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那個人就在城市的某個地方」（2/2）

仿佛崩壞一般失聲痛哭。

然而，不論貝莉的哭聲怎樣悲痛，也永遠無法挽回任何東西……

失控事故。

魔法是源於精神的力量。其既為人之精神，必有不安定之處。更何況，這個人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而且在於犯罪的鬥爭的壓力下苦撐了十年之久。

這也就是說，當在精神上被逼迫至絕境的時候，就會發生像這樣的魔力失控。自九十年代的魔法少女進行合法活動之時起，便偶爾會傳來這樣的報告，但只是極少數。

換句話說，就是魔力源「高貴的心靈」被「燒盡了」。

這是內心在極度的焦慮下燃燒殆盡時發出的最後的一瞬閃耀。如果用鬼魔的「心靈探測器」看的話，應該就能夠看見貝莉的心中燒得焦黑的「高貴的心靈」吧。

只不過，貝莉的這次失控，是在已確認的事件中最為糟糕的一次。

（怎麼會、是這樣……！！我，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將必殺技全方位釋放，殺害了十名警官。

這是足以留名魔法少女史冊的，大屠殺事件。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後續的隊員衝進來時，看到的場面是，

「小巷的腥風血雨地獄繪圖」，以及，

「哭喊著的女性（二十三歲）」的身姿。

夢幻瀟灑天使Sweet*貝莉，於當日上午八點四十三分遭到逮捕。

逮捕地點是在惡臭四溢的這個小巷裡。

3

「我不太想回憶起來……」

雖然突入班的十名隊員全數陣亡，但並不是說參加作戰的所有警員都喪命了。

為了包圍住狹窄的小巷，外面還要有待機的人，還有負責聯絡和車輛的駕駛的人。加起來總共有四十三名，是突入人數的四倍以上。壓制了失控結束後的貝莉、並確保其人身安全的也是他們。

他們中的一名年輕隊員敘述如下。

「那幅場面很恐怖。不，並不是說突擊隊員的慘狀，而是……『她』」

被編入第二梯隊的他進入小巷後，看到的是正在大聲哭喊的「她」。

她跪下來，貼在地面上，一邊發出嘶啞的叫聲，一邊用指甲抓撓著水泥地面。

一開始以為是她精神錯亂了，但隊員們很快便意識到她是想「把燒焦而貼在地面上的人體從上面剝下來」。然而這仍然屬於異常的行動。燒焦的人體當然無法剝下，取而代之脫落的是她的指甲，滲出的血在地面蜿蜒流淌。

這是令人發狂的光景。

「……那幅畫面一定會出現在夢境中吧。一想到這點，就覺得今晚難以入睡」

「我知道了。不過我對你的睡眠時間沒有興趣」

他的上司的關注點在別的地方。

也就是如下一點。

「那個女人，真的是Sweet*貝莉嗎？」

這是顯然的疑問。

夢幻瀟灑天使Sweet*貝莉的外表是十二歲。自一九九六年四月出道以來過了十一年，但年齡絲毫未變。雖然表情變得愈發險峻，衣服上的褶皺一破再破，但肉體卻完全沒有成長或老化的跡象。不論是在電視上報紙上，還是通緝令的照片上，她的樣子永遠是十歲出頭的少女。

然而，如今在手銬的拘束下的人卻並非如此。

不是「十二歲」，甚至算不上「少女」。

個頭、皮膚、乳房，不論身體的哪個部位，都顯示出成年女性的特徵。

眼前的，是一名「二十三歲的女人」。

而且還是「灰頭土臉骯髒不堪的二十三歲的女人」。她的樣子很難稱得上有多漂亮——不，是根本談不上。

從未護理過的亂蓬蓬的一頭黑髮，滿是泥土和灰塵的皮膚，因長期缺乏營養的生活導致的不健康的膚色。眼睛下面有著明顯的黑眼圈，而穿的衣服似乎曾經是某種睡衣，但現在已經褪色併到處都是破洞，已經變成了一塊破布——和本人一樣。

現在，只有眼中閃耀的異常的光輝，還依稀殘留著「死亡瀟灑天使」Sweet*貝莉的神情。而這樣的她——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鎮靜劑還沒有起效，正在如野獸一般咆哮著。

「真的嗎？」

「是，絕對是這個女人！在小巷裡的只有她一個人，並且指紋對比也是一致的」

「是這樣嗎？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人……」

然而，這的確是真的。

雖然不知道為何急速成長（？）為大人了，但這野獸一般的女人，正是非法魔法少女Sweet*貝莉的「真實身份」。

終於，她被送到了滿是怨恨著她的惡棍們的拘留所。雖然年輕隊員多少感到有些悲哀，但客觀上看，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事物發展的鏈條，最終都會連接咬合在一起啊……）

4

（哎呀哎呀……）

上午八點四十一分。

真白家。

被一個人留在家裡的真白里子一邊看著電視畫面，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莓子……我就知道，有一天肯定會發生這種事情……）

那時她正在收拾房間。昨天奈奈過來借住一晚，所以把架子上的一些東西藏起來了。比如說避孕道具以及更加具有刺激性的秘密道具等。她正在從箱子裡把這些東西重新取出來擺在架子上。

看電視時手裡正好拿著的一個薄薄的冊子，也是其中的一件。

那正是所謂的同人誌。那是裘可拉她們還在活動的時候，她繪製並自費出版的色情漫畫。漫畫的內容是包括裘可拉在內的「瀟灑天使」四人被長有觸手的怪物不停地「粗魯」對待。

十年前仍在活動的時候，她對這本漫畫的存在感到十分惱火，然而如今它卻已成為美好的回憶。上個月在舊書店發現它的時候，便忍不住悄悄地買下來了。

已經消失的公主在電視上說了「回憶幾近永恆」的話，這個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吧。雖說形式不甚愉快，但這薄薄的一本下流漫畫同樣是「被眾多的人們喜愛過的證據」。

但那已是遙遠的回憶，無論怎樣伸手也無法企及的過去。

從今以後，魔法少女們再也無法受到人們的喜愛。不論是以何種方式，都已絕無可能。看著電視，里子再次確信了這一點。

似乎是在新宿站周圍對發生的騷亂進行取材的攝影員偶然拍到的畫面。

電視上，Sweet*貝莉將警官們——。

（「第一代」的Sweet·裘可拉好像說過很多次。「人們無法通過魔法獲得幸福」……。跟那個，一模一樣……）

這場慘劇。

正是不幸本身。

——RRRRRRR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話響了。

「喂，里子！是我！出大事了！」

從丈夫拼命的語氣中，里子瞬間想像了幾種可能的狀況——。

「奈奈被綁架了！」

現實卻比那些還要糟糕。

為了不讓里子更過擔心，正幸隱瞞了一部分的事實。如果把「我也在後腦勺挨了一下，現在才醒過來」「不過還沒有去醫院」這些如實相告的話，脆弱的里子說不定就當場暈倒了。

「不過，怎麼會被綁架了……！！為什麼是奈奈！？」

實際上，這是十分顯然的。

說起來誰都會明白。她既是魔法少女的相關人員，而且也與犯罪行為有一定關係。被人盯上毫不奇怪。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多叮囑她幾句——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

「那，要怎麼辦……？報警嗎？」

「不……不要報警。我不想擴大事態。我覺得，現在是該

Sweet*米爾柯出場了」

貝莉、裘可拉，接下來排在第三位的就是「魔法瀟灑天使」出色的瀟灑天使Sweet*米爾柯。

里子的丈夫真白正幸，是有著熊一般大鬍子的男人。

而他，此時此刻，正在電話的另一頭，高聲將其詠唱。

「……天使甜蜜蜜 裝飾華麗麗！」

也就是，咒語。

「少女愛潔白 女孩要優雅！ 出色的瀟灑天使Sweet*米爾柯！」

5

沒錯，這一切都是孩子氣的搞怪。或者是充滿諷刺的玩笑。

上午八點四十九分。

公寓的八樓，佐倉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少年佐倉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焦慮不安。

Sweet*貝莉的電話打不通。貝莉使用的魔法行動電話「瀟灑*撥號盤」能夠與任何電話或無線通信機進行通訊，而且不論在哪裡都能夠打通——本應如此。

然而，佐倉與貝莉的通話卻毫無徵兆地突然中斷了。

而且在中斷前聽見的聲音——那不是槍聲嗎？

（槍……應該說是機關槍吧？在電視上播放過的國外紀錄片裡聽到過「嘎嘎——」的機關槍的聲音。而且還是好幾把）

好像也聽到了和誰說話的聲音，而且不僅如此，似乎還聽到了她喊出技能名。

如果真的喊出了技能名，釋放出了必殺技的話——。

（那就是說，對手不是人類嗎……？因為貝莉自己說過，不能對人類使用必殺技。那、難道說對手是——！！）

難不成，是鬼魔？

或者是其它「需要使用必殺技打倒的敵人」？

（這樣啊……果然貝莉的推理是正確的！有某種「危機」在降臨！鬼魔的復活、或者是某個勢力的魔法少女狩獵……）

當然，那都是錯誤的。

然而，少年佐倉仍然對真相一無所知。

如果他的房間裡有電視的話，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慎、慎一！快過來！快到這邊來！」

唐突地、有人在房間外面叫他。

是母親。

「媽媽，怎麼了？」

「哎呀，快過來！門口！那個、是……是客人！」

母親比少年佐倉還要驚慌。從說話聲就能明白。

少年來到門口，那裡——站著母親所說的「客人」。

「喲，你就是『住在隔壁的男生』嗎？」

「你、你是……？」

滿是蕾絲邊和褶皺的服裝，令人聯想到婚紗。白色的裙子沒有迷你裙那樣短，兼備有清純與健康。

而穿著這樣衣服的人，竟是一位滿面鬍子的胖大叔！

而且頭上似乎受了傷，臉上還殘留有乾涸的血跡。這實在是所能想像到的最奇怪的畫面。

聽到少年佐倉「你是誰？」的發問，男子做出了衝擊性的回答。

「我是出色的瀟灑天使Sweet*米爾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男子從坐墊里拿出香水瓶，朝佐倉的母親噴了一下。立刻，母親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抱歉。這是催眠氣體，不必擔心。有效時間是一個小時，同時也會抹消約三分鐘的記憶」

那是和貝莉一樣的「瀟灑*香水」。

直到這時，佐倉才終於明白「他不是因為腦袋受傷才說出這樣的話」。

「真的是Sweet*米爾柯！？你明明是男的？為什麼！？」

「你還要問『為什麼』嗎？」

的確如此。男性魔法少女的話，薩庫拉也是一樣。

「可是……簡直就像在開玩笑一樣……」

「啊啊，低劣而粗俗的孩子氣的搞笑一樣吧？不過，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孩子氣的搞笑』『充滿諷刺的玩笑』。『小孩子用魔法變身，為了世界而戰』這一點，本身就是個天大的玩笑。

現在你能相信我說的話了嗎？幫助我一起把奈奈救出來吧」

「當然！」

據Sweet*米爾柯所說，奈奈似乎是被綁架了。

恐怕都要怪自己。因為自己向她借了魔杖變身成為魔法少女，她才會被卷進事件里的吧。

（這個人要是個騙子就好了。那我就一個字兒都不用相信了……）

然而，這個鬍子大叔的魔法是貨真價實的，他的目光中也沒有絲毫的迷茫。那目光和動畫裡Sweet*米爾柯的目光如出一轍，甚至讓人忘記了他身上奇怪的服裝。

有著這樣目光的人，是不可能說謊的。

（奈奈，因為我做的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薩庫拉——十一年前，我也遇到了類似的狀況。魔法並不總是會給人帶來幸福。希望你能知道這一點。

然後，我還有一個請求」

「……是什麼呢？」

「把電視打開」

米爾柯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剛才在電話里已經聽到了，但仍舊受到了衝擊。

對一無所知的少年佐倉來說，真相該有多麼痛苦。

電視開啟的同時，佐倉手中的遙控器掉落到地上。

畫面上……。

「貝莉！？怎麼會！」

瀟灑天使Sweet*貝莉遭到逮捕。

而且使用必殺技殘酷殺害十名SAT隊員。

骯髒狹窄的小巷中，柏油路和水泥牆面上粘附的人形焦黑——。

佐倉禁不住嘔吐。

把一個半小時前吃的早飯，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的烤魚和大醬湯一股腦兒地傾瀉在絨毯上。

Sweet*米爾柯撫摸著他的後背。

「受到的打擊很大呢……。不過，我也是一樣的。她是我的朋友，而且——」

貝莉的必殺技「為你送上甜蜜可口的美夢的貝莉·粉紅鈴鐺·心靈振動」——而將其發射的，就是武器「瀟灑*貝莉粉紅鈴鐺」。

九六年下半年新開發的武器。

市場營銷則是由業界排名第二的玩具生產商「純白」負責，而實際的開發工作——。

「那個『瀟灑*貝莉粉紅鈴鐺』，是我在十一年前製作的……」

6

上午八點五十六分。

某國立醫院的旁樓的地下，雛罌粟16號室。

「吶~，谷先生~」

「谷先生」是兩個月前來這裡工作的職員，負責總務與入院患者的照顧。雖然個子矮小相貌醜陋，但因為年紀輕輕，受到女性患者的歡迎，經常遭到求婚。

16號室的白鳥真晝也是向他求婚的人中的一個。

「什~麼時候去超市~啊？我想快點花掉工錢呢」

今天是社會回歸訓練的日子，按照計劃，狀態良好的入園患者們會一起去超市。而且在昨天的集體工作療程中，得到了比平常多一倍的516日元。

白鳥真晝十分期待今天的購物之行，昨晚幾乎徹夜未睡。

「吶~，什麼時候去啊？」

「那個吧……吃早飯的時候，看了食堂的電視吧？街上很混亂，超市也關門了。所以今天就改去娛樂室看電影了」

「那，超市就不去了嗎？」

「啊啊，就是那樣」

「這樣啊~……嘖。我明明很期待的，打算去了超市之後就『出院』呢」

怎麼可能會出院。

白鳥真晝的病情還沒有好到可以獨自一人外出。就連去附近的超市，也只能作為康復訓練的一環，必須有保健師陪同才允許前往。

「……白鳥小姐，最近狀態好像有些不太好呢？難道說，來探望的客人對你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我跟大家也講過了，不論外人說什麼，療程必須——」

職員的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原因是驚愕，以及恐懼。

「笑口常開 尼科爾松~~~！」

他來這裡已有兩個月，也知道這間病房裡的患者的身份。

白鳥真晝，緊急強制入院已有十年。根據後續的書面文件，其警戒級別為AA+。

其又名「飛天小鴨子·DE·尼可爾松」。

在眾多第三代魔法少女中，物理能力輸出為最強級別，人稱近身戰無人能敵的「愛與青春的鴨子女孩」。

「啊啊~，搞錯了呢~…………滾滾跳跳 戈~德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