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劍或弓(2/2)
箭鏃前端放出藍白色的閃光,不斷射向龍捲風中心的加拉德。
那是連龍族高等種都能射穿的屠龍雷射。雷射宛如重機關槍的全自動射擊般從四面八方襲擊帕維爾·加拉德。
「蒼之偽物啊,我就在想你遲早也會現身的……」
沐浴在冰之最大連射中,加拉德呻吟道。
由於有不朽的加護保護,他並沒有受傷。可是他卻左手按著胸口,單膝跪在地上。如同從晴臣那裡聽說的,他的心金正承受著相當大的負擔。
那樣應該也難以反擊才對。不過即使如此,加拉德還是威猛地吠吼起來。
「你以為我會沒做迎擊的準備嗎!」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加拉德面前出現了一個魔術記號。
那是意味著『迅速執行指示』的符文記號。從大樓屋頂上觀望戰況的愛莎嚇了一跳。加拉德手上並沒有拿著屠龍之劍!
不知不覺間,劍浮到了上空。而且還帶著白色閃電。
隨後,屠龍之劍化為雷神之劍,急速飛向盧薩卡!
「惡路王!」
不過在織姬出聲引導下,白色狐狼沖了過來。
沒錯,是沖向盧薩卡身邊。在千鈞一髮之際,惡路王以岔開來的八條尾巴之一捲住愛莎的搭檔把她拖走。
因為這個緣故,屠龍之劍錯失目標,刺進了大地中……
「既然如此!」
這回加拉德大大地張開下顎,吐出了藍白色的火焰。
劫火燒灼的對象當然是盧薩卡。如果不用擬似神格防禦的話,搭檔必死無疑——
可是愛莎口中卻說出了完全相反的指示。
「盧薩卡,以現在使用中的擬似神格——進行雙重發動!」
無視理性的規勸,愛莎遵循本能捨棄了防禦。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蒼之飛龍吠吼起來。她重複發動由箭鏃跟擬似神格造成的攻擊,進一步強化藍白雷射的連射。
「嗚——唔嗚嗚嗚!」
愛莎渾身脫力,身體感覺變得跟冰一樣冷。
這是類似貧血的症狀。一旦雙重發動了擬似神格,魔女將會承受驚人的耗損,要控制『蛇』也會變困難。
即使如此,愛莎還是咬緊牙關,勉強維持著最大連射。
結果火焰與雷射連射的正面對決後——兩者打成了平手。
「咕啊啊啊啊啊啊!」
加拉德大聲吼叫頹然不起。珍珠色的光芒也忽然消失,從四面八方落下的雷射狠狠地切割白銀色的龐大身軀。
不過盧薩卡也『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嗚叫著倒下。
敵我雙雙倒地後,雷射、冰風暴、劫火頓時全都消失了。
「盧薩卡!」
愛莎鞭策著狼狽不堪的身體,往屋頂的出入口走去。
「真、真的不要緊嗎?春賀學長!?」
「嗯,還好啦……嗚嗚。我的心臟到底停止跳動了幾分鐘呢……?」
帕維爾·加拉德揮下的雷神之劍。
儘管頂住了劍本體的直擊,那龐大的閃電卻重創了不朽的加護,使得駕馭者阿春心臟麻痹倒了下來。
可是即使如此,他依然保有朦朧的意識,沒有昏厥過去。這簡直太荒謬了。
近距離目睹一切的羽純哭著跑來緊緊抱住他。不過這段期間內,阿春還是以無法自由行動的身體與眼睛茫然地看到了全程經過。
然後等到總算可以說話時,他才開口安撫羽純。
「因、因為春賀學長一直沒呼吸,我還以為您已經不行了——」
「我也是啊。真是多虧我能活下來呢……」
在羽純含淚注視之中,阿春終於起身了。
另一頭,白銀之龍跟蒼之飛龍正倒臥在大地上,是愛莎在自己即將遭受致命一擊前出手幫忙的。
「能夠對那個加拉德報一箭之仇,這誘餌也算當得值得了……」
由於作戰進行待很順利,阿春放心地吁了口氣。
首先以最難攻克的部隊引開敵人,然後機動力與打擊力優異的部隊再從敵人側面及背後加以突襲、包圍、夾擊——此乃人類自古希臘時期就已經研發出來的戰術。據說亞歷山大大帝跟迦太基名將漢尼拔都是愛用者。
古代多半是步兵當誘餌,而騎兵部隊則是負責突襲。
「畢竟加護明顯比『蛇』耐打,這也算適才適用……不過對心臟真是亂不好一把的。就各種意義上來說…,
「是……我的壽命也縮短了……」
一起當誘餌的羽純也點了點頭。
她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阿春打從心底這麼想,呼地深深吐了口氣。
然後受到某種預感的驅使,他將視線轉向敵人。在剛才的攻防戰中,盧薩卡完全被擊倒了。不過如今另一方卻正要撐起上半身。
身旁的羽純「!?」地倒抽了一口氣。
沒錯,帕維爾·加拉德也跟阿春一樣逐漸恢復了。
4
「惡路王!再以火焰魔法使用一次『弓!」
見帕維爾·加拉德依然健在,織姬火速下達指示。分頭行動的她正朝阿春他們跑來。
回應織姬的命令,惡路王的『弓』,即九顆箭鏃同時放出火焰。
「唔,嗚喔喔喔喔喔喔!」
帕維爾·加拉德被九道火焰的漩渦吞沒而痛苦不已。
保護他的是珍珠色的光芒——不朽的加護。不過光輝卻變得非常微弱,幾乎都要消失了。此時阿春發現了。
這是因為盧薩卡的一擊使心臟=心金變得衰弱,連帶也削弱了加護的力量。
然而在珍珠色的光芒即將完全消失之前,加拉德撲向了惡路王。
而且右手裡還握著喚回來的屠龍之劍!
「這種程度的火焰還燒不死我的!」
他威猛地大叫著高舉屠龍之劍往下一揮。目標是惡路王的頭。白色狐狼勉勉強強避開了劍,可是左肩——前肢的根部卻被狠狠地砍中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惡路王悲痛地嗚叫起來。加拉德趁機甩動龍族長長的尾巴,仿佛以圓木毆打般橫向痛擊狐狼的軀體。
然後當對手因而退縮的時候,他把劍筆直地往前一刺。
刀刃划過惡路王的脖子。紅色的血液濺射而出。
緊接著加拉德吐出藍白色的火焰燒灼白色狐狼全身。他燒了又燒,試圖將之燒盡。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暫時消失,惡路王!這樣下去會死的……!」
織姬下令後,狐狼龐大的身軀便從地上消滅了。
加拉德結束火焰放射,將充滿鬥志的視線投向地上的阿春。
「弓之繼承者啊,我們彼此都失去了部下,這會兒終於要一對一單挑了。真叫人雀躍啊。」
「我可沒那種心情喔。快給我滾吧。」
痛罵敵人的同時,阿春在心中感謝織姬跟惡路王。
多虧了她們才能勉強趕上。一聲咖喳的機械音響起,魔槍的彈匣總算重新裝填好了——阿春立刻開始連續射擊。
BANG!BANG!BANG!
加拉德已經逃往空中,子彈沒能打中。
可是三發紅色光彈也追著急速上升的目標往空中馳騁而去。那是類似空對空飛彈的追蹤性能。
「呵呵,沒有加護果然很難應付弓呢!」
跟說出口的話相反,加拉德的聲音透出喜色。
銀龍一邊迴旋飛翔干擾追蹤的子彈,一邊豎起龍掌的食指。在那指尖上,魔術記號閃耀著光輝。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啊,給我更強大的翅膀吧!」
銀色的巨大身軀急遽加速,一瞬間就飛離了西新宿上空。
「這、這是《高速飛行》的魔術嗎……?」
是愛莎的聲音。她哈哈地喘著粗氣接近這邊。她是鞭策著因行使雙重神格而耗損的身體跑過來的。
「不可能是逃走了吧。那傢伙打算暫時逃走重整態勢嗎?」
「名字是叫加護來著嗎?那要多久才會恢復?」
「嗯——……這個嘛。」
阿春注視著魔槍。這是槍型『魔導之杖』。
幫助控制屠龍之力的指南。想知道《弓之秘文字》的能力時,它就會讓人直覺了解。阿春是認知到這點後才採取了行動。
「只要讓心臟休息半天的話,似乎就能完全恢復了。」
「既然如此,那就得在這裡做個了結了。考慮到那條龍的個性——」
「恐怕馬上就會回來了吧。不過如果他逃掉的話,那實在是再好也不過了。」
阿春也點頭贊同愛莎的推測。然後他開口說:
「各位,接下來我要一個人試著戰鬥看看。」
「春賀同學!?」「春賀學長!?」
「的確,這麼做好像比較好……」
跟驚訝的織姬和羽純相反,只有愛莎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的『蛇』都已經抵達極限了。依現在的情況我們也很難支援晴臣吧。獨自應戰或許反而輕鬆也說不定。」
阿春苦笑起來。不愧是結下孽緣的青梅竹馬,能夠很快達成共識真是太好了。
「可、可是,我的水無月還能動喔!?」
「那傢伙光是看到劍就會動彈不得吧?」
阿春這麼回覆羽
純的抗議。從盧薩卡跟惡路王沒事這點看來,大概締結了『眷屬的盟約』就能承受得住吧。
不過水無月卻跟那個盟約無緣。
「春賀同學……」
「我既不想死,也不打算自殺,所以放心吧,十條地。而且呢——」
面對一臉不知道該阻止還是該鼓勵的織姬,阿春說道:
「從昨天晚上開始,我覺得我的運勢就一直處於最幸運的狀態。昨晚的那個絕對比向女神祈禱還要靈驗喔。」
「等、等等,那件事是——!?」
「總之就是這樣了。我去去就來。」
儘可能以輕鬆的語氣說完,阿春便轉身背對魔女。
先往舊都廳北邊前進吧。那裡聚集了高級飯店與大學醫院等等。
自我陶醉於深深的悲壯感之中,就這樣前去赴死。這種做法一點都不像自己,況且自己也沒那種興趣。阿春希望儘可能把一如往常的態度放在心上。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克制地跑了起來。
「織姬同學,我們還有能夠嘗試去做的事情。」
聽愛莎這麼一說,織姬嚇了一跳。因為她注視著春賀晴臣跑走的背影,不知不覺陷入了沉思。
「那、那是怎樣的作戰呢?」
「詳情邊走邊說。趕快去盧薩卡那邊吧。」
前輩魔女的視線投向滿目瘡痍的搭檔。蒼之飛龍正精疲力盡地倒臥在柏油路面上。
原本就不是萬全狀態的肉體、擬似神格的濫用、帕維爾·加拉德的火焰。
這些因素交互作用,使得盧薩卡面臨了極限。可是愛莎似乎還打算讓她做些什麼的樣子,為了獲勝,這種鐵石心腸肯定是必要的——
身為馳名全國的女劍士,織姬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那種像是戰隊裡的黑戰士或藍戰士的男生應該不是我的喜好才對,不過現在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了……」
為了掩飾目送阿春背影離去時心中的忐忑,織姬輕聲呢喃。
「?織姬同學,你說了什麼嗎?」
「不、不,沒什麼!」
「羽純學妹也是。就算無法直接跟敵人戰鬥,水無月也還是有能做的事情。」
「是、是。無論什麼都請儘管吩咐!」
聽了愛莎所說的話,羽純幹勁十足地回答。個性文靜的表妹難得露出了凜然又充滿決心的表情。
戰鬥還沒結束。三人急忙趕往倒臥地上的『蛇』身邊。
阿春潛入了某辦公大樓的最頂層。
該建築物只有八層樓,絕非高樓大廈。連電梯都動不了卻要爬樓梯到六十樓什麼的,阿春可是敬謝不敏。
「不過嘗試隔著大樓天花板狙擊也很離譜就是了。」
這層樓以前似乎是什麼公司的樣子。阿春躺在貌似用來接待的沙發上,右手把玩著鋼鐵與黃金的魔槍。
如果加拉德朝著阿春飛來的話,到時候就開槍狙擊他——這以作戰計劃來說算是單純的。
阿春靠的是魔槍的威力跟索敵能力。要擊穿天花板進行射擊沒有任何問題。捕捉看不見的敵人發動狙擊也不算難事吧。
「再來就是看對方跟我誰能先發制人了……」
為了鎖定看不見的阿春,加拉德大概也會使用探查魔術吧。
誰的索敵能力更強——還不得而知。無法預測。
這是場賭注。可是希望的來源僅有一個。之前拉可·阿爾·蘇司無法輕易探知到跟丟的阿春。相對地,鋼鐵與黃金的魔槍卻讓阿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知看不見的加拉德在哪裡……
「不過光是這樣完全靠不住就是了。」
阿春摸索著上衣口袋,確認懷表的觸感。
那是剛才施展魔術時使用的『發條裝置的魔術師』。他同時使出《靜音化》、《妨礙目視》、《無臭處理》,還有《索敵》的魔術。
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了,目前正處於等待賭注結果的狀態。
「希望好運能眷顧我……」
這麼低聲呢喃的瞬間,阿春感受到了敵人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多虧《索敵》的魔術與魔槍連動,他的感覺比爆炸火焰遮蔽視野時還要敏銳。
帕維爾·加拉德龐大的身軀在西新宿上空來回高速飛行。
飛得彎彎曲曲的大概是為了提防阿春的遠距離射擊吧。
他正試圖稍微擾亂阿春的瞄準。像這樣爭取時間,好探查出阿春潛伏的地點……
不過,如果是這種程度的速度跟空中機動性的話——阿春將魔槍指向天花板。
有些高等種就算被破壞了頭部也還能活下來。
所以目標是胸口。這是為了射穿龍族最大的要害,心金。
接著阿春就這樣躺在沙發上扣下了扳機。而且還連續三次。三發紅色光彈自槍口射出,在大樓天花板上開了個大洞後飛了出去。
然後子彈命中目標。三發全都打中了。阿春有這種感覺。
「贏了……?」
阿春無法確信勝利而感到困惑的瞬間。
目標突然急速加速往地面落下。而且是筆直地朝這裡,朝阿春潛伏的大樓上方急速降落。阿春立刻展開不朽的加護。
緊接著『咖嗡嗡嗡嗡——!』的轟聲響徹四方。
大樓天花板輕而易舉地崩塌,大量瓦礫掉落下來。藍天與銀龍龐大的身軀出現在眼前後,藍白色的火焰隨即湧進了阿春所在的樓層。
「哇啊啊啊啊啊啊!」
多虧有了加護,阿春沒有受傷。可是他卻被坍塌的天花板活埋了。珍珠色的光芒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瓦礫。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而且加護之光幾乎快要消失了。
阿春的心臟也耗損不少,他馬上舉起魔槍進行三點發射擊。
周圍的瓦礫一口氣被吹散,視野都淨空了。
藍天與加拉德靜止在空中的龐大身軀映入眼帘。他與大樓稍微拉開距離,單手拿著屠能之劍。明明身為龍族,他卻擺出了像是擊劍般的姿勢。
「看招——!」
阿春以三點發射擊模式擊發魔槍。三發光彈同時射了出去——
「屠龍之劍啊!寄寓劍神的寵愛,為我帶來勝利!」
可是空中的加拉德用屠龍之劍把三發光彈全都彈開了。
其速度有如閃電。巧妙的劍法達到了神技的領域。十七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也包圍著屠龍之劍綻放光芒。
那意思是『蒼天啊,請將劍神的寵愛授與吾刃吧』。
「屠龍之劍隱藏的必滅之法……別以為只有雷神之劍喔。」
「不不。就算是必殺技好了,用劍來防禦槍也太犯規了吧……」
發現剛才的狙擊也是這樣被斬落的,阿春嘆了口氣。
不愧是屠龍之力的王牌,其荒謬程度毫無上限。
「不過我的槍也是方便得有點犯規就是了。」
「一點也沒錯。撇開各位龍王不說,龍族裡也找不到像你這麼難應付的敵人了吧。」
加拉德浮在空中大大地張開了嘴,看來他是打算噴火。
憑著快要消失的加護到底可以撐多久呢?幾秒,還是十幾秒呢——?
「嗚……!」
阿春反射性地開了一槍。可是卻被屠龍之劍擋開了。
敵人就是為此才不靠近的,在極近距離下將會難以防禦槍擊。
阿春著急起來。如果是全自動射擊的話,大概可以閃過那把劍、擊穿龍族最大的要害——心臟吧。不過加拉德應該也會最優先進行防禦才對,成功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可是,不碰碰運氣的話就沒有勝算了……
阿春意識到這是惡魔的誘惑,就算豁出去賭上一把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好結果。不過如果就這樣束手就擒的話,結果肯定是必死無疑——
這時,惡路王飛撲過來。
她冷不防地咬住加拉德的脖子。織姬的『蛇』被砍斷一尾而變成八尾。此外,狐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暴表情。
5
倒臥地上的盧薩卡已經抵達極限了。
可是愛莎卻讓她行使了《月》之擬似神格。那是司掌稀微的月光、黑夜,以及迷惑的屬性。更進一步來說,甚至連瘋狂也是——
自古以來,月光就是令人瘋狂的東西。把普通人變成狼人的也是滿月之夜。
「我們的『蛇』現在只有惡路王能成為戰力了。」
「不過剛才受的傷讓惡路王非常痛苦……我想應該無法順利戰鬥喔。」
面對織姬的意見,愛莎如是說:
「我要用盧薩卡的擬似神格帶來瘋狂,讓
她暫時失去控制。」
「失、失去控制?」
「嗯。雖然要她聽從瑣碎的指示是不可能了——但好歹能讓她忘記疼痛,以更甚以往的氣勢橫衝直撞。」
盧薩卡也已經解除了實體化後,愛莎站在地上仰望天空。
因為她判斷接下來自己跟另外一名魔女會成為累贅。
「姊姊她們沒問題吧……?」
「我們能做的頂多只有祈禱夥伴好運了。現在就靜靜觀望著最後會怎麼收場吧。」
面對身旁擔心地自言自語的羽純,愛莎點著頭說。
「讓、讓惡路王失控啊……」
察覺到這是青梅竹馬的點子,阿春沉吟道。
失控的惡路王體力驚人。她才仿佛發射出去的火箭般急速上升,卻又趁著一瞬間的空隙咬上帕維爾·加拉德的喉嚨,連同脖子啃了起來。
為了扯開惡路王,加拉德用沒拿劍的左手抓住狐狼的下顎。
「嗚……!少來礙事!」
「得向愛莎和十條地道謝才行呢。」
阿春低聲說。如果是現在就能順利狙擊了。
他舉起魔槍指向空中跟狐狼扭打成一團的銀龍。目標是心臟。雖然有壓在加拉德身上的惡路王干擾,但這也不成問題。
「去吧!」
阿春一邊想像子彈的軌道,一邊擊發魔槍。
一發紅色光彈自槍口射出。其彈道在經過龍身邊時大幅拐彎,劃著名『U』字準備襲向加拉德背後!
不過龍族的勇者也不簡單。
「屠龍之劍啊,承接劍神的寵愛,化為我的分身!」
他突然丟掉手中的屠龍之劍。
必滅之法『劍神的寵愛』竟如看不見的劍士般操使著這把劍,把屠龍的槍擊給打掉了!
而且接下來劍還仿佛雷電般開始急遽落下,朝著大樓最頂層——朝著天花板消失後形同屋頂的樓層襲擊阿春頭上。
看來加拉德似乎打算在收拾眷屬前先殺掉阿春。阿春立刻將魔槍指向天空。要賭的話就是現在了,阿春已經做好了覺悟。
他以全自動射擊模式瞬間射完所有子彈。目標是——屠龍之劍!
「如果敵我雙方的武器性能不相上下的話……!」
並非矛與盾,而是最強的矛與矛互相撞擊。
然而屠龍之劍的本體——《劍之秘文字》離開了加拉德的右手。
這樣魔力應該也會減弱才對。既然如此——阿春邊祈禱邊注視著子彈的去向,然後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劍身承受必滅的全自動連射後,屠龍之劍在阿春頭上破碎散落。
阿春呼地深深吐了口氣,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可是子彈也已經全數耗盡,如今自己的命運只能託付給惡路王了。抬頭觀望巨獸們的空中格鬥戰,只見形勢正逐漸偏向某一邊。
銀龍占了優勢,八尾狐狼則陷入不利的處境。
因為丟掉了屠龍之劍的關係,加拉德用雙手抓住惡路王的下顎,把她從自己頭上扯下來。
而惡路王也全力想要恢復原本的姿勢。
狐狼想盡辦法把臉湊近敵人,企圖咬斷加拉德的頸子。
「春賀同學,你沒事吧!?」
聽到織姬的聲音,阿春嚇了一跳。如今他所在的地方是失去屋頂的最頂層。獲得金色翅膀的龍蛇型利維坦,水無月往這邊飛了過來。
相當於雙手的兩隻前肢小心地把織姬抱在掌心。
「我拜託羽純把我送來這邊的!」
讓水無月放自己下來後,織姬終於來到了大樓最頂層。
「雖然子彈又用完了,但好歹是平安無事啦。話說回來,惡路王怎麼會?」
「你是指失控嗎?是盧薩卡施展魔法把她變成這樣,讓她勉強能撲向那條龍的……可是她完全不聽我的話呢。」
織姬嘆了口氣。
「我想說來到附近可能會好一點……結果還是不行。」
「我想也是。不過啊,就算處於失控狀態——在那種情況下也不能寄望『蛇』有能力解決像加拉德那種高等種呢。」
阿春也嘆著氣望向惡路王他們。
加拉德已經把八尾狐狼完全扯下來了。
雙方就這樣繼續空中的格鬥。加拉德揮舞白銀的手臂,以尖銳的爪子撕裂惡路王的毛皮。把長長的尾巴當圓木甩,痛毆著惡路王的肉體。甚至還用龍族的下顎與獠牙野蠻地咬回去。
每受一次攻擊,空中就會濺出惡路王的紅色鮮血。
「惡路王!至少用『弓』發動攻擊啊!」
不曉得是不是織姬的心愿傳達出去了,惡路王上方出現了九顆箭鏃。
可是在發動攻擊之前,加拉德就揮起了右掌的五根爪子。爪子撕裂惡路王臉頰的瞬間,九顆箭鏃也跟著消滅了。
「呵呵呵呵,我可不能讓你使出那個。只要收拾掉這該死的眷屬,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礙我贏得勝利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發下豪語的加拉德用爪子一次又一次撕裂,惡路王吐出了憤怒的咆哮。
這時阿春發現了。帕維爾·加拉德的右掌上正浮現著《劍之秘文字》——那隻手跟爪子都變成了屠龍之劍的替代品!
這麼說起來,從剛才開始水無月就一直安分地待在阿春他們身邊。
獲得金色翅膀的龍蛇壓低著臉,向加拉德垂下了頭。大概是被《劍之秘文字》震懾住了吧。
「雖然不及真正的屠龍之劍鋒利……可是那樣下去惡路王是贏不了的。」
「如果我能分給惡路王更多力量……」
「唉,如果我能讓弓的威力變得更強……」
看著惡路王陷入劣勢,阿春跟織姬語氣都變得很鬱悶。
力,力量,出力,破壞力。當兩人打從心底渴望著如今惡路王最需要的要素時——阿春突然心生一念,注視著右手裡的魔槍。
跟之前一樣,槍型『魔導之杖』讓他直覺明白了那個方法。
「咦……!?」
織姬之所以感到驚訝,大概是因為魔槍也同樣告訴了跟阿春配對的她吧。
然後阿春想起了昨天傍晚的事情。
火之迦具土觸摸羽純的心臟,從那裡取出了水無月的心金。
魔女的心臟跟利維坦的心金或許是最緊密連接的部位也說不定。既然如此,只要實行魔槍告訴自己的方法——
「春、春賀同學……」
「十條地……」
這件非常不合時宜的事情令兩人面紅耳赤,同時低下了頭。
「該、該怎麼說呢……我們還是放棄吧……」
「真、真叫人意外。我還以為說自己悶騷的春賀同學會拿這個當藉口呢。」
「別說傻話了。我就算悶騷也還是有紳士的自尊啦。」
「可、可是,現在不是說這種閒話的場合吧?」
這回兩人紅著臉凝視彼此。
令人驚訝的是,織姬居然主動說出了像是催促的話。可是阿春不是能夠爽快答應的肉食個性,順帶一提,他也沒有任何經驗值。真傷腦筋。
就在阿春全身僵硬,為了該怎麼做才好而猶豫不決的瞬間,織姬大叫:
「女、女要勇,男要嬌!春賀同學,別管那麼多,做就是了!」
「你、你說反了吧,十條地。」
「廢話少說!快點!」
織姬突然背對著挨向阿春,把體重壓了過來。
阿春跟十條地織姬緊貼在一起。透過身體感受得到她的溫暖,從頭髮跟制服聞得到充滿女人味的香氣,這讓阿春非常驚慌失措。
同時也感到困惑——更進一步來說,連心情都亢奮起來了。
「現在……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把身心都奉獻出來。所以春賀同學,我們一起打倒那隻龍好嗎……?」
而且織姬還背靠著阿春,難受似的開口。
她引用了之前火之迦具土用過的詞句。阿春看不到她的臉,不過可以想見那八成變得跟熟透的柿子一樣紅。
「還、還有啊,這話只在這裡說喔。」
「咦?」
「我、我也覺得跟春賀同學交往可能不壞。雖然只是稍微這麼覺得啦。不、不對,比稍微再多一點點而已。」
「咦咦!?」
「一旦春賀同學開始冒險,我就會很擔心,但心臟卻也撲通撲通直跳。總覺得心情有點苦悶,胸口緊緊的……啊,忘了剛才那些話吧。總、總之,我希望兩人一起贏得勝利。跟春賀同學一起!」
「十條地!」
聽見織姬用可愛到不行的聲音這麼咕
噥,阿春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他忘了迷惘,從背後緊緊抱住織姬。然後把右手手掌——浮現著《弓之秘文字》的手掌繞到她前方,猛力抓了下去。
抓住胸部,織姬豐滿的乳房左邊——靠近心臟的地方。
那是就阿春所知世上最柔軟、最富有彈性的觸感。
「嗯……嗯嗯嗯嗯!」
織姬呻吟起來。跟惡路王誕生時不同,她的聲音並不痛苦。
反而聽起來有點甜膩苦悶。這更加引燃了阿春原本就很亢奮的情緒。配合著高昂的情感,右手的秘文字開始輸出驚人的魔力。
魔力送進織姬的心臟,傳到了在空中苦戰的惡路王的心金——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白色的八尾狐狼發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咆哮聲。
在阿春他們爭論起來的時候,惡路王的身體被白銀之龍狠狠地一再撕裂,砍得滿目瘡痍。不過如今狐狼的凶性卻爆發性地高漲。
惡路王面前出現了巨大的《弓之秘文字》。
當然,帕維爾·加拉德立即揮動右手及《劍之秘文字》,將弓的咒紋撕裂——不,是企圖撕裂。
但這回《弓之秘文字》卻彈開了加拉德的爪子。
「什、麼?」
銀龍驚愕得瞪大雙眼。
因為惡路王正籠罩在紅蓮的火焰之中。火焰一氣呵成地延燒起來,隨後大大地炸開。在極近的距離下,連加拉德也不堪爆炸的威力而被颳走,朝廢墟里墜落。
「那是……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在火焰與爆炸之中,阿春看到了二十一個魔術記號正閃閃發光。
那個排列意指『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際,抹殺旭日』。寄宿著屠龍之弓的必滅之法,射日神弓——
「把眷屬……把惡路王變成箭矢射出去嗎……!?」
阿春察覺到這點的瞬間,在空中燃燒的惡路王周圍出現了箭鏃。
九顆黑色箭鏃。之前尺寸大概跟狐狼的頭差不多,可是現在卻幾乎跟惡路王的本體一般大——
惡路王就這樣率領著九顆箭鏃朝廢墟急速落下,往正試圖起身的加拉德的龐大軀體衝撞過去。
「唔,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後火焰竄起。西新宿一角冒出巨大的火柱。
那跟這片土地的地標,舊東京都廳同樣巨大。
全長超過兩百公尺的火柱。英勇的銀龍在裡頭猛烈燃燒,遭火之神威玩弄。劫火不斷蹂躪他的全身。
如今帕維爾·加拉德就好像被丟進熔爐里的鐵塊一樣。
捲起漩渦的紅蓮火焰,以及幾乎令人發狂的高溫一味地灼燒銀龍龐大的身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後銀龍留下慘叫,爆炸——如字面所說地凋零了。
不過目睹這幕光景後,阿春跟織姬都沒有多餘的力氣高興了。
「我們贏了嗎……?」
「大概吧。不過大概是因為敵人強得出奇吧,我實在湧現不出真實感……」
「我也是。那條龍有點太強、太難纏了……」
把體重壓在阿春身上的織姬,以及從背後抱住織姬的阿春。
兩人就這樣以這個姿勢同時癱倒在地上。
因為他們渾身脫力,再也站不住了。這是魔女體力嚴重耗損時曾出現過的類似貧血的症狀。此外,兩人還哈哈地喘著粗氣。
仿佛搭檔打完一場激烈的運動比賽般,雙方都筋疲力盡了。
還有織姬柔軟的肢體。阿春知道那重量跟溫熱令人出奇地愉快,可是再不趕快離開的話……
當阿春因身體動彈不得而感到焦急時,織姬突然開口道歉了。
「對不起,春賀同學。那個……很、很重對吧?」
「怎、怎麼會。輕得不得了喔。嗯,我是說真的。」
「不、不過,我又不像愛莎同學那麼瘦,全身上下都,呃,該說很有肉嗎……總之,應該有某種程度的重量才對……」
「不不,正好相反。這不是很好嗎?」
「餵——春賀同學,你果然很色耶!」
儘管爭吵,對話卻也總算開始變得熱絡了。
就在兩人莫名覺得好笑,一同笑出聲來的時候。
「你們兩個都立了大功呢!」
「好厲害喔。我太感動了!」
愛莎跟羽純的聲音傳來。兩人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們大概是為贏得勝利感到開心,特地爬著大樓的階梯跑周來的吧。可是阿春跟織姬卻懷著尷尬的心情迎接她們。
畢竟男生跟女生以這種姿勢懶洋洋地癱在一起——
不出所料,羽純視線左右飄移著說:「咦?春賀學長、姊姊,這到底是……?」整個人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身經百戰的魔女兼歐洲前擊墜王吊起眼角大叫:
「晴晴晴晴臣跟織姬同學在這裡做了什麼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愛莎同學。羽純也冷靜下來聽我說。為了跟龍族交戰,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必要之惡啊……!」
織姬拚了命地試圖辯解。
至於阿春則是逃避現實似的抬頭仰望晴朗的天空。
一架直升機隨著螺旋槳的嗡嗡聲飛到了上空。上頭八成坐著警視廳或自衛隊的相關人員,又或者是柊小姐他們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這些組織大概都監看著這次的戰鬥吧。
「要跟那些人解釋也很麻煩呢……」
阿春忍不住抱怨起來。不過這也全都是因為自己還活著的關係。
想到這裡,喜悅之情終於湧上心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