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姑息療法(2/2)
「此次勞煩您遠道而來蒞臨本單位,實在是令我們擔待不起,獨樂戶祭司。」
箒以單膝跪地的方式鞠躬敬禮,祭司則是將手放在箒的頭上。
「看見箒先生依然如此神采奕奕,我深感欣慰。」
祭司露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獨特表情如此回答著。
「御崎小姐也別來無恙呢。」
「謝謝祭司的關心。」
而後祭司來到了結花的面前。
「你就是相庭結花小姐吧。」
「很、很榮幸見到您,我的名字叫做相庭結花。」
結花立刻屈膝跪下,與箒同樣以最恭敬的方式敬禮。
「你好,我的名字叫做獨樂戶猛。」
祭司將手放在結花的頭頂上說道:
「我能夠從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很強大的力量。確實一如大臣所言,你不愧是文部魔學省的得意門生。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是。」
結花以堅定的語氣開口回應。
「那麼,這名男子是誰呢?感覺上不像是魔學使的相關人士。」
祭司朝著元瞥了一眼。
「!為什麼你還在這裡?」
大臣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向箒問道。
「這位是結花的哥哥,名字叫相庭元。」
箒冷靜地開口應對。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我是在問他為什麼也站在這裡。」
「公務員法第十條第七項規定,未滿十六歲的特別公務員在即將參與危險戰鬥之際,必須與其監護人聯絡。由於他是相庭結花唯一的親人兼監護人,因此純粹只是讓他參與這場迎賓儀式。關於接下來的會議,當然不會讓他參加。」
「這樣啊,那就好。」
雖然松島的嘴上這麼說,卻明顯露出無法接受這種說詞的樣子。其實元也很想參加接下來的會議,不過為了避免給結花等人帶來困擾,還是決定忍住這股衝動。
「不,就讓他也一起參加吧。」
祭司忽然說出了這句話,讓大臣、美羽以及結花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能夠理解身為兄長,必定很想知道自己的親生妹妹接下來會被派去從事何種任務的心情。」
獨樂戶說完之後,便來到了元的面前。
「請原諒我們讓你的家人參與這種潛藏危險性的作戰計畫。」
語畢,獨樂戶便彎下腰。
「呃,該怎麼說呢……」
「我們擁有神明的庇護,所以我相信神明一定會引導我們化險為夷的。」
「喔……」
低頭回禮的元沒想到獨樂戶是這麼明理的人,令他對對方有些另眼相看。」
「那麼,相庭先生也一起往這邊請。」
在箒的帶領之下,祭司、大臣、美羽、結花以及元走進了位在深處的會客室。
會客室內放有圓桌形式的會議桌,祭司被引導至最裡面、看起來原先應該是由大臣所坐的座位,而依序坐在旁邊座位上的人是大臣、美羽、結花,然後是元。
「那麼,我今日會來到這裡,是有一事相求。」
等所有人都坐在位子上之後,祭司便環視著眾人如此說道。
「我的部下們終於順利找出邪惡異教徒的潛伏地點了,也就是『水銀』的所在之處。」
在場眾人聽見祭司的這句話,紛紛倒吸了一口氣。
「……您說的是我等至今完全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的那位『水銀』的下落嗎?」
「因為我們這邊有我們自己的聯絡網。」
相較於美羽大感訝異的發言,獨樂戶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教會已有數名同胞因該名異教徒而殉教。我還聽說此人也驚擾到各位了。」
「……是的,我們已經三度讓她逃掉了。」
「這沒什麼好意外的,因為她的實力在至今所出現的『科法使』里算是佼佼者。」
獨樂戶說完之後,便扭頭看向箒。
「當我們兩人還站在第一線時,也出現過一名相當厲害的『科法使』。那人是以過去的罪犯之名『哥白尼』來稱呼自己。」
「……」
事務次長默默地點了點頭。
「依照我所聽來關於『水銀』的情報,她的戰鬥方式與『哥白尼』十分相相似,所以我猜想他們兩人或許有所關聯。」
「哥白尼……」
美羽在嘴裡重複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好意思有些離題了。總而言之,我們已經查明『水銀』的潛伏地點了。雖然原先應當派遣教會的聖騎士前往處理,但因為目前正處於無法正常使用福音的狀況,所以此任務對於聖騎士而言負擔有點太重了。」
元很清楚獨樂戶所說的狀況,就是『福音矛盾』。現在就連教會的人都無法正常使用『魔學』。
「因此關於捕獲『水銀』一事,我想拜託御崎小姐與相庭結花小姐你們負責。若是被譽為『無敵霸王姬』的御崎小姐,以及罕見的白福音使結花小姐聯手的話,相信一定能夠順利逮捕『水銀』的。如何?你們願意接受這個請託嗎?」
獨樂戶朝著在場的兩位女性看過去。在經過一小段時間之後,美羽點頭答應了。
「既然是祭司親自下令,我等當然義不容辭……不過在我方無法使用黑福音的狀況下,逮捕『水銀』一事勢必會困難重重,能懇請祭司指導我們一些戰鬥方法嗎?」
「嗯,這當然沒有問題。」
「!感謝祭司願意傾囊相授。那麼,究竟是要用什麼方法呢?」
當美羽提出這個問題後,箒代替祭司開口說出了答案。
「您打算將『TEM•DOT SHELL』傳授給她嗎?」
美羽聽完此話後,一臉驚訝地扭頭看向結花。
「請問『TEM•DOT SHELL』是什麼呢?」
大臣不解地皺起眉頭。元也抱持著相同的疑問。
「被稱為『艾爾特拉希爾』的世界樹上,寫有福音與其對應的現象,而世界樹的正式名稱就是『DOT SHELL』。」
箒繼續解釋著眼下所面臨的狀況。
「造成目前這個狀況的原因,就是『DoT SHELL』的對應法則不知為何發生故障。至於『TEM•DOT SHELL』說穿了就是『DOT SHELL』的替代品,是一種能夠在限定的時間與範圍內,讓福音與現象產生出全新對應法則的白福音。這是教會所負責管理的隱藏福音之一。意思是敎會願意將
這個福音傳授給結花小姐。」
祭司點頭表示同意。
「現在正是『TEM•DOT SHELL』發揮功用的時候,很遺憾的是,教會裡目前並沒有優秀到能夠使用『TEM•DOT SHELL』的白福音使。即使找遍整個極東日本境內也幾乎無人能夠使用,所以我們才會想將此任務交給身為最優秀白福音使的你。結花小姐,你願意接受這個請託嗎?」
獨樂戶維持著臉上溫柔的笑容如此說道。
「好的……請務必讓我負責這個任務。」
當結花毫不猶豫地答應之後,美羽也堅定地點頭回答「我知道了」。
「感謝兩位。結花小姐的兄長,請問這樣可以嗎?」
獨樂戶扭頭看往元的方向。
「……既然結花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會開口反對。但是當她參與危險的任務時,我也會一起……」
元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原因是坐在旁邊的美羽正以眼神提醒自己。她那碧藍色的眼眸中明顯寫著「別再說了」這四個字。
「呃、我是說,結花都這麼說了,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聽見元這麼說,獨樂戶滿足似地點了點頭。
「請問逮捕計畫預計在何時執行呢?」
箒翻開了寫有行程表的筆記本。
「就訂在今晚吧,畢竟異教徒隨時可能會更換根據地。」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立刻開始進行準備。」
「那麼,請隨我來,結花小姐。」
獨樂戶對箸結花招了招手。
「是。」
當結花露出微妙的表情走上前去之後,獨樂戶便從祭司服中取出了一塊寶玉,這顆藍色水晶球恰好是能夠一個手掌握住的大小。結花戰戰兢兢地從獨樂戶手中接下這顆寶玉。
「這顆水晶球里刻有教會秘藏的福音『TEM•DOT SHELL』。將它扔至地板使之碎裂後,地面上便會出現相關的福音,不過時間只能維持三秒。你就趁著此期間將內容記下來。由於機會只有一次,請務必慎重處理。」
「是!」
「那麼,之後聖騎士的使者將會來到這裡,關於『水銀』的潛伏地點請到時再向使者提問。」
獨樂戶說完之後,便轉身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您要回去了嗎?」
松島大臣迅速上前,箒也從座位上起身。
「我接下來會前往政廳一趟,向總理說明公布消息當天的事宜。」
獨樂戶拒絕了大臣想幫忙帶路前往政廳的好意。
「那麼,願上帝保佑各位。」
他露出一臉平靜的笑容,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
☆
「元,很抱歉剛才打斷你繼續發問……」
待獨樂戶離開之後,在陷入一片寂靜的會客室里,美羽以十分內疚的語氣說道。目前房間內就只有美羽、元以及結花三個人。
「沒關係,不過當結花參與危險任務時我也要同行的約定,現在還算數吧?」
「嗯,這是當然。其實我當時會阻止你說下去,是因為如果讓大臣跟箒先生聽見的話,他們勢必會反對。」
「這樣啊,反正只要美羽你沒有反對就好……只不過,結花啊……」
元看向自己的妹妹。
「雖然你當下那麼答應對方了,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到時你可是得站在魔學使對抗科法使的第一線上喔?」
「嗯,畢竟我是一名魔學使嘛。」
結花堅定地點了個頭,她的臉上毫無一絲迷惘。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說什麼了。但是到時候我也會一起去。」
元一臉難以釋懷地點頭。
「話說回來,室長……」
結花神情緊張地看向美羽。
「為什麼祭司只命令我們兩人前往襲擊呢?考慮到以『水銀』作為目標的風險來看的話,應該要指派更多人來參與這場作戰才對吧?」
「雖然我也不懂祭司真正的用意,不過或許是為了避免『TEM•DOT SHELL』外流吧。既然演變成作戰,勢必需要詠唱福音,即使利用『腹語詠唱』,擅長讀唇語的人遺是能偷學去。」
「這麼重要的福音交給我來保管,不要緊嗎?」
「或許這也是他們考量到今後的狀況後,當成是神的旨意吧。假如順利完成這個任務,他們說不定會徵召結花去擔任『聖騎士』喔。」
「我只想擔任一名文部魔學省的職員,繼續陪伴在室長的身邊。」
「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可是如今幾乎沒有任何優秀的白福音使存在……如果『矛盾福音』繼續持續下去的話,你的重要性只會有增無減。」
美羽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意思是結花將會更容易捲入危險之中羅?」
「若是結花正式成為『聖騎士』,元你幾乎不可能有辦法繼續陪同結花去參與作戰了。」
「唔——」
元將右手緊握成拳,然後輕輕打向左掌中。
「我覺得這種事等成真之後再思考也不遲,現在只要專心思考該如何順利完成任務。」
美羽指著會客室桌上的地圖說道。
「『水銀』的潛伏地點位在五十年前開發的多摩美新城。雖然那裡當初是為了要讓人口持續增加的帝都居民能有更多居住空間而建造的,不過因為該處距離最近的車站需徒步二十分鐘以上,所以荒廢了。而『水銀』就躲在此處某棟公寓最頂樓的一間套房裡。」
美羽伸手指向有好幾棟公寓並立的社區。
「我有聽過多摩美這個地方,記得那裡幾乎是一片廢墟吧。」
「嗯,那裡一共有十棟公寓,最多能容納五千人,這社區就只住著祖父母輩的居民,而且好像全都十分年長。由於『水銀』潛伏的五號公寓中似乎沒有其他住戶,所以到時即使爆發戰鬥也不會波及無辜。因此本次的作戰計畫是要於五號公寓內完成任務,若是目標逃離該處的話就放棄追捕。因為與其害平民捲入戰鬥,倒不如讓任務失敗、回來挨罵。更何況『水銀』也不會去危害平民。」
結花也表示同意般地點了個頭。
「我們的目標是活捉『水銀』,但是當目標進行抵抗或我方成員有性命之憂時,不得以可以殺死目標……」
「殺死目標……」
元露出了有些凝重的表情。他確實能理解一旦爆發戰鬥的話就有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加上對方又殺了好幾名魔學使,同時也是打算謀害結花與美羽的敵人。假如不殺掉對方的話,喪命的將會是自己人,根本沒有兩全其美的做法。然而元在聽完美羽解釋科法使的過往之後,實在在沒辦法將對方視為敵人。再說元實際上也不希望自家妹妹捲入魔學與科法的惡鬥之中。
「實戰方面就交給我在負責。不過因為『TEM•DOT SHELL』的有效範圍只有以詠唱者為中心的半徑十公尺之內,,而我也有義務要保護你們,所以到時請儘可能別離我太遠,作戰時問是十分鐘,這也是『TEM•DOT SHELL』的有效時間。」
「我知道了。」
「至於最關鍵的『TEM•DOT SHELL』,你要現在學習嗎,結花?」
「好、好的,我這就開始。」
結花把祭司交給自己的寶玉擺放在桌上。
「這東西該怎麼使用呢?雖然祭司叫我把它摔破……」
「我也沒有使用過這種東西……」
美羽跟結花看著桌上的藍色水晶。
「你就依照祭司的指示,試著把水晶用力扔向地板摔破它吧。如此一來,福音應該會在短時間之內顯現於地面上,你就趁著那段時間把福音記下。你辦得到吧?」
「咦?是、是的,沒問題。」
「我不會看的,畢竟那福音只有傳授給你而已。」
「我知道了。」
結花一臉緊張地舉起寶玉,然後用力地將之扔向地板。儘管對於當事人而言似乎已經十分用力地砸出去了,不過看在旁人眼中,就只是輕輕從手中把寶玉拋向地面罷了。
「喂,以那種力道砸得破嗎?」
就在元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寶玉恰好落在地上,並且碎成粉末。接著粉末落卜的地點便開始逐一浮現出藍色文字。
「這是福音!」
結花慌慌張張地仔細閱讀每一個字。至於元看著排列在地板上的文字,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喔……這跟我拯救美羽時,浮現在眼前的象形文
字很相似吧。換句話說,那果真與魔學有關?)
就在元冒出以上想法的時候,地上的文字消失了。
「……我記住了。」
「這樣啊。」
美羽隨即轉過身來。
「不必記在紙上嗎?」
元擔心地提問,結花聽見後搖了搖頭。
「因為不能隨意告知他人,所以基本上我們不會把福音抄寫在紙上。」
元覺得這對於記性差的自己來說有點難以做到。
「利用『TEM•DOT SHELL』這個福音,我想應該能夠重新定義福音與其對應的現象吧。」
「是的,裡面的文法確實是如此。」
「你這次只要定義『火劍』、『火球』、『飛翔』與『空氣牆』四種現象就可以了。就算定義太多也用不到,只是增加風險而已。」
「我知道了。那麼,到時候定義的福音敘述該怎麼辦呢?原則上我都能夠重新定義。」
「我覺得用習慣的福音在危急時刻比較能派得上用場,所以你只要沿用刻在艾爾特拉希爾上的內容,也就是現今所使用的福音敘述就好。」
「我知道了。」
結花點頭答應。
「那就來練習一次吧。結花,準備好詠唱福音了嗎?」
「……好了。」
「那就開始吧。」
結花先是點頭,之後深吸了一口氣。
她詠唱出的福音是元至今聽過的福音中,內容最長的。當福音詠唱完的瞬間,結花的身體迸射出十字狀的光芒,而這道光輝接下來也一直存在於結花的胸口上。
「你、你沒事吧!?會不會痛?」
「我、我沒事。」
結花一臉困惑地掩住自己的胸口。
「這樣就好了嗎,室長?」
「你目前成為了在一定時間與範圍內能發揮出與『艾爾特拉希爾之樹』同等力量的存在。目前你附近的範圍里,應該沒有『福音矛盾』了。」
美羽也略顯興奮地說道。
「那我就來試試看羅。」
美羽把曾經用來對抗『水銀』的劍柄握在手上,開始詠唱福音。
「我以全能管理者之名定義,在此定義火炎之劍(#IL ADMIRA BETCREA #FAL SWOR)」
下個瞬間,劍柄立刻產生出『炎之刃』,並不斷地散發出強烈的光亮與熱能。利用SAM所形成的一般劍刃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真的是好久不見呢……」
美羽憐愛似地想將火劍抱入懷中。
「噗,你幹嘛對著魔學劍看到雙眼發直啊?」
「我就是喜歡火劍到難以自拔。你快看這美麗的光亮,還有它能夠自由改變的形體……和容易發生延遲且效果極差的SAM相比,根本天差地遠。」
「你這種特殊癖好,有什麼資格批評我的戀妹情節啊?」
就在元鄙視地皺起眉頭時——
「唔……」
結花忽然抱住自己發亮的胸口蹲了下來。
「結花!?」
元跟美羽立刻蹲坐在結花的身邊。結花此時的臉色十分蒼白,呼吸也很急促。
「你怎麼了?」
正當元為了安撫結花而伸手摸向她的背部時,結花隨即以虛弱的語氣回了一句「我沒事」。然而結花的臉色與這句話恰恰相反,看起來非常糟糕。
「或許是我詠唱福音,透過結花產生現象時,對她造成了負擔。」
美羽也擔心似地咬緊下唇。
「怎麼辦?之後與『水銀』對決時,不只會詠唱一次福音而已吧?假使每次都會讓結花這麼痛苦的話,她的身體會撐不住……」
「嗯……這個我知道。」
美羽臉色蒼白地點頭。
「總之,我會將此事報給事務次長,請他延後執行今晚的作戰。若是結花能透過訓練而逐漸習慣的話也就無所謂,但假使不行,就只能採取其他方法了。」
「我、我不要緊!」
結花忽然站了起來。
「我只是因為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有點嚇到而已。這個福音並沒有對我的身體造成負擔。」
「可是……」
「結花,別勉強自己,美羽都說要延期了……」
「不行。」
結花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元。
「但是……」
「我不要緊,我絕對沒問題的。」
結花彷佛在安慰自己般地如此說著。
「不過……」
「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
結花很明顯是在逞強,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反觀美羽則是露出十分嚴厲的眼神看向結花。
「雖然我能夠理解結花的感受,不過你真的沒問題嗎?執行任務中或許會不斷發動福音,你撐得住嗎?」
「可以。」
「若是結花的身體發生異狀,甚至會令我跟元置身於危險之中。明白這點,你依然能堅稱自己承受得了嗎?」
「是,我一定會撐住的!」
結花露出真摯的眼神看向美羽。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小段時間之後,美羽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元應該也沒意見吧?」
「……嗯,雖然我其實很反對,不過……」
「不過?」
「就像我之前說的,既然結花決定要那麼做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因為我想尊重她的心情。至於我……只要能一起去就好……」
聽見元無力地說完之後,美羽輕笑了一聲,點頭說道:
「為了避免給結花帶來太多負擔,我會儘可能地在短時間內完成任務。若是途中發生問題的話,我們就立刻撤離現場。結花也沒有意見吧?」
「當然。」
「任務一如原定計畫,於今夜九點搭乘三線車前往現場,凌晨十二點執行任務。在此之前,就先到我家吃晚餐吧。至於準備晚餐的工作,可以拜託元嗎?」
「嗯,畢竟是我的妹妹準備上戰場。我會多做一些補充體力的料理。」
「這部分的支出全數由文部魔學省支付,去超市添購喜歡的高級食材也沒問題喔。」
「嗯,我知道了。」
「另外,元。」
美羽露出了萬夫莫敵的笑容看向元。
「嗯?怎麼了嗎?」
「雖然我之前總是承蒙你的救助,不過今晚我會讓你見識大家稱呼我為,『無敵霸王姬』的原因喔。」
說出此話的美羽臉上充滿了自信。
三線車是一種移動於三條軌道上的固定路線交通工具,兩條軌道用來支撐車輪,還有一條則是提供勵起波動。由於驅動SAM的勵起波動並非透過無線傳送,而是直接由軌道提供,因此擁有很高的輸出效率。由於行駛速度很快,所以包含極東日本在內,是許多國家的主要交通工具。
從帝都東京的中心搭乘三線車向西行駛五十分鐘左右,就會抵達『多摩美新城站』。
逮捕『水銀』的作戰計畫確立後經過了四個小時,此刻正值晚上十點。元、美羽以及結花三人出現在多摩美新城站里。
即便乘載通勤族的三線車不斷地駛入月台,卻也只有三三兩兩的乘客從車廂中走出來。這裡雖然是於五十年前開山闢地建設而成的住宅區,不過如今的居民數量已經少到讓外界稱呼這裡為廢墟的地步。
「這身打扮真不適合你耶。」
在車站的角落,元看著眼前的美羽如此說道。
「你很煩耶。」
美羽有些不悅地開口回應。此刻的她並非穿著平常那套魔學使制服,而是一身水手服。由於魔學使的服裝太過引人注目,因此美羽才會為了配合元而換成這身裝扮。但在這麼晚的時間,也就只有通勤族會出現在車站裡,身穿制服的三個年輕人終究還是十分引人側目。
「再說要不是為了配合你,我才不想穿成這樣呢。」
「是說金髮配上水手服還真是奇怪耶?總覺得你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是戀愛喜劇漫畫裡,為了促進劇情發展而臨時追加的歸國子女角色。到最後終究還是敗給真正的女主角,然後暗自落淚……」
「完全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美羽氣呼呼地扭頭看向一旁。
「我反而覺得這身打扮很適合室長喔,很有時下高中女生的感覺。」
結花穿著國中制服站在一旁,面帶笑容如此說著。
「結花,你不必因為她是你的上司,就說出這種客套
話喔。」
「才沒有那回事呢,我是真心覺得室長無論穿什麼都很合適喔。」
「結花的嘴巴就是這麼甜。」
美羽一邊如此說著,一邊把結花的臉埋進自身那豐滿的胸部中,讚許地摸了摸她的頭。元基於各種含意,露出了有些羨慕的眼神盯著眼前的景象。
「所以咧,教會的人什麼時候才要過來?若是再不來的話,不就枉費美羽特地以一身角色扮演的模樣在這裡等嗎?」
「我想應該就快來了,若是情況允許的話,我實在很不想見到那個人。」
美羽邊看著驗票口的方向,一邊不悅地哪起嘴巴。
「你認識要來的人嗎?」
「基本上算是認識……啊,就在那邊……咦!」
美羽錯愕到說不出話來,一旁的相庭兄妹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那是怎麼回事……」
驗票□附近出現了一群裝扮詭異的人。他們之中大約有十名左右身穿黑色修道服的男性,還有一名修女打扮的少女。這群人因為服裝的關係,導致他們十分引人側目,其中又以領頭的少女特別招搖。這位身材矮小的美少女擁有一頭烏溜長發,看起來年紀應該與結花差不多。
少女在發現美羽之後,立刻露出憋笑的表情走了過來。
「我說御崎啊,你這身裝扮是怎麼回事?是在搞笑嗎?簡直就跟戀愛喜劇漫畫裡,負責推動劇情的歸國子女一樣呢。」
少女以十分男性化的用詞說道。
「假如我是歸國子女的話,那你又是什麼呢!?裝扮這麼招搖,而且還一大群人過來……請問你有搞清楚此次的作戰目標嗎?」
「你根本沒有資格批評我吧。聖騎士本來就必須隨時維持這身裝扮啊。再說我們也有派人負責監視目標,已經確認過她就待在房間裡,所以就算我們在這裡十分引人側目也無傷大雅。」
少女說完之後,便看向結花。
「這個女生就是報告中提到的白福音使?」
「我叫相庭結花。」
「我是鈴原五十鈴,職位是聖騎士團長。」
鈴原一臉高傲地朝結花伸出手。
「那麼,旁邊這位眼神兇惡的男生是誰啊?」
「你說誰眼神兇惡啊?」
「他叫相庭元,是結花的兄長。」
美羽簡短地回答。
「哥哥?我沒聽說他會參加。」
「有他在身邊的話,能夠讓結花的白福音現象更加安定,因此我便讓他一起參加了。」
「局外人參與這種高度機密的作戰計畫,可是一大問題,之後我會向上呈報的。」
「無所謂。比起這個,你怎麼帶了這麼多人?你們應該沒有參加這場圍捕作戰吧? 」
「我們聖騎士當然不會參與此次作戰。我們只負責監視此次計畫是否有順利執行。」
「即使是擔任監視人員,這人數也……」
美羽質疑般地眯起了雙眼。
「因為『水銀』的關係,導致我們有六名同伴殉教了。」
鈴原不悅地吐出這句話。
「是在那場『科法使殲滅作戰』里……是嗎?」
「沒錯。所以若是情況許可的話,我們很想親自執行這場聖戰,但既然祭司親自下令,我們也只能配合。只是假如你們失手的話,我們就會採取行動。」
「所以才帶了這麼多人嗎……」
「嗯,所以麻煩你告訴我,你們預定在『TEM•DOT SHELL』登錄哪些福音?」
「這有經過祭司的允許嗎?」
「許可書在這裡。」
鈴原拿出一張羊皮紙。美羽在瞥了一眼其中的內容之後,便有些不滿地回了一句「有火球、火劍、飛翔以及空氣牆四種,至於福音則是照舊。」
「我知道了。總之接下來就分頭行動,到時在現場碰頭吧。」
語畢,鈴原便領著修道服隊伍轉身離去。
「那麼,我們也出發吧。」
美羽點了一下頭後,元和結花也跟著點頭表示同意。
從車站朝著小山丘走二十分鐘左右,便能夠看到『水銀』所潛伏的多摩美新城。現場沒有其他人影,而且除了大馬路旁的魔學路燈以外,周圍完全沒有其他光源。社區內沒有任何住家有點亮魔光,這是因為這裡根本無人居住。
三人來到多摩美新城的五號公寓,也就是被稱為『水銀』的科法使所躲藏的建築物,他們隨即躲進了一旁的垃圾放置區。
「……這裡對於『水銀』而言確實是很不錯的根據地。除了沒有任何人以外,只要稍加意時間行動的話,也就不會引人注目了。」
美羽看著五號公寓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將犯人交給教會之前,先讓文部魔學省打聽一下關於『福音矛盾』與科法使之間的關係,但我想鈴原應該不會答應吧。」
「你跟剛才那位角色扮演女是什麼關係?」
「我們在養成學校時是同期學生。」
「但是我看你們的交情似乎不太好啊?」
「那是因為我跟她的風格不太一樣。」
美羽說完之後,把身上的運動背包放了下來,接著開始脫掉制服上衣。
「喂!你忽然之間在做什麼啊!?」
美羽無視元的抗議直接脫下上衣,露出底下的魔學使制服上半身。接著她又把裙子脫了下來,平常那件長風衣就此從中出現。原來她用別針把裙擺固定在膝蓋位置,呈現出迷你裙的狀態。等到別針解開來之後,就變回她以往的裝扮了。
「原、原來你把魔學使制服穿在裡面啊!?」
「嗯?為什么元要這麼驚慌呢?」
「呃,這個……」
面對美羽歪著頭看向自己的模樣,元反而驚慌到說不出話來。
「哥哥,你升上高中之後有交到女朋友嗎?」
結花也一邊脫掉外衣露出魔學使的制服,一邊如此問道。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問我這種問題啊!?雖然我並沒有交女朋友就是了。」
「這點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哥哥。」
「……」
元板起一張臉用力地甩了甩頭。
「那麼,事前準備都已經完成,接下來我們就往五號公寓的一樓前進吧。記得一旦開始移勤,直到作戰開始之前,全面禁止說話。等時間一到,結花你就立亥詠唱『TEM•DOT SHELL』,然後我們一起走樓梯前往五樓。要搶在目標察覺我們之前展開突擊。你們兩人請跟緊我。」
「嗯。」
「好的。」
「另外……元。」
美羽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看著元。
「請你今天不要使出那股力量。若是讓聖騎士他們看見的話,情況會變得很棘手。」
「就算你這麼說,那股力量也不是我能夠控制的啊。如果結花遭遇危險的話,我一定會盡全力去保護她的。」
「你放心,我賭上『無敵霸王姬』與弗洛雷斯家之名,絕對不會讓對方傷到結花的一分一毫。」
美羽點頭說著。
「嗯,到時就拜託你羅。」
元雖點頭回應,卻看向妹妹。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你。)
元再次覺得妹妹真的長大了。在不知不覺之中,她甚至擁有自己的目標,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經常哭哭啼啼的結花了。
結花希望自己能夠幫上其他人的忙,而這也是她給自己訂定的使命。元願意以哥哥的立場尊重她的想法,即使這麼做會讓她走上殺人的道路。不過元也在心中做出決定,假如結花因此而身陷危險的話,就算會違背結花的意願,他說什麼都一定要保護結花。
當時間來到作戰開始前十分鐘,三人便移動至五號公寓的一樓階梯前。
周圍一片漆黑,空無一人,僅有美羽所攜帶的魔學提燈散發出藍色的光源。三個人就這樣集中於光源附近。
在這片昏暗的環境之中,只有不時吹拂過臉頰的溫暖氣息,讓人感受到時間的流動。在這片令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感之中,元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還想說自己怎麼會這麼焦躁不安,原來是因為現在與當時的氣氛很相似啊。)
十年前的夏天,救難隊在港灣區的避難裝置里發現元跟結花之前,他們兩人就是在這種昏暗的瓌境中待了六個小時。雖然此處周圍的景致與當時截然不同,但是現在和當時明明非得主動開口找點題不可,卻什麼話都無法說出口的氣氛非常相似。
等元重新回神時,這才發現
結花正露出莫名哀傷的眼神看著自己。或許她也回想起當時的事情了。
作戰開始的時刻漸漸逼近。
美羽看了看懷表,然後朝著結花點了個頭——
結花舉起右手,開始詠唱『TEM•DOT SHELL』的福音。
隨後結花的身體便與在辦公室時一樣,散發出了十字狀的光芒。那個瞬間,相庭結花成為堪稱是支撐此世界的『艾爾特拉希爾之樹』的分身。她所散發出來的光芒,正是作戰開始的信號。
美羽以手勢下達指令之後,便沿著階梯向上衝去,結花跟元也緊追在後。他們三人就這樣一口氣踏著階梯直奔五樓,迅速穿過走廊。『水銀』所住的房間就在走廊的最深處。
三人來到了房門前,但是最接近階梯處的窗戶卻一片漆黑,看起來根本不像有人住在這裡。
美羽先是瞥了結花一眼,接著伸手準備推開房門,但是——
「通通退後!」
美羽忽然驚叫出聲。
在傳來一陣噠噠噠噠噠的聲—後,房門上隨即出現了無數個黑色小孔。與此同時,伸手摸向房門的美羽身前接連有好幾顆金屬子彈落在地上。
這是之前曾經見過的、被科法使稱為『槍』的武器所射出的子彈。但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些子彈全都被美羽所施展出來的屏障擋了下來。美羽透過詠唱福音,在自己的身前形成一道氣體密度比正常環境高上一萬倍的空氣牆。
元反射性地看向結花。儘管結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不過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癱坐在地上。她的模樣看起來應該是正在忍耐此刻所感受到的痛苦。
槍聲忽然中斷。美羽趁著對方再次開槍的空檔發動反擊。
「我以全能管理者之名定義,在此定義擴大的球體火炎向前移動(#IL ADMIRA BETCREA #FAL SPHY LAOB MOB)」
美羽施放出火球,而且是一顆十分巨大的火球,朝著已變成蜂窩狀的房門轟過去,隨著一陣閃光與爆炸聲,房門當場被吹飛。
「『水銀』」
美羽大喊。如她所言,打扮成陶瓷娃娃的少女就站在玄關另一端的走廊深處。她的手中握著一把炮管比之前更長的黑色槍枝。少女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看著美羽,不知道她究竟因為什麼原因嚇到,是因為子彈被擋下來了?還是看見美羽能正常使用福音呢?
原先站在室內走廊深處的『水銀』往右方躲避,消失無蹤。
美羽不加思索地衝進室內,結花與元也緊跟在後。
不過,美羽迅速跑到走廊底端後卻又立刻向重開。接著傳來一陣槍響,面向陽台的窗戶玻璃杯轟成碎片四散開來。槍聲中斷之後,美羽舉起手準備反擊,此時,一顆看似黑色球體的東西忽然廢了過來,掉在美羽等人的面前。
「唔!」
美羽先是微微地發出驚呼,接著再次詠唱控制空氣密度的福音。幾乎與此同時,黑色球體當場炸開。襲向三人的強烈聲響與衝擊波,都被一道隱形牆壁擋了下來。
「追進去把她困住!」
美羽維持著『空氣牆』,再次衝進了位在深處的房間裡,元與結花也立刻跟上。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很奇特的房間。整面牆上都堆滿了鑲有一片玻璃的木製箱子。雖然大多數的木箱都在剛才的爆炸中遭到破壞,不過倖存的部分木箱,其玻璃上正播放著某處鬧區的影像。
「『水銀』呢!?」
「在那裡!」
元伸手指向陽台。銀髮少女此時正站在陽台的欄杆上,轉眼間便從欄杆爬上屋頂,失去了蹤影。
「她跑到頂樓了!我們從樓梯上去!」
正當美羽準備折返時,頭頂上忽然傳來了某種爆炸聲響。接著整棟建築物就彷佛發生地震般搖晃,天花板也開始崩塌。
「請你們兩人到我這邊來!」
美羽將手伸向逐漸落下的天花板,開始詠唱福音。元與結花則進入她所施展出來的隱形空氣牆底下。
在崩落的天花板將放置於柜子上的剩餘木箱全數壓毀,許多玻璃與混泥土碎片在周圍四散之際,元等人在空氣牆的保護之下全都毫髮無傷。
「她把天花板炸了嗎!?」
「爆破是『水銀』的拿手絕活!」
幾乎被炸光的天花板呈現露天狀態,而在天花板的角落有一位宛如人偶般的少女泰然自若地俯視著美羽等人。
「看來是想要我們過去找她吧。」
美羽詠唱『飛翔』的福音向天花板飛去,結花則是往玄關跑,元見狀後也立刻追去。
「喂!結花!你的身體還好嗎?」
元返回走廊,沿著通往頂樓的階梯跑上去,同時開口關切跑在前方的自家妹妹。雖然結畫回了一句「我沒事」,不過這句話卻說得有氣無力,加上她的動作搖搖晃晃,感覺上上完全是憑著自身的意志力在跑。
(剛次施展了三次魔學……不對,是四次。她的身體真的吃得消嗎)
元一邊住前跑,一邊拿出美羽交給自己的懷表確認時間。距離作戰開始已經過了五分鐘。 待兩人衝上頂樓時,美羽跟『水銀』早已展開另一輪的對決。美羽將透過福音所製造出來的『火劍』向前劈去,『水銀』則以短劍擋下攻擊。美羽從頭到尾都沒有試圖跟『水銀』拉開距離,始終與對方短兵相接,似乎是不想讓對方有機會開槍攻擊。看在元的眼裡,美羽的劍術與『水銀』揮舞短劍的技巧幾乎是平分秋色。
「室長為了我,在儘可能地避免使用福音。」
結花站在頂樓角落一邊看著這場戰鬥,一邊不甘心地如此說著。
「是這樣嗎?」
「室長最擅長的就是在肉搏戰中搭配中距離的範圍攻擊。明明在這麼寬闊的空間裡,最適合活用這種戰術,但她卻刻意沒有那麼做。」
「原來如此。」
「室長!請使出福音吧!」
結花大喊出聲。
美羽宛如想回應般地瞥了一眼結花,接著她向後一跳,拉開與對手的距離。美羽朝著結花的所在方向伸出手,擺出了詠唱福音的姿勢。『水銀』則彷佛在回應般,將短槍握在手中。
雖然兩人在元的眼中霞來幾乎是同時做出反應,不過似乎是美羽快了一步。『水銀』迅速地往側面一跳,躲開了美羽所施展出來的火球。接著她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不斷朝著美羽開槍射擊。
美羽隨即橫向跑開躲避攻擊,就這樣以圓弧狀的路徑接近『水銀』。她舉起火劍,砍向站起身的『水銀』。
『水銀』以短劍擋下攻擊,並使用另一隻手拔出彎刀。接著她一邊以短劍撥開美羽的斬擊,一邊將彎刀揮向火劍的劍柄。
失去魔學火焰的金屬劍柄成了普通的握柄,隨著一陣金屬聲響,就這樣與彎刀一起被擊飛至半空中。『水銀』趁此機會抽出短槍,對準了手無寸鐵的美羽。
「糟了!」
就在元如此大喊的時候——
劍柄自正上方朝向『水銀』右手中的短槍落下,噴發出紅蓮之火。炎刃一劍刺穿短槍,將其固定在水泥地面上。與此同時,美羽使出了一記掃堂腿,把露出破綻的『水銀』端倒在地。 而後,美羽拔出刺在地上的火劍,抵住『水銀』的脖子。
「放下武器!」
「……」
『水銀』露出有些錯愕的表情,接著把短劍扔在地上。
「是我贏了。我現在依公務員法第十二條的規定逮捕你。」
美羽迅速拿出手銬,將『水銀』的雙手銬上。『水銀』沒有做多餘的抵抗,乖乖接受逮捕。
「……回答我一個問題。」
『水銀』說道。
「你想問什麼?」
「你最後是如何在沒有詠唱福音的狀況下發動火劍的?」
「詠唱過後,火劍在一定時間內,會遵照使用者的指示產生或消除火焰。」
「換句話說,那一連串的攻防都在你的預測之中嗎?」
「這個嘛……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美羽頑皮地眨了 一邊的眼睛。
「作戰結束。」
美羽對著跑向自己的元與結花豎起大拇指,然後把『水銀』給扶了起來。
元扭頭看向『水銀』。『水銀』此刻並沒有露出任何不甘心的表情,依然維持著先前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站在原地。儘管她一看到元後好像想說些什麼,不過到頭來還,是沒有開口。
「我至今已經與你交手四次……基本上算是一勝一敗兩平手吧?」
「……你這這個方法下次就不管用了。」
聽完『水銀』的這番發言,美羽感到高
興之餘,心裡也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水銀』確信今後還有機會與她交手。
「原來美羽是真的很厲害呢。」
元也坦率地開口稱讚她。
「這就是我在福音能夠正常使用時的實力喔。」
美羽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我也很高興自己在你的面前沒有丟了弗洛雷斯家的臉。」
「真不愧是室長。」
「這全都多虧有結花你的幫忙,真的是辛苦你了。」
美羽溫柔地摸了摸泫然欲泣的結花的頭。
此時,階梯處的方向傳來人的氣息。身穿修道服的男女接連走了過來。原來是鈴原與她所率領的聖騎士。
「你們這麼快就趕來了嗎?不過犯人藏匿地點的情報本來就是來自於你們,這也沒辦法吧。」
美羽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只能把你交給教會了。」
『水銀』依然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負責監視的你們也辛苦了。」
美羽等人朝著聖騎士們走了過去。然而對方非但沒有說些慰勞的話語,取而代之還朝著 『水銀』扔了一個袋狀物。當袋子撞擊到『水銀』與地面時,便噴灑出某種黑色的液體,周圍立刻瀰漫一股濃郁的臭味。
「這氣味是……烈火水!?」
美羽像是十分驚訝似地大喊出聲。
「若是你們不想死的話,就趕快離開吧。」
鈴原以冷酷的眼神緊盯著『水銀』如此說道。
「難道說……!?結花、元!快跑啊!」
美羽如此大喊之後,立刻拉著元與結花的手奔離現場。聖騎士們則宛如接手似地,以半圓形的陣型包圍『水銀』,異口同聲地開始詠唱福音。
「這是……火球福音!」
當聖騎士們詠唱結束的瞬間,躲到頂樓角落避難的結花,隨即發出一聲慘叫,昏了過去。
「結、結花!」
元蹲坐在一旁呼喚著。結花已經徹底失去意識,對於元的呼喚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美羽蹲下來為結花測量脈搏。
「雖然昏過去了,不過心跳跟呼吸都沒有異狀!」
「這樣啊。」
元安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麼多人一口氣同時詠唱福音的話,會對結花造成相當嚴重的傷害!」
美羽十分惱怒地瞪向鈴原。
「現在就讓我們為殉教者報仇雪恨!」
鈴原說出此話的同時,聖騎士們便一齊將手中的火球射向『水銀』。下個瞬間,『水銀』周圍就被熊熊烈火包圍住了。
「!」
元錯愕地注視著眼前的光景。他的視線內滿紅蓮之火,渾身著火的『水銀』就在一片灼熱的火海之中痛苦掙扎著。
元驚恐到瞳孔也隨之放大。十年前的光景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在避難裝置外渾身著火的父母,以及她們兩人逐漸燒成焦炭的身影,還有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力改變此事而躲在避難裝置里的自己。
被大火吞噬而痛苦掙扎的『水銀』此刻已跪倒在地。由於火光太亮的關係,因此就只能看對方的剪影。元不禁把她的身影與十年前被大火燒死的雙親重疊在一起。
「住、住手——」
元發出怒吼。
他到渾身發燙,不斷微微地顫抖著,而他的雙手也緊握到指甲已深深地剌入肉里。
(我非得救她不可!)
元有股強烈的衝動,想朝著大火衝去。
正當他準備跨出步伐時——
「元!」
他的肩膀被人抓住,元這才重新回過神來。他扭頭看去,發現美羽正一臉凝重地看著自己。
「已經太遲了……『水銀』已經沒救了。」
「放開我!」
「現在不能讓聖騎士發現元的那股力量!」
「我叫你放手!」
元想要掙脫美羽的手,不過等他再次向前望去時,『水銀』很明顯已經回天乏術了。烈火水一旦點著,就連鐵塊都能燒熔,接下來只要等它將『水銀』徹底燒盡為止。
「唔!」
元懊惱地咬緊下唇。
(我又什麼都做不到了嗎?)
一股無力感蔓延至元的全身。這是他不願再次體驗到的感受……
等到火焰平息下來之後,聖騎士們手持釘錘,同時朝著『水銀』走去。他們就這樣逐漸小包圍網,慢慢地接近大概被燒成黑炭的『水銀』。
「難道他們還想對她做出致命一擊嗎!?」
就在元瞪著的視線前方,其中一名聖騎士在接近『水銀』之後,便高高舉起手中的釘錘。 不光只有元,就連美羽也不忍心地把視線撇開之際,聖騎士們忽然開始大呼小叫。於是元再度看向該處,卻發現渾身焦黑的『水銀』居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趕快給她致命一擊!」
就在鈴原驚慌地喊出這句話時,『水銀』立刻抓住舉起釘錘的聖騎士。隨後,現場發生爆炸,爆炸點在『水銀』身上,那位聖騎士的手腳就這麼被炸飛,然後應聲倒下。
「立、立刻救治傷患!快啊!」
旁邊的同伴們隨即將倒地的聖騎士,以及其被炸斷的手腳一起抬走。
「自爆!?」
元親眼見證『水銀』在場大火中仍然保持著意識的事實,與其悽慘結局,不禁啞然失聲。此時忽然有個東西慢慢地滾到他的面前。
乍看之下,像是一顆呈現鋸齒狀的陀螺。
「這、這是齒輪!」
元驚呼出聲。這東西的尺寸比美羽之前拿給自己看的那個又再大上一圈。
「不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
美羽驚訝地看向聖騎士們。
「被擺了一道!」
鈴原喊出了這句話。她手上握著一個看似肱骨的漆黑東西。但是該物不管怎麼看,感覺都像是使用金屬所製成的。
「這是怎麼回事?美羽……」
元茫然地低語著。
「剛才那個人不是『水銀』。」
「不是『水銀』!?」
「先前與我交手的是一具機械人偶……簡單說來,就是科法透過金屬所製造出來,外觀狀似人類的存在。」
「居、居然有這種東西!?」
方才那位乍看之下與人類沒有差別的女性居然是機器,此事令元著實大吃一驚。
但是他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幸好不是人類……)
元的這句話並不是指機器被打壞就無所謂。而是比起眼睜睜看著活人死去,這種情況下無法救助對方所產生的懊悔較為緩和幾分。
就在此時——
「可惡——!」
鈴原再次大吼出聲。她將金屬制的骨骼扔在地上,立刻下達撤退命令。當鈴原率領聖騎士們走過美羽的身旁時——
「為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即使對方只是機械人偶,但終究還是『福音矛盾』的重要證人啊。」
美羽憤怒地瞪向鈴原。
「若是沒有我們在場的話,到時就是你們被捲入這場自爆之中。真要說來,你應該我們呢。」
「這件事我會上呈給祭司的。」
鈴原聽見之後,嗤之以鼻地開口說道: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正是祭司大人命令我們來測試相庭結花能否駕馭『TEM•DOT SHELL』。總之就結果而言,能夠確定她還算有點用處。但假如她每次戰鬥時,都像這樣昏過去的話,也是很令人傷腦筋啊。」
「你說什麼!?」
元聽見這段彷佛是在鄙視結花的發言,打算上前理論時,美羽隨即制止,勉強安撫住他的情緒。
等聖騎士全都離開之後,結花胸口上的光芒也隨之消失。宛如與這道光輝互相呼應般,她慢慢地睜開眼睛。
「結花……你還好嗎?」
「……嗯,我不要緊。」
結花虛弱地回答。
「這樣啊,那就好。」
「室長,『水銀』人呢?」
「『水銀』已經死了,不過剛才那名敵人並非『水銀』本人……」
「咦?」
「那是機械人偶。」
「!?……這樣啊……」
結花不甘心地眯起雙眼。元見狀後皺起了臉。
「結花……為什麼你要這麼不甘心呢?」
「咦?因為我這
麼努力,作戰卻還是失敗了。」
「不過這次的死者就只有機械人偶,還是很值得慶幸吧。」
「但是這次的作戰目標本來就是生擒或殺死『水銀』啊。」
元默默地注視著結花,在心中大聲駁斥這種說法。
「結花……」
元靜靜地,以十分穩重的語調呼喚妹妹的名字,扶起她的身子。
「你、你怎麼了?哥哥。」
「……」
元默不吭聲地牽起結花的手,將她帶往經『水銀』被焚燒的地方。他們走到不簽仍冒著白煙,已經燒成焦炭的機械人偶殘骸前,停下腳步。
「你說自己想幫上大家的忙,就是為了做出這種事情嗎,結花?」
元目不轉睛地看著結花。
「咦?」
「你看見這幅光景之後,難道沒有任何感覺嗎?」
「?」
「無論是嗆鼻的氣味還是焦黑的地面,都跟十年前那起事件一樣吧。」
「!」
結花一臉訝異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你口中那些有助於大家的事情,就是指這個嗎?只要是敵人,就毫不猶豫地把對方燒成黑炭,把周圍一切焚燒殆盡,仇視彼此……幫這些傢伙的忙,真的正確嗎?」
「誰叫科法使也殺了好幾名教會的魔學使……只要能逮住他們的話,也算是為大家著想呀……」
結花將臉撇向一旁,以心虛的口吻如此說著。
「是嗎……要我來說,魔學使跟科法使根本是半斤八兩。說穿了,就只是使用的武器不同,不過感覺都一樣,只是在互相殘殺。」
「那種事……」
「元……」
在不知不覺間,美羽已一臉哀傷地站在結花的身旁。
「美羽你也一樣。」
元惡狠狠地瞪著美羽。
「你之前曾經說過……能使用魔學是神明的旨意。可是,這種事真的是神明的旨意嗎?是神明要你把敵人全都燒成黑炭嗎?」
「倘若真的是這樣,我看就連神明都有問題吧。幸好這次的敵人是一具機械人偶,可是假使對方是活人的話,就只是殺人犯了。」
「……」
美羽不知該如何反駁。無論是美羽或結花,都露出十分猶豫的表情。
「結果美羽你想要趕緊解決『福音矛盾』,不也只是因為與科法使的戰鬥之中需要用到魔學嗎?」
「不對。若是這個異常狀態持續下去的話,不光只有魔學使,全世界勢必都會陷入一片混亂。我只是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而已。」
「就算你真的抱持這種想法,不過假使『福音矛盾』解決了之後,剛才那群人就會透過魔學去殘殺『科法使』吧?」
「這個嘛……因為那群人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我完全不希望『福音矛盾』能夠解決。真要說來,就連我是否擁有這麼驚人的力量都遺無法確定。總之,我不想協助殺人犯或幫人報仇,也不想協助魔學使或科法使任何一方。」
「元……」
「結花也別再當魔學使,跟我一起回家吧。畢竟你根本沒必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去協助殺人。」
元牽起結花的手準備向前走去。
然而結花卻沒有跟上來的打算。
「結花……」
「抱歉,哥哥,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
「我相信室長。就算自己的魔學會被用來殺人,或是有可能賠上自己的性命,如果這是室長的命令,那我想選擇相信並且付諸實行。因為魔學使(這裡)也是我的容身處。」
「即使這麼做會引發類似十年前那場災禍?」
「嗯。」
「你覺得爸媽會希望你那麼做嗎?」
「雖然我不清楚,但我認為爸爸媽媽在拯救我們的時候,應該並沒有憎恨任何人。他們就只是一心想要拯救我們兩個人而已。我覺得這點跟室長的想法沒有什麼差異。」
「雖然我也抱持相同意見,但是得出的結論卻不太一樣哪。」
「……哥哥。」
結花將手貼在胸口上,看起來彷佛是在表示魔學使組織才是自己的容身處。
「既然如此,我就以別種方式來繼承父母的意志。」
元放開了結花的手。
就這樣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誰叫結花成為了魔學使嘛。)
假如結花在魔學使適性檢查中沒有合格的話,事情就不會演。元一想到這邊,就覺得既後侮又無奈。
「元!」
背後傳來了美羽的聲音。
「假如『福音矛盾』依然持續下去,導致這個社會陷入混亂,到時你要是改變心意,想要協助我的話,可以請你回到我身邊嗎?」
「……」
元不發一語地繼續向前。
此時,元發現自己果然很排斥『魔學使』,元一邊抱持著「自己是儘可能不想與『魔學使』有所牽扯的那種人」的想法,一邊沿著漆黑無比的階梯走下去。
高尾山——
這座在極東日本境內屈指可數的著名高山,就位在帝都附近。自從『教會』於四百年前成為這個國家的國教以來,便將極東日本分部的根據地設置在這裡。目前這座山的四面八方都設置了好幾道高聳的圍牆,看起來就像是把此山當成一座城堡。
高尾山山頂有一座西洋風格的巨大教堂。此處以祭司為首,由許多聖職者負責教會於極東日本的相關營運業務。
位於這座大教堂後方的山腰上,另外搭建了一間小教堂。此建築物的外觀既小又舊,完全不能與大教堂相提並論,乍看之下很像是一座日本寺廟。附帶一提,這裡正是四百年前,於極東日本興建的第一座教堂。
這座目前已經廢棄的教堂,入口處附近有一間懺悔室。懺悔室本身又分成了兩個小房間。一邊的小房間能夠通往教會內部,另一邊的房間則是提供信徒前來懺悔時所使用。兩個房間之間隔著一道無法看清楚彼此長相的窗口。
供人懺悔的房間裡,目前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這名美男子的輪廓很深,身穿以金線繡上的紫色祭司服,與這種寒酸房間格格不入。此人正是極東日本教會分部的最高領導者——獨樂戶祭司。他目前身處在懺悔室里,而且還是待在前來懺悔的小房間內。
「很抱歉我來遲了。」
獨樂戶對著分隔這兩個小房間的窗口如此說道。
「無妨。而且以宇宙的時間來看,等待你前來的這段時間根本短暫到微不足道。那麼,你今天是要來告訴我什麼事情呢?」
「我們終於順利找到人柱適任者了。」
「哦。」
對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十分欣喜。
「換句話說,該名白福音使是『神的羔羊』囉?」
「是的,對方似乎擁有很高的適性,能夠順利使出『TEM•DOT SHELL』。」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嗯……我相信只要透過她,應該能夠順利執行那個計畫。」
「既然如此,這部分就交給你了。但是切勿操之過急,畢竟此事關乎我等能否獲得飛躍性的成長。就算要執行該計畫,也得等到『福音矛盾』這個消息正式公布之後。直到計畫開始之前都要謹慎行事。」
「遵命。」
語畢,獨樂戶便深深一鞠躬——
隨後補上『新預言者大人』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