不知道。或許只是愛瞎操心的我想多了。此外,當然的,不管是誰,如果有人敢帶著惡意對零君做類似的事情,我們會全力阻止他們。那孩子也是……那孩子就算賭上自己的一切也會守護零君的吧。零君沒有必要害怕……只是,我希望讓你明白這些事。相應的覺悟(零君你是否做好了)——」
「——小町學姐。」
被叫到名字的時候,小町忽然露出了驚訝地表情,這大概不只是因為零打斷了她的話。恐怕還有,零露出的微笑的原因吧。
像是要吹散小町的不安似的。
「沒關係的。謝謝你。」
對於小町的憂慮,零由衷地感激。
不過,這種事情……和這次的盛夏祭一點關係都沒有。四月的時候,文屋對自己說了那番話,以此為起點,零決定要調教百華。從那個時候開始,零便已堅定了自己的意志。
為之努力。為之傾盡全力。如果大人們想要把自己拖入那種情勢,就算只有些許的程度,自己也要掙扎抵抗。雖然自己當然不想遭遇危險,但如果真的發生……自己也不會後悔。
「……沒關係的?什麼沒關係啊?」
對眨巴著眼睛的小町提出的問題,零早已決定了答案。
不管多少次自己都會說的……雖然百華性格惡劣,傲慢無禮,說話尖酸刻薄,眼神也很沖,胸部也不大,但很遺憾,我已經愛那樣的百華愛到無可救藥了。百華也跨越了許多苦痛來和我在一起。小町學姐雖然說自己接受百華的提案不一定是正確的,但是也因此自己和百華的盛夏祭才能繼續,零對此非常高興——
但,明明零想要傳達自己這樣的想法,卻並不需要那麼多的話語。有一句話能涵蓋這一切。
所以零不帶猶豫地,堂堂正正地,微笑著說出了僅僅這一句話。
「因為……我愛著百華啊————」
只要有這份戀心,不管什麼樣的事情自己都不會害怕。
毫無疑問是如此的,如燃燒的火焰一般的,仿佛生命和未來都閃耀著活力之光般的,無論今後發生什麼只要有這份感情這本身就能不斷化作自豪與力量的,強烈的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