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話 姐妹們（2/2）

「…………」

她儘管極力佯裝平靜，可是我卻很明顯可以從她臉上看到許多扭曲的肌肉線條。

「咦、咦……！？我們都相處這麼久了，你幹嘛忽然問這個呀！？」

「……唉喲，拜託你不要生氣，認真回答我嘛。」

「我、我才沒有生氣呢！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你現在會忽然想到要問這個而已！」

「因為，那個……其實根本的問題是，魔物的外表是不是也跟人類一樣會隨著年紀增長呢？」

「…………」

僵美似乎察覺到我這麼詢問的意思，馬上顯露出異樣的表情沉默不語。

沒錯，我之所以沒辦法開口詢問大家的年齡，這件事背後存在著難以跨越的障礙。

比方說，我們假設食屍鬼的平均生命周期是人類的兩倍好了。這樣的話，以單純的計算方式來看，他們身體的成長速度就是人類的一半了吧？

如果這樣的假設沒錯……那麼我們將面對的就是極為悽慘的現實。

僵美的外表跟我看來年齡差距不大，但……以她十六歲的外表搭配剛剛的理論來看，就會變成……

僵美·拉·邁肯錫（32歲）。

糟糕！實際寫出來的標示方式，看起來比我想像的還要殘酷！

就在我正遭受內心恐懼的煎熬而不斷發抖的時候，僵美似乎對我這般不安的反應感到不忍，為了安撫我的情緒，她以冷靜的語氣說：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沒有親口告訴你這件事呢。我跟你一樣十六歲。我以為在我轉學到你們班上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的年齡了……」

「……這樣啊，太好了。」

真的！這真是太好了！

我著實感覺到自己心裡緊繃的情緒完全釋放，心想，要是僵美真的大我一輪的話……我肯定會遭受難以估計的精神性創傷。

「那個……我可以反問你一個問題當作參考嗎？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認為我幾歲？」

「嗚，那個……三十二？」

「…………」

砰！

僵美不知道為什麼，二話不說地揍了我一拳。

此時，其他幾名魔物似乎都對我錯誤的推理方式感到不安，全都把目光集中到我的身上。

「千春先生，為保險起見，請容我事先聲明——我十九歲。年齡是比在場的人稍長一些，但還是個堂堂正正的青少女，請您不要有任何誤解。」

「咦，莉莉絲小姐實際歲數比外表年輕呢。」

「您、您這是說我看起來很老嗎！？」

「…………」

當下仿佛聽到一聲轟然巨響，一記看不見的鐵錘猛力打在莉莉絲頭頂上，讓她意志消沉地垂下頭。

糟糕，是我不該把心裡想的事毫不掩飾地吐出嗎？

現在想想，其實剛剛跟僵美之間的對話也是。

看來女孩子果然都對跟年齡有關的話題非常敏感呀。

「馴魔師，為避免你鑄成大錯，錯估本小姐的年齡，我告訴你，我只有十二歲，你最好不要亂猜。」

「……這樣啊，看來你的外表跟真實年齡之間也沒有超乎預期的落差，這樣我安心了。」

坦白說，比起僵美，我更擔心愛麗絲的真實年齡多大。畢竟漫畫之類的故事作品不都有這樣的情節嗎——『人家其實已經〇〇歲了』。

如此這般，一直暗地裡煎熬著我的『愛麗絲其實是個蘿莉老太婆』這樣的疑惑，總算是洗清了。

這真是太好了。

「那個，小春，人家的年紀……」

「喔，你不用了啦。」

「為、為什麼你對人家就這麼隨便呢！？」

「因為……你不是跟我一樣都十六歲嗎？」

「是、是沒錯啦……你就不能多花點心思在人家身上嗎！」

「……就算你這麼說……」

都已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了，現在詢問年齡不是很奇怪嗎？

「那個……巨乳小姐。愛美……現在有一股非～常嚴重的不祥預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是，您請問吧，不要介意。還有……可以請您不要叫我巨乳小姐嗎？」

「魔物的生命周期比人類長嗎？一般來說可以活到幾歲呀？」

「……這個嘛，每個種族不

同，但平均壽命大概都是人類的三到五倍左右，尤其不死族更是以長壽聞名的種族。」

「意思是說，結果就一如哥哥擔心的，他們跟人類不一樣，外表都不會變老囉？」

「嗯，是的。」

莉莉絲推了一下眼鏡，然後準備接著繼續開口。

……最近我發現，她這種將眼鏡往鼻樑上方推的動作，就是她正要進入解說模式時的習貫。

看來負責解說的角色定位，已經完全變成她的招牌特色了。

「這個部分當然也存在著個體差異，但一般魔物都是在相當於人類十七歲的時候，開始漸漸停止老化的跡象。因此，多數魔物有大半輩子都會維持人類二十歲左右時的外表。簡單來說，魔物跟人類不同，身體會有一段時間是停止成長的。」

「真、真實存在的永遠十七歲！？」

雖然我無法理解，但愛美確實受到了相當嚴重的衝擊。

「附帶一提，要說魔物的生態之中為何會存在這樣的機制，其中最有力的觀點是從生物學的角度解釋：以延長生育年齡的方式確保族群的繁衍。」

「……我順便問個問題，那像我這種人魔混血的情況呢？」

「這個嘛，千春先生您屬於比較特殊的案例，不過基本上跟其他魔物應該沒有太大差別。只要不生病、不受傷，應該至少可以活個兩百年左右吧。」

「嗚哇！？真、真的假的……」

這該說是幸運嗎？

以我過去對自己的預期來說，認為『能活到八十歲就萬萬歲』的想法忽然遭到顛覆，多了意料之外的餘生。

而且……我會有大半輩子都以二十歲的體態生活……

將來有好一段時間不用擔心禿頭，這讓我安心不少，不過這個體質肯定是不能出席同學會了。

「那、那個……巨乳小姐，請問……有沒有方法可以讓正常的人類女性像魔物一樣長壽呢？」

愛美稀奇地帶著怯懦的聲音顛抖地詢問。

「很抱歉，我不是專家，所以不清楚。不過就我所知是沒有這種方法的。」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間，愛美仿佛剛被從土壤中拔出來的曼陀羅花，帶著悽厲的叫聲在車內的沙發上打滾。

她為了展現女性魅力（令人失笑）而穿的迷你裙，也因為她這個動作而走光，顯露出底下的黑色小褲褲。

這就是一般人口中『無謂的春光乍現』了。

……雖然就我個人而言，這個世上沒有任何走光是沒有意義的就是了。

「……總覺得這個氣氛必須有個人這麼問，所以我就問一下吧，愛美，你怎麼了？」

「因、因為……五十年後哥哥還有其他人都還是一樣年輕，就只有愛美要變成老太婆耶！」

「……嗯，聽莉莉絲小姐的解釋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怎麼這樣……這太殘忍了！人家……人家還可以繼續當妹妹型的角色當到什麼時候呢！？」

「……在此之前拜託你先思考離開我獨立生活的可能性好嗎？」

你是怎樣？在變成老太婆之後還想繼續維持現在的性格呀？這還滿驚悚的哩。

「吶，亞璐露，為什麼人類可以為了這麼無聊的事情聊得這麼起勁呢？」

「唔呵呵，梅璐露，你聽不懂就代表你還是個小朋友啦。只要是女孩子，大家遲早都會因為年齡增長而感到恐懼的。」

「嘖……臭亞璐露……你也不過只比人家早了兩分鐘出生，就老是表現出自己比較成熟的樣子。」

「…………」

我聽到坐在前座的亞璐露跟梅璐露兩姊妹的對話。

梅璐露討厭人類的性格，與僵美一開始出現在我面前時非常相像。這麼說起來，食屍鬼族之中，討厭人類的比例很高嗎？

就在我這麼思索著的時候——

「啊！你們看！我們終於可以看到目的地……不對，是可以看到我的老家了！」

僵美伸手指著窗外的方向對大家說。

「可以看到……你是不是搞錯了呀？從這麼遠的地方怎麼看得見民宅……」

話沒說完我便恍然發現……

其實現在我的視野之中沒有可以套用在這個情況底下的建築物。說起來，這個距離根本還只能大略掌握城鎮的輪廓，就算是城鎮中較大的建築，從這裡也不可能一一辨識出來。

——對，除了聳立在城鎮中央那唯一一棟建築之外……

「……不會吧。應該不是吧……」

這一定是我想太多。

我猛力搖頭，試著甩開我腦中浮現出來的選項。

「原來如此，那就是統治食屍鬼之國長達千年之久的邁肯錫家城堡呀。跟魔族莊嚴的城堡相比真是一點也不遜色呢。真是太氣派了！」莉莉絲說道。

「…………」

「我說，杏子……」

「怎麼了，小春？」

「這該不會是那個……嗯。」

「……嗯，我想我們心裡想的應該沒錯才對。」

「「——僵美（食屍鬼）是公主嗎！？」」

我和杏子同時顯露出瞠目結舌的驚嚇反應。

這可是非常實際的問題，其衝擊性難以言喻。

——不是嗎？一起生活了兩個月的女孩子竟然是堂堂一個國家的公主……這誰料想得到呢？

然而，相較於我驚嚇的反應，愛麗絲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泰然自若。

「愛麗絲，你知道這件事嗎？就是……僵美其實是公主……」

「說到邁肯錫家，那當然就是不死族中最具權威的家族，在魔界住過的人大概都聽過這個名字吧。」

「…………」

怎麼會這樣？

看來在場不知道僵美是公主的人就只有我、杏子，還有愛美三個人了。

……其中最受驚嚇的人要屬我妹妹愛美。她嚇得連身體跟聲音都明顯產生顫抖。

「哦、哦～原來僵美是殭屍族的公主呀～原來如此～愛美知道了，你這次要帶我哥回家一定跟這個有關吧？」

「才、才不是呢！我才沒有……沒有這個意思……」

「哼，你少裝蒜了！你最好不要因為你住在稍微豪華氣派一點的地方就得意忘形了喔！」

「…………」

我說，妹妹呀，你到底在硬撐什麼？

「再說……這、這種程度的建築物根本一點都稱不上豪華氣派啦！我哥的〇〇比起你家要豪華上千倍喔！」

「——我的〇〇是生物兵器嗎！？」

「「「「「………………」」」」」

就在我回嘴的下一個瞬間，我仿佛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

……糟、糟糕，要是被愛美的步調牽著鼻子走，連我也會被大家當成變態了。

「……啊！等一下！」

就在這時候，我忽然察覺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如果僵美是食屍鬼族的公主，那接下來要跟我們會面的僵美爸媽不就是……」

「是的，家父……沙特斯·拉·邁肯錫就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食屍鬼之國的國王。」

「我想也是呢。」

這是怎麼回事？

對我來說，原本這次旅行的目的，只是輕鬆跟僵美的爸媽打個招呼，然後剩下的時間就當作觀光旅遊……結果現在似乎沒這麼簡單輕鬆了。

可不是嗎？

跟僵美的爸媽打招呼，現在這個行程的意義已經完全轉變成食屍鬼的國王召見。面對這個意料之外的事態發展，我們（主要是原本居住在人界的幾個人）此時全都已經瑟縮在一旁了。

×××

「不過我說呀，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你一直都沒告訴我們？你要說的話不是沒機會吧？」我問。

「……是啊，其實我也一直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們……畢竟要跟你們坦白說，我的分是食屍鬼族的公主，這樣好像很奇怪……」

「嗯……會嗎？」

「而且，我之前還住在魔界的時候就有聽過這樣的傳聞，在人界，自稱『公主』的人大部分都是頭腦不正常的人。」

「……這樣的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的確，那些會自稱是『〇〇公主』的女生好像不是思考方式比較跳躍的電波少女，就是精神不正常的傢伙。

……看來僵美似乎也以她的角度看待人界，心裡有滿多顧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