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6話 糧庫的妖精】(2/2)
為什麼就不順利啊,為什麼我要在這種地方喝得酩酊大醉在地上打滾啊——他嘀咕起來。
他不由得懷念起主人溫柔的微笑。
特洛心想,還是回到主人身邊去吧,好好地面對她,好好向她道歉。正當特洛下定決心之時,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男人以要將糧庫夷平的勢頭,大口大口地繼續吃。
實在太奇怪了。
這完全不像人類所為。
準確的說,特洛是因為在哭而沒有察覺到,那或許是普通人所看不到的生物。
特洛現在肯定了,跳了起來。本來這家旅店是欺騙客人臭名昭彰的地方。但是,那個男人並不是人類(恐怕是幻獸),不能放任他肆意妄為。應付獸害是主人,也是特洛他們的分內之事。
言歸正傳,如果能夠設法解決這件事,自己不是就能挺起胸膛地回到主人身邊了麼?——特洛不能否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特洛準備撲上去,阻止男人暴飲暴食。
就在這一刻,他的身體被碩大的手掌抓住,提到了半空中。他納悶地歪起了腦袋。
他心想,自己肯定是被男人抓住了。
特洛感到困惑,哼了哼鼻子。他本來想抓那男人,沒想到卻反被男人逮到。
他懷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暴露了,可就在此時,他發覺自是己跟奶酪被抓在了一起。他被夾在男人堆滿脂肪的手掌與氣味濃烈的奶酪之間。
奶酪……特洛心想。
莫非是奶酪?
奶酪是食物。
也就是說,男人是想抓奶酪。
在擺開架勢的特洛面前,男張開大嘴,準備順勢將特洛也吃下肚裡。
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特洛呀呀呀呀地發出不成聲的慘叫,拼命掙扎想要逃跑,但似乎無濟於事。被食慾所支配的男人,沒有放開特洛。
特洛流下絕望的淚水。已經完了。既然如此,只能做好覺悟了。他本來就是個帥氣的男子漢。即便面對突然來臨的死亡(而且太過滑稽),也不容亂了方寸。在特洛蜂蜜色的眼睛裡,巨大的嘴漸漸逼近。同事,他心想……
——啊,但我還是想稍稍為主人出點力啊。
——我不在了之後,兔耳朵還行不行啊。
「反正汝一定在想,自己要是不在了,吾是不是就不行了?當然沒問題了,可笑!」
頃刻之間,黑暗咻地捲起特洛的身體,就像釣魚似地緊緊拉住他的身體。特洛再次落得呀呀呀呀呀地慘叫的下場。
克俢那的動作雖然過於粗暴,但特洛順利地從男人手中鑽了出來。就這樣,特洛脫線地在空中飛舞,完全沒有餘力調整好姿勢,可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次,他做好了摔死的心理準備,但回過神來,他卻輕輕地落在了一個柔軟溫暖的地方。他抬起頭,看到了菲莉擔憂的雙眸。
「沒事了,特洛,有沒有受傷?啊,太好了。還以為你上哪兒去了呢」
特洛被她托在雪白的掌心裡。再一次平安地相會了……看到了她,與她同色的蜂蜜色眼睛裡冒出感動的淚水。菲莉鬆了口氣
「真的擔心死了,要是早點來找就好了」
「小子也算是男子漢,所以吾就稍稍讓小子一個人靜靜了,這事也賴吾呢。吾是不會可憐汝的喔……而且啊,歸根究底……汝在這種地方喝得爛醉是幹嘛?」
特洛撲向克俢那用布遮住的臉(不知為什麼,他現在裝成了人類),隔著布踢克俢那的鼻子。
「喂,不許踢救命恩人的臉,聽到沒有,還不住手」
克俢那聳了聳鼻子。特洛其實心裡也明白,自己應該向他道謝才對,但他就是說不出口。最關鍵的是,他確實自顧自地喝得爛醉,羞恥得無言以對。
他低下頭,扭扭捏捏起來。
克俢那見特洛突然變得內斂起來,亂了步調似地哼了一下,說
「重申一遍。就算汝不在了,吾也沒問題」
特洛心想,這倒也是。不管怎麼說,自己是個會打主人臉,會喝醉酒的蠢貨。唯獨這次,被他嘲笑也無話可說。
見特洛突然更加扭捏,克俢那重重地嘆了口氣,彈了下他的額頭。特洛在衝擊下轉了個圈,無力地倒了下去。克俢那哼了一聲,說道
「這是因為,吾會事先防止汝與吾從花兒面前消失的情況發生的。吾不會再重蹈覆轍,汝完全沒必要杞人憂天吧。看吧,剛才不是就得救了麼?正因如此,汝無須介意自身犯的錯,盡情做你牙尖嘴利的小子吧」
克俢那伸出黑色的手,接著,令人驚訝地胡亂摸了摸特洛的腦袋。
「汝是吾的朋友,與吾侍奉同一位主人,吾很清楚汝是一隻比勇者還要勇敢的蝙蝠」
克俢那以前所未有的嚴肅口吻對特羅這樣說道。
特洛感覺淚水一下子涌了上來,根本忍不住。他再次哭了起來。看到他這樣,克俢那也沒有笑話他。菲莉溫柔地替他擦掉了淚水。克俢那說了句「汝就在雪白的手心裡盡情哭個夠吧」,接著說道
「人類啊,於是怎樣?汝也能看到了吧?」
「呃,嗯……真的啊。沒想到竟然還真有那種東西」
此刻,特洛總算發現現場有個陌生的人。
在克俢那(似乎就是為此才化妝成人類的)身邊站著一個大鬍子男人。他的眼皮上塗了菲莉隨身攜帶的四葉草軟膏。那應該是讓他能夠看到糧庫中的肥碩男子(人類本看不到的幻獸)所進行的措施。
恐怕這個大鬍子,就是菲莉之前說要試著去談談的旅店老闆。菲莉轉身面對大鬍子,對他說道
「幻獸書第112頁,『糧庫的妖精』,『擁有將不當獲得,或通過料理進行掩蓋的食物隨意吃掉的力量』。只要有這個妖精在,不管怎麼去偽造、掩蓋食材也沒辦法掙到錢。因為他會吃掉更多更多的東西」
「我、我還說不知咋的越想攢錢就越窮,原來是它害的」
「聽說在幾年前,這家旅店還是很賺錢的。說真的,請以客人至上的宗旨來經營吧,這樣幻獸就不會再偷吃食物了」
眼前這個大吃大喝的男人所發揮的說服力,似乎更勝雄辯。旅店老闆頻頻點頭,菲莉也點頭致意,然後凝視著特洛的眼睛,輕輕地說道
「特洛,對不起」
「…………!」
「總是讓你擔心」
特洛又哭了。他泣不成聲地拼命地講述自己的不安。
他不願菲莉受傷,害怕純白色的衣服染成紅色。菲莉一邊聽著他說一邊點頭,然後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下去
「沒事的,特洛…………那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菲莉緩緩地閉上眼睛。特洛並不太明白她這話的含義。
——『再』是什麼意思?
但他潸然淚下,本想反問的問題被哽在了喉嚨里。菲莉對嚎啕大哭的特洛,鄭重地輕聲說道
「我怎麼能再拋下珍視的孩子們孤苦伶仃啊」
菲莉緊緊抱住特洛,一個漆黑的身影如同童話里的騎士,靠在了她雪白的身影旁邊。特洛感到這樣的畫面彌足珍貴,又哭了起來。
回到旅店的客房後,特洛還是沒能止住淚水。
就好像要趁現在把很久很久以前感到害怕的那份哭回來似的。
***
第二天,老闆答應一定改變經營方式,暫時關閉了餐館。據說幾個月後,他
完全重製了菜單,準備重新開業,似乎在還考慮向以前光顧的客人致歉的計劃。
儘管走錯過路,但他心中原本應該是一顆火熱的商人之心。
菲莉一行對躊躇滿志的他揮揮手,離開了這個小鎮。
三個人心情愉快滴走過了道路完備的街道,來到了森林中,
沐浴著葉縫中投下的陽光中,特洛心潮澎湃地飛了起來,向克俢那耳邊悄悄說了些什麼。克俢那就像在說「吾知道」似地,一邊的耳朵彈了起來。
兩人開始了一如既往的爭論。
「嗯,什麼?要為妖精之國的爭論做個了斷?哼,真是愚蠢啊。不管問多少次,答案也不會改變。花兒最愛的,當然是吾了。什麼?唯獨這件事絕不肯退讓?汝究竟有多固執啊」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我都最喜歡了」
「這……會不會太隨便了啊,花兒啊」
特洛與兔耳朵互相嬉鬧,主人看著他們這樣露出微笑。
主人說「你們關係真好呢」,兔耳朵大叫「才沒有」。
在特洛面前,他最愛的情景不斷地上演。
在燦爛的陽光下,三個人就這樣恍若永恆般,走在綠意盎然的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