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蘇菲」（2/2）
只不過──統率八國的大陸霸王,並不懼怕前勇者的眼神威脅。
「你有想過,為什麼她選擇獨自前往嗎?」
那種事情不重要吧。不論有什麼理由,都不會改變我們追上蘇菲的決定。
「不知道嗎?你不知道吧。呵呵,應該不知道才對哦?」
這個大叔,我直接把你幹掉吧。
「那麼阿妮斯特你知道嗎?」
「咦?我嗎?沒有啦那個嗯」
阿妮斯特也說不出話來。
不論是布雷德、阿妮斯特還是目前在場的其他人──當然都想得出幾個理由,比如說──覺得自己有責任擺平這件事之類的。但是布雷德他們也知道,這些理由都算不上什麼。
「怎麼樣啊?說聲『拜託』的話,我也是可以告訴你唷。」
「我們還是走吧。」
「咦──餵!等一下!布雷德!拜、拜託了──!」
阿妮斯特捨棄尊嚴後這麼大叫。
「那是因為她不想弄髒你們的手。」
「啊?弄髒?」
「這個世界並非只有光明面喔,阿妮斯特──她很清楚自己原本屬於另一面,然後為了不讓你們接觸到另一面,才自己回去了。」
「怎麼這樣那實在太見外。她真的太見外了。」
「不是那樣的,阿妮斯特。對於真正知道什麼是弄髒雙手的人來說」
國王說到這裡就閉上嘴巴。
嗯,這傢伙以前在大戰的時候確實做過許多事情。雖然現在身為拯救了人類的八國聯合盟主,也被人稱為霸王,可以說渾身閃閃發亮。
「只有下定決心弄髒雙手也無所謂的人,才能夠去追她。然後呢,所謂『弄髒雙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好好考慮一個晚上吧。」
「但是那樣──」
每個人都很希望能立刻出發去尋找蘇菲。
「不行,一定要一個晚上,這我無法讓步。如果考慮一個晚上後,想法依然沒有改變的話,那我也不會阻止你們──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這話題就在單方面打上休止符的形式下結束了。
○SCENE‧Ⅻ 「出發」
──走吧。
布雷德用劍輕輕敲了一下肩膀,他的行李就只有一個輕巧的背包。
月光底下,布雷德站在建築物的玄關前面。
聽完國王的話之後,眾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布雷德一秒都沒有遲疑,立刻開始打包行李──由於他原本就有隨時都能展開行動的習慣,所以三秒鐘就收拾好行李了。
布雷德抬頭看著玄關。
他決定在玄關這裡等待三十秒鐘。
「主人要去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不用到一奈秒我就做出這個判斷了。因為我是高性能機型。」
「嗯,父親大人,我已經起來了。」
伊歐娜炫耀著布雷德不是很清楚的機能。
庫依然處於搖搖晃晃的狀態,她明明已經熟睡了,卻自己起床、自己跟了過來。雖然沒有告訴她要去哪裡,但說了大概也是一樣。龍種不存在『覺悟』的概念。應該沒有人類能夠理解,這種乍看之下相當悠閒的生物,其實早就做好下一秒鐘就可能死亡的覺悟了吧。
「嗯,勇者,我們走吧。」
從屋頂上飛降下來的夜魔族少女──魔王拍打了一下空氣,然後翩翩落下站在那裡。
這名少女果然很適合夜晚的黑暗。
「別叫我勇者你跟瑪麗亞溝通好了嗎?」
「她說身為學生會長,無法坐視這種事情不管。」
「這樣啊。」
全部學生投票的結果,瑪麗亞成為了羅茲伍德學園的首任學生會長。
經過三十秒了。
其他──沒有任何人出現。
布雷德開始往前走去。
他只帶著三個人橫跨過校園其實不是三個人,而是兩隻與一架才對。
等走到校門時,先回過頭把校園的景色烙印在記憶里吧,布雷德一邊這麼想一邊走著
當靠近校門的時候──
那裡出現一群人影──而且氣氛已經相當熱鬧。
「布雷德,你終於來了。太慢了吧!」
阿妮斯特笑著這麼說。
「看吧,所以我就說布雷德會特別在玄關那邊等,所以到那裡去比較好──這下好囉,打賭是我贏了,要請我吃冰淇淋百匯唷!」
耶希卡抱住克蕾兒。
「搞什麼嘛,布雷德,你不會是在煩惱吧?明明是超生物還這麼沒用。我們五分鐘就做出決定囉。」
遭到庫雷這麼調侃了──別叫我超生物啦。
「抱歉抱歉,我來遲了。」
布雷德這麼說,他原本緊繃的臉終於出現笑容。
「那我們走吧。」
他和眾人的腳步隨即從校門往外踏去。
走進了夜色當中──
Act‧5 「朋友」
○SCENE‧ⅩⅢ 「捕獲蘇菲」
「庫雷!從右邊繞過去!」
『瞭解!』
「克蕾兒!可以壓制左邊的橋面嗎!」
『咦?啊?等──等一下!空中起動裝置的繩子!繩子繩子繩子──纏住了!』
克蕾兒似乎相當忙碌。
「耶希卡!」
『我在我在♡』
『啊!稍等一下,我可以!我可以啦!真的可以──!』
以耶希卡取代克蕾兒,將她配置在橋上的要衝。
為了斷絕蘇菲逃走的路線而先繞到這裡,然後再把她逼過來。
要發現蘇菲的行蹤其實並不困難,問題是要如何捕捉跳過房子上方來移動的她。
不這樣的話,根本無法和她溝通。
伊莉莎雖然沒有參加這次的搜索,但借給他們幾樣『秘密武器』。即使大家分散到街頭各處也還能夠對話,靠的就是這名為『對講機』的道具──
而立刻就能找到蘇菲的所在地,靠的又是另外一種道具。那種名為『發信器』的道具,相當正確地指出了蘇菲所在的位置。
伊莉莎表示──「我想說可能會有這種情形,所以在蘇菲小姐身上設置了發信器。沒有啦,它的體積比沙粒還要小,完全不可能被發現。雖然因為是超小型,發射出來的電波相當微弱,一離開王都的話就幾乎找不到了嗯,不過這次只要超生物同學不離開王都,蘇菲姊妹們以及蘇菲小姐的目的地都會停留在王都內吧,所以完全沒有問題。」
──似乎是這麼回事。
總而言之,也就是說,她所說的這些話──
根本聽不懂。
如果是伊莉莎那群瘋狂科學家朋友,大概立刻就能理解了吧,但是這些對沒有灰色腦細胞,再平凡也不過的一介超生物男性來說,根本是辦不到的事。
總之既然伊莉莎這麼說了,那就沒問題了吧。
布雷德相當信賴她。
『真是的!蘇菲!你為什麼要逃走呢!!』
可以聽見阿妮斯特的聲音。她已經氣急敗壞了。
搞不懂蘇菲逃走的理由。
布雷德他們雖然先試著要跟她對話,但是就連這一點都無法達成。
儘管是朝她進逼併且從四方包圍,斬斷蘇菲退路的作戰──不過好像快要失敗了。
『啊──!!真是夠了!!太讓人火大了!!給我過來!茲波伊──!!』
阿妮斯特對天空揮動手臂──把怪鳥召喚過來。
從空中的一角──怪鳥雙胞胎其中之一宛如旋光一般緊急降落。
和阿妮斯特比較熟的是雙胞胎里的妹妹──茲波伊。
當大小、重量都與載貨馬車差不多的幼年靈鳥對地面搧動暴風並且再次上升時,阿妮斯特的人已經在它背上了。
啊啊,飛走了。
雙胞胎中的哥哥亞因像要表示「我不用過去嗎?」一般,一邊在上空發出「嗶──咻嚕嚕嚕」的叫聲一邊盤旋,布雷德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只好吹口哨把它叫過來。
亞因朝地面下降,在道路中央阻斷了馬車的交通,低下頭來等待著。
布雷德也跳到它背上,然後飛向天空。
「抱歉!先走一步!」
對大家這麼說完,他就上升到遼闊的天空去了。
只有能飛翔的人跟了上來。魔王那傢伙展開魔族的翅膀,庫則是半龍化,以魔王兩倍左右的速度拍動翅膀飛過來。伊歐娜與其說是飛翔,倒不如說是反覆地跳躍,一看之下才發現,她的腳底正噴出火來。
『蘇菲正朝著五條大橋前進!要是過橋的話──發信器是不是就沒用了!?即使用強硬的手段也要擋下她!大家快點幫忙!』
阿妮斯特的叫聲,從塞在耳朵里的耳塞──不對,是由伊莉莎精心製作的『對講機』傳了過來。
好不容易看見茲波伊的尾巴了──才剛這麼想,前面的茲波伊忽然就開始緊急降落。
從容的哥哥急忙從後面追著妹妹,但逼近到差不多可以聞到妹妹屁股味道的距離時,就已經快接近地面了。
咚喀啷啪鏘。咕鏘。咿呀。
下面的房子被亞因與茲波伊壓壞了。它們雖然年紀還小,但依然是怪鳥,木造的房子被它們的體重一壓,就會像紙箱一樣很容易就倒塌了。
布雷德搶先衝出去,把房子裡面的人扛出來放在外面。讓拿著麵包的爸爸、手拿湯勺的媽媽以及拿著叉子的小孩等三個人站在地上──結果他們又快跌倒,所以再次微調了一下,才讓他們確實站好。
「給你們添麻煩了!所有的賠償請向國王申請!」
阿妮斯特從茲波伊身上對他們大喊。房子消失的人們只能以茫然的表情抬頭往上看,小孩子還舉起手指說「小鳥耶」。
嗯,確實是小鳥。
不過,真的可以嗎?
這並非國王主導的『實戰訓練』──真的可以把帳記在國王頭上嗎?
靠著足以將房子壓垮的緊急降落,他們成功得以在蘇菲面前停下來。其實與其說是降落,倒不如說『跌落』還比較合適──
蘇菲停下腳步站在那裡,形成在上橋之前擋住她去路的狀態。
然而──
她立刻就轉過身子,準備往其他方向跑去──
「等一下!拜託你!不要逃跑啦!」
她慘烈的叫聲讓蘇菲停下腳步。
正因為是阿妮斯特,才能成功阻止她。
布雷德心想自己能夠發出那麼痛切的叫聲嗎?
他能夠確實叫出聲,大叫著「討厭啦!討厭啦!我要蘇菲在身邊陪我!」嗎?
「拜託你跟我們把話說清楚吧。」
「我也要拜託你們不要再管這件事了,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蘇菲這麼說,她聲音里的悲痛感也是非同小可。
但是沒有人會改變決心才對。
地面上的成員也追過來了,蘇菲已經完全沒有退路。
她的臉上雖然露出悲痛的表情不過最後還是輕輕回點了點頭。
阿妮斯特──這才呼一聲鬆了一口氣。
「餵,等一下,人潮開始聚集了,我們換個地方吧。」
布雷德這麼對她們說道。
正確來說是王都守備隊出動了。羅茲伍德學園已經被守備隊的眾成員給盯上,原因或許跟他們之前嚴重破壞王都的行為有關。
蘇菲跳到亞因背上,坐到布雷德身後。
被蘇菲緊抱住的布雷德,感覺她單薄的胸口貼在自己背上。
他一邊高興著蘇菲的體溫回到自己身邊,一邊拉起亞因的韁繩。
○SCENE‧ⅪⅤ 「橋下」
「這邊!」
「發現了嗎!?」
「沒有唷!?」
「可惡!那些傢伙把我們看扁了!一定要把他們找出來!這次一定要逮捕他們!」
橋上防衛隊的眾人嘴裡紛紛這麼大叫著並且到處奔走,他們專心於自己的工作。
讓待在橋下的亞因與茲波伊休息後──
蘇菲正站在街燈無法照到的暗處,而布雷德等人則與她正面相對。
「聽我說,蘇菲,我們知道你的想法,以及單獨想做什麼。我們都是在這個前提下各自思考並下定決心,然後才來到這裡──對吧?
布雷德?」
「咦?你說什麼?」
──我下了什麼決心?
「笨蛋,就是要弄髒雙手的事情啊。」
「哦哦,那個嗎?嗯嗯,對啊、對啊。」
也不用特別下什麼決心,前勇者的雙手本來就是髒的,應該比大家所想得要髒多了──
如果真要問是不是下了決心嘛?總歸一句話,他從一開始就下好了。以布雷德來說,大概是在三歲那個時間點吧。
「所以不用擔心唷,知道了嗎,蘇菲?」
阿妮斯特笑了起來。
然而蘇菲卻搖了搖頭道:
「我有事情沒有對各位說。」
「餵,那是──」
蘇菲用手制止布雷德後,就開始說了起來。
「我是由人工勇者計畫所誕生的──被製造出來的人類。」
「咦?人工勇者?計畫?」
阿妮斯特嚇了一跳。
「戰爭的時候,曾經有研究希望藉由人工來產生力量等同於『勇者』或者在其之上的人類。而我蘇菲亞‧費陀,就是第十二名實驗體。」
「咦?咦?咦?」
阿妮斯特不停眨著眼睛。
「我是無法達成目標性能的失敗品,那計畫則是被國王陛下毀掉了,而我被救了出來,然後像這樣和大家一起來學園上課。」
「」
阿妮斯特的表情終於從驚訝變成嚴肅,然後仔細聽著蘇菲所說的話。
從表情就看得出,她瞭解蘇菲正在坦白關於自己的重大秘密。
布雷德沒有打斷她的話。
蘇菲正說出隱藏的秘密──她過去大概是因為不想被人知道,至今為止只對布雷德說過自己的『過去』,而她現在正對著其他人訴說這一切。
「雖然與研究相關的人員全都被抓起來但聽說有一部分樣品與研究資料被帶走了。」
大家都大口吞著口水,聽著蘇菲闡述自己的身世。
雖然過著歡樂的學園生活──『實戰訓練』或許不是那麼輕鬆──但現在卻聽著在開朗快樂的校園生活當中,重重橫跨在自己身邊的「現實」。
「應該是有人繼續研究、培養並且給予她們命令了吧。身為人工勇者計畫產物的她們,被賦予的命令──其存在的意義就是超越『勇者』」
「『勇者』是那個」
阿妮斯特畏畏縮縮地問道。
「沒錯。」
蘇菲伏下睫毛。
布雷德內心想著──終於來到這一刻了嗎?
自己曾是勇者這件事,要被大家發現的時刻
「那個『勇者王』大人嗎」
以陶醉表情在胸前雙手合十的阿妮斯特這麼說。
嗯?
「等等,那怎麼想都不可能吧。就算聚集五個還是一百個蘇菲,都不可能打倒勇者王大人的。」
阿妮斯特斬釘截鐵地說著。
嗯?嗯?嗯?勇者王大人?
咦?為什麼大家都不看我呢?
我唷?我唷?我唷?我──就是現在話題中的人物唷?
「可是為什麼應該要打倒勇者王大人的女孩子們,會跑來盯上布雷德呢?」
「那是因為」
蘇菲也以有些困惑的表情看向布雷德。
「啊啊,原來如此,是想先用超生物測試一下自己的性能嗎?如果連個超生物都贏不了的話,根本不可能贏過勇者王大人──應該是這樣吧。」
「咦,這個」
「啊──嗯,應該是這樣沒錯。」
布雷德和蘇菲兩個人先點頭肯定了阿妮斯特的說法。
沒錯、沒錯。
「這次的事件,給大家添麻煩了。」
蘇菲重新打起精神來把話題繼續下去,嚴肅的氣氛又回來了。
「我的『過去』終於追回來了我一直覺得,自己可以這麼快樂、幸福地過生活嗎?像我這種人類的仿造品,真的可以像人類那樣幸福嗎?」
蘇菲這麼說。她口氣平淡地這麼說著,簡直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大家也默默地聽著她的發言。
布雷德則是把手臂放在頭後面聽。
他心裡想著,蘇菲應該會這麼說吧──結果她確實這麼說了:
「所以我才想回到自己原本所待的暗處,不過就算付出生命,我還是會保護大家另外也會帶走那些女孩子一起回到我原本的地方,也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蘇菲說到這裡就先停了下來,依序看著眾人的臉,最後在阿妮斯特的臉龐停下來。
「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但能夠走在太陽底下真的很高興。」
只有這個時候,蘇菲露出清晰的微笑。
面對她的微笑,阿妮斯特──
給了她一記手刀。
「好痛。」
又給了她一記手刀。
「很痛耶。」
然後又繼續給了她一記手刀。
「真的很痛。」
蘇菲按住額頭。阿妮斯特以溫柔的聲音說:
「你真是個笨蛋。既然很高興、很想走在這裡,那麼就一直走在太陽底下啊。」
阿妮斯特緊抓住蘇菲的雙肩,像在告誡她般表示:
「你看嘛,我以前也很拘謹又頑固對吧看唷?我的眼睛就像這樣,就算高興也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每天都過著這樣的日子對吧?」
阿妮斯特把手放到自己眼角,然後用指尖將眼角往上提,讓眼睛上揚。
布雷德一個忍不住就發出噗噗的笑聲,大家狠狠瞪了他一眼,藉由無言的完美壓力來告訴他「識相點好嗎」。
「但是多虧了布雷德,我向這東西學習,也跟著他變成傻瓜了。」
竟然用這東西來稱呼人,還有,傻瓜是怎麼回事?
「沒有啦,安娜你這個公主劣化得有點太嚴重了。」
耶希卡一這麼說,大家就笑了起來。
看吧,笑也沒關係。明明可以笑,那為什麼大家剛才對我發脾氣?十秒嗎?不過是早十秒而已就不行嗎?
蘇菲她終於稍微露出了笑容。
「不能只讓你把手弄髒喔。我們大家都有和你一起把手弄髒的覺悟了,所以一起努力吧?」
「努力什麼?」
布雷德他──忽然這麼問。
眾人再度給他沉重的壓力,告訴他:「識相點好嗎!?」
真搞不懂這群人耶。
「所以呢,布雷德」
阿妮斯特一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來放鬆,一邊說道:
「陛下他不是說過了?他說大家都要有所覺悟才能過來。不能白費蘇菲的心意,只有下定決心弄髒雙手的人才能夠去追蘇菲。」
阿妮斯特雙手抱胸,模仿著國王的口氣這麼表示。眾人之間又發出「噗噗」的笑聲。
「啊,他這麼說了嗎?」
「所以我們要和蘇菲一起,把蘇菲的姊妹──」
「是同型機。」
蘇菲如此訂正。
「把那、那些所謂的同型機──」
「她們是量產型。」
「也就是說,蘇菲是高性能機型對吧?」
伊歐娜這麼說。
蘇菲不停地點頭。
「安靜一下好嗎?你們兩名高性能機型,真的很吵耶──總而言之,就算要殺了她們,也得停止這種事態,應該是說做出這樣的覺悟吧?」
「等等,我不會這麼做唷。」
布雷德如此表示。
「咦?」
「我說我不會這麼做。」
「咦?但是布雷德你不是說有所覺悟了?」
「我不會再用殺生來解決問題了,所以我不干。」
布雷德這麼說。
「咦?咦?咦?」
他還是勇者的時候,真的殺了許多人,通常是用不斷地打倒敵人這種方法來解決問題。可是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勇者了,所以應該能夠用殺生之外的方法來解決問題才對。就連擔任勇者的時候,都不曾因為想要殺而幹掉對方,畢竟強敵全都是厲害到自己想和他當朋友的傢伙。
「但、但是但是?你想到該怎麼辦了嗎?」
「沒有。完全沒有。」
布雷德開口說著,他真的一點計畫都沒有。
「──雖然什麼都沒想,不過我真的很想解決問題。各位,請幫助我吧。」
布雷德低下頭來拜託大家,接著凝視著眾人。
雖然不是在炫耀,但我完全沒有──獨自一個人解決問題的自信喔!
其他人也確實回望著他。除了點頭的人之外,也有表情寫著「根本不需要點頭唷」的人存在。庫則是呼一聲打了個呵欠,看來話題的內容對她而言太困難了。
「但是蘇菲覺得這樣可以嗎?」
阿妮斯特貼心地詢問蘇菲。自己解決事情──這是蘇菲原本堅決守住的底線。
布雷德凝視著蘇菲說道:
「蘇菲,把你的人生交給我吧。」
「好唷。」
「可以嗎!?立刻就回答──!?」
阿妮斯特嚇了一跳。她為什麼會嚇到?這讓人那麼驚訝嗎?
「這樣子就只剩下你還在猶豫囉──阿妮斯特?」
布雷德對阿妮斯特這麼說。
「我、我才沒猶豫呢!只是因為立場上身為這次會議的司儀而已!」
阿妮斯特憤然如此表示。她先把頭別開,然後側眼回瞄著布雷德──
「真是的,我引發麻煩的時候你明明就說要把我幹掉來解決事情。」
「你比較特別嘛。」
布雷德這麼說。
「咦是嗎?我比較特別啊?」
阿妮斯特摸著自己的頭髮。
「安娜你太好搞定了。」
耶希卡表示。
「很好搞定!?誰啊!?我嗎!?為什麼!?為什麼!?那裡容易了!?」
眾人臉上露出同樣的笑容。
○SCENE‧ⅩⅤ 「蘇菲。系列」
天花板上的大風扇正旋轉著。
過了一陣子後,她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盯著旋轉的風扇看,但已經過了幾十秒的時間。
不只有1號這樣──其他的女孩子也跟她差不多。
不對,應該說比她更嚴重。
「無法行動的人自行申告,我會進行廢棄程序。」
癱坐在室內各個地方的女孩們挺直背脊後──才對安投以凌厲的視線。
她們露出還能行動的表情。
然而看起來都很勉強。
也難怪她們會這樣。
畢竟離開調整槽後已經過了好幾天。
經過標準調整程序,因此最接近原始設定的安目前狀況還算不錯──
但被施加臂力強化、速度強化或者精神強化──等等,硬是調整過參數的其他四個人,很快就出現疲態。
自從她們的創造者死去後,她們就看了自己調整過程的資料。
調整過程實在太急躁了,原材料的純度也相當低,耐用天數一定會因此而大幅度縮減才對。
但這對她們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執行命令──這就是她們唯一的存在理由。
無論是耐用天數的減少、無法獲得『組織』的支援與保養,這一切的困難都不過是枝微末節罷了。
就連能不能達成命令,也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執行命令。
這是她們唯一擁有的指令。試著執行的結果以及能否達成,都不是她們必須在意的事情。
給予她們──從1號到5號命令的人物,生命活動已經停止了。也就是──早已經『死亡』。
說起來,她們與命令者之間,見面的時間也只不過是從調整槽出來之後的短短几十秒。
不對,應該說,那能夠稱得上是見面嗎?
滴著培養液站起來,全裸的她們所見到的,是一具保持靠著牆壁的坐姿,已經腐朽的木乃伊。
那具生命活動應該早就停止的木乃伊,動著脖子,將凹陷的眼窩對著她們五個人──乾枯的眼球捕捉到她們的身影,然後以瘦得像皮包骨的手指向她們每一個人,依照安,杜,特洛瓦、加特爾、桑庫的順序稱呼她們。他確實是發出了那樣的聲音 。
接著木乃伊──男人就說出製造她們的目的,並且告知他的命令。
之後──這次真的再也不動了。
又或許,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動。
只是五個人一起看見的集體幻覺,或者是集體錯覺罷了。
然而安她們確實接到了『命令』,也被賦予了『存在理由』。
對她們來說,被交予的命令就是絕對,同時她們也很難接受自己的生命沒有任何目的。
所以她們就按照命令來行動,想要藉由殺害『勇者』來證明人工勇者力的優越。
當安回想著過去發生的事情時──
「有人寄信來了。」
桑庫大步走過去,然後拿著某樣東西回來。
「什麼東西?」
「信。」
啊啊,『信件』──指的是藉由文字表記來傳達情報的方法。
「要看信嗎?還是破壞掉?」
「我看看。」
安接了過來。姊妹里最嬌小的桑庫,小手完全沒有從斗篷的邊緣伸出來。安雖然有股衝動想把她緊抱在自己胸口,但她還是把信打開。
「要破壞信嗎?要破壞信嗎?」
「我還沒看呢。」
安看完信件內容了。
然後──
隨即把『信件』揉成一團。
接著抬起充滿憤怒的臉。
「啊啊!破壞掉了!破壞掉了!不讓桑庫破壞──!安這個壞蛋!安這個壞蛋!」
「今日,1200,要決戰了。」
安她──對姊妹們如此宣告。
Act‧6 「決鬥」
○SCENE‧ⅩⅥ 「決鬥」
風兒從四方咻咻地刮著──
今日正午,將在第二試煉場恭候大駕。
本人不會逃走,亦不會躲藏。
將以一敵眾,一決死戰。
超生物
──寫著這種內容的「挑戰書」,被放到所有可能是蘇菲系列基地的地點。
由於連續寫了好幾封內容相同的信,布雷德開始覺得無聊,一時興起惡作劇的念頭,就寫了幾封這種內容的信件──
餵,笨蛋、矮子、粗魯女、陰暗女、情色星人。
要對付你們這幾個傢伙,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你媽媽是凸~肚~臍。
要是不服氣的話,就給我來第二試煉場。
一定哦!要來哦!中午的時候哦!
布雷德一個人等待著。
作戰是由這邊主動送出「挑戰書」,藉此將敵人激出來。
計畫本身可以說相當簡單,不過如果成功的話,就能讓那幾個神出鬼沒的女孩一次聚集在同樣的地方。
他們早已經在幾名蘇菲系列的成員身上裝了『發信器』之類的東西。尤其是前來參加虛擬實境訓練的桑庫,肉體可以說任人擺布,簡直要隨便安裝什麼都沒問題。
但還是無法發現她們的行蹤。在隱蔽行動的高階者能發揮的高度技巧當中,也有能夠對認知層面產生作用的技術,而伊莉莎的『電波』之類的似乎也會受到影響。
雖然會覺得這樣的作戰真的可行嗎?不過布雷德倒是頗為認真地等待對方到來。
根據蘇菲的證言──
「如果是我,受到這樣的挑釁絕對會來。」(表情凜然)
──作戰就這樣正式被採用了。
想不到蘇菲還挺笨的。
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看起來很嚴肅的模樣,結果竟然這麼單純。
而蘇菲系列的成員應該也跟她差不多笨才對。
「這個作戰很有可能成功吧?」──大家心裡都抱著這樣的期待。
布雷德把手放在劍柄上,雙腳打開與肩同寬後,就這麼等待著。順帶一提,若是使用勇者技能──『等待』的話,就可以連續七天七夜、一動也不動地維持這個姿勢來待命。
『超生物同學,怎麼樣啊?要不要用「勇者之鎧」?上次之後我又加以改良,連主要機關都讓它先處於運轉狀態了。現在使用的話,還附有重力子線照射裝置與單分子自在劍,可以說相當划得來唷!』
從他放在耳朵里的『對講機』傳來伊莉莎的聲音。
「別隨便把別人的鎧甲當成玩具,還有別加些奇怪的東西!禁止魔改造,把它恢復成原狀。」
『才不要呢。既然得到這種超越時代的科技產物,我當然要儘量改造,儘量玩到它爛掉才行啊。如果面對這種禁忌的技術還能保持清醒,根本就不配當什麼瘋狂科學家了啦!』
但那是必須確實交給『下任勇者』的東西啊。那是借來 的耶。
『啊啊,看哪,好像來了唷。校門口的攝影機辨認出臉孔了,已經鎖定好五個目標。』
攝影
機?鎖定?雖然不太懂,不過伊莉莎說來了的話,那就是來了吧。
○SCENE‧ⅩⅦ 「死斗開始」
五個人──就這樣並排在一起。
量產型蘇菲系列,以非常憤怒的表情架起各自的武器。
分別是似乎能把馬砍成兩半的大劍、難以置信的『超粗』狼牙棒、看起來人類實在揮不動的鐮刀、一開始就帶著紫電的恐怖長槍,以及每當互相碰撞就會爆出火花的護手。
不過大家為什麼看起來都很生氣啊?
挑戰書的內容有那麼讓人火大嗎?啊啊,那幾張為了開玩笑而混進去的搞怪內容被她們看見了嗎?難怪會生氣了。
以古代咒文來說,她們已經進入「激怒噴噴丸」狀態。
「餵,我看還是幫我準備勇者之鎧吧?」
『已經太遲了。你可是超生物啊,面對五名准英雄等級的敵人,請用最原始的性能來應付吧。之前面對十二名准英雄等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姊姊時,你不是撐了一個小時嗎?』
「因為女醫吩咐我,最多只能用上百分之十八的力量耶。」
『──!?你這傢伙真的是超生物耶!』
『對講機』啪嘰一聲被切斷了,這下子連伊莉莎強詞奪理的發言都聽不見了。
接著──戰鬥開始了。
沒有表示『開始』的訊號,戰鬥它──就自然地開始了。
光是對峙,一個人與五個人之間的氣就已經在互相抗衡。因為對方散發出動之氣,所以布雷德就用靜之氣承受下來。他剛才一邊和伊莉莎鬥嘴時,就一邊進行著這樣的舉動。
不知道均衡究竟是從哪一邊開始崩潰的。
至今為止一直保持著的平衡,稍微出現一絲破綻,在這個瞬間──操槍者首先發動攻擊。
她動作的軌跡十分筆直。
猛烈的加速讓人感覺從靜止狀態開始,根本沒有任何過渡狀態就到達了最高速。
布雷德咻── 一聲避開了。
而且只用最小限度的動作。
即使等待操槍者蘇菲──3號的嘴角露出確信必勝的笑容,依然來得及避開。
完全朝直線猛烈突進的她,喪失目標後依然無法停下腳步,浪費了超過加速距離十倍左右的路程才成功減速。
避開長槍的布雷德──脖子又出現在大鐮刀的軌道上。面對對方準備割取頭顱的圓弧軌道,布雷德輕輕把劍靠上逼近的鐮刀刀刃上。大鐮刀客──也就是性感的4號被自己揮動鐮刀的力道以及離心力襲擊,一邊旋轉一邊飛了出去。
很久、很久以前,一名像枯木般瘦削的老師傅,曾經用不到一根手指的力量,就讓一群敵人一邊旋轉一邊被轟飛了出去。那招式應該是叫做四兩撥千斤吧?光是碰一下肩膀或者背部,對方就自己被摔出去了。
布雷德向他請教,並且學會了那個招式。
從事勇者這個工作十幾年後,布雷德終於可以發揮出老師六成左右的功力了。
狼牙棒蘇菲和護手蘇菲與前面兩個單打獨鬥的個體不同,兩個人合作對布雷德發動攻擊。同樣裝備適合破壞的武器,性格一樣暴躁的這兩個人,或許還滿合得來呢。
狼牙棒從頭落下。雖然光看質量與來勢就已經相當恐怖,但那根狼牙棒上還交織著地屬性的靈力與鬥氣,質量已經比平常增加數十倍,也就是說有數噸的重量。若是不知道這點,以為是『普通狼牙棒』而格擋的話,肉體就會被壓扁。
「哼!!」
布雷德從正面擋了下來。
他催動胸大肌,擺出被稱為側展胸大肌的姿勢,以特殊且高純度的氣覆蓋住全身,其純度最低也在99.999以上──這種凝聚99.999以上純度的氣拿來用在防禦上的奧義正是『金剛身』。
布雷德只能夠在一次呼吸的時間內維持這個招式。過去魔族的將軍曾為了堵住門而把自己的身體變成金剛,成功地阻止敵人對夥伴的追擊。
像門神般站在那裡的他,一直到喪命為止──竟然撐了一個小時那麼久。
勇者──布雷德本身,以及光明界的英雄們總共十幾個人,即使用盡身上的奧義,依然無法擊破他的防禦。
布雷德他到現在還是無法到達那種領域,也就是所謂的陷入絕境啦。
狼牙棒當然被彈開了。嘴裡嚷著「破壞!破壞!哇哈哈哈!」揮著拳頭撲上來的5號,鼻頭就被彈走的狼牙棒喀鏘一聲擊中。
使用大劍的1號一邊揮劍發出破風聲,一邊在布雷德身邊兜著圈子。
光是看她的腳步,就能知道她是劍術高手。
「喝!」
第一擊來了。布雷德成功閃開。
「喝!喝!喝!」
他接著又躲開第二擊、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開始則是用劍彈開。
劍術高手之間的戰鬥,看起來簡直就像動作事先決定好的套招一樣。
至於布雷德與安的情況,可以說宛如一場『舞蹈』。
1、2、3──在這三拍之後,攻守就瞬間轉換。
不對,以*遺失的古代語來說的話,1、2、3應該是──安、杜、特洛瓦才對。(編注:這邊指的是法文數字一到五: un、deux、trois、quatre、cinq。)
而杜以及特洛瓦也立刻加入舞蹈。
4的古代語是加特爾。
加特爾本人也加入了。
排行第5的桑庫也按住被擊中的鼻子──加入眾人的行列。
布雷德邀請五個女孩子參加舞會。
他領導、控制著一切,將女孩們操控於股掌之間。
在自己幾乎沒有動的情況下,只讓女孩子們繞著自己打轉。
舞會就這樣持續著。
○SCENE‧ⅩⅧ 「從觀眾席的角度」
太厲害了
阿妮斯特入迷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簡直就像舞會一樣。
五名女孩子和布雷德互相攻擊、分離、繞圈後換人,再由其他女孩發動攻擊。
真的宛如在舞會中跳舞般──
她雖然沒參加過,也很想參加。
她曾經在庭院裡揮舞著劍,然後從窗戶窺看在屋內舉行的輝煌舞會。十歲出頭的阿妮斯特咬緊嘴唇,嚴格地規範自己把臉從那種景色上移開,繼續揮著手裡的劍。自己也很想穿上那種漂亮的禮服
──等等!現在那種事情不重要啦!
布雷德漂亮地進行著『作戰』。
所謂的作戰計畫──
老實說,就是先消耗對方的體力令其疲憊,然後再把她們抓起來。
布雷德現在是把自己的體力消耗壓抑到最小限度,然後單方面強迫對方進行耗費體力的舞蹈──不對,應該說是動作。他閃避著攻擊,對方一出現空檔就看準時機進行重點攻擊──這一連串的動作確實地削弱了女孩子們的體力。
只要能抓住她們五個人,接下來只要靠伊莉莎禁忌的科學力量,或者是女醫的醫學等各種手段──應該就有辦法解決問題了吧。她們應該辦得到才對。至今為止都能順利成功,這次一定也能解決!沒問題的!
已經知道她們──蘇菲系列會強制執行被賦予的命令。 而原始版的蘇菲也有等待別人下命令的情況。一開始的時候──在布雷德來到這裡之前,蘇菲甚至令人感覺到,只要命令她就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危險性。
姊妹們──雖然這麼稱呼時,就被蘇菲糾正為『同型機』──蘇菲的姊妹們是因為命令才會襲擊布雷德。這樣的話,一定有解除那道命令的方法才對。
而學園裡要再空出五個位子──當然沒有問題。
布雷德──誘導兩個女孩子攻擊彼此。
原本應該相當優雅的舞會,節奏慢慢開始變得紊亂了。
○SCENE‧ⅩⅨ 「布雷德」
呼呼呼
布雷德已經氣喘吁吁。
自己也認為身手遲鈍了不少。他全盛時期即使面對英雄級的六人小隊,也能辦到同樣的事情,但現在光是對付五名准英雄級的敵人,就累成這樣了。
嗯,不過想到又更加接近普通人,就會覺得滿高興的啦
雖然遇上這種時候就有點困擾了。
她們五個人都很強,而且認真的程度也不同。
即使同樣面對準英雄級的對手,國王親衛隊的那十二個大姊姊並不是認真對付自己,但這次的五個人是真正地想『殺掉』自己。
她們下手毫不猶豫的程度已經令人有點佩服了,大概就跟三歲小朋友壓死螞蟻時差不多。離開戰場後,肌膚就沒有過這種
冰冷刺痛的感覺。一有任何差錯就會死。就算曾為勇者,該死的時候還是會喪命。
勇者時代的經歷就是這樣。
勇者並不是什麼不死的存在,只不過屬於所有戰役里,都經常能夠活著回來的那一邊──勇者大概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只要判斷有絲毫錯誤,生命就會消逝。
她們就是擁有如此凌厲的技巧,以及完全沒有猶豫的力道。
打從一開始就一丁點都沒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她們大概就連「同歸於盡」這樣的概念都沒有吧。對她們來說,自己的性命就是如此不值得眷戀。
布雷德當然得邊跳舞邊注意不被她們殺害──另外得更加小心地不讓她們死去。
所以疲憊的程度也多出好幾倍。
時間限制是『一個小時』。
這是伊莉莎計算出來的數字。只要持續耍弄她們這麼長的時間,就能讓她們筋疲力竭。這個數字相當正確,據說有錯的話,伊莉莎就要切腹自殺。
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應該沒問題吧?
可能有問題了唷?不行了嗎?這下可能有點不妙唷?
或許是出現多餘的雜念所害吧──布雷德腳下一個踉蹌。
然後就跌倒了。
他像個外行人一樣,正面對著天空仰倒在地。在五個人面前,露出毫無防備的模樣。
嗚哇,糟糕。
五個人一起飛撲過來了。
○SCENE‧ⅩⅩ 「阿妮斯特」
「布雷德!」
阿妮斯特大聲叫著。
到布雷德跌倒之前都還看得很清楚,可是現在他被蘇菲系列蓋住,所以什麼都看不見了。
「布雷德!布雷德!」
第二試煉場的設計是羅馬競技場型,待在觀眾席的阿妮斯特立刻準備越過邊緣跳進場內。
然而有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原來是蘇菲。
「相信布雷德吧。」
她很清楚,讓布雷德單獨應戰是這次作戰最大的重點。一群人衝過去的話,她們就會逃走了吧。相對地,就算知道是陷阱,只要布雷德單身赴約,她們就會認為這是暗殺的機會,也就不得不回應布雷德的邀約,並且必須持續嘗試殺掉他,也不會試圖逃走。
這全是事先決定好的作戰計畫。
「我知道!我知道啦!這些我都很清楚」
阿妮斯特咬著指甲。
「但是!只能袖手旁觀實在」
只能在旁邊看實在太難受了
為什麼自己現在不在布雷德的身邊戰鬥呢?
「喝啊啊啊啊──!」
布雷德的聲音從蘇菲系列的五個人身體底下傳出來。
五個人像被炸飛一樣往四面散開。
他雙手往左右兩邊伸出,雙腳緊踏在大地上──布雷德目前身處在一個以他為中心突然展開的球狀空間當中。
這是發出某種球狀衝擊波之類的招式。在被多人包圍時,這是最適合拿來脫離困境的招式。布雷德使用了至今為止,阿妮斯特曾經見過以及不曾見過的數種招式。
他到底身懷多少絕技?不論是在跟實力高出自己或者低於自己的敵人戰鬥,不論是在一對一或者一對多的戰鬥之中,他都像是擁有相當豐富的對戰經驗一般。
現在只能把一切交給這樣的布雷德了。
布雷德的制服已經破爛不堪,下臂的袖子已經不見了,膝蓋以下的褲管也消失無蹤。至今為止不論是多麼艱苦的戰鬥,布雷德的制服都沒有破掉過。就連在異世界──不對,在王國地下食材庫進行長期野外求生戰鬥生活時,也只有他一個人能維持文明人的模樣,穿著制服撐了很長一段時間。老實說,實在讓人看了恨得牙痒痒的。
而那樣的布雷德,現在卻陷入了幾乎半裸的困境。
阿妮斯特握緊劍柄,從魔劍上傳來波動,告訴她要「振作一點」。她也很清楚,這時候自己已經跟一般的小女生一樣慌亂了。
「安娜我們也有辦得到的事情吧?」
聽見好友──耶希卡這麼說,阿妮斯特才回過神來。
「沒錯。」
她喀嚓一聲,拉起裝了子彈的彈鏈。
那是伊莉莎發明的物品,能夠先把氣儲存在裡面的子彈。
一開始沒有阿妮斯特的份,但之後又請伊莉莎追加製作了一些。
阿妮斯特的子彈上纏繞著深紅色能源。她只能夠凝聚炎屬性的氣,但若說到炎屬性的話,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火焰女帝的外號可不是白叫的。
「還有我、還有我♡」
耶希卡取出七色彈鏈,上面不只有地水火風等屬性,當中甚至還能看到非常稀有的元素,她的靈巧度已經算是有點異常的才能了。
「但是安娜,你的量也太誇張了吧?看來你很努力DIY唷。」
「餵別用那種說法」
阿妮斯特狠狠地瞪向男孩子們。
「雷納多、庫雷、加西姆──你們也確實榨出來了吧?」
「那是當然了,my lord。」
「等、等等你那種說法實在有點」
「毒素系的氣就交給我負責吧!我出來很多唷!」
雷納多不知道為什麼,耍著帥這麼說。
庫雷莫名有些畏縮,而加西姆則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驕傲,他的毒素系氣息確實是相當稀有的氣沒錯。
「那從我開始囉!?可以吧!?」
耶希卡這麼說。
「麻煩你了!」
阿妮斯特點了點頭。
現在的布雷德需要的是足以臨機應變的能力,而耶希卡的七色氣在應用方面最為突出。
「布雷德!接下它吧──!!」
耶希卡把子彈丟了過去。
真好,能夠跟布雷德一起戰鬥。
自己的超高熱量子彈,必須為了之後需要火力的時候保留下來──
阿妮斯特壓抑住立刻想把子彈丟給布雷德的心情。
○SCENE‧ⅩⅪ 「蘇菲‧系列」
安的臉上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卻露出得意的笑容。
己方將以些微的差距獲勝。
目標消耗了許多體力,己方已經逐漸將其逼入絕境。
『耐用期限』已經快到盡頭。己方這幾個人在綜合培養過程、調整順序、原材料的精鍊度以及計算其他種種要素之後,得到的『耐用天數』是十四天。
安等五個人出生來到這個世界,到今天為止剛好是十四天──
雖然有個體上的差異,但是到日落之前,所有人應該都會變回有機的塊狀物體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將以些微的差距獲勝。
嗚呵。
就在安的嘴角稍微勾起的瞬間──
從觀眾席丟了某樣東西過來。
武器?不對,是彈藥?那是從未見過,資料庫里也沒有的物體。
目標把它接住了。他伸直手臂,像等待已久,也像理所當然一樣──抓住那個物體。
接著他抽出一枚裝在彈鏈上的子彈,插進劍的溝槽里──並且將其發動。
雷屬性的氣息發動了,劍開始放射雷光。
他原本已經因為五個人的連續攻擊而無法凝聚氣了啊──
安冷靜地分析戰局,而後開始搜尋目前所能採取的最佳行動。
她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SCENE‧ⅩⅫ 「蘇菲亞·費陀」
「人工勇者力十秒。」
蘇菲系列的其中一個人這麼喃喃說著。
布雷德全身的汗毛開始倒豎。
來了。終於來了。這力量要發動了。
一開始是自己壓制對方,接下來她們又把自己逼入絕境,自己再藉由凝聚眾人氣息的子彈逆轉戰局
當對方逐漸瞭解被逼入絕境的其實是自己這一邊時──終於使出了『王牌』。
這下糟了,那種力量很恐怖。
過去能夠自由自在使用『那種力量』的布雷德,比任何人都要瞭解這一點。
那是對這整個世界法則的犯規,也就是作弊,是足以輕鬆翻轉任何能力差距的力量。
雖然僅限於短短十秒鐘,但勇者與魔王以外的存在能夠使用那種力量已經夠令人驚嘆。
而且是──五連發。
因為對方有五個人,當然各自可以使用十秒鐘。
以前和蘇菲在虛擬實境認真戰鬥的時候,布雷德就撐過那犯規的十秒鐘而取得勝利。
只要
知道對手要使用犯規的力量,就有許多應對的方法。而那股力量只有十秒鐘的話,就算無法獲勝,也有不落敗的方法存在。
但是需要拿出的方法數量──得乘以五。
現在自己只是蹩腳的前勇者,到底能不能撐過去呢?
不過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在「呼哦哦哦哦哦哦──」的共鳴聲音當中,布雷德朝著對方邁進。
現在發揮人工勇者力的,是使用狼牙棒的杜。
她不停揮舞著狼牙棒,然後瞬間停了下來。
「必!殺──啊啊啊啊啊!」
她開始喊叫出招式的名稱。所以布雷德包含預備動作在內,總共賺到三秒鐘的時間。
她把狼牙棒插在大地上──
「地球!粉碎碎碎碎碎碎!」
原本以為地面會碎裂。
結果完全相反。
她硬是把插在地面的狼牙棒拿起來揮舞,結果天地就「啪嘰」一聲翻轉了過來。
原本應該在腳下的地面,不知道為什麼變到上方──
──緊接著!
狠狠往布雷德撞過來。
「嗚咕!」
被地面轟中後,布雷德整個人飛了出去,而飛過去的方向也有地面在等待著他。
「呸噗!」
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布雷德瞭解剛才杜用勇者力做了些什麼。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人確認過──
但據說大地是圓的,是一顆叫做行星的超巨大地塊
看來她用狼牙棒前端插進地面,然後揮動整顆行星來揍布雷德。
「怎、怎麼樣看、看到了嗎」
杜當場耗盡力量,已經超過時間限制的十秒鐘了。
布雷德緩緩站了起來。多虧她做了揮動地面這種多餘的事情,布雷德身上只不過受到與猛烈撞擊地面相當的物理傷害。不過還是跟被馬車撞到,或者被龍踩到時所受的傷差不多
「不甘心。」
杜昏了過去。
呼哦哦哦哦哦哦──
再次出現有人發動人工勇者力的共振現象。
接下來是使用大鐮刀的加特爾。
「呵呵呵呵我來讓你升天。」
她分裂成數十道的殘像,在布雷德周圍不停地旋轉。
或許根本不是殘像。如果使用那股難以置信的力量,這些很有可能全都是實體。
布雷德有所覺悟了。
這下子──要被嘴角露出性感笑容的加特爾整整凌虐十秒鐘了。
手拿鐮刀的加特爾高速穿越布雷德身邊,布雷德立刻被砍傷。下一道殘像跟著經過,而他也再次被砍傷。然後又是下一道殘像經過──布雷德就這樣被砍啊砍啊砍個不停。
嗚哇,糟糕,這樣下去可能撐不過十秒。
「布雷德!」
這時傳來蘇菲的聲音。不是對方那些蘇菲,而是真正的蘇菲。
她為了援護布雷德而衝出去了。
飛奔到布雷德前方的蘇菲──
「人工勇者力十秒」
也發動了勇者力。
兩人的勇者力互相干擾。在勇者力的使用上,已經發動過許多次的正牌蘇菲比較占上風。
被阻擋下來的是分裂的加特爾。無限分身因此而終止,恢復成原來的單一個體。
布雷德立刻對準該處──
「破龍穿孔‧機關槍!」
他以一秒鐘大約二十發的速度,將庫雷不斷不斷累積下來的無數小子彈發射出去。加特爾為了抵銷子彈的威力,不得不用上剩餘的勇者力。即使已經撐過剩餘的秒數,布雷德手邊依然擁有充足的子彈。庫雷真的很努力,他擠出了許多力量。
布雷德左手一邊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連射破龍穿孔,一邊用另一隻手把蘇菲的身體抱過來。
他將手臂插進完全覆蓋蘇菲身體的勇者力特殊光輝里──讓這股力量與自己同化。
「蘇菲,我要把剩下的七秒停下來唷。」
「咦?」
布雷德強制停止了蘇菲發動的人工勇者力。
蘇菲一旦發動勇者力,在消耗殆盡前都無法主動將其停止。
布雷德本身因為不再是勇者了,所以無法發動勇者力──但在控制勇者力上,目前還活著的人類與魔族當中,自己有自信可以排上前兩名。
可別小看我擔任勇者十五年的資歷唷?
蘇菲的身體不停地猛烈顫動,這是強制停止勇者力的反作用力。
「還可以嗎?」
布雷德對蘇菲這麼問。
「沒問題。我的人生是屬於你的──儘量用吧。」
就在身邊的蘇菲,臉上浮現些許表情並且這麼說。
「啊啊啊啊啊我們可以獲勝的機率啊啊啊啊──!」
手持長槍的特洛瓦,邊發出如同嘆息又如同歌唱般的聲音邊衝過來。
那是用上勇者力的衝刺。當然,速度已經超越光速了。
為了抵銷特洛瓦的招式,布雷德又消費了蘇菲三秒左右的勇者力。
接著將一顆子彈塞進溝槽里。
「超神技──絕對無敵防護罩!」
布雷德這麼大叫。
到底是誰想出這個名稱的,是雷納多嗎?
雷納多的子彈僅僅只有一顆,但他的招式是十秒鐘內能夠擋下任何攻擊的超高密度防護罩。
以特洛瓦為中心而出現的球狀絕對領域,確實地抵擋下所有攻擊──當然,在內側的特洛瓦發動的攻擊也透不出來。
十秒內的絕對無敵時間宣告結束,特洛瓦也氣力放盡了。
蘇菲還剩下──四秒的力量。
「破壞!破壞!破壞!哇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過來了,她邊發出尖銳的笑聲邊往這裡邁進。
桑庫發揮著十秒鐘的絕對犯規力量,藉由護手的打擊大聲破壞著地面以及所有物體,像台重型戰車一樣逼近。
「蘇菲,準備好了嗎?這次會很難熬唷。」
布雷德抱緊蘇菲,然後在她耳邊這麼呢喃著。
接著發動蘇菲的人工勇者力。
用上勇者力的高速移動幾乎跟瞬間移動差不多,他們立刻就出現在試煉場的另一端。
然後霎時停止人工勇者力。
「啊」
蘇菲的身體猛烈抖動。
像重型戰車般的桑庫改變方向,再次往這邊突進。
布雷德發動蘇菲的人工勇者力──
他們再度移動到其他位置,每次只消耗1秒的時間。 「嗚」
蘇菲的臉龐開始扭曲,胸部與腳出現不規律的痙攣。
重型戰車又衝過來了。
再度發動人工勇者力移動,這樣就只剩下一秒了──
「咕嗚」
蘇菲身上全是斗大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
重型戰車再度靠近。
「布雷德不、不行要死了」
「放心吧,那時候我也會陪著你。」
如果蘇菲撐不下去,布雷德也將跟她生死與共,最多就是一起死而已。
他用了最後一秒,與對方拉開很長一段距離。
剛才的發動已經讓蘇菲昏倒。布雷德讓失神的蘇菲躺在地上──然後拿出最後的彈鏈。
上面是深紅子彈。阿妮斯特灌注的龐大熱量,就像要融化透明容器一樣燃燒著。
布雷德伸出手臂。
他的劍早就毀壞了。從剛才開始,他就以手臂作為觸媒來發射招式。沒有插入子彈的溝槽耶?直接刺進肌肉里就可以了吧。
左手已經因為連射而破爛不堪,甚至可以看見骨頭,於是他使用剩下來的右手。
嗯阿妮斯特的那招叫什麼名字啊──?
算了,那不重要啦。
「阿妮斯特怪獸光線!」
將阿妮斯特變成怪獸時,從嘴裡吐出的火球──連射連射連射連射!
猛烈地連射!
那其實不是光線而是單發的火球,但超乎常識,亮無空隙的連發,已經可以稱為光線了。
重型戰車的突進與這條火線正面衝突。
兩股力量互相較勁。
它們彼此推擠著。
抗衡狀態只維持了幾秒鐘──
但這樣就夠了。
「時間到了。」
阿妮斯特光線,幾乎與人工勇者力的發動同時停止。
布雷德就是為了造成這種情況而發招。
桑庫就像要以臉孔刨開地面般
,趴了下去。
這樣就四個人了。
蘇菲已經昏倒,阿妮斯特他們交給自己的子彈也已經用罄 。
而且布雷德的雙臂也無法使用。
心跳已經有點不規則,三次裡面有兩次停止脈動。
情況真的很糟糕。
勇者時代遇上雙臂盡廢、武器與裝備全失,氣與魔力一起見底,心臟快停止跳動的狀況時──之後的領域才算是『正式開始戰鬥』。而之後又持續奮戰整整七天七夜的,才是所謂──『真正的戰鬥』。
但是,被十八%極限綁住的蹩腳勇者,要是超越這個限度就會死亡,而且是立刻就死,真的會死。
布雷德其實不在乎死亡,然而這樣就無法阻止蘇菲姊妹,因此布雷德不能死。
「怎麼了?你是最後一個囉?」
布雷德對著最後獨自站在那裡的安,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他並沒有什麼對策。不論是氣力、魔力、道具還是必殺技都已經用光了,也沒有任何作戰策略。
一點計畫都沒有。
但是──在這種時候還能笑的人,才能稱為勇者。
雖然他已經不是勇者了。
風吹了起來。
安和布雷德──時間在對峙的兩個人之間流動。
「怎麼了?不打嗎?」
露出自信笑容的布雷德這麼說。
當然他還是沒有計畫。
雖然不是在自誇,不過他真的什麼都沒考慮,什麼都想不到,完全不行了。
女孩──安她開口說──
「時間到了唷。」
安以宛若呢喃的微小聲音,說出這麼一句話。
「時間?什麼意思?」
她放下單邊手臂,不對──她的手臂從肩膀整個掉了下來。
「咦?」
布雷德僵住了。自己什麼都沒有做,也沒有發動攻擊。
然而她的手臂卻從中斷裂,自己掉了下去。
簡直像融化了一樣──不對,應該說像腐爛了一樣──
「餵?等一下──!餵!」
布雷德跑了過去。雙臂雖然不能動了,但這時候只能一咬牙──硬是動著它們來抱緊少女。
「你說的時間到底是怎麼回事!餵!振作一點!餵!」
到剛才都還在對戰的對手──強敵──現在卻在布雷德懷中奄奄一息。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她為什麼忽然就陷入瀕死狀態呢?
安和其他四個人不一樣,還沒使用那種力量──人工勇者力,應該沒有倒下的理由才對。
「耐用日數是到第十四天……傍晚為止。」
她用剩下來的手臂指著遠方。
西側的障壁後面,可以看見逐漸西下的夕陽。
「好漂亮。」
她虛弱地顫動著眼皮,並且小聲這麼說。
「餵!振作一點!餵!」
布雷德按住自己的耳朵,『對講機』應該還塞在耳朵裡面。
「──伊莉莎!餵,伊莉莎!立刻過來!你有聽到吧!也看見了吧!發生什麼事了!這到底是什麼情形!」
阿妮斯特他們從觀眾席沖了過來。布雷德一邊側眼瞄著這一幕,一邊朝著『對講機』怒吼。
『就是耐用年數啊。我現在沒辦法過去,正在和陛下他們一起調查女孩們的基地──是她們一開始出生的基地。我們發現調整設施了,大概有五個空培養槽。她們的確是在這裡誕生,現在剛檢查完研究檔案。』
「餵!什麼是耐用年數!」
布雷德怒吼著。
「不對,這已經不能說耐用年數,而是耐用天數了。好糟糕的成品,不可能撐過一年以上。她們來到這個世界後過了十四天這已經算好的了。」
「布雷德布雷德我修不好沒辦法復原……」
克蕾兒就在身邊。正用著復原能力的她,身上發出淡淡光芒,但是安崩落的一隻手臂卻沒出現任何變化。
『勇者力與魔王力是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使用那種力量時,因果律將會產生紊亂。克蕾兒小姐的復原能力,是把熵硬塞到大氣中的奈米網絡,藉此來取回物體破壞前的秩序結構但因果已經被斷開,所以無法復原。因為那怎麼說都是在物理法則範疇內的力量。』
不知道她在講什麼,完全無法接受。說起來根本沒辦法理解,只不過還是無法同意她們不能復原的事實。
「你不知道救她們的方法嗎?你不是常說什麼都辦得到嗎?那個叫『科學』的不是萬能的嗎?」
『我可以進行研究。只要用我的頭腦,應該就能確立再次調整缺陷調整體的技術吧可是,時間不夠了。研究的時間根本』
可以聽見從『對講機』的另一邊,傳來她吸著鼻子的聲音。
『科學並非萬能,不像魔法那樣,能夠一瞬間解決所有問題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為什麼我不是更厲害的天才呢!』
通信中斷了。
布雷德知道連伊莉莎都沒辦法改變狀況。
這時他看向克蕾兒。女孩正用復原能力想要修復安的手臂,結果她隨即搖了搖頭來回答布雷德。
伊歐娜用觸角觸碰安的身體,她也是古代先進『科學』的產物,但是,這時候也只能用悲傷的眼神回望著布雷德。
「」
布雷德默默地站在那裡。
他原本認為自己一個人辦不到,但眾人合力的話應該就有辦法。
那麼,大家合力都沒辦法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呢?
「還有方法」
「蘇菲,你不能亂動。」
接受照顧的蘇菲,一邊呻吟一邊想撐起上半身。耶希卡放棄把她推回去,改為支撐蘇菲的身體。
「把所有人從杜到桑庫都帶來這裡。」
「都在喔,她們都在這裡了。」
男生們剛好已經把倒在試煉場各處的四個人帶到這裡來了 。
「安安振作一點。」
蘇菲對著閉起眼睛、反覆微弱呼吸著,看起來已經跟屍體差不多的安說話。
「你還沒有使用人工勇者力」
蘇菲這麼說。她拚命對可能已無法聽到她聲音的對象訴說著。
「你們要死了,但是,你們還有活下去的方法。」
蘇菲把自己的嘴唇貼到安的嘴唇上。
這兩名有著相同長相的少女,嘴唇正重疊在一起。
當雙唇分開的時候──唾液就拉成一條粗大且發光的橋。
「知道了」
安微微睜開眼睛。
她用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著。
「人工勇者」
每要斷斷續續地發出一個音節,安都幾乎快死亡──然後又硬撐了下來。她的心臟就這樣反覆停止與重新跳動。 「力」
「啵」一聲,燃起淡淡的光芒。
「布雷德把她們的心放到我這裡把這兩個禮拜的經驗情報她們的靈魂放到我體內。」
蘇菲以懇求的眼神看著布雷德,並且這麼說。
她在說什麼、自己該怎麼做才好呢──這些布雷德都完全理解了。
布雷德引導著由安所發出的虛弱勇者力。
布雷德本身已經無法發動勇者力。
但是──在控制勇者力的經驗這方面,不論是在所有人類或者魔族當中,他都有自信可以排上前兩名。
正因為是這樣的自己──才能辦得到。因為身為前勇者,才能辦得到。
安、杜、特洛瓦、加特爾、桑庫──以及蘇菲。
布雷德以勇者力包裹住六個人的身體。
六個人就是一個人。一個人也是六個人。
六名長相一模一樣的姊妹──在地上最溫柔的光芒包裹之下,像睡著了一樣緩緩地閉上眼睛。
Act‧EP 「終章」
在不論床鋪、床單等所有一切都是純白的室內,布雷德已經閒得發慌了。
雙手無法使用,這可真令他困擾。
來探病的男孩子不知道為什麼都露出極為同情的模樣,真是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加西姆雖然在床沿的桌子上放了些書,不過現在也還沒辦法打開來看。
因為他的雙手不能動。
平常的話,只要用克蕾兒的復原就能瞬間回復露出骨頭的雙臂,但是因為使用了勇者力的戰鬥而很難修復的某種法則,只能依靠女醫的一般醫療──不對,應該說禁忌的醫療,以再生治療之類的方法慢慢地恢復。
這時候布雷德心裡想著,克蕾兒的力量是『修復』,而女醫的
則是『治療』,兩者果然不同。治療實在太慢了,好花時間啊,太無聊了。
女醫這次並沒有哭泣。
布雷德遵照她的囑咐以未滿十八%的力量戰鬥,而且也沒有死亡。喪失兩手而回,在勇者時期已經是常常發生的事情。
只要不變成屍體裝在棺材裡被送回來,那個女人倒是頗看得開。
她不是那種因為布雷德失去雙手回來,就會嚎啕大哭的女人。
除了無法活動的雙手之外,療養過程似乎頗為順利。至於肉體的健康程度,這次的戰鬥似乎給了正向的幫助女醫表示完全痊癒後再次診察,極限應該可以再往上提升一些。布雷德想到又要被檢查肛門,心情就很沉重。為什么女性就是無法瞭解,那對男性來說有多麼屈辱呢?
因為那場戰鬥而住院的,就只有布雷德與蘇菲兩個人。
蘇菲的回覆相當快速。因為只是使用了人工勇者力而疲勞,所以隔天就醒過來了,經過幾天精神系的精密檢查,現在已經出院。
布雷德則是閒得發慌。
因為雙手變成這樣了。
沒有人來探病的話,甚至連枕邊的蘋果都沒辦法吃。
喀嚓──醫務室的門打開了。
走進來的少女一直盯著這邊看。
「那個你是安嗎?」
「答對了。」
長相與蘇菲一模一樣的少女這麼回答。
「可以幫我削蘋果嗎?」
「這個你之後再跟蘇菲說,我只是來看你好一點了沒有。」
「好一點的話,你打算怎麼樣?」
「別忘了,要幹掉你的人是我唷。」
「好好好。」
這種話呢,大概已經聽好幾個人跟我說過了,魔王也曾這麼對我說。事到如今,增加一、兩個應該說五個人也沒什麼關係啦。
「那麼」
安輕輕揮了揮指尖就走出去了。
馬上有另一個女孩走進來。
由於對方盯著自己看,布雷德就說:
「你是杜吧。」
「猜對了♪」
她露出牙齒發出「耶嘿嘿」的笑聲。
長相明明跟蘇菲一樣,卻有這麼多表情,老實說讓人有點驚訝。安的話,氣質上就跟蘇菲差不多了
「要不要踢足球?要不要踢足球?」
「不要。」
「不需要用手唷?」
「女醫說我一定要安靜休養。」
「嘖,真無趣。」
杜也走出去了。
然後立刻──又有下一個女孩走進來。
「特洛瓦。」
「你的手已經治不好了,恐怕一輩子都會有後遺症。」
「謝謝你如此悲觀的見解。根據女醫所說,能夠完全治好唷。」
特洛瓦消失了。接著進來的女孩子是──
「要不要幫你做性方面的看護?」
「不用了。」
這個女孩也離開了。雖然沒有問「我是誰?」,但剛才那種情色的應對方式,看來是加特爾沒錯了。
「破壞?破壞?要破壞碼?」
下一個進來的女孩子,以閃閃發亮的眼睛這麼說。
「啊啊,幫我破壞那邊垃圾桶里的東西。只有裡面的東西唷,桶子要拿回來。」
「破壞!破壞!哇哈哈哈哈哈!」
桑庫一邊發出尖銳的笑聲,一邊拿著垃圾桶飛奔了出去。
然後,過了一陣子──
蘇菲進來了。
手上拿著應該是桑庫帶走的垃圾桶回到房間來。
布雷德這才鬆了口氣。
雖然她們的長相都跟蘇菲一樣但還是蘇菲最讓人感 到自在。
「這是?」
蘇菲看著桌上的書並且這麼說。
「啊啊,那個嗎?是加西姆來探病時帶給我的禮物──」
「沒收。」
書立刻「啪唰」── 一聲被丟進垃圾桶里。
根本連內容都還沒看就被丟掉了。放到那裡面去的話,不久之後就會被桑庫很高興地破壞掉了吧。
唉,算了。
蘇菲把板凳拉過來後,坐到床旁邊。
明明還沒有開口,她就開始流暢地削起蘋果來了。
不用明白說出自己的需求,她也能夠理解。
太厲害了,蘇菲。真的太厲害了。
「小兔兔?」
蘇菲停下削蘋果的手並且這麼問道。
「嗯嗯,當然是小兔兔唷。」
布雷德帶著堅決的確信點了點頭。
這才叫普通。這樣才符合規矩。這樣才是一般且平凡的做法。
「哦。」
蘇菲靈巧地留下耳朵,並且削好蘋果。
「來,你的小兔兔唷。」
「餵我吃吧。」
「不行。」
蘇菲不知道為什麼拒絕了。
「為什麼不行?」
由於有些意外,布雷德就開口這麼問。
「因為有人在看。」
阿妮斯特在入口處,邊噴著大量鼻息邊瞪著這邊。
「嗨。」
「啊,布雷德,太好了,你醒著嗎?這樣啊,你想吃蘋果嗎?還是小兔兔形狀啊,我來幫你削吧。就算是我,削個蘋果應該──」
阿妮斯特走了進來,之後克蕾兒以及耶希卡也跟著進入房內。
阿妮斯特將板凳拉過來後,就重重坐到蘇菲對面。
然後她開始削蘋果,但立刻就──
「好痛啊啊啊!切到手了啊啊啊!」
「不要緊吧?」
「為什麼這么小的刀子還這麼利──!真是的!算了!我用自己的!這樣還比較習慣!」
阿妮斯特換了刀子後,再次猛然開始削起蘋果。
看吧,蘋果果然要用劍來削。
「少囉嗦!吵死了!別哭、別嘆氣!煩死人了!」
阿妮斯特一邊用『亞斯蒙帝斯』削蘋果,一邊不時用力敲打愛劍。主人和魔劍之間,不知道正進行著什麼樣的對話。
大家都在笑,布雷德也笑了出來。
蘇菲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阿妮斯特,但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一定也是在笑。身為研究蘇菲學的頂尖學者,自己能夠看得出來。
布雷德凝視著蘇菲。
一直盯著她看後,蘇菲也注意到這一點並且回看著他。
布雷德用下巴示意她靠過來。
讓蘇菲把耳朵靠到自己的嘴巴附近──
布雷德就在她耳朵旁──輕聲這麼問:
「嘿現在是什麼感覺?」
蘇菲把手放在嘴唇上,考慮了一陣子──然後這麼說:
「就像多了六個孩子一樣。」
原來如此
布雷德雖然一瞬間同意她的說法,但是
嗯?怎麼多了一個?應該是五個人吧?還有一個人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