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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Sunrise & Sunset Story CUT4(1/2)

目錄

我曾經很討厭他。

討厭討厭討厭。

討厭到一直思考著他的事情。

我曾經──很討厭他。

當我懂事時,我的身體便與同年紀的孩子明顯不同。

是先天性的腦性麻痹。

這個疾病帶來了慢性的身體不適,以及宛如木棒、永遠不能動彈的雙腳。

然而,當時我對這樣的人生並沒有特別感到不安。

「千秋,你的狀況如何?吃得下午餐嗎?」

「嗯!我肚子餓了!」

父母當時對我非常溫柔,現在仔細一想,似乎已經到了寵溺的程度。

年長我三歲的姊姊都會因為嫉妒而刁難我,或許真的很誇張。連自己都有所察覺,我就是生長在這種人人稱羨的環境。

「千秋,來玩吧。」

「我立刻去!」

而且,當時的我也擁有朋友。

是住在附近的同年紀的女孩子們玩。她們經常到我家來玩,也會推著輪椅帶我出去玩。當時的我真的是很愛笑的孩子。

然而──

「喂!我們要踢足球,你們去別的地方!」

「哇,是隼人同學。」

「幹嘛!明明是我們先來的!」

「隼人同學才去其他地方!」

只有一個人──

是我怎麼樣都難以喜歡的男孩子。

「少囉嗦!我將來要成為職業足球選手!給我閃開!」

日向隼人。

他可以說是我的天敵。

住在我家附近,是跟我同年紀的青梅竹馬。

明明個子矮小,但嗓門不但很大,態度也很狂妄。

身為孩子王的他,受到我們女生圈子的討厭。

這也是當然的,誰叫他個性傲慢又囂張又我行我素。雖然日後他在學校變成受到眾多少女愛慕的對象,但還是小學生的我們還不明瞭何謂戀愛,經常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起爭執。

其中,每次都是坐輪椅的我成為被他欺負的對象。

「哼!不聽我的話,我就要這樣對付你!」

「哇!住……住手!」

小孩子其實很殘酷。

他用力踹飛我的輪椅,擅自轉動手推輪,讓我連人帶輪椅摔倒在地。無法動彈的我是不曉得體諒他人的野孩子的絕佳目標。

「隼人同學好差勁!快道歉!」

「千秋生病了耶!」

「呼嘻嘻嘻!懊悔的話就追上來啊!」

然後──

最後總是我被獨自拋下,大家衝去追隼人同學。氣呼呼的朋友不曾追上隼人同學過,因為他從小運動神經便特別發達。

「嘿!圓點!」

「討厭!去死!」

「嗚嗚……拉我起來啦……」

只聽得見朋友從遠處傳來的尖叫聲,現場只剩下抽抽噎噎哭著的我,以及躺在旁邊的輪椅。朋友全被隼人同學搶走,他今天也用響亮的嗓門大喊出內褲的顏色。

(我絕對……絕對不原諒他!)

我對著流下的淚水發誓。

我真的──很討厭他。

我們的關係是在小學三年級時產生了變化。

「月村同學,你今天也能留下來上課嗎?我想幫你補回因為住院沒上到的進度。」

「好,我明白了。」

年滿九歲的輪椅少女。

周圍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稱為朋友的人。

原因是無聊至極的遷怒。我因為身體不適而長期住院,恣意大發脾氣,不光是對家人,連沒有來探望自己的朋友也成為攻擊對象。結果,久違回到校園,卻發現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月村同學,呃……換個話題,你跟朋友處得好嗎?」

「老師,請放心,沒有問題。」

我應該是從這個時期開始使用敬語。

不光是老師,對家人、朋友、同學也是。

這是在對孤零零的現實表達不滿、表達抗議。對擔心自己的老師也用這種傲慢的態度,我過著孤獨的生活。

然而──

「嗨♪留下來用功真累人啊~」

(……唔。)

然而卻有一個人──

讓我怎麼樣都不想對他使用敬語。

那是在某天放學後──我獨自在教室等待老師時的事情。

「喔,千秋也變成笨蛋一族啦?嘻嘻嘻。」

「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還有,我不是說過叫你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嗎?」

與來到教室的他一對上視線,便開始唇槍舌戰起來。

日向隼人。

我在世界上最討厭的這個人,由於是世界上最笨的人,所以跟我一起被留下來補課。

升上小學三年級的他依然沒有太大改變。

總是靜不下來,整天講個不停,四處跑來跑去。

仍維持矮小的體型與碩大的嗓門,被女孩子討厭,愛掀女孩子的裙子,與以前完全沒有改變。

然而只有一件事──

只有一件事不同。

「吶,千秋,今天可以去你家嗎?我們一起玩吧。」

「不要。為什麼要讓你來我家?」

不知為何──

從這時開始,他變得格外愛纏著我不放。

顧慮到沒有朋友的我──但我想應該不是這樣。他感覺不像是會思考這種複雜事情的人,感覺比較像是出於內心的單純表現。

可能會被笑是自作多情……但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為他對我抱有異性意識。可能真的只是我自作多情。

「一下子有什麼關係。好不好?我會請你吃東西。」

「我不是說不要了。不要對我說話。」

然而,當時的我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用冷淡的態度地回應他。

因為我已經發誓了。

對著年幼的自己、對著懊悔的回憶、對著滑過膝蓋的悲痛眼淚。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原諒他──

可是,我的這股決心輕易便被推翻了。

「嘖,真無聊。話說回來,千秋的裙子會不會太長了?短一點比較好吧?」

「要是沒有某個色狼的話。還有,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小千♥」

「……噁心。」

「嘻嘻嘻,你也可以喊我的名字。」

「才不要。」

我們的對話內容相當無聊。

這時,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你的腳還沒有痊癒嗎?」

「────咦?」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他的這句話真的太過突然。

彷佛帶著寂寞、帶著悲傷、帶著懊悔。

平常的那張笑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第一次看見與聽見的表情與聲音。

或許因為這個突然的展開而亂了手腳,於是我慌張了起來,意氣用事地說道:

「一……一輩子都不會痊癒了。我這輩子只能坐輪椅,永遠無法走路。」

冷酷的語氣中彷佛帶著責備。

說完這句話,我立刻便感到後悔。

「……對不起。」

「什────」

他哭著道歉。

他忍著盈滿眼眶的淚水,發自內心悲傷地說道。我立刻恍然大悟,他是在為小時候的事情道歉。我以為他老早就忘了,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我一直這樣認為。

「……沒關係,我沒有在生氣。」

(──咦?)

我邊說邊質問自己。

決心呢?

懊悔呢?

不是怒氣沖沖地說絕對不會原諒他嗎?

然而這些跟眼前的景象相較之下,顯得微不足道起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為了自己哭泣。

這件事──告訴了我,孤零零一人還是很寂寞。

「……好喔。」

「咦?」

「……我說你今天可以來我家玩。」

「唔!真的嗎?」

忍不住想懷疑他是不是假哭。

他立刻恢復平常的笑容。

「好,那走吧,現在立刻就出發。直接蹺課。」他邊說邊推著我的輪椅跑了起來。

「喂,不可以!怎麼可以蹺課!」

我出聲抗議,他卻完全置若罔聞。

「沒關係,沒關係!人生應該順著心情啊!」

他說道,完全沒有停下

腳步的意思。看見他那個模樣,被他推著輪椅回家的我只能感到錯愕。

然而──

我莫名湧上了一股不曾感受過的奇妙激昂感。

「…………」

他推著輪椅踏上回家的路上。

印象中正值初夏時期。

頭頂上的天空既蔚藍又高闊。

背後襯著天空,讓他矮小的身體變得無比龐大。

(這是……)

露齒而笑的那張臉,似乎撼動了我。

有個微小的聲音一直干擾著心跳聲。

這股心情究竟為何──我是在很久過後才曉得。

「真是的,隼人同學是笨蛋。」

「啊哈。千秋,我這是天生的。」

這是──

我跟隼人同學久違多時的重逢。

我們之後感情並沒有變得特別要好。

維持著平凡無奇的同學關係。

我們會一起留下來補課。

我會教不擅長念書的隼人功課。

因為某次不經意的對話,讓隼人的功課變得比我更好,換成是他教我功課。

還會一起共度休息時間,一起上下學。

除此之外……會進出彼此的家,假日兩人一同出門。

就是這麼普通又平凡的關係。

感情沒有特別要好,俗稱的普通朋友關係。

之後我回想了這件事。

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一直認定這是平凡的關係。

「月村同學跟隼人同學是在交往嗎?」

「咦?」

是升上國中不滿一個月的事情。

我仍沒有朋友,無法融入班上,某天放學後有個來自其他國小的同學向我搭話。是個外型出眾的美女,感覺自尊心很高,形同是班上的領導人。

交往?我?跟隼人同學?

「不,我們並沒有在交往。」

「騙人。因為隼人同學炫耀上個星期天跟月村同學一起去了水族館──」

「那又怎樣了?」

「什麼──那……那不是約會的意思嗎?」

「約會?」

於是──

我終於察覺到了。應該說,不得不察覺。

回過神後,發現班上的女孩子都豎起耳朵偷聽著我們的對話。從氣氛來看,並非是出自單純的好奇心。

「嗨,千秋,我們一起回家吧♪」

「啊。」

結果,剛好挑在這個節骨眼(?)出現的不是別人,而是隼人。

他不知不覺間個子變得比我還要高,長相也增添了一絲男子氣概,是個髮型時髦的男孩子。露齒而笑的那張臉,讓我的內心有股無法言喻的安心感一涌而上。

同時,方才態度強硬的那名少女,現在則紅著臉低下頭。

班上的女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那個模樣,那般狀況。

終於──我終於察覺了。

「隼人同學。」

「嗯?」

「原來──你是帥哥嗎?」

「……千秋,你的頭殼是撞到了嗎?」

不需要他的提醒。

我有種腦門被狠狠擊中的感覺。

發現這件事後,我的國中生活變得有些辛苦。

誠如之前所說,我原本便不擅長與人來往。結果我卻獨占了全年級最受歡迎的男孩子。無意間造成的這個狀況,當然讓同學感到忿忿不平。

結果──

雖然稱不上是霸凌,但國中時期的我一直遭受近乎霸凌的攻擊。

(……又來了。)

再次來到某天放學後。

我從廁所回來後,發見桌上滿是垃圾。

或許是不敢對身為殘疾人士的我動手,然而,每天都會受到這類騷擾、排擠、漠視等精神攻擊。我嘆著氣,收拾桌上的垃圾。

可是──

當時的我並沒有對自己身處的狀況感到很在意。

這是因為──

「嗨,千秋!今天放學要繞去書店逛逛嗎?」

「啊,隼人同學。好啊,我也有想買的書。」

一如往常的時間點與聲音。

充滿活力地出現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馬隼人同學。他理所當然般地握住我的輪椅,「GO!GO!」邊喊邊推著輪椅前進。

這幅光景──

這個狀況──

「憑什麼……淨是月村同學。」

「好羨慕……」

(……這可不是我的錯。)

我重新見識到隼人同學的人氣。

老實說,我當時充滿著優越感。就算多少受到欺負,但相對的,可以獨占隼人同學。只要這麼一想,霸凌行為充其量也只是羨慕與嫉妒的體現。雖然形容方式不太妥當……她們彷佛是壞心眼的後母與姊姊,而我則是灰姑娘。

然而──

「王子……嗎……」

「嗯?千秋,你說什麼?」

「沒事。」我邊回答邊陷入思考。

若我是灰姑娘,隼人同學就是王子。我回想起剛入學時的那句話。

『月村同學跟隼人同學在交往嗎?』

(……我們算是什麼關係?)

我們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

我轉過頭,抬頭看向背對著太陽的少年。

仔細觀察後,發現他確實有一張可愛的長相。清爽又討人喜愛,笑容十分迷人。充滿活力又溫柔的地方,果然能夠刺激母性本能。

然而──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我還是能夠──

我還是能夠很篤定地這麼說。

這不是戀愛,我沒有在談戀愛。

雖然他對我很溫柔,可是稱為戀愛似乎顯得太親近。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明瞭戀愛。即使思考他的事情,浮現在腦海的只有他小時候幼稚又頑皮的模樣。態度傲慢又囂張,自以為是又我行我素……

「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咦咦!為……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哼,沒事。」

我不悅地別過臉去,隼人同學對我突然的態度轉變感到困惑,連忙試著用各種話題來取悅我。可是,我完全沒有賞臉。我不覺得自己有錯,因為……因為──

「沒錯,我討厭你。嗯。」

「餵……你從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我自信滿滿地對一臉困惑的隼人同學這麼說道。

然而,這個想法瞬間便瓦解了。

「嘰嘰嘰……」

「隼人同學,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在某個假日的黃昏時分。

我們兩人在街上閒晃,回家時剛好經過一座可以眺望城鎮的小山丘。夕陽太過美麗奪目的關係,「我想要在更前面欣賞」我這個任性的要求,正是一切的開端。

這座可以將街景盡收眼底的小山丘,只設有不牢靠的柵欄,而且還呈傾斜狀,所以輪椅繼續前進會顯得過於危險。可是,我想要在更前面欣賞夕陽時分的街景。

這麼一來,最理想的方式是由男孩子抱著走到前方欣賞景色。

所以現在隼人同學正抱著我……

「千……千秋……你是不是吃太多了?」

「才不是!是你的手臂太瘦弱!」

完全沒有揮灑青春的感覺,我們互相推卸責任。

我可以發誓,我才不會胖。雖然隼人同學的個子比我高大,但跟同年齡層的男孩子相比明顯矮小,所以問題無疑是出在隼人同學身上。結果卻牽拖到我身上,我果然還是非常討厭他。

(我果然才沒有談什麼戀愛,誰會喜歡上這種不可靠的男孩子。)

隼人同學抱著我前進,我則在內心這麼告訴自己。

假設在不久的未來,出現有個可以輕鬆將我抱起的男孩子。

要是真有那種人,比起隼人同學,我肯定會喜歡上那個人。不但個性溫柔,個子高又有力氣,要是有這種人,隼人同學完全無法與之比擬。換句話說,這證明了我根本沒有喜歡上隼人同學──

「哇喔喔!果然很壯麗!」

「哇啊……」

正當我思考著這些事情。

隼人同學終於來到瞭望台的最前端。鄰海的城鎮在夕陽餘暉下,被染上溫暖的憂傷顏色。

寧靜又祥和,然而卻流露著一抹孤寂。

無可取代的時間圍繞著我,逐漸西沉的夕陽帶來一股焦躁感,彷佛──寶貴的事物正在一

點一滴地流逝著。即使如此,我仍想要永遠沉浸在夕陽景色之中。為什麼,為什麼世界是如此的美麗。

「千秋。」

就在這時。

「什麼?怎麼了──啊!」

「…………」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什麼……什麼……什麼……!」

「嘻嘻嘻嘻,是你自己要發呆~」

隼人同學──

親了一下我的臉頰。

身體發熱了起來。頭腦無法正常運轉。臉頰上的觸感遲遲沒有消失。

他……他做了什麼──什麼?

「你做什麼啦!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嘿嘿嘿!因為你很可愛嘛♪可以再來一次嗎?」

「餵──不要……給我住手!我要捏你喔!」

做什麼?我聽不懂,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我明明這麼堅信著。

堅信著這不是戀愛,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堅信著自己討厭他。

我的決心再次──輕易地被他推翻。

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希望再被他親一次。被男孩子抱著的自己、被男孩子親吻的自己,自己──居然會為自己身為女孩子感到喜悅。

我絕對不願意相信這些。

「我果然……果然還是討厭你!」

…………

……隔天。

我不知為何買了音樂播放器跟耳機。

是喜歡的連續劇的一幕場景,一對男女分別各戴著一支耳機,緊貼著彼此的臉龐。到了最高潮的那一刻,男方親吻了女方。我知道這不像我的作風,但這是我內心中理想的情侶模樣。

於是,我忍不住想嘗試看看。

並非是抱著期待。

只要嘗試看看就能夠明白。從小學三年級開始,這個一直干擾著心跳聲的神奇聲音究竟為何。我終於可以找出真相了。這不是戀愛,我才沒有喜歡上他。肯定不會有任何感覺。因為……因為因為……

因為我討厭他……

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過去的時光是那麼地璀璨光輝。

之後我的人生宛如跌入谷底般,深陷絕望之中。

國中三年級時,我的雙腳奇蹟似的可以稍微移動了,只要加以復健,或許能夠走路。

然而,這個好消息反而將我逼入絕境。

好辛苦、好痛苦、好難受。

我脆弱的心靈無法承受復健的痛苦。我選擇放棄,逃離這一切。

雙親責備這樣的我,或許是發現必須嚴厲對待我才行。可是,這只是加深了家人之間的鴻溝。我跟姊姊的關係也一直惡化,最後我只能詛咒自己半吊子的雙腳。

隼人同學成為我唯一的救贖。

我極其所能地依賴他。

因為他這麼對我說。

你不需要走路,我會一直幫你推輪椅。

他也這樣對我說。

你不需要交朋友,我會一直待在你身旁。

既然如此,這樣就夠了。就算不被父母與姊姊諒解、沒有任何朋友。

就算會永遠持續下去,活在沒有朋友的世界。

我還有隼人同學。隼人同學會一直在我身旁。

既然如此,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他不會從我的身旁消失。

我們兩人的時間會永遠持續下去。

於是,我一直依賴著隼人同學。

不斷依賴,不斷依賴。

依賴到無以復加。

突然有一天──

報應降臨了。

「月村同學……每次來探望你的男孩子出了車禍……」

那天護理師顯得十分慌忙,年紀尚輕的護理師利用工作空檔跑來告訴我這件事。直到她被叫走之前,我仍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騙人……騙人。」

我喃喃自語著,但內心已經明白了一切。

之前響起救護車的警笛聲、車禍。

答案只有幾種可能性。

「隼人同學……等等……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絕望朝我席捲而來,我無法走路,甚至無法一個人走到病房角落的輪椅。明明有可能可以走路,明明有機會可以走路,結果我選擇逃避──

「來人……來人啊!幫幫我……幫幫我!」

對崩潰呼喊的我伸出援手的是同病房的老婆婆。

竟然讓年邁的病人做這種事,當時我有好好道謝嗎?當時的我焦急到甚至想不起這些事。

好不容易坐上輪椅,我立刻前往電梯。

這裡是六樓,手術室位在一樓與二樓。急診患者應該是在一樓。我在電梯前這麼心想。

然而,卻挑在這個時候。

電梯一直沒來,不知道在拖拖拉拉什麼,停在上面的樓層。逐漸加深我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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