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Miracle·Romance(奇蹟·浪漫)」(2/2)
尤其是眼眸。那黯淡而尖銳的目光,與真正的戰士如出一轍,是與邪惡戰鬥的女戰士的眼眸。
或者說是在水泥叢林中氣息的食肉動物。「限制令」之後十年的戰鬥歷史,讓她改變了許多。牙齒緊緊咬成了一條直線——那一定是因為許多年都沒有露出過笑容吧。
還有傷口。燒傷,槍傷,那雪白的肌膚上有著許許多多的細微的傷痕。無論是戴著蓋到肘部的長手套的手臂,還是從短裙中伸出的雙腿,甚至包括如同女人的性命一般的臉龐。
衣服上也滿是修補的痕跡。翩翩擺動的花邊到處都已被劃開,原本的粉色也已經褪去,而血與污泥則牢牢地粘在了上面。如果說她是一隻野獸的話,那麼那些傷口就是毛皮上的裂紋。
那份強大,那種氣場,以及浸染在花邊里的、鮮血與硝煙與暴力的氣味。
這就是近距離看到的她的樣子,距視頻已有十餘年的,Sweet*貝莉的現在。
所以,現在的感想是——
(還是這麼「漂亮」的人啊……)
「漂亮」。
根據一般的審美觀,她並不適合這個詞。
本來是令人恐怖的對象,如同惡徒一般給人「害怕」「恐懼」 的感覺。還是說應該和少年薩庫拉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因其身高和服裝而錯誤地感到「可愛」「動人」「惹人憐愛」呢。
不過,現在的薩庫拉已經不同以往。
(真是漂亮的人啊……。當然也有些害怕——不過這一點也讓人感到興奮呢)
全世界最優秀的人。少年在心中如此稱呼。
當然,其中也帶有一絲主觀情緒。像「對偉大的魔法少女的憧憬」或者「得到救助的感謝」之類的心情,恐怕也在提升評價中起到了作用吧。關於這一點還是有自覺的。不過就算客觀上看,她也相當美麗,這一點他可不打算讓步。
那美麗並不是婀娜多姿的維納斯的婉轉,而是架好了武器的米涅爾瓦的凜然。
(多麼優秀的人啊……。雖然這麼說不太恰當,但仿佛是小小的「美麗與戰鬥的化身」一樣)
當然,臉上的痘痘也和酒窩區別開來了。
出發之前,在公寓裡,薩庫拉主張「我不是蘿莉控」,而青梅竹馬的奈奈則罵他是「蘿莉控變態」。兩人都是對的,又並不正確。因為——那嬌小的美麗女神要比他年長得多,個子卻不及他的肩膀。
少年只是一聲不響地凝望著她幼小的身姿。
然而那「美麗與戰鬥的化神」對於少年送出的熾熱的目光毫不在意,而是一直在使用天使道具「瀟灑*觀劇眼鏡(opera glasses)」監視著夜間的城市。
當然,對於如此埋頭於「活動」的她,薩庫拉也只有嘆服。
「咦……?貝莉,臉上沾了血哦?」
「啊啊,剛才撅折了幾個人。可能是那個時候沾上的吧」
「嘿哎……」
少年的臉色微微變暗。
明明直到剛才為止還是一味地興奮著。
(撅折了嗎……。我明明還沒有來)
「撅折了幾個人」的意思就是「進行魔法少女活動,撅折了幾個惡棍的骨頭,把他們打退了」。
在他來之前。
明明知道今天晚上他也會來。
他感到有些寂寞,因為他不在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事件得到了解決。
當然,貝莉和他的活動並不是為了「不讓他感到寂寞」,也無法對惡徒請求「很抱歉不過在我來之前先等一會兒」。這點還是能夠理解的。
「……抱歉呢,薩庫拉」
「哪、哪裡!那種事情,完全沒有關係的!」
少年紅著臉拼命搖頭。
一邊害羞於「難道說剛才自己擺出了一幅鬧彆扭的表情嗎」,一邊因「自己自私的內心被讀透了」而感到羞愧,同時又因「貝莉居然會在意我的心情」而感到高興。
這三者加起來,就是剛才那紅臉和過度反應的原因。
雖然貝莉的眼睛未曾離開過那副觀劇眼鏡。
然而,那種事——。
「…………要出發了」
「咦?」
他反問了一聲,但心中卻清楚原因。
發現了。
那副能透過大樓觀察的「瀟灑*觀劇眼鏡」發現了。
Sweet*貝莉那雙冰冷地燃燒的眼眸發現了。
犯罪。惡行。
即,魔法少女活動針對的對象。
「歌舞伎街區的旁邊。距離1200米。能一次跳過去嗎?」
「跳一次有點……。不過如果能夠踢樓頂三次左右的話——」
「那不行,情況緊急」
天使道具「瀟灑*雨傘」。
那是掛在肩上的「天使挎包」中物品的一個,與「瀟灑*觀劇眼鏡」一樣,是瀟灑天使使用的特殊裝備中的一個。
貝莉等「魔法Sweet瀟灑天使」與玩具製造商有著合作(這在當時並不稀奇),有著極為多種多樣的裝備。
這把傘也是其中的一個,能夠賦予使用者驚人的跳躍及滑翔能力。
「不要動」
她用左手啪沙一聲打開粉紅條紋的傘,用右手抱住了薩庫拉。十二歲少女纖細的手臂,繞過少年的腰際,將其緊緊抱住。
「————!?」
咕咚、一聲,薩庫拉的心臟劇烈地跳動。
「要跳了!」
「明……明白!」
藉助傘的魔力,貝莉跳躍1200米的距離。
不加助跑,只是單純的起跳。身高不到一米五,體重不超過40千克的女孩,抱著比自己重一半還多的高二男子。
薩庫拉被這樣抱著跳躍並不是第一次——可仍然十分害羞。
當然,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像這樣與半袖和短裙親密接觸的話,就會和纖細而柔韌的雙臂和大腿毫無遮攔地緊緊貼在一起。如此近的距離,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呼吸、甚至身上的味道。從在風中飄動的貝莉的頭髮中,傳來曠野中花朵的芳香。
(果然,這個人很厲害啊……)
然而,開心的另一面便是難為情。
被幼小的少女抱著的自己的樣子,一定十分丟臉。僅僅是想像便足以讓人感到害羞。可是,比起那些——,
則是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仍然是「被守護的一方」。
那比什麼都讓人感到難為情。
「……你能聽到嗎?」
「是、是的!我在聽!」
「那就好。有暴力團伙出入。有三個持槍的男子正要進入小吃店。他們都是竹崎組一學會的成員。那家店是競爭對手黑川組的年輕頭目交給情人經營的店,而頭目本人也從一個小時之前就在那裡」
「要阻止他們嗎?這可是黑勢力之間的爭鬥啊。就算在這裡幫他們的忙,肯定還會在別的什麼地方犯罪……」
「要阻止。我們要保護普通客人和營業員的安全。還有,我可不同意你關於黑勢力的想法。我不允許任何形式的犯罪」
這是開玩笑嗎?還是說因為沒有必要說出來而省略掉了呢?
薩庫拉感到一絲疑惑。剛才所說的「不允許任何形式的犯罪」這句,漏掉了「除了我們」這幾個字。
犯罪——違法行為的話,她也在做。而且還是現在進行時。
因為這個「魔法少女」正是十年前起就被禁止的違法行為。
身為魔法少女的瀟灑天使Sweet*貝莉是罪犯。
即所謂「違法魔法少女」。
(身為助手的我,就是共犯嗎。如果被逮捕的話,會被分別處理啊。我會被送到教改所,而貝莉則是監獄……。如果能在一起的話,就算被捕也不會害怕)
在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降落到地面上了。
距離Aquarium塔高度約310米,距離1200米。
僅用一把粉色的小傘,便劈風斬浪,
——咣當
一聲十
分粗暴地降落在地上。
而且是在持有槍枝的暴力集團成員的三人眼前,僅僅隔了兩米。
「我來把他們打趴下。薩庫拉繞到後面,堵住他們的去路」
「是,貝莉」
在落地揚起的一片塵埃中,他悄悄砸了咂舌。
仍然不是前線,而是支援的工作。
3
在魔法少女黃金年代的九十年代,她們的攻擊方法是「光束」。
魔法光束(beam)。
通過發射形如心形或花瓣的、與各自的象徵(symbol)相同形狀的光彈施加攻擊。或者將魔法光束化為利劍或弓箭進行攻擊。
雖說也有使用例如悠悠球、錘子或新體操用蝴蝶結等實體武器的人,但基本上認為「魔法少女是使用光束戰鬥的」應該是沒有錯的。
貝莉她們「魔法Sweet瀟灑天使」也不例外。
但那是過去的故事了。
從異世界來的鬼魔的話姑且不論,若要對人類發射的話,「為你送上甜蜜可口的美夢的貝莉·粉紅鈴鐺·心靈振動」的威力就有些過於強大了。
如不加以控制的話,恐怕會把犯人和人質一起蒸發掉,並在水泥牆壁上刻出人形的輪廓吧。Sweet*貝莉雖不是不修邊幅的人,但似乎也不會特意「加以控制」——
「——哼!」
只是單純地毆打。
用那小巧的拳頭。
用十二歲少女的拳頭。只不過加上了通過魔力增強的魔法少女的臂力。
伸直了後背,擊打普通的人類——三十歲出頭的暴力集團成員的臉。
被揍的一瞬,頸椎向令人難以置信的方向扭曲。人類的頭部受到強烈的衝擊時就會這樣——比如說遭遇大規模交通事故的時候,或者是吃了一記魔法少女的右勾拳的時候——看來以後會因後遺症而苦惱了。
與此同時,「唔噗」一聲呻吟、鮮血、數顆折斷的牙齒相繼從嘴裡飛出。這就是被魔法少女揍的一般人的反應。
「哦……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因劇痛和衝擊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其實貝莉並沒有使出全力,多少還是收了一些力道的。只不過並沒有刻意「加以控制」罷了。
然後,對剩下的兩個人說道。
「你們倆,還打算用槍嗎?」
兩個男子雖已拔出手槍,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過於突然,思考還沒有跟上。
在目擊到同伴的慘劇之後,還能夠拿著一隻手槍站在魔法少女的面前——他們似乎並沒有這樣的勇氣。兩人慌忙扔掉手中的槍。
「很好」
貝莉輕點頭,然後將彎下腰的兩個人……輪流揍了一頓。
「等……等一下!?為什麼啊!我們已經投降了啊!已經扔掉槍了啊!」
「只是稍微讓你們嘗點苦頭。忍忍吧。只揍那一個人有點不公平」
「因、因為這個,就做這麼過分的——!!」
「你們之後會感謝我的。你們毫無傷痕地被逮捕看看。組裡會認為你們『沒有戰鬥而逃跑了』然後殺掉你們吧?負傷了的話還能找些藉口」
這就是她的那份溫柔,以及從過去的失敗中學到的經驗。其中一個折了三根肋骨刺進肺里,另外一個則是被抓住雙腳後斷了腿。
這是被稱為「死亡的瀟灑天使」對罪犯的唯一的仁慈。
(…………嘖)
貝莉的手法相當了得。
但正因為其過於漂亮的手法,助手薩庫拉不由得感到了一絲「無聊」和「疏遠」。
(明明按照指示繞到了他們的背後……)
每次都是如此。打退惡人都是貝利一個人做的。
對於貝莉來說,自己是不是不必要的?
不,甚至是礙手礙腳的人?
剛才「繞到後面堵住去路」的指示,實際上是否也是「因為礙事所以上一邊去」的意思呢?
想到這裡,少年的表情自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還是不要去想了。一直想下去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似乎終於注意到外面的騷動了,預定被襲目標小吃店的門被打開。
從店裡出來的是——。
「S……Sweet*貝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出來的是被當作目標的年輕頭目。
稍大一些的暴力集團幹部們看到宛若孫女一般的少女,都不由得抽搐起後背。
「你是黑川組年輕頭目黃島吧。認得這些傢伙吧?」
「啊……?真的、他們是一學會的——!!那你是,保護了我嗎!?」
「結果上來說確實如此。不過我保護的是法律與正義」
「法律?那、那個,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保護法律……不過,不管怎麼說都非常感謝!」
確實,看到柏油馬路上這地獄般的光景,很難不對其合法性產生懷疑。
然而,在男子們痛苦的呻吟中,貝莉的眼中沒有現出一絲動搖。
她所保護的法律並不是「刑法」也不是「日本憲法」,而是凌駕於那些之上的,「她自己的法律」。
這份壓倒一切的自信甚至顯得有些瘋狂。
面對Sweet*貝莉筆直的視線,五十二歲的暴力集團幹部黃島的眼中充滿了膽怯和淚水。他盡力移開目光,後背也在微微發顫。
在如此的恐怖中,說出「非常感謝」這一句,或許是以暴力為生計的人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虛張聲勢,或者是類似老牌黑社會特有的美學的義氣。
然而,不論如何,面對他的道謝,
「不必」
貝莉一腳踢開。
那語氣與她的雙眸一樣,仿佛冰冷的火焰一般。
冷靜沉著,同時藏著極高的攻擊性。
「道謝就免了。沒有那個必要。倒是你們應該怨恨我才對。因為魔法少女非常重視公平」
黃島瞬間就明白了。
不論是在一旁聽著對話的薩庫拉,還是在遠處眺望的觀眾們。
「貝莉是打算也把他狠揍一頓,以此保證公平性(balance)」。
雖然按照日本通常的法律,這個男子是遇襲的被害者。
然而對於她來說,此即公平,即法律。
「等……等一下!住、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才不住手。
被貝莉抓住胸襟的一瞬,黑川組年輕頭目、下屬團體的組長黃島俊次(52歲)……氣勢驚人地、失禁了。
像他這樣長年在暴力界摸爬滾打的的老手,「對於苦痛的預感」尤其敏銳。從揪住衣襟的握力,已經推斷出了自己即將嘗到的痛苦的程度。漏出的尿液濺到了貝莉的大腿和靴子上。
然而,貝莉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更加生氣,也未心生憐憫。在她的法律中,因恐怖而引起的失禁並非罪過,但也不會成為減刑的理由。
Sweet*貝莉只是冷靜地舉起她的右拳……
「就……就就、就算你的同夥死了,也用不著拿我撒氣吧!」
「————?」
手——第一次——停下了。
在聽到「你的同夥死了」這一句的時候。
揮下的拳頭剛好停在男子的額頭前。
「同夥……?誰死了?」
「咦、咦……難道說你們之間不是很要好嗎?雖然不同隊伍的傢伙可能確實算不上是同夥……不過既然是同道中人,還以為你們肯定心情不好啊。吶,如果那個是他殺,你要尋找犯人的話我也會幫忙——」
「少廢話快說!到底是誰死了!」
「看……看電視啊!正好現在在播那條新聞……!!」
「御杖小吃店(譯註:原文「スナックみつゑ」)」。
位於歌舞伎街的這個小吃店的裝潢實在稱不上有多麼豪華。然而在日本棒球聯賽或高中棒球聯賽期間,店內時而會有棒球賭博,故配置了一台相當不錯的電視。
六十英寸的等離子電視。
在那巨大的畫面上,正播放著晚七點的新聞。
字幕上寫著「著名時尚模特金城瑪麗從自家墜落身亡」。
播音員毫無頓挫地朗讀著新聞。
「——金城小姐是十年前有著國民級別人氣的魔法少女小隊『魔法偶像戰士亮晶晶小星星!』的成員,因被懷疑是否與亮閃閃格爾德!為同一人而瞬間引起轟動,之後以歌手、女演員、平面模特的身份持續活躍,現在作為時尚模特在國外活動。這次的墜落事件疑點重重,據專家介紹,這個公寓的窗戶由
強化玻璃製成——」
在下午五點過後,從二十層公寓的頂樓奇怪地墜落身亡。
Sweet*貝莉揪著失禁的暴力集團幹部的衣襟看著畫面。
皺起眉頭,眯起眼睛。
身為助手的薩庫拉在一旁盯著貝莉的臉龐,但少年並不知道她的這個表情中到底流露出了多少感情。
悲傷?憤怒?還是對謎團的疑惑?
還是說,與那些都不同……?
「……薩庫拉」
「是……是!」
「今晚要『加班』了。需要你的幫助」
「是,貝莉!」
黃金的愛之偶像戰士亮晶晶格爾德!。
她的死亡,是「開始」,也是「提示(h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