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落入浴堂的男子（2/2）

艾茵絲微微一笑，看上去十分和藹。

「我一隻手就能捏碎人類頭顱，你小心別動歪腦筋哦。」

（真可怕的女人。）

男子嚇得身子打顫，一旁的荷麗歌恩笑說：「艾茵絲現在的臂力和握力不過是小意思，要是使用魔法，她的力道可以更強。要捏碎大石，扛起巨岩，折斷棕熊背脊，抓起獨角獸的角再拋出去也不成問題。」

「折斷棕熊的背脊！？太厲害了。獨角獸又是什麼？」

「那是棲息在平原，長有巨大長角的巨型野獸，體格比我還要高大，體重約成人十至十五人重。」

「她能把那種龐然大物丟出去？」

「對，就像這樣一把抓住長角，喝的一聲往外拋。」

荷麗歌恩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做出拋甩東西的動作。

「大姊，您這話太誇張了。」艾茵絲不滿地鼓起臉頰。

呵呵，荷麗歌恩輕聲竊笑，坐回板凳上。

「怎麼樣，害怕了嗎？」

「怕是怕，不過這就和害怕手中拿武器的傢伙一樣，不構成畏懼你們的理由。」

（呵，這男人的想法真有意思，非常合理又條理分明，不會感情用事。）

荷麗歌恩見過不少出於厭惡疏遠魔女的人類，男子的反應和想法因此更引起她的興趣。

年紀較輕的艾茵絲和蕾菈不像荷麗歌恩，幾乎沒有直接面對人類的經驗，對於男子的見解與思考方式沒多大興趣，但對他在陌生土地喪失記憶——姑且相信男子之言——面對緊急情況依然不慌不亂的態度，確實令她們感到驚訝與敬佩。

「早餐時間過了，抱歉沒什麼美味佳肴可以招待。」荷麗歌恩說完，艾茵絲隨即把放有麵包、湯和蔬菜的木盤端到男子面前。等男子接過餐盤，放在自己腿上，她才又把一杯剛擠好的新鮮果汁放進盤中。

「勞煩你了，我開動啦。」

男子一把手伸向食物馬上停止動作，拿起額頭上的咒符。

「這東西真礙事。」

咒符往下直直垂到鼻尖，確實不方便飲食。

「這可以拿下來嗎？」

「這樣啊，後腦勺……不，貼在脖子後面也可以吧？」荷麗歌恩朝蕾菈投去詢問的目光。

「在效力上不成，問題。」

「幫他重貼。」

蕾菈輕輕點了下頭，幫男子撕去額上咒符，接著像在窺看他背後似地彎下身子，把咒符重新貼在他的後頸項。

「如何，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男子舉起右手，向荷麗歌恩表示沒問題。

「好了，我要來吃飯啦，肚子快餓扁了。」

男子把手伸向餐盤上的器皿，接連將麵包和蔬菜送進口中。

「這食物……唔原來吃起來是這種滋味啊……這味道還真特別……不過還滿好吃的。」

「吃飯的時候別說話。」

包括荷麗歌恩在內，艾茵絲和蕾菈也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男子豪邁的吃相。

（這傢伙居然毫不懷疑地把別人端出來的食物一股腦兒往嘴裡送，難道他一點疑心也沒有嗎？還是這表示他信任我們呢？我完全看不出來他到底是笨還是聰明，是厲害角色還是瘋子，不過他非常有可能不是這世界的人。反正他無處可去，要暫時收留他也是可以，至少可以打發一下無聊時間，假使他有危害我族人之意，屆時再殺掉他倒也不成問題，只是這麼一來……）

荷麗歌恩瞄了下全身緊捆著繩子，躺在地上的烏琪，輕嘆了口氣。

（眼前最大的難關只剩下如何說服烏琪了。）

6

荷麗歌恩才正開始煩惱，烏琪便醒了過來。

她半睡半醒，睜著惺忪睡眼環顧室內，一發現有男子正在大快朵頤，腦子立即清醒。她往上一躍，身體卻被繩子捆綁，動彈不得。她嘴裡銜著東西，也沒辦法把話講清楚。她試圖起身，一邊胡亂挪動身體，一邊朝男子吼叫，一點也沒有先搞清楚自己目前處境的意思。

「呀！呀咿呀！呀呀咿呀呀呀！」

男子停止用餐，一臉迷惘地輪流望向荷麗歌恩、艾茵絲和蕾菈。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耶？」

「殺，我絕對要殺了你，不管什麼事都不能阻止我……她是這麼，說的。」蕾菈語氣冷靜，回應男子的疑問。

「你聽得懂嗎！？」

「我們從小就，認識了。」

「所以你才聽得懂啊。」

男子心想，無視眼前揚言要殺了自己的烏琪而繼續用餐，恐怕也食不下咽。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用眼神向荷麗歌恩求助。

烏琪的身體像只蝦子向後扭動，持續發出不成聲的嘶吼，荷麗歌恩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又輕嘆了一口氣，朝艾茵絲使了個眼色，指使她動手。

一接到指示，艾茵絲立刻向前走去，在烏琪面前屈膝跪地。她笑容可掬地緊握住烏琪雙肩，把烏琪整個人拎了起來，自己也跟著起身。由於艾茵絲的身材較為高大，她只是筆直伸長雙臂，把烏琪拎到面前，烏琪的腳就已經懸空，碰不到地面。她的身體在空中來回擺晃，因為身上綁著繩子，看上去真有幾分像是隨風飄搖的小蟲子。

艾茵絲的雙手壓緊繩索，用力掐進烏琪肩膀。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烏琪的臉龐痛苦扭曲，蕾菈同時一臉平靜地為她傳聲。

「痛痛痛痛……她是這麼，說的。」

「不要亂來哦，烏琪，別給大姊惹麻煩，明白了嗎？」艾茵絲又把手舉得更高，笑眯眯地仰望烏琪的臉說。

「嗚啊咿呀咿呀咿呀呀咿咿呀呀呀呀呀！」

「知道了，痛痛痛，肩膀快碎啦……她是這麼，說的。」

（她們好像玩得很開心嘛。）

男子神情錯愕，輪流望向艾茵絲、烏琪和蕾菈。

「你明白就好。」

艾茵絲雙手一放鬆，烏琪的脖子立刻往前癱倒。這段期間，艾茵絲臉上掛著的嫣然微笑始終不曾消失。

（這個叫做艾茵絲的女人外表溫柔，說不定是最可怕的傢伙。）

艾茵絲的表里落差甚大，男子一時難掩驚恐。

「在那個人吃完飯前，你就乖乖待在這裡吧。不過在他吃完飯後，你也不能胡鬧哦，知道了嗎？」

烏琪癱軟無力地點了點頭，艾茵絲於是把她放回地面，解開綁在她嘴上的布。「哈，哈，差點不能呼吸了！」烏琪不斷大口深呼吸，艾茵絲接著轉過頭，「沒事了，請繼續用餐。」催男子用餐。

（就算要我繼續吃，這樣真的好嗎？）

男子按捺不住疑惑，望向荷麗歌恩。

「用不著在意，快吃吧。用完餐後我還有點事

要問你。」

「好吧，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弄清楚，還是趕快解決這頓飯吧。」

男子又伸手拿起餐具。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為什麼討厭男人？以前出過什麼事嗎？」男子無心的一句話惹來烏琪的髮絲竄動，她俯臥在地，嘴裡咕噥著說：

「別在……我……提到……這話題。」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繩子纏身的烏琪扭過上半身，抬起臉龐，面色兇狠地瞪向男子，厲聲嘶吼：

「別在我面前提到這話題————！」

屋裡頓時捲起狂風，直擊奈迦的臉和身體。

烏琪先前一再放話要「殺死」或是「趕走」男子，此時的氣勢顯然不可相提並論。男子往後一躍，拉開彼此距離，右手下意識往左腰探去，不料撲了個空，他望向左腰，啐了一聲。

（嘖，沒東西，我記得……）

「不行！」荷麗歌恩朝艾茵絲尖聲下令。「阻止她！」

烏琪身上的繩子傳出細微的斷裂聲，艾茵絲也在同時撲上前去。

「我要殺光這世上所有男人哎喲？」

（哎喲？）

奇怪的聲音傳進耳中，男子抬起頭，視線轉向烏琪和艾茵絲，發現艾茵絲從背後抓住烏琪，把她的頭扭向一邊。

烏琪兩眼翻白，全身力氣盡失。

「真是驚險呢。」艾茵絲笑說，手上還扭著烏琪的脖子。

「呃……我聽她慘叫了一聲，不要緊嗎？她都翻白眼了。」

「別擔心，烏琪很健壯的哦。」艾茵絲俯視無力癱倒的烏琪，平心靜氣地說。

「這、這樣啊，那就好，不過剛才她是怎麼了？」

男子臉上納悶，望向荷麗歌恩，她那一臉嚴峻的神情遲遲不見鬆懈。

「今後別再追問烏琪討厭男人的理由，我現在也沒有要向你解釋的意思。」

「……好，我以後會小心。」

「很好，你快把東西吃一吃吧。」

「不用了，我已經填飽肚子了，況且我隨便一句話就惹她發火，也沒心情再吃下去。」

「你吃飽了嗎？」

「嗯，我吃得很飽，這些食物很美味。」男子坐回位子上，朝荷麗歌恩深深鞠躬致意。「感謝你們救了我一命，如果沒有遇上你們，我不但享受不到這頓美味佳肴，很有可能早已經餓死在路邊。」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用不著放在心上。」

「不，這可是攸關生死的重要大事，我剛好想到一句話，那就是『一宿一飯之恩』，我現在正是蒙受這一宿一飯之恩，這份恩德今後必當加以回報！」

「區區小事實在不足掛齒。」荷麗歌恩嘴裡這麼說：心裡似乎並不討厭男子這份心意。

男子也向艾茵絲和蕾菈低頭致謝。

「謝謝你們出手相救。」

「別客氣。」

「不用，掛在心上。」

聽見男子向自己道謝，艾茵絲和蕾菈喜形於色，只是艾茵絲依然扭著烏琪的脖子，那幅景象看來實在十分怪異。

「好了，我還有事要問你。」荷麗歌恩向男子說，接著朝艾茵絲和蕾菈下達指令。「我還有些話要和這個人談，蕾菈在這裡待命，艾茵絲把烏琪帶回她的房間，把她叫醒。為免她醒來鬧事，你必須監視她，直到她完全冷靜下來。」

「遵命，大姊。」

「另外還有一件事，暫且別向其他人說出這男人的事。」

「是，大姊。」

「遵，命。」

「好，你過來。」

在荷麗歌恩的帶領下，男子離開了她的臥室。

7

荷麗歌恩帶男子來到一間依現在的說法稱為書房的房間。臥室里雖有書架也有書，但這房間四周牆邊全是高聳的書架，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書，給人整間房裡塞滿書本的印象。

「原來你是學者啊，我根本搞不懂那些是什麼種類的書。」

「這些是研究、開發魔法不可或缺的書籍。別管書了，坐吧。」

站在書架前眺望書本的男子轉身，等男子坐在木椅上後，荷麗歌恩也跟著在板凳上坐下。

「你既然喪失記憶，我就不問那些私人的事情了。我叫你過來，是為了讓你對我們有更進一步了解。」

「那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也想儘快搞清楚這個世界還有你們的情形。」

「我大概簡短說明一下，你先別插嘴，有不懂的地方等我解釋完再一併詢問。」

「好，那就麻煩你了。」

8

「我先從魔女與人類之間的戰事講起。剛才我也說過，我們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因此遭人類畏懼、疏離。由於長久與人類有衝突和戰爭，我們的勢力逐漸衰微，而且不只我們這一族，魔女這種族如今已如風中殘燭，本身已是岌岌可危的存在。」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在於我們的人數稀少。人數日漸減少的原因出在魔女只要生子便會失去魔力，雖然不至於突然失去所有魔力，但畢竟是一大損耗。因此魔女不輕易生子，而是由那些魔力自然衰退的魔女負責生育。」

「你問我魔女的對象？隨便抓一個男人來不就得了，反正誰是小孩的父親不重要，問題在生下來的孩子是否擁有魔女的資質。沒錯，不是每個小孩生來就具有魔力。魔女罕有生產的機會，又不能保證每個生下來的小孩都是魔女，我們的人數因此遲遲不見增長。」

「過往還不至於如此。以前……在人類數量不如現在眾多，人類建立的國家不如現在穩固的時代，我們的勢力曾經強大，也有人類認同我們的存在，可惜事過境遷，時代已經改變。」

「人類開拓山林，興建起一個又一個城鎮，始終不曾停下開發的腳步。隨著農業發達，收成一多，養育的人口數量自然增加，活動範圍也跟著擴大，導致與我們之間的衝突愈來愈劇烈。」

「此外，談到魔女與人類之間的關係，不能不提到教會勢力的活躍。其實教會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是教會從中挑撥離間，才使得人類與魔女彼此仇視，誓不兩立。教會將魔女視為異端，主張必得消滅魔女的存在。教會勢力根深蒂固，對人類世界的影響愈深，人類就愈是仇恨我們魔女。」

「因此，人類視我們為敵，只要一發現有機可趁，有隙可鑽，便會展開攻擊，試圖強奪我們的土地，誓言討伐消滅我們。我們在個人的戰鬥能力方面較強，但論戰力則是人類占優勢。就算我們會使用魔法，要一人對戰數百名士兵……實在難以取勝。」

「魔女的領域遭人類蠶食鯨吞，如今只能暫時藏身在暗黑森林與其他一小部分地區。」

「除了我們這一族人，暗黑森林這裡還有好幾個魔女的氏族，只是彼此之間不常往來。人類用『魔女之國』泛指全體魔女，但其實我們儘量不與其他氏族深交。傳說在古老的時代，偉大的魔女女王統治之時，各氏族間的聯繫更加緊密。反正不管是我們還是鄰近氏族，甚至是生活在更遠處的氏族，人類一律視為『邪惡魔女』。」

「在地理位置上，我們最接近人類國家，直接面對凱薩德拉王國的攻勢。現在我們勉強能阻止對方入侵，只是這樣的局面也不知道還可以再撐多久。一旦我們失守，整座暗黑森林恐怕不消片刻便會落入人類手中，要是其他氏族能團結一致倒還有點希望。」

荷麗歌恩娓娓道來，語氣中聽不出憤怒、激動、哀嘆和傷悲。

「這裡是我們這一族的要塞，有戰鬥能力的魔女以這座要塞為中心，分別被指派到森林裡其他幾座要塞，小孩和老人家則是隱居在離這裡稍遠處的小村子。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帶你過去她們隱居的地方，我還不能完全信任你。」

「這一點自覺我還不至於沒有。」男子輕舉起手，表示了解。

一口氣解釋完後，荷麗歌恩輕吁了口氣，又接著說了下去。

「我大致解釋了一下我們的處境和立場，你現在懂了嗎？」

「唔，我聽得不是很懂，不過大概明白了。」

「你到底是懂還是不懂！？」

「大致情形是懂了，不過小細節還是得靠自己的雙眼和雙耳親自確認……我是這個意思。」

「呵呵。」荷麗歌恩愉快地笑了兩聲。

（這男人真有意思，姑且不論他是聰明還是愚笨，至少他不怕我們。）

眼前男子引起荷麗歌恩的興趣，不，她關注的很有可能是男子本身。

突然從天而降的男子。

縱使是名震天下的魔法師荷麗歌恩，也從未目睹或是聽聞可讓人瞬間移動至遠方的魔法，更何況男子不是來自遙遠彼方，而是穿越時空，從異世界來到此地。

荷麗歌恩想研究這現象，不僅如此，她也想再更深入了解男子。

男子莫名其妙出現在陌生世界，態度仍能保持平靜自若。他意志堅定，堅守信義，誓言回報一宿一飯之恩，認定魔女與人類無異。

名為奈迦的男子。

據荷麗歌恩她們所知，「奈迦」這字意指「龍」或「龍王」。雖然不清楚名實是否相符，從天落下的男子宣稱自己的名字是「龍」（儘管不是全名），說不定是種暗示，因此荷麗歌恩沒有趕走男子。然而身為一族之長，畢竟不能只顧自己的喜好，她於是決定老實道出魔女的處境，藉此試探男子的反應。

男子的反應正如她所料，他不害怕也不抗拒，但也並未因此表示同情，應對神態自如，和這個世界的人類簡直有天壤之別。男子如果真是從異世界來到這裡，他的一言一行說不定有助於為這一族的命運開啟新局面。

這想法沒有特殊理由，沒有確實根據，真要說起來，憑藉的只有率領魔女一族的荷麗歌恩的直覺。她決定讓男子留在族裡，男子的存在一旦成為負擔，可置他不顧；男子若有意加害魔女，屆時殺了他便能解決問題。

這就是荷麗歌恩下的結論。

9

荷麗歌恩公開男子的存在，表示要把他留在族裡時，其他人議論紛紛，質疑聲浪四起。沒有一位魔女主動表示贊成，艾茵絲和蕾菈也只是消極表示不會反對大姊的決定。不過，荷麗歌恩終究還是說服了所有魔女，她承諾男子若是造成眾人困擾，會將他趕出此地，才終於得以讓男子留下。

直到最後一刻仍堅決並且強烈反對的魔女只有烏琪，不管動之以情、誘之以利還是曉之以理都沒用，最後逼得荷麗歌恩只得出面強迫她同意。

「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改變主意。」

「荷麗歌恩大姊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今後要是發生危險，也用不著指望我會出手幫忙。」

烏琪鬧起脾氣，但她不再放話說要殺了男子或把他趕出村外。既然她沒有再訴諸強硬手段，荷麗歌恩於是判斷暫且不理她應該也不至於鬧出什麼大事。

一旦決定要把男子留在族裡，如何稱呼他便成了當前最大的問題，沒有名字實在讓人無所適從。

（他說「我的名字好像是奈迦。」這麼一來可不能忽視本名，隨便幫他亂取名字。「龍王（奈迦）」……就叫這名字吧，雖然好像有點誇大不實，真正的龍王要是知道這事說不定會大發雷霆，不過如果把這當成暱稱，龍王想必沒那么小心眼。）

荷麗歌恩左思右想，決定稱年輕男子「奈迦」。

她當場說出自己的決定，當事人只是「噢，好啊。」沒表露出驚訝也沒有特別感動，魔女們卻大多笑得東倒西歪，發出嘲諷的笑聲。

「真不搭調。」

「他不配叫這名字。」

「真正的龍王說不定會趕來殺了他哦？」

魔女們毫不留情地說出心中感想。

「她們這麼貶低你，你不在乎嗎？」

面對荷麗歌恩的挑釁，男子絲毫不為所動。

「反正我又不知道龍王是什麼東西。」

這人看不出是真蠢還是假蠢，實在高深莫測，荷麗歌恩又是佩服又是驚愕。

（平庸的笨蛋派不上用場，但如果是個無藥可救的大笨蛋，說不定能有一番成就，還是先看看情形吧。）

10

在眾人討論過後，奈迦留了下來。儘管留在荷麗歌恩族裡，他卻無事可做。事實上，他還不是很了解荷麗歌恩一族的魔女和這個世界，就算想大展身手也無處發揮，於是他主動提議希望能熟悉附近環境。

「好，等用完午膳，我再帶你在要塞裡頭和這附近繞一圈吧。」

用完稍晚的午餐過後，正要繞行要塞時，奈迦問道：

「荷麗歌恩，我掉進澡堂的時候，身上沒有帶什麼武器嗎？」

「你是說插在腰間的那把奇怪的劍嗎？」

「對！就是那把劍！劍現在在哪裡！？」奈迦回問，情緒激動。

「我收起來了。」

「可以還給我嗎？腰上沒那把劍，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整個人坐立不安，心神不寧。」

「那把劍暫時先寄放在我這裡。」

「……」

「那把劍暫時先寄放在我這裡！」

奈迦一臉苦悶。

「你認為那東西在我手上會造成危險嗎？」

「當然。」

「唔……好吧，畢竟武器不長眼睛的嘛。」

「放心吧，你要是能融入我們的生活，我馬上把劍歸還。」

奈迦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一切聽你安排。」

「好了，我們接下來就在這附近到處走走看看吧。」

荷麗歌恩和艾茵絲帶著奈迦在要塞里閒逛。這地方她們稱做第三要塞，雖是荷麗歌恩一族的大本營，但規模並不壯闊。要塞四周以木柵圍起，沒有壕溝，要塞里也只有住宅、倉庫、武器庫等建築物和一座高聳的瞭望台，每一棟都是簡單的木造建築物。

也許是所見所聞無不稀奇，奈迦時常停下腳步，或是凝神打量，或是詢問名稱和使用方式。他就這樣消磨掉一整個下午，用完晚餐後，他直接走向荷麗歌恩為他安排的房間。

「今天真是累得半死，我想早點睡了。對了，這可以拿下來嗎？」奈迦指了下脖子後面的咒符。

「不要緊，明天我會拜託蕾菈準備新的咒符。」

「明天早上我要是賴床再麻煩叫我起床。你們供我吃又供我睡，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晚安。」

奈迦朝送自己進房的荷麗歌恩舉手道別，接著突然脫起衣服，惹得荷麗歌恩有些不知所措。

「欸，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身上的衣服還沒幹，想趁睡覺的時候脫下來曬，醒來應該就全乾了。」

「那你等我離開房間再脫。」

「什麼？我一點也不在意啊，你會介意嗎？」

「不、不會，我一點也不介意。」儘管臉上有些泛紅，荷麗歌恩依然堅持沒移開目光。

「那就得啦。」

奈迦身上只剩一條兜襠布，悠然自得地攤開半乾的衣物。

（這身材鍛鍊得真結實……不行，現在可不是欣賞肌肉的時候。）

荷麗歌恩走出房間，關上門，奈迦的鼾聲立刻從屋裡傳了出來。

（這人睡著的速度還真快。他究竟是膽大還是缺乏戒心呢，實在難以捉摸。）

荷麗歌恩搖了搖頭，走回自己的臥室。

11

隔天一早，與荷麗歌恩和艾茵絲用完早餐後，奈迦表示想再繞一下要塞內外。

他今天也是一身奇裝異服——荷麗歌恩如此認為——脖子後面貼上蕾菈特製的咒符。

（畢竟沒有衣服可以讓他換上，暫時也只能容忍那一身奇怪的裝扮，不過總不能讓他老穿這一套衣服，這問題還是等之後再來解決吧，當務之急是……）

不能放任奈迦一個人到處亂晃，需要有人負責帶路，荷麗歌恩是現下唯一人選，但她身為族長，早已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她處理。

「我也不是閒著沒事做。」她抱怨說。

「我想也是。我就在要塞這一帶晃晃，用不著帶路了。」

「要塞這一帶？你想走進森林嗎？」

「對，我想多了解這個世界，首先就從親眼確認你們居住的這塊土地開始。」

「森林裡再怎麼看也只有樹哦。」

「沒關係，我想就近觀察，呼吸那裡的空氣。」

（真是個怪人，不過他光是出現的方式就已經夠奇怪的了。）

「我不能允許你擅自進入森林。」

「為什麼？難道森林裡有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嗎？」

「不，森林裡沒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只是不熟悉那座森林的人在裡頭容易迷路。森林既深又陰暗，還有我們張起的血界，除非沿路仔細留下記號標示，否則一走進去難保再也沒有出來的一天。」

「血界……」奈迦不解。

「你就把那當成是魔法的一種，用來掩人耳目的魔法。」

「也就是說我不能獨自走入森林囉？」

奈迦遺憾地望向要塞外的森林，在稍遠處待命的蕾菈靠了過來。

「大姊由我來，帶路吧？」

「你願意幫忙嗎？不要緊嗎？」

「咒符一旦失效，有我在旁可以，隨時更換，況且現在也沒有事情，需要立即處理。」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男人色膽包天，你和他兩人獨處沒問題嗎？我得提醒你，這男子可是

個好色之徒。」

「這問題實在太失禮了！別破壞我的名譽！」

「啊……」

「你也用不著那麼煩惱！」

蕾菈認真思考，神色嚴肅地仰起臉龐，從頭頂到腳尖仔細打量起奈迦全身。

「我想應該不成，問題，他要是膽敢有非分之想我會使出火炎咒，燒他。」

「好，那就拜託你了。」荷麗歌恩二話不說馬上答應，接著摟住蕾菈的肩膀，在她耳邊悄聲叮囑：「你自己小心點。」

「我都聽到啦！不要再毀謗我了。」

荷麗歌恩嗤嗤竊笑，「你得乖乖跟著蕾菈走，知道了嗎？」再次出言提醒。

「知道啦，過度擔心對身體不好哦。」

「你這男人一見面就亂揉別人胸部，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那……那是因為事發突然，一時混亂。別擔心，我不會再犯啦。」

「……那就好。」

荷麗歌恩把視線從男子身上移開，稍微往蕾菈瞥了一眼，她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兩眼直盯著奈迦。

（向來對凡事不感興趣的蕾菈難得如此積極，莫非她對這男人也有興趣……）

這事是好是壞，荷麗歌恩此時尚無法判斷，她只是莫名感覺到在這座死氣沉沉的村子裡，意志消沉的魔女之間似乎吹起了一股嶄新的蓬勃朝氣。

「那就麻煩你幫忙帶路了，蕾菈。」

「交給，我吧。」

就這樣，蕾菈帶著奈迦走出要塞，進入森林。

12

原生林里，林木高聳蒼鬱，枝極密麻，葉片肥厚茂密，在大白天呈現出一副幽暗景象。地上野草倒是長得低矮，走起來不至於寸步難行。

奈迦的步伐大，走路速度又快，自然而然便搶先一步，走在蕾菈前方。

「這座森林愈走心情愈沉重呢。」

奈迦低喃，在陰暗的森林裡左右張望。然而，他這話像是惹惱了蕾菈，逼得她開口反駁。

「我們也不想住在，這種地方，為了避免與人類衝突才逼不得已，躲入這座森林。」

奈迦聞言突然停步，轉身回頭。

「你們這樣就滿足了嗎？」

這句話正說中蕾菈痛處。

「這兩天走在要塞里，我老是在想，要塞里的氣氛沉悶，空氣中欠缺朝氣，反倒像是早就放棄掙扎。」奈迦凝視蕾菈，繼續說下去。「遭人類追殺所以逃進森林，為了避免和人類爆發衝突，選擇躲藏在森林深處，不敢吭聲，難道你們滿意現在這樣的生活嗎？」

「當然，不，滿意！」蕾菈忍不住大叫，又急忙用手搗住嘴。不滿現狀，聽在他人耳中也許會把這話當成她不滿首領荷麗歌恩，她就是驚覺這一點，才趕緊住口。

「……當我沒，說過。」

「你既然這麼說，我也不會再追問了。」

奈迦邁開腳步，又再往前走，蕾菈卻覺得身體異常沉重，遲遲沒有跨出步伐，奈迦則是一路腳不停步。當蕾菈好不容易回過種，奈迦早已失去蹤影。

（糟糕，我居然這麼，不小心。）

蕾菈連忙追上奈迦。奈迦的腳程再快，畢竟是第一次走進森林，應該不會走遠。只要雙方距離沒有拉開，就能透過貼在他身上的咒符追蹤自己的魔力，因此蕾菈並不是太著急。

事情不出蕾菈所料，她走沒多久，就在前方發現奈迦的背影。

奈迦躲在樹後頭，蹲在地上，正屏氣凝神地緊盯著眼前景象。那股緊張感傳染到蕾菈身上，她不自覺放輕腳步，躡手躡腳走近奈迦身邊。

奈迦察覺蕾范靠近，往背後瞥了一眼，彎下身子，揮手把她叫了過來。

「有野獸出，沒嗎？」蕾菈低著頭，悄悄走近，在他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這地方確實有一頭兇猛又兇殘的野獸。」奈迦小聲回應，蕾菈聽了又更加緊張。她從粗大樹幹的後頭偷偷探頭張望，發現前方有條小河流經一座小溪谷，烏琪正在水裡嬉戲，當然，她身上一絲不掛。

「啊……噢～～真是一頭兇猛的，野獸呢，尤其是對某人，來說。」

烏琪放下手邊工作跑來玩水，肯定是不想在要塞里碰到奈迦。

（也就是說她自作，自受。）

該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呢，蕾菈不禁苦惱。

烏琪壓根兒不認為有人會跑來偷窺，行為舉止相當大膽，她一下在石頭上做柔軟操，一下又從岩石上跳進河裡，玩得不亦樂乎。

陽光灑落在烏琪濕透的赤裸嬌軀，閃爍耀眼光芒。她不認為周圍有人，自然一點也沒有遮掩身體的意思。

白皙透明的肌膚。

曲線圓滑的肩膀與腰際。

胸前雙峰沒有特別豐滿，但也不算平坦，胸型相當漂亮。雙峰頂端是一雙可愛的粉色乳頭，雙腿間則有一片被水濡濕的淡色金黃，緊緊貼在下腹。

此時，她臉上正掛著未曾見過的燦爛笑容。

「她也可以笑得很開心嘛。」

奈迦的視線完全被烏琪的臉龐和身體吸引，蕾菈在一旁斜眼窺視著他這副摸樣。

（他看得可，真起勁，不過這也難怪雖然，比不上艾茵絲，烏琪的身體也很有，魅力。）

至少烏琪的身體比自己更具有女性魅力，蕾菈如此認為。

（可是他有點太興奮，了，難保不會被烏琪，發現。畢竟她對男人的視線和氣息格外，敏銳。）

「奈迦。」

蕾菈一把手放在奈迦肩上，奈迦嚇了一跳，趕緊轉頭。

「啊……抱歉，一不小心看得太入神了。」他嘴裡說抱歉，神情卻看不出有抱歉的意思。

「我才剛來，什麼也沒看到。」

（瞧他那副色眯眯的模樣實在很難相信，是真話，算了。）

「別亂，動！既然看到就，算了。小心別讓，她發現你在偷窺。」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旦被發現，你，必死無疑，烏琪肯定會，殺了你。機率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簡直沒有生存的可能性嘛！」

「沒錯，到時候，就算大姊出面制止，也阻止不了，烏琪。」

奈迦聽了渾身發抖。

「你……難不成想向烏琪打小報告嗎？」

蕾菈沒有回答，而是從腰間取下一張咒符，拿出一隻小筆在上頭寫了起來。

「來，把這貼，上。」

「這、這是什麼？你在打什麼主意？」

這時，烏琪正準備跳入河中，卻突然停下動作。她蹙起眉頭，似乎感覺到可疑氣息，同時露出犀利目光，四下打量。

「趁被發現前快，貼上去……乾脆我來貼，好了！」蕾菈把新的咒符用力貼到奈迦額上。「這咒符能消去氣息，靜靜待在這裡，別動。」

奈迦依從指示，屏住氣息一動也不動，窺探烏琪的動靜。

烏琪帶著猜疑的目光來回張望，「啊！」突然大叫一聲，奈迦以為自己的行蹤曝光，渾身一僵，事實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要塞升起狼煙！」

烏琪急忙沖向脫下來的衣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穿上，奔向溪谷斜坡，一下子便消失在森林裡。

等烏琪的身影從眼前消失後，蕾菈這才站了起來。

「恭喜你撿回一條，小命。」

「嗯……好像是安全了。」

奈迦放心地吁了口氣，全身放鬆，蕾菈見狀彎下腰，伸出右手撕下他額上的咒符。

「對了，烏琪說有狼煙，我們不用趕回去嗎？」

蕾菈朝要塞的方向望去，抬頭仰望天際，發現樹梢間確實有一縷紅煙冉冉升起。

「要塞肯定出了，什麼事。我們也，趕快回去吧。」

奈迦緩緩起身。

「是說，你為什麼沒跑去告密？」

「我要是告密，你就，死定了。就算我現在，守口如瓶，回要塞後我要是向烏琪，告狀她一定會，殺了你。」

「這是在威脅我嗎？」

蕾菈輕吊起嘴角。

「我們來交換，條件吧，奈迦。」

「原來這才是你打的主意。」我明白了，奈迦微微一笑。「什麼條件？」

「不管你恢復什麼記憶都必須第一個讓我，知道。」

「這樣就可以了嗎？」

「你或許認為這是『小事一件』對我來說這卻是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假使有另外一個世界存在我倒是很想聽聽那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奈迦注視蕾菈，蕾菈凝視奈迦，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雖然不知道奈迦如何判斷蕾菈的要求，只見他

爽快點頭，答應了蕾菈。

「如果這樣就能封住你的嘴，那簡直太容易了。只要我想得起來，我一定馬上告訴你。」

「謝，謝。」蕾菈視線一往下，頭也跟著低垂。

「不，用不著道謝，倒是我有件事想問你。」

蕾菈原本已經拔腿要跑，卻被奈迦叫住。

「什麼，事？」

「烏琪為什麼那麼討厭男人？」

「大姊應該說過不許，追問。」

「我只是有點在意罷了。她的反應那麼激烈，難不成出過什麼事嗎？」

「這麼說，吧。烏琪是特別了，一點。」

「為什麼這麼說？」

「這我不方便，透露，時候到了大姊自然，會說。」

「這麼說還真吊人胃口啊。」

「她小時候有過一段，難過的回憶，痛苦的經歷，一直無法忘懷。」

奈迦胸中突然一陣刺痛。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只確定蕾菈這句話肯走刺激了殘存記憶的碎片。

（兒時的痛苦回憶啊，我好像也有過相同的經歷呢，看來喪失記憶並不全是壞事。）

奈迦臉上浮現自謔笑容，蕾菈納悶不解他為什麼笑得如此沉重，但那笑意稍縱即逝，他再次揚起原本自信的神色。

「抱歉把你叫住，我們快走吧。」

「那麼……我要衝，囉。還請別，跟丟了。」

蕾菈在森林裡狂奔，奈迦也跟在她後頭跑了起來。

（要塞升起狼煙，不曉得出了什麼事？該不會是遭到攻擊吧？）

奈迦的料想不算完全準確，但也相去不遠。

蕾菈的魔法

在咒符寫上咒文，讓魔力顯現，應用範圍廣，缺點是難以立即應付突發狀況。

咒符纏在腰間，透過與肌膚接觸保持魔力流通，撕下咒符即可使用魔法。

愈是增加咒符的使用量，下半身也更加裸露，蕾菈本人對這一點倒是不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