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UT3 今天我要完成任務，而他似乎抱著某種企圖（2/2）
「你也該放棄了吧？不需要勉強自己讓她復活，反正──」
「餵。」
我下意識地喝止。
明明必須要跟對方成為朋友，明明必須要跟對方培養感情。
雖然明白這些事，我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什麼都不知道，不要亂說夢前光的壞話。」
「………………」
沉默籠罩而下，遠方的喧囂聲傳入耳中。千秋同學冰冷的眼神貫穿了我。
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情形，好像是美紗貴嘲笑夢前光的行為時。我自己被嘲笑無所謂，但我似乎無法忍受那傢伙受到嘲笑。而且這次是直接批評夢前光這個人，所以根本無法忍耐。
「……你看一下這本筆記本。」
我拿出筆記本翻開某一頁。那是我們現在正在寫的交換日記，上面是夢前光為了千秋同學寫給我的訊息。
其實前天我寫了一些話給夢前光──我提議乾脆用威脅的方式，逼千秋同學說出復活的方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我為了夢前光可說是拚了老命，哪有閒功夫解任
務，老實說我也感到很不滿。
可是她卻用秀麗的字跡回了這麼一段話。
『坂本同學，謝謝你，為了我願意做到這種地步，我很高興喔。可是，現在要忍耐，要將跟千秋成為朋友這件事擺第一。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認為千秋他們一定也有什麼苦衷。因為隼人同學曾經說過，阿秋或許可以拯救我們。所以，坂本同學要為了千秋去努力喔。這是我的要求，就算我無法復活，還是希望你能夠去幫助他們。畢竟是難得尋獲的同伴嘛，我也想為了同伴去努力。』
我將這一大篇日記擺在千秋同學眼前。
「還有喔。」
「…………」
翻到下一頁，同樣仍是夢前光的日記。
『而且而且！我也想要趕快跟千秋成為朋友！我想跟千秋聊聊坂本同學！千秋一定是個善良的女生！因為冷嬌是沒有壞人的！所以，坂本同學，拜託你了！小光知道你是個想做就做得到的人。我們要同心協力，一起攻略千秋！』
「………………」
我等她看完筆記本後，開始說道：
「……那傢伙的確是個任性妄為的傢伙。不但愛惡作劇，做事也不考慮後果，怎麼看都是個糟糕的傢伙。可是，她其實是非常善良的人。即使自己有難，仍會將其他入擺第一，即使素未謀面，仍是如此擔心你。」
「…………」
千秋不發一語。
「而且我曉得夢前光愛胡鬧都是──在逞強而已。」
總是用做蠢事來逞強，其實她內心對自己的未來擔心得不得了。
偶爾也會突然變得神經質起來。
陽菜子小姐也告訴我，她會瞞著我偷偷跑去西瓜田。
我也曾經發現她寫了什麼後，又用橡皮擦拚命擦拭掉。
也曾經發現筆記本整頁被撕掉。她想必是忍不住在筆記本上吐苦水──可是又決定隱藏起來。即使我詢問，她只用『不小心被咖啡灑到』矇混過去。想也知道是在說謊。如果真的灑到，依她的個性根本不會在乎。
她一定很不安，一定很害怕。
即使如此，那傢伙看見有困難的人，立刻會將自己擺到最後。
總是將其他人擺第一，無法忍受看到其他人哭泣。
所以她現在才會為了千秋鼓勵我。正因為有她在，我才能夠不氣餒地努力到現在。假裝沒有看見夢前光脆弱的一面，拚命四處奔走，彷佛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彷佛什麼都沒有看見，這就是那傢伙所盼望的坂本秋月。正因為夢前光是這樣的人，所以我──
「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亂說夢前光的壞話。你知道她有多麼善良嗎？」
我不知為何哽咽了起來，說完這句話後，立刻低下頭。
「……也沒必要哭吧。」
「……少囉嗦。」
雖然長相兇惡，但我其實是個愛哭鬼。
「…………」「…………」
在這股氣氛中，我一直忍著淚水。
一股尷尬的沉默籠罩在這片不祥的天空之下。出乎意料的是，率先開口的人是千秋同學。
「……你……」
嗯？
「夢前光奪走了你的一半壽命，你對這件事……」
她稍微吞了吞口水，繼續說道：
「沒有感到後悔嗎？」
後悔。不知為何從這個詞中透露出一股悲傷。
這個突如其來的詢問，究竟是什麼意思？是對壽命減少這件事，還是……算了。因為答案都是一樣的。
「我不曾後悔過。」
這不是在說謊。夢前光值得我捨棄一半的壽命，因為她改變了我整個人生。甚至連一半都不夠，為了夢前光，我──……
「…………喔。」
然後千秋同學陷入了沉默。由於低著頭，頭髮遮住了她的表情。可是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彷佛想說些什麼。我可能說得太過火了──當下我產生了這個想法。想當然耳，她並非是個坦率的女孩子。
「是這樣啊，不過一點都不重要，跟我沒關係。」
她擺出一副鬧彆扭的態度，彷佛帶著藐視。
真是個個性彆扭的傢伙。可惡……算了，今天早早回家吧。
「今天隼人同學有留言給我嗎？」
「有，給你。」
瀰漫著一股類似父母吵架時的尷尬氣氛。千秋同學將錄音器遞給我。
道股無處發泄的焦躁讓我忍不住嘖了一聲。戴上老舊的耳機，按下播放鍵。今天聽完留言就回家吧。啊，要把音量調低。反正一定又會大呼小叫。
『那麼，開始錄音。』
出乎我的意料，傳來的是一個冷靜的聲音。
怎麼了？今天居然很有禮貌地打招呼，真是難得──
『今天坂本同學又會過來一趟，隼人同學，雖然不曉得你有什麼企圖，但應該要趕快告訴他，總是讓他跑這一趟，很不好意思。』
唔！
『而且隼人同學也擔心坂本同學是不是一個惹人厭的人。不要緊，他是個很溫柔的人，總是會為我準備暖暖包跟熱飲。不光是這樣，看見我拉開拉環很吃力，後來都會先幫我拉開後再拿給我，非常體貼，希望隼人同學也能夠學習一下。呵呵。』
咦？奇怪……？隼人同學？
『初次見面時其實非常害怕，可是，我馬上就發現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只要看過他踉夢前同學的交換日記，自然就會曉得這一點。你不覺得他們的日記非常有趣嗎？坂本同學總是被耍得團團轉……「用嘴巴」的那篇日記真的很好笑，夢前同學一定是個很棒的人吧。吶，隼人同學，你可以再告訴我一次夢前同學是怎麼樣的人嗎？』
…………
『話說回來，隼人同學，我們應該將一切告訴他們。我沒有自信能夠跟他成為朋友，今天又擺出了冷漠的態度，我還是辦不到。就算成為朋友，我想又會像以前那樣為了雙腳的事情吵架。我不想再經歷那種痛苦了。既然如此，寧願一開始就沒有朋友。我果然無法改變自己。』
………………
『而且，除了這一點，我還有個無法交朋友的理由。因為我從那天就決定不再交朋友了。隼人同學，拜託你明白這一點。』
……………………
『坂本同學一定非常想要拯救夢前同學。吶，還是告訴他們吧。我希望那兩人能夠過得幸福一點。隼人同學也是這麼想的吧？』
「…………………………」
「怎麼了？」
我戴著耳機，楞楞地注視千秋同學，突然傳來一個不悅的聲音。她皺著眉頭問出口的，跟錄音器傳來的是同個聲音。
「…………」
「？」
「……啊，是檔案③吧？」
「────咦？」
啊，糟了──
「什……什什什什麼──！你……你聽到了嗎？」
「咦！啊，不！沒有聽到！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糟糕！搞砸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聽著，是①？還是②？你聽了哪一個？」
啊，呃……呃，唔──
「是……是②！檔案②！是隼人同學錄給你的留言──」
「那請你把②的內容告訴我！」
「呃……」
慘了，這下慘了。呃，那個…………
「『千……千秋……好萌～……』之類的……」
啊，慘了，一定死定了。
千秋同學渾身顫抖，整張臉漲紅，甚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隼人同學怎麼可能說這種話！」
鏘。
音量大到撼動天地，讓我的耳膜一陣劇痛。
搞……搞砸了……都是我造成的……
「笨……笨蛋────！」
接著她低下頭陷入沉默，整張臉紅到難以置信。
「啊，呃……」
慘了，這下慘了。得擠出笑容來矇混過去。
「我……我說啊……」
「…………」
「放心啦，呃，夢前光那傢伙……」
「…………」
「……好像喜歡冷嬌……」
千秋同學立刻使出全力將暖暖包丟向我。
＊
『名字被寫在筆記本上的人，會任由小光擺布，最後死亡。』
「突然又在胡鬧什麼。」
似曾相識的設定。
『坂本秋月。昨晚原本想打電話給隼人同學，結果不小心打給小霞說「後天我也會去找你玩喔！要再讓我摸胸部喔w」
，解決這番窘境後，與小光對調後死亡。』
「……我不管了。」
我決定無視於這篇日記。
之後經過了一個禮拜左右。
讓我永生難忘的那一天，千秋同學的可愛一面被我發現後，我竟然被招待到一棟大豪宅──月村家。
「原來你是超級有錢人啊，父母是做什麼的啊？」
「我不太清楚，好像老是跑國外。」
我們一邊交談，一邊走進這棟無障礙設計的宅邸。
好，不知為何這位不高興的少女會突然招待我到家裡，彷佛是男朋友一般。不知為何當我抵達平常的碰面地點時，突然就被招待到她的家裡來。
『請不要誤會，招待你到家裡所帶來的挫敗感，跟忍受著寒冷在外頭見面，我只是選擇了其中一方而已（高姿態）。』
如果她是擺出傲嬌的姿態，我還能理解，但實際上卻是──
「想……想說你大老遠跑來，呃，想請你喝杯茶……」
我忍不住想問：「你是撞到頭了嗎？」
不過，我算是心裡有數，因為昨天的日記上寫著這麼一段話。
『呼嘿嘿，坂本同學！你最近好像跟千秋處得不錯喔！隼人同學很高興的樣子！為了讓你們感情繼續升溫，「坂本同學好像對千秋有意思喔，他說想要擁抱千秋！」我這麼告訴了隼人同學！要好好享受冷嬌喔☆』
又給我多此一舉。
看來這個謊話透過隼人同學讓千秋同學得知，她從剛才就一直心神不寧的模樣，甚至帶我到客廳時，小小聲地喃喃自語。
「仔細一想，招待對方到家裡玩，或許會讓對方有所期待……怎……怎麼辦……」
然後等到我們坐在客廳面對面時，如同預料的一樣，雙雙陷入了沉默之中。
「………………」「………………」
看著那張微微泛紅的臉，我這麼心想。啊啊，她一定不習慣被別人示好，小霞對我示好，我也是這種感覺。
「呃……千秋？」
「怎……怎麼了？」
她撥弄著頭髮，態度冷淡地回答。算了，直接坦白吧，氣氛又很尷尬。
「……說我想要擁抱你，是夢前光胡謅的。」
原本她很寶貴地捧在手中的暖暖包，下一秒擊中我的額頭。
結果還是演變成這樣啊。
「對了，錄音器借我，我必須聽隼人同學的留言。」
「……記得是③喔。」
我知道啦──我們互開著玩笑，終於恢復原本的氣氛。千秋同學將錄音器遞給我，傳來一段問候聲，與眼前的少女有著相同的聲音，情緒卻截然不同。
『嗨──！我是隼人！阿秋，你最近的狀況好像不錯喔。不過這種程度好像還稱不上是朋友喔～我才不會輕易將女兒許配給你，可以這麼形容吧？』
誰管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為了獎勵你有所進步，我就公布下一個任務吧♪任務2！與千秋互稱名字！嘿嘿，任務的難度會一直提升，這種程度你應該兩三下就完成了吧？』
「這分明是最高難度……」
這樣就是第二項任務嗎？那最終任務會是什麼啊。難道要我吻她？
我摘下耳機，看向眼前的少女，結果她立刻別過臉去。啊啊，她也聽過這個留言了吧，那副態度是想說「誰做得出來」吧？
這些先擺到一邊。
自從認識了千秋同學等人──另一對人格交換的搭檔後，約莫過了數星期。我至今無法問出他們掌握在手中的「復活方法」。
由於我偶爾會早起進行確認，目前夢前光減少的時間仍維持在三十分鐘。然而之後會變得怎麼樣，誰也不曉得。所以我實在沒有閒功夫陪他玩這種解任務遊戲。
『我明白你會感到焦躁，但現在就聽隼人同學的話去做吧。我想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坂本同學，求求你，現在是非常時期。不用擔心我。』
夢前光果然是這種態度，我很想直接攤脾，直接逼對方「趕快給我說！」，但身為當事人的夢前光都這麼說了。唔，千秋同學被下封口令，但隼人同學到底有什麼企圖啊。真是讓人百思不解的傢伙。
簡單來說，毫無進展可言。
那天千秋一樣在看書，而我則坐在她面前啃著煎餅，玩手機上的遊戲，結束了這一天。準備打道回府時──
「這個給你。」
「咦？」
千秋同學送我到玄關，拿給我一件黑色外套。是她父親的外套吧？為什麼要拿給我？
「要是夢前同學感冒就不好了，請小心不要著涼。」
「啊，嗯。謝謝。」
說得也是，要是夢前光感冒就糟糕了。但她臉頰微微泛紅，不肯正視我的目光，這是怎麼回事？要是問了應該會惹她生氣吧。
「請後天再還給我………………………………秋月同學。」
「喔────咦？」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怎麼變得這麼配合啊。
「我明白了，我會再過來的…………………………小千秋。」
「不需要加上小。」
「是，是。」
任務2達成。
＊
『英文小考我完全不會寫……因為不想參加補考，我試著跟老師交渉，結果反而惹得老師更為光火……』
「交涉？」
『那個老師總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女生，所以我想用走光照來收買他……』
「這是當然的吧。」
到了後天，日記一開頭就在吐苦水，我提不起勁地吐槽了一句。
『可是可是，隼人同學有教我寫功課，我有解出全部的問題！隼人同學是個大天才！』
「哦，原來那傢伙擅長念書啊。」
真令人意外，明明感覺是個笨蛋。
『嘿嘿，所以後天我也跟隼人同學約好要一起玩，教我寫完功課後，我們要打電動～嘿嘿，因為我跟隼人同學很合得來，真是期待啊～』
「這……這樣啊。」
感覺她好像真的很期待。哎，的確感覺臭氣相投。
『所以今天的日記到此結束。坂本同學，晚安～See You～♪』
日記上流露一股興奮之情，我闔上筆記本，改而拿起手機。
查看昨天的寄件備分、通話記錄。呃，她跟隼人同學聊了很久，之後也一直互相寄信給彼此──
……這股感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夢前光這傢伙要這麼興奮……
「隼人同學嗎……」
「你想知道隼人同學的事情？」
「是啊。」
當天放學後。
我造訪豪宅，被帶到客廳後，劈頭就拋出這個問題。
「哼……我想想喔。」
原本心情不悅的千秋同學，不知為何竟然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隼人同學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家住得近，年紀也一樣大，所以我記得小時候經常玩在一起。因為沒有其他年紀相仿的小孩子，我也是出於無奈。」
嗯嗯，然後咧？
「…………」
「咦？只有這樣？」
「還有什麼嗎？」
呃，應該還有更多可以講的吧？像是個性、喜歡跟討厭的東西、交往狀況一類的！
「就算你知道再多隼人同學的事情也沒有意義吧？還是說有其他──」
她說到一半，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拿起放在旁邊的我跟夢前光的交換日記，開始仔細端詳了起來。啊，對了，差不多應該還給我了吧。
她喃喃著「原來如此」，笑了一聲。怎……怎麼了……？
「我想想，隼人同學是俗稱的天才。」
「天才？」
「他對運動相當拿手，但成績更是出色，全國模擬考也總是名列前茅。個性開朗，很受女孩子的歡迎。」
真的假的？真的很受女孩子的歡迎嗎？
「只是他是個不負責任又散漫的人。常常胡作非為，惹人生氣。本來以為有在反省，隔天又馬上闖禍。他就是這樣子的人。」
嗯嗯，跟某個人很相像。
「對於那樣的他，我……」
「我？」
「最討厭了。」
「…………咦？」
原……原來她討厭隼人同學嗎？
「這是當然的，那麼不負責任的人。那種人成為我的另一半，沒有什麼比這個還要糟糕。還把我捲入這件事之中，讓人很困擾。」
「咦？可是──」
我回想起上次不小心偷聽到的檔案①，千秋的確從剛見面時就說過隼人的不是。可是，從留言來看，感覺得出他們的關係很親密。
「這也是出於無奈，因為現在身體一半被他占據，要是反抗他，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我是出於無奈，出於無奈啊。」
「哎，是這樣啊。」
將身體託付給明天的自己時所感到的恐懼，我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
我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千秋。
乍看之下，她一臉冷靜地正在看書，但豎起耳朵一聽──
「什麼嘛……笨蛋……明明說過那裡是只屬於兩人的地方……」
「再也不理他了……」
不時會聽見她這麼嘀咕，我頓時回想起今天來這裡時所聽過的錄音內容，內容好像是這樣──
『阿秋，你好嗎？恭喜你達成任務2！這件事先擺到一邊，我今天狀況不錯，所以坐著輪椅跟小光出去約會喔。不遠處有片可以眺望到美麗海景的山坡喔。逐漸西沉的夕陽真的非常壯觀！千秋很喜歡那個地方，要是她狀況不錯，就帶她過去吧～』
他錄了這段留言給我。唔唔，冷嬌公主今天不高興跟這個留言有關係吧。應該有吧。絕對有關係吧。
──對於那樣的他，我最討厭了。
我回想起剛才的那句話，同時也回想起冷嬌設定。
嗯，別看我這樣，我自認自己對女人心還算敏銳，我總算明白了。
「來試探看看好了。」
為了不被千秋聽見，我壓低音量喃道。
＊
難得天氣晴朗的假日。
『呀喝，那麼接下來我要公布期盼以久的任務3。也就是對千秋公主抱！假裝不小心摸到她的屁股！很柔軟喔！』
隼人同學的留言讓我感到厭煩，千秋這時表示想要出門採購日用品，於是我陪她一起去。我想說這種時候應該要幫忙推輪椅……
「我儘可能不想去依賴其他人。」
但遭到她的婉拒，於是我只能走在她的旁邊。本來以為她只是不想欠人情，但她似乎是只要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就儘可能地自己去做。
於是我們抵達一家設有遼闊停車場的購物中心。走道十分寬廣，也設有電梯，對千秋來說真是不可多得。
「吶。」
「什麼事？」
「那邊是電器商品賣場。」
「怎麼了？」
「你的耳機感覺已經很舊了，要不要逛一下？」
我向默默轉動輪椅的千秋這麼提議。是沒什麼大礙，但那棟大豪宅跟老舊的耳機實在無法聯想在一起。
「沒關係，這個耳機很好用，我很喜歡。」
喔，這樣啊，那就算了。
我們不發一語地逛著百貨，這時千秋突然開口：
「……秋月同學。」
「嗯？」
「像這種時候要不要訂立什麼規定？」
規定？什麼東西？
我感到疑惑地看向她手上的東西，是洗髮精補充包。
「感覺基本上都是夢前光挑選，我跟著照用，我對這方面不太講究。」
為什么女孩子會對洗髮精這麼講究啊，我認為只要搓得出泡泡就夠了。可是，千秋想問的似乎不是這件事。
「不……不是這個，呃……」
「嗯？」
「洗……洗──洗澡時的規定……」
嗯？洗澡時的規定？什麼意思？
「是指要泡澡超過一分鐘以上嗎？這方面就有訂立幾個規定，聽我妹妹說，那傢伙根本只有沖一衝水而已。而且洗完澡還會全裸站在鏡子前模仿健美先生，總是被我妹妹──」
「我不是這個意思！」
正當我開始抱怨日常瑣事時，千秋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呃……」
嗯嗯？
「裸……裸體會被對方看見……關於這方面的規定……」
……喔，原來是這件事啊。
看見千秋用美麗的秀髮遮住紅潤的臉頰，我這才察覺出她的意思。原來如此，昵，我也在意過這件事，果然大家都會嗎？
因為很難為情，所以我儘可能不去想這件事，但異性同居在一個身體之中，換句話說，另一方必須被對方看光光、摸遍全身。我一開始也很害羞，叮嚀夢前光「不要一直碰觸我的身體」，結果夢前光回了這句話。
『噗呼呼w我沒有碰我沒有碰w外表冷酷的小混混，沒想到真面目竟然是如此的嬌小可愛，你大可放心w我沒有說你是虛有其表喔w不過未免也太扯了www』
她重創了我的心靈，幾乎要將我僅剩的自信摧毀殆盡，之後我就避免提到這件事了。
心靈創傷先擺到一邊，看樣子千秋似乎有著類似的煩惱。
「我已經放棄了。想也知道夢前光那傢伙不會遵守規定。」
「……說得也是。」
「你們有訂立什麼規定嗎？」
「像是上廁所或是洗澡時要閉上眼睛……」
「……你覺得他有遵守這個規定嗎？」
「………………」
啊啊，臉紅了。
這是難免，反過來倒是還好，但男人寄宿在女孩子的體內──
「……很差勁吧，不光是被討厭的人看光，應該也被摸過了吧……畢竟隼人同學生前就是會個會掀女孩子裙子的人……」
千秋用鬧彆扭的口氣開始抱怨。嗯，可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如果是我寄宿在千秋體內……對吧。
比起這些事情，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差不多應該讓她說出實話了。
「你果然很討厭隼人同學。」
「這是當然的，因為他根本不了解女孩子的想法。」
「哦，是這樣啊。」
「他從小就神經很大條，真的讓人很困擾。國小時還──」
「哎呀，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原來你這麼討厭他啊。」
「是啊，我有可能是世界上最討厭他的人。」
「哦，原來如此。」
……好，接下來才是勝負關鍵。
千秋，抱歉了，讓我瞧瞧你的本性吧。
「對了。」
「什麼事？」
「上次夢前光的日記寫了隼人同學的事情。」
「哦，可是一定不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吧。」
「不不，好像是隼人同學說了不得了的話。」
「什麼話？不要賣關子，快告訴我。」
「嗯，夢前光是這麼告訴我的──」
「…………」
「隼人同學──好像說過『討厭』千秋。」
「咦……」
這個瞬間──
千秋的臉上失去了餘裕，發出沉痛的聲音。
嗯，這樣就可以確定了。千秋同學，你真是個坦率的人啊。
「要我告訴夢前光嗎？跟她說千秋也『討厭』隼人同學。」
「不……不用了，這個……」
「因為自己很難啟齒吧？把話講清楚應該比較好？」
「呃，不需要這麼……」
「不用擔心啦，我來幫你轉告給對方。」
「可……可是……」
「千秋其實很喜歡──隼人同學。」
千秋一臉驚訝地看向我，隨即恍然大悟地別開了臉。可是，已經太遲了。真是個值得捉弄的傢伙，我的嗜虐心感覺會被喚醒了。
「………………你要是敢說，我會殺了你。」
「這樣就要殺人嗎！」
我們像這樣互開玩笑，結果她的下一句話讓我完全無法做出反應。
「…………你還不是也喜歡夢前光。」
砰──────！
手上的洗髮精不小心掉在地上。
什……什麼……
「我猜得沒錯吧？『六月二日：坂本同學有被人告白過嗎？』你回答：『只有一次。你又是如何？』」
「────────！」
你──為什麼會記得──！
「夢前光回答『秘密』，然後你回答『我也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啊啊啊啊啊！別說了、別說了！」
我對這件事一直感到很後悔！
「我也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別說了！求求你！」
「我‧也‧沒‧什‧麼‧興‧趣
‧就‧是‧了。」
「我懂了我懂了！是我錯了！對不起！」
「哼……」
可惡……吃了一記漂亮的回馬槍。
「……你一定要保密喔。」
接著她用比平常還要溫柔的聲音說道。
「你也是，你應該懂吧。」
「要看你的表現了。」
唔……光是這句話就讓原本位居上風的我，整個逆轉了過來。可惡，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啊，好難為情。
「哇！」
「好了，趕快去結帳吧。」
我為了掩飾自己的靦腆，伸手推著千秋的輪椅。
這樣就不會被她看見我臉上的表情。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現在的表情。
「…………」
一瞬間我以為她會生氣，要我不要多管閒事，意外的是，她竟然什麼都沒有表示。
隱約從發縫間可以窺見可愛的雪白耳朵。
原來這傢伙也臉紅了，讓我看見她女孩子的一面。
「喔，這個地方很棒耶。」
「抱歉，我一個人爬坡會很吃力。」
「沒關係啦，別放在心上。」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
買完東西，不知為何千秋堅持要「請客」，於是我們到咖啡廳喝紅茶，閒聊了一小時。雖然知道彼此的秘密，但她也許是想確定我不會說出去，我心想著這些事情，她突然開口說「我有個想去的地方」，於是我推著輪椅，走了數十分鐘後，抵達一座可以眺望到大海的陡峭山坡。
「稍微休息一下吧。」
千秋說完，整個人委身在這片寬廣的天空下，我也仿效她，眺望著美景。
夕陽餘暉閃爍橘紅色的光芒，波光粼粼的大海彷佛在燃燒著。可能是處在比平常還要高聳的地方，感覺離天空變得更近，讓人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下方是密密麻麻、櫛比鱗次的房子，宛如小時候玩的積木。
「眺望這番景色，不覺得有種自己變得很渺小的感覺？」
「是啊，你說得沒錯。」
有股既悲傷又寂寞的奇妙感覺，彷佛正在一點一滴地失去寶貴事物。
千秋的秘密天地讓我產生了這股感覺。她帶我到這裡來到底有什麼用意？
「這是在報復。這裡原本是充滿了我跟隼人同學之間回憶的地方。」
彷佛看穿了我的內心，千秋用溫柔的聲音喃道。哈哈，原來如此，她果然是在嫉妒上次的那件事吧，所以才會執意將我帶到這裡來。
我們想的完全是兩碼子的事，讓我忍不住露出微笑。夕陽的光芒讓我的臉頰有些發燙。
正當我沉浸在這股感傷之中，千秋突然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是先天性的麻痹。」
「咦────」
她突然冒出這一句話。
我花了好幾秒才聽出這是她坐輪椅的原因。
「是一種大腦疾病。從我懂事時，我就無法步行了。」
「…………」
我隱約察覺到這件事，她坐輪椅不是因為骨折或是肌腱斷裂一類遲早會痊癒的傷勢。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怨天尤人。雖然很羨慕周遭的人，也因為腳的事情被男孩子欺負過，所幸我家很有錢，也有感情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沒有特別困擾的地方。事情是發生在──」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落，這個差異聽在我耳中格外的明顯。
「國小二年級的時候，有次我感冒了。本來以為只要睡上一覺就會痊癒，結果病情完全沒有好轉。後來我才知道這個疾病會讓免疫力下降，結果我連學校都去不成，也無法玩耍，最後住進醫院。」
「…………」
「之後我受盡了折磨。因為是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我非但沒有痊癒，還引起了各種併發症，在病床上動彈不得，每天都因為想嘔吐與頭痛而痛苦。我只記得這些事情。」
千秋繼續說道，因為回想起痛苦的回憶，肩膀顯得有些緊繃。
「一開始朋友們都有來探望我，可是人數漸漸變少……這也是當然的吧，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但是年幼的我無法接受這件事，壓力逐漸日積月累，有天我遷怒到一個來探望我的朋友身上。大家沒有來探望我後，只有那孩子仍持續來探望我。」
千秋自嘲般地笑道。
「我很後悔，再也沒有人來探望我，只能過著寂寞的每一天。可是，只要出院後回到學校，一定可以恢復原本的生活，只要好好道歉，對方一定會原諒我。我如此期盼著……可是現實卻沒有想像中來得美好，我在學校也失去了過去的朋友圈。我本來打算道歉，卻無法鼓起勇氣。當曉得自己受到排擠時，我選擇逞強。最後讓自己變成無法坦率的冷漠傢伙。」
……是啊，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是任何人的錯。
稍微風水輪流轉，不幸便會降下。不幸只是剛好降在千秋的身上。
「我很痛苦，只有自己跟大家不一樣，必須坐輪椅，彷佛被當成異類。我一直覺得自己為什麼要過著這樣的人生。症狀愈來愈惡化，本來以為頭痛痊癒了，下次變成視力出問題。現在我早上偶爾也會頭暈到爬不起來，也會因為雙腳疼痛而無法下床。我將這些事情遷怒到別人身上，動不動跟家人吵架。當時還只是小學生的我只懂得哭泣──不過……」
彷佛要揮別悲傷的過去，千秋繼續說道：
「有個人一直支撐著我。」
「那個人是──」
「是的，就是曾經欺負過我的男生──隼人同學。」
隼人同學。
這個名字終於出現後，千秋的聲音變得有些柔和起來。
「我真的曾經很討厭他。小時候我真的很討厭他，嗓門大又充滿活力，明明比我矮小，卻揎長跑步跟運動，而且還會欺負我。我心想為什麼這種人會是我的青梅竹馬。我真的、真的曾經很討厭他。」
很討厭他。
明明是用來表示厭惡的字眼，卻給人有股溫柔的感覺。這一定是因為千秋她──
「可是，國小三年級的時候，因為經常請假，出席天數不足的我，跟經常考試不及格的隼人同學，兩個人被留下來上課。當時他問『你的腳還沒痊癒嗎？』，明明一直拿這件事來取笑我，卻突然裝出擔心的口吻。於是我回答『一輩子都不會痊癒』。沒想到隼人同學對我說『對不起』，突然哭了出來。我還以為他早就忘了曾經欺負過我的事情，所以我明明決定一輩子都不原諒他，結果卻脫口說自己已經不生氣了──」
可能是想掩飾自己的靦腆，千秋用有些後悔的口氣說道。
道歉。原諒。
如此單純的行為──但肯定蘊含著各種感情，讓這兩人產生了交集，想必是歸功於兩人所擁有的珍貴的善良之心。
「之後我們經常會一起用功，可是隼人同學很不擅長背書，老是抱怨為什麼要讀書。所以，某天我這麼對他說，沒有飽讀詩書的話，就當不成醫生，當不成醫生就無法拯救像我一樣受到病痛折磨的人。我只是將自己形容成悲劇女主角，結果隼人同學卻聽了進去，還說『那我要治好千秋的腳』。數年過去後，他多了一個天才兒童的外號。他真的是一個想做就做得到的人。沒想到他竟然願意陪伴在我身邊，這件事讓我感到很高興──」
哎呀、哎呀，隼人同學你真是一個厲害的像伙啊。
「升上國中後，他還是一直陪伴著我。我依然因為個性的關係交不到朋友，家人也曾經拿這件事責備我。可是，隼人卻這麼對我說：『我會永遠陪伴你，所以你不需要交朋友，我們約好了。』所以我即使孤零零一人也不會感到痛苦。可是──這份幸福只維持到國中畢業。」
千秋開始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國中畢業時，我的雙腳稍微能動了。醫生說這或許是一線曙光，只要加以復健，能夠行走後，體力與肌力也會恢復，可以改善現在的狀況。於是我開始展開復健生活。」
千秋筆直地注視著夕陽說道，語氣有些轉變。
「家人與隼人同學協助我進行復健，可是很痛苦。每次移動腳，就會感到劇痛。走幾步路就感到頭暈目眩，喘不過氣來。要是身旁沒有人支持自己，我馬上就放棄了吧。能夠跟隼人牽手讓我很開心，我靠著他的支持，非常努力地練習走路……然而……」
千秋猶豫著是否要喚醒混濁不堪的漆黑記憶。
「有一天，我在屋外獨自練習走路時，剛好路過的一群人發現了我。因為很罕見，所以我時常被圍觀。可是，那天卻不同，那群人放聲嘲笑我，音量大到旁人都能夠聽見，宛如在圍觀剛出生的小鹿一樣，抱
著有趣又好玩的心態，讓我受到眾人的嘲笑。」
即使頭髮遮住了臉上的表情，我仍可以感受得出，要將這件事說出來，對她來說是多麼的屈辱。
「我感覺被人當成笑話，忍受不了決定回家時，對方說了一句讓我永遠不會忘記的話，『辛苦了，你很努力喔』，他們真的完全當成是在看笑話。」
她述說著永遠無法抹滅的懊悔，我聽到這些事情，說不出任何話來。
「我開始不再復健，因為感到很害怕。可是，沒有人能夠了解我的心情。父母對我相當嚴厲，我想這是因為愛之深、責之切的關係。可是，即使明白這一點，我仍然沒有堅強到可以重新振作起來。我已經感到疲憊、感到厭倦，痛苦到不行。」
然而──千秋說完這句話，念出隼人同學的名字。
「只有隼人同學了解我。我明明什麼都沒有說，某天他卻突然說『我厭倦了！來打電動吧！』，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居然要我不要復健了，顯得很不自然。」
隼人同學之所以會態度很不自然，應該不需要多做解釋了。
「他發現我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所以，替我開闢了一條生路。『不會走路也無所謂，因為我會負責推輪椅』他溫柔地這麼對我說。可是，我的家人卻認為這樣不妥，認為是隼人同學太過寵溺我，才會害我放棄復健。我一直跟家人吵架，始終無法讓他們諒解。最後我幾乎被孤立了起來。」
令人惋惜的兩條平行線，我嘆了一口氣。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因為每個人都在為千秋著想，所以才會產生意見分歧。
「可是因為有隼人同學陪伴我，所以我不在乎。只要他一直陪伴在我身旁，我就滿足了。雖然我還是交不到朋友，但因為有隼人同學，我才能夠繼續念高中。結果隼人卻──」
千秋噤聲不語。
我知道原因，因為緊接而來的是一個殘酷的未來。隼人同學他……
「秋月同學，這個給你。」
不曉得她是因為無法忍受這股氣氛，或是在意我。
她拿出平常的錄音器與耳機，想要轉換話題。
「以前我有部喜歡的連續劇，其中有一幕是一對情侶各用一邊耳機聆聽著音樂，我一直很喜歡那一幕。」
「喔，戀人之間共用耳機啊。」
「雖然我對音樂不太感興趣，但一直想要嘗試看看。明明平常根本沒什麼在聽音樂，還買了昂貴的音樂播放器。」
千秋露出稚氣的表情，充滿懷念地說道。
「可是隼人同學很遲鈍，我提議一起聽音樂，你知道他怎麼回答嗎？他握起拳頭放在耳機上──『這樣音樂就會反射出去，大家都聽得見了！』。我明明不是這個意思，不是希望他這麼做。雖然很誇張，但我有種夢想破滅的感覺，還忍不住哭了出來。」
嗯，大概可以想像得出來。
為什麼我跟千秋的另一半都這麼不懂得察言觀色。
「可是，他還是對我很溫柔。他慌張地說『要怎麼辦才好？』，一邊安慰著我，一邊戴上單邊耳機。我可以近距離聽見他的呼吸聲，讓我感到心跳加速。至今對我仍是一個很美好的回憶──」
她垂下美麗的眼眸，回憶著。
「左邊的耳機是他專屬的耳機。」
「……這樣啊。」
看見少女戀愛中的神情，讓我的臉頰也發燙了起來。
我不經意抬頭看向逐漸昏暗的黃昏天空。
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感到了一股寂寞。
是因為隼人同學不在這裡嗎？是因為千秋與隼人同學無法牽著彼此的手嗎？
或者是不能牽手的不只有那兩個人──
我跟夢前光也是──
「…………」
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哇！」
我忍不住用公主抱將坐在輪椅上的千秋抱了起來。因為坐著輪椅很危險，無法移動到比較前面的位置。這樣應該就能夠清楚地欣賞到景色。我用這個當藉口矇混過去。
「……任務3達成。」
為了掩飾發燙的臉頰，我這麼說道。
然後朝山坡的前方走去。她過度輕盈的體重，讓我不禁感到心痛。
「………………」
千秋不發一語。
我以為她會反抗或是生氣，結果我的預料統統沒猜中。不僅如此──
──緊緊抱住。
「你的身材很高大呢。」
「經常有人這麼說。」
「隼人同學……個子很小。國小時比我還要矮小。」
「……這樣啊。」
「……好想見隼人同學。」
千秋緊緊抱著我，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她，千秋一定也有很多話想要說。然而我們現在只想眺望逐漸西斜的夕陽，置身在橘紅色的天空下。
最後我們兩人都沒有再次開口說話。
各自懷抱著憂愁，專注地眺望逐漸燃燒殆盡的夕陽。
＊
到了天氣晴朗的後天，我一如往常地拜訪千秋家。
難得不是千秋出來迎接我，而是幫傭。幫傭領著我到千秋的房間，只見千秋坐在輪椅上打瞌睡。雖然不好意思打擾到她，但我也無處可去，只好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在寂靜的房間聆聽她的呼吸聲。結果反而讓自己更靜不下心來，只好環視箸房間。
想必是考量到無障礙空間的設計，四處設置扶手。我無知地心想，既然坐輪椅，應該派不上什麼用場。應該是有什麼用途吧。也發現了放在房間角落的拐杖，上面有使用的痕跡。是下輪椅時所使用的吧。
「……啊。」
然後我發現錄音器放在桌上。猶豫片刻後，我戴上右邊的耳機，開始播放檔案③。傳來隼人同學給我的留言。
『喂！千秋告訴我，你也達成任務3了啊。表現得不錯嘛。千秋很高興的樣子。那麼接下來是任務4……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近期之內會再通知你。順道一提，任務的難度從這裡開始會大幅提升喔！做好心理準備吧！』
「這位王子殿下又想讓我做些什麼啊。」
我苦笑著摘下耳機時，突然想到一個惡作劇的點子。
我再次摘上摘下的耳機，這次播放檔案①。千秋，對不起。但這都要怪你睡得這麼沒有防備。既然你們看過我們的交換日記，這算是扯平了吧。
我替自己找藉口，專注地聆聽耳機傳來的可愛聲音。
聲音清晰卻又顯得溫柔。我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千秋正在錄音的模樣。
臉上肯定寫滿了幸福。
『隼人同學，早安。你過得好嗎？不要太過勉強自己喔。藥我有放在桌上。』
『今天秋月同學也有過來見我，並順利達成任務3。他的個子很高大，輕輕鬆鬆就將我抱了起來。明明那麼高大，內心卻很溫柔，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這件事你不能告訴秋月同學跟夢前同學喔，今天秋月同學向我坦承，他果然喜歡夢前同學。呵呵，我贏了這場賭注。隼人同學下次也向夢前同學探聽一下，問她對秋月同學有什麼想法。我們來當他們的邱比特吧，就像在演連續劇一樣，很棒吧。』
『隼人同學，我很慶幸你是我的青梅竹馬。那麼，晚安了。今天也要加油喔。千秋。』
然而和平的日子持續不多久。
到了後天，隼人同學突然不再留言給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