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高崎紗香(2/2)
連是不是認識武雄都不清楚。
「武田武雄。我的名字你問過山野小姐了吧?」
武雄告訴高崎紗香自己的名字。
於是她怯生生地抬起了頭。
聽到名字抬頭了,所以那是沒在害怕武雄的證據。
當然了,因為她至今為止一直在追武雄,今天的事追究起來的話原因就是那個。
「那……」
高崎紗香看了武雄的臉,微微出聲後又把頭朝下了。
對此,武雄想這樣子沒什麼進展吶,不過光是沒被她逃走就挺好了。
「我送你到家……是不行的吧。我送你到途中吧,又被誰糾纏也挺難辦的吧」
武雄儘量溫和地說。
咽下了我送你到家吧這句話,是因為高崎紗香的家在鄰縣,到底是沒有送到那裡的閒工夫。
不過,也無法想像她特意從鄰縣往返。
對武雄的提案高崎紗香輕輕點頭。
武雄也姑且放心了。
高崎紗香開始走,武雄也在那後面跟著。
可是,稍微前進了一段時問題發生了。
(男人一直跟在少女後面那會怎樣呢……)
如果被當做流氓看待的話,次日說不定會被報導『在○○縣○○市發生了穿制服的二十多歲男性糾纏少女事件』之類的。
因此武雄打算排在高崎紗香旁邊而加快了腳步。
於是,結果如何呢。
高崎紗香也同樣加快了自己的腳步不想被武雄趕上。
這樣子可追不上。武雄更加加緊了腳步。
但是,應該說果然嗎,高崎紗香也更加加快了腳步。
正是勝負不分的賽跑。
在這裡開始了如奧林匹克運動會般的競走戰鬥——才怪,武雄簡單地降低了速度,時而朝後面瞟的高崎紗香也同樣降低了速度。
(嘛,被誤會了的話就算了吧。真的糾纏的話暫且不談,實際上因為她纏著我所以至今為止沒發生不好的事吧)
即使被通報了說明下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儘管做好了那樣的覺悟,武雄還是一邊祈禱著希望還是別被誤解一邊走在高崎紗香身後。
不久高崎紗香停下腳的地方,是車站附近的酒店前。
也就是說她是從這裡來往武雄的高級公寓的。
「那麼,我這就回去了」
雖然武雄也想聽聽她有什麼事情,不過看她至今為止的態度那是辦不到的吧。
武雄一邊在內心嘆氣又要回到被監視的日子了嗎,一邊轉過身打算離開那個地方。
可是——
「那,那個……!」
她的聲音阻止了那個。
高崎紗香第一次出聲。
武雄略微驚訝的同時站住了。
雖然也想回頭,但覺得又碰面的話會讓她害怕,便還是背朝著她。
「酒,酒店裡,有,有餐廳……所以那,那個……可以談,談一下……」
不斷變小的聲音。
最後的部分甚至可以用像蚊子叫一樣形容,眼看就要消失了。
但那也是很清楚是竭盡了勇氣的聲音。
「啊啊,當然可以」
武雄這次才回過頭去,笑著迎入了那個邀請。
跟在先行的高崎紗香後面,武雄進入餐廳。
店內客人稀稀拉拉。
或許因為是鄉下的酒店吧,那個餐廳雖說是酒店內部的但是沒有讓人感到講究排場,給武雄留下了像是家庭餐館的連鎖店一樣的印象。
對空的座位戰戰兢兢樣子的高崎紗香投來了這個座位可以嗎的視線。
武雄苦笑著點頭了。
兩人一面對面就坐,女服務員就馬上來徵求點單了。
晚飯還早。武雄點了橙汁,高崎紗香也用微弱的聲音點了一樣的東西。
女服務員離席後,先開口的是高崎紗香。
「剛,剛才,謝,謝謝」
她低著頭說。
武雄並不認為這很失禮。
想到至今為止的事的話那就是很大的進步,倒不如說是應該稱讚了吧。
「別在意」
武雄那樣說,於是會話又中斷了寂靜支配了兩人之間。
「您的橙汁,請慢用」
即使點的東西被放在了桌子上,高崎紗香也沒有動手仍舊沉默不語。
(也難怪吧……)
武雄想起了從異世界救出高崎紗香時的事。
那之後大概兩個月。
要治癒心靈那是太短的時間。
「我答應山野小姐了。她說如果你拜訪我的話希望我幫助你」
對武雄發出的聲音高崎紗香一瞬間嚇了一跳。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不知道要怎樣幫你什麼才好……」
很可惜武雄也不是什麼心理諮詢師。
只是和她有相同經歷而已。
「……」
「……」
那之後又持續了漫長的沉默。
有時走過一旁的女服務員是想了『這兩傢伙在幹嘛呢』還是沒想呢。
然後打破了沉默的意外地是高崎紗香。
「那,那個……」
「恩?」
「救,救了我的,是,是你嗎……?」
高崎紗香說的,如果是在學校前從三人組手中救了她的話回答就是yes。
可是,關於那個剛才已經被她道謝了,完事了。
也就是說高崎紗香想要說的,是武雄從異世界救出了她的事。
這方面回答也是yes。
可是那個不能說。
因為和異世界往來對武雄來說是必須隱藏的事。
因此武雄決定對高崎紗香的問題含糊其詞。
「啊啊,我剛才確實救了你哦」
「啊……不,不對。那個,在夢裡……從那邊的世界……」
斷斷續續不得要領的話。
武雄想她說的夢是什麼啊。
但是,不只是那樣。
她確實說了『那邊的世界』。
所以武雄明確地回答了。
「不是哦」
對武雄的話高崎紗香大幅顫抖了。
「從那邊的世界救了你的不是我」
她的瞳孔大大搖晃了。
那是從心底在動搖的證據。
武雄不知道,她一直緊抱的東西在這時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崩垮了。
不久高崎紗香的臉上連驚恐和悲傷之色都脫落了,嘟嘟噥噥起了什麼。
那雙眼睛很空虛,什麼都沒有映出。
武雄對高崎紗香突然的變化畏縮了。
可是,唯獨這個無法讓步。
武雄能做的,就是作為相同境遇的人——唯一能明白高崎紗香的辛酸的人,聽她講述並勉勵她而已。
不久,是在她心中得出了什麼結論嗎,一直在動搖的眼睛捕捉到了武雄。
「那麼……為什麼你能那樣一臉不在乎……?」
從高崎紗香口中放出的,又是不得要領的質問。
武雄扭過頭。
「我沒理解你問的意思」
「為什麼和我遭了同樣的罪卻能一臉不在乎!」
高崎紗香像生氣一樣地說。
眼中浮起了眼淚。
那是遷怒吧。
對沒能得到自
己期望的結果的遷怒。對眼前雖然有著相同的境遇卻一臉不在乎的男人的遷怒。
不不對,不只是那樣。
高崎紗香還抱有一點點的希望。
和自己有相同遭遇卻能滿不在乎的人,那果然是面具男。是救了我的人。
因為突然的叫聲,客人和女服務員都怎麼了怎麼了的將視線轉向了武雄他們的——特別是看來是發聲者的高崎紗香的方向。
可是,只有這時高崎紗香直直地看著武雄。
「我是將近三年前回來的。你和我狀況不同哦」
高崎紗香沒有反應。
武雄繼續說。
「也是呢,我就談談我在那邊的世界遭遇了怎樣的事吧」
至少有助於她恢復的話——那樣想著,武雄談起了從現在起八年前,從被帶去那邊的世界到返回這邊的五年間的事。
那之後過了多久時間呢。
「——就是這樣」
全部說完,武雄用橙汁潤了喉嚨。
內容大體上和向警察說明的一樣,沒有談關於特殊的能力等重要的事情。
可是,只有一個,只有自己也當過奴隸的事是好好地自白了。
能夠想像她遭受了怎樣的罪。
所以至少,知道有相同境遇的人在後能成為安慰的話,武雄這樣想到。
途中,走過一旁的女服務員一臉,這兩傢伙在說什麼,的好像看到了不忍直視的人的表情,但是那個不能在意。
橙汁通過武雄的舌頭。
那也許因為是100%的果汁嗎,比起甜酸更強烈地殘留在了舌頭上。
「……」
「你大概需要考慮的時間吧,今天就到這裡吧」
高崎紗香從講話途中就一直低著頭。
她由沒有停滯地說的武雄的樣子,判斷出了『救你的不是我』這句話不是說謊。
武雄拿起收款條,在高崎紗香作出什麼反應前退席了。
「收您一千二百日元」
向在收銀台的女服務員付了兩人份的費用後,武雄走出店外。
酒店外冬天的夜風非常冷。
雖然是一杯六百日元的橙汁卻不好喝吶,武雄一邊事到如今才如此覺得不滿,一邊向自己的高級公寓走去。
***
我茫然地在酒店內走著。
頭腦中既不想承認也不想理解武田武雄先生不是那個人,快要失常了。
不久,好不容易走到投宿的房間前,我取出鑰匙開了門。
「歡迎回來」
在房間裡的傭人加代子小姐向我打招呼,但我無視了那個倒在床上。
就那樣磨蹭著把被褥拉到身旁,裹在那裡面。
用被褥遮蓋的是身體,但是真正想遮蓋的是心。
我的身體內側像暴風雨一樣在怒號。
我在心中叫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武田武雄先生不是救我的那個人呢。
在夢中見到的那個人的素顏應該肯定是武田武雄先生。
儘管如此,為什麼……。
『不是哦,不是我』
那句話重重地壓在我心頭。
『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
停下……。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停下來! 我不想聽那種話!
『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不是哦』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的停下來的願望不知消失到了何方,只有那個人的聲音在迴響。
——不是哦。從那邊的世界救了你的不是我——
那句話像刀劍一樣穿透了我的心臟。
啊啊對了,我想。
全部是我的幻想。
說到底根本就不存在救了我的面具男。
那是我為了救我的夢物語。
沒錯,是我隨意空想的方便的木偶劇。
為了顯得更現實,我無意識地適用了認識的人的臉。
本來明明應該從最初就知道的,儘管如此我還是把那個作為了根據。
早晚會裂開的泡沫之夢。
那個只是現在裂開了而已。
——可我是在期待著什麼吧。
在一直看著他的時候,在一起上學的時候,我……。
啊啊……眼皮好重……。
夢中,一定再見不到那個人了吧。
在入睡時,我有那樣的預感。
那裡是地獄。
絕對爬不上去的釜底。
今天也是為了照料男人們,我在房間中坐在椅子上等待那個時候來。
於是開門來的是不可思議的男人。
男人戴著白色的面具,總覺得樣子很怪。
我走近那個男人。
因為不管是怎樣的對象要做的事都沒有變化。
儘管如此——。
『辛苦了吶。已經不要緊了』
在應該語言不通的世界,只有戴面具的男人的話我懂了。
第一次聽到的那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啊啊,對了。
為什麼忘記了呢。
面具男是真的存在的。
然後那個聲音。
我確實在那邊的世界聽過。
即使臉被面具遮掩,只有那個人的聲音我是知道的。
我慢慢地把手放在面具上摘下了那個。
溫柔地對我微笑的臉。
——那的的確確是武田武雄先生的臉。
啊啊……! 啊啊啊……!
我沒有弄錯……!
果然,救了我的就是武田武雄先生……!
內心的興奮、感動刺激著我的鼻子深處,眼淚溢出落下了。
那樣的話我再也不要忘記了。
這雙眼睛也好,這個鼻子也好,這張嘴巴也好,這隻耳朵也好,這頭頭髮也好,這個聲音也好。
把全部都刻在心上。
為了即使這個夢醒了,也絕對不忘記。
「……小姐,大小姐」
在床上,我被加代子小姐搖晃身體醒了。
「不吃晚飯不行哦。再瘦下去的話怎麼辦呢」
我茫然地,把加代子小姐的聲音當作耳旁風。
推測是睡著了一小會,日期還沒變吧。
慢慢的頭腦里清晰起來。
在那種狀態下我嘟噥了一聲。
「……武雄先生」
我全部想起來了。
那是我返回這個世界之前,與那個人真正的邂逅。
是癔病的我打算忘記一切而封印的記憶,也是絕對不能忘記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個人的素顏。
但是只有那個聲音我清楚地記得。
『辛苦了吶。已經不要緊了』
救了我的人的聲音確實被刻在了這顆心裡。
沒錯——我已經不會迷茫了。
「大小姐……?」
加代子小姐向我打招呼。
想著那麼說來說要吃晚飯了吶,無意中試著將視線朝下,在那裡的是消瘦的我的手。
恐怕,和這隻手同樣臉和身體都很乾瘦吧。
我是以那樣寒磣的姿態和那個人見面的嗎,我禁不住如此自省。
「加代子小姐,可以吃飯了嗎」
我一那樣說,加代子小姐就以吃驚的樣子回答了「是,是的!」。
那個聲音好像跳了起來。
武雄與高崎紗香進行商談之後過了幾天。
那之後她沒有再糾纏,武雄取回了平靜的生活。
然後今天,是結束周末的休息之後的星期一。
「該怎麼說呢,不在了也有不在的寂寞吶」
在放學回家的途中,武雄嘟噥了一句。
明明對高崎紗香的行為一直就那樣束手無策,卻好像把那件事忘到哪裡去了一樣的發言。
正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傢伙。
不久武雄到達了高級公寓。
於是那時。
「姆……」
上樓梯來到自己的房間前時,武雄忽然感到有某種違和感。
那並不是感覺到視線,終歸只是違和感。
嗯是什麼呢,武雄如此苦思冥想但得不出答案。
然而,覺得那個違和感非常要緊,控制不住去確認那是什麼。
武雄打算下高級公寓的樓梯而轉身。
因為考慮到如果再重做一次來到高級公寓之後的行動,或許會注意到什麼。
然而,武雄沒有下樓梯的必要。
從武雄住的二○二號房走到樓梯那僅一間的房間,二○一號房。
因為即將走過那個房間前時,武雄發現了讓自己傷腦筋的違和感的真面目。
在武雄視線前方的,是寫著二○一號房的居住者名字的金屬板——
「高,高崎,紗,紗香……!?」
那裡寫著的,竟然是高崎紗香的名字。
在武雄腦中,立刻響起了鏘——! 的鐘聲。
因為那正是驚人的衝擊。
「不不……哎? 為什麼? 不不……哎? 為什麼?」
武雄困惑了,疑問之聲像壞掉的揚聲器一樣連續。
自己的記憶中記得,本來那個名牌應該掛著須田這個名字。
武雄驚慌失措。
可是,能回答這個疑問的人一個都沒——不,有的。
正當武雄驚呆了的時候,喀嚓一聲二○一號房的門打開了。
從那裡出現的是——。
「高,高崎……!?」
武雄又發出吃驚之聲。
那是黑髮的美少女,不折不扣的高崎紗香。
「我是最近搬來隔壁的高崎紗香。請多多指教」
高崎紗香點頭行禮。
說的話很清楚,好像不久之前的姿態是假的一樣。
也許是心理作用嗎感覺身材也豐滿了。
「誒,啊啊……我叫武,武田武雄……請,請多紫椒」
高崎紗香超常的變化和搬來隔壁了這種理解不了的現實。
由於混亂和動搖,武雄打了個從前的偶像使用的像凍僵一樣的寒酸招呼。
***
過去高崎紗香拒絕了父親。
可是那位父親儘管被拒絕了也依然愛著女兒。
他被拒絕以後沒有打算見女兒完全是因為深深地愛著女兒。
他對沒被女兒作為父親看待感到無比難受。
對和其他男人一樣的對待感到很痛苦。
二月中旬,時間上是高崎紗香搬到某所高級公寓之後幾天後的夜晚。
在位於日本市中心高級住宅區的大宅邸的書齋里,作為那家傭人的加代子正向一個男人進行報告。
男人兩肘支在桌上雙手交叉著坐著,年紀是四十五歲左右。
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依然讓人感覺很高的身高,站起來的話足足超過一百八十厘米吧。
眼光銳利,由即使不皺眉都有的眉間的皺紋能窺知他的人生絕對不輕鬆。
那個男人,名為高崎鄉三郎。
他是身為日本屈指可數的食品企業的社長,相當於高崎紗香父親的人。
「——以上」
加代子的長報告結束了。
內容是紗香遇到叫武田武雄的人之後至今為止的事。
而聽完那全部的鄉三郎只是嘟噥了「是嗎」。
「……」
「……」
在只有兩人的書齋籠罩著沉默。
鄉三郎是對剛才進行的報告,在沉思什麼吧。
另一方面,加代子是話說完了所以想快點出去這樣的心情。
加代子並不是超一流的傭人,或是暗地裡抹殺仇視高崎家的人,那樣的電影一般的人。
只是隨處可見的一般人,普通的被雇的傭人。
因此,和微妙地有迫力的鄉三郎對面實在感覺不舒服。
又加上主人和傭人這一立場也不好。
因為,在封閉的空間裡很可能會被要求就只和主人兩個人什麼的淫亂的事。
當然,鄉三郎一點都沒有那種受良心譴責的心思。
但是加代子全然不知那種事,儘管裝作平靜但在腦內卻正飛躍著桃色的思考。
「紗香她……紗香她,看起來幸福嗎?」
不久鄉三郎問加代子。
加代子在剛才的說明中已經傳達了紗香變成了什麼樣。
所以這是確認。
是鄉三郎為了叮囑自己的確認。
「是的」
女性特有的高音響了。
肯定了紗香很幸福的,是並沒有什麼特徵的應該極為普通的加代子的聲音。
然而那個聲音,只有現在卻奏響了像弦樂器一樣美麗的音響。
是夜晚的寂靜讓人產生了那樣的錯覺嗎,或者是因為聽的人的心情嗎。
鄉三郎什麼都沒說閉上了眼睛。
然後再睜開眼時,露出了非常溫和的表情。
「我明白了。今後紗香也拜託你了。可以下去了」
就這樣,加代子「失禮了」的稍施一禮後走出了房間。
聽見門輕輕關上的聲音,一個人留在房間的鄉三郎將目光落到了在桌子上的關於武田武雄的資料上。
那不是由像加代子一樣的外行,而是讓應該說是那方面的專業人士調查的東西。
那裡詳細地記著武田武雄從出生直至現在的記錄,從家族構成直至交際關係的所有東西。
可是,也有沒寫的事。
那是關於武田武雄在學校上課中突然失蹤,直到五年後被找到為止的不在期間。
鄉三郎是大企業的社長。當然,和掌握國家權力的人們也有關係。
使用那個門路,鄉三郎得到了關於武田武雄不在期間的情報。
「異世界……嗎」
下了言論鉗令的對象,為了不留下證據所以只有口頭上說明的情報。
聽到的,是和紗香只向警察說了一次的話相同的話。
——異世界。
鄉三郎一直認為女兒的話是戲言。
以為是因為遭遇了被誘拐的殘酷經歷,所以內心壞到了會說出荒誕無稽的話的程度。
鄉三郎沒能相信女兒。
去了異世界按常識根本是無法想像的,所以沒辦法——那種話不能成為藉口。
如果自己有相信女兒的話,即使很少說不定也能幫助她。說不定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
那樣的後悔現在正束縛著鄉三郎的心。
***
二月的最後一天,那是高崎紗香搬到武雄住的房間隔壁過了十天之後的事。
在武雄上的學校前停著一輛看起來很高級的漆成黑色的車,並且那旁邊站著穿著商務西裝的女性。
以為發生什麼事了而集中過來的是回家的學生們的視線。
那之中也存在武雄的視線。
(那是……)
武雄覺得見過那個女性。
偶爾在和高崎紗香說話的時候看到的——
(——加代子小姐,嗎)
武雄與加代子。
互相沒有做過自我介紹,代替打招呼行過禮這種程度的關係。
武雄知道加代子這個名字是因為偶爾聽見紗香那樣叫。
雖然是那樣的關係,不過武雄至今為止見過的加代子的裝束只有休閒的服裝。
第一次看到現在加代子的西裝打扮,或許是因此嗎武雄感到總有些說不出來的不安。
武雄稍稍錯開視線,看向車的方向。那裡只坐著看起來是司機的男性,其他好像誰都不在。
(高崎小姐不在嗎……)
不管高崎紗香有沒有乘坐,肯定是找武雄有事。
想這想那之時,加代子好像也注意到了武雄,在那個地方稍施一禮。
武雄一邊受到放學路上學生們稀散的注目一邊走向加代子身邊,聽她說話。
「紗香大小姐的父親想見武田先生」
老實說是危險的要求內容。
可是武雄沒法問,是有什麼事要見我呢?。
不管怎麼說女兒突然搬家了。
對大概是那個原因的武雄,作為父母會持懷疑態度可以說是必然的吧。
於是高級車載上武雄後開動了。
車到達目的地是在乘車
之後大約一小時後。
武雄一下車,在水平方向上的太陽就照了武雄的眼皮。
用手遮陰眯開眼睛,那裡是有著延伸到道路盡頭的帶屋檐的圍牆和有風格的門洞的日本宅院。
是門上部設有大招牌,真是高級那樣的日式酒家。
「請入內」
武雄被加代子催促著穿過門,走在連向本宅的石板路上。
途中看見的庭院可以說即使是外行人看也會覺得優美。
武雄跟在加代子後面進入建築物中。
穿過迎接的女招待員們的旁邊前往裡面,在某間隔扇房間前加代子的腳停下了。
「老爺,我把武田武雄先生帶來了」
「讓他進來」
遵從由房間內傳來的聲音,加代子打開隔扇。
在武雄的視野里展現的是讓人感到和的空間。
二十五疊的寬廣的房間裡孤零零地擺著一疊左右的黑漆的桌子,壁龕里裝飾著盆栽,牆上掛著描畫了鶴的掛軸。【譯註:一疊就是一塊長寬比2:1的榻榻米的大小(910mm×1820mm);壁龕,和式房間客廳里為在牆上掛畫和陳設裝飾物品而略將地板加高的地方】
另外雖然天花板上有燈,但在房間的角落還是有朦朧地發光的模仿燈籠的電燈。
並且在那個深處,遮擋外邊景色的關閉的拉窗被夕陽曬著染成了紅色。
那些讓人感到清淨又感覺有點心情緊張,是因為是高級的房間呢,還是因為武雄不習慣和室呢。
然後,房間裡有一個男人。
男人從隔著桌子的兩個無腿靠椅的一邊站起來。
他生著讓人覺得嚴格的容貌,雖然穿的衣服是西裝,但散發著與和的空氣很融合的氣氛。
武雄判斷那個男人就是高崎紗香的父親。
並且,也想了不太像吶這種失禮的事。
「初次見面,我叫高崎鄉三郎」
走近武雄的男人發出了與臉相似的有底力的聲音。
聲音,臉,還有比武雄都高了大約十厘米的身高很有迫力。
「我叫武田武雄」
自我介紹的同時微微低頭,鄉三郎伸出手,武雄回握了那個。
鄉三郎的手沒有像武雄一樣凹凸不平的堅硬的觸感。
但是非常大讓人覺得好像很強有力。
「坐」
武雄按所說的那樣在鄉三郎對面坐下。
偶然看了下入口,加代子不在隔扇關著。
接著像是推測好了時間一樣,聽見了「失禮了」的聲音,隔扇被打開了。
現出身姿的是日式酒家的女招待。
女招待好像是來取點單的,把菜單交給了武雄和鄉三郎。
「當然,由我買單。隨便點你喜歡的吧」
對鄉三郎的發言,武雄雖然想在那之前希望先說明下各種事情,不過還是邊想嘛就這樣吧邊看了菜單。
那裡列著一排沒寫價格的料理的名字。
想著在這種場合客氣反而很失禮吧,武雄選了看起來最貴的套餐。
「我也點一樣的,全部備好了拿來。酒要純米大吟釀」【譯註:純米大吟釀,大吟釀酒中精米比例50%以下的白米、米麴、水為原料。香味及色澤特別良好,和其他大吟醸酒比起來香氣較溫和,味道較濃厚。一般可以認為是最高級的日本酒】
鄉三郎的眼睛言外地對武雄講著,能喝的吧?。
女招待「明白了」這樣恭敬地接受後從房間出去了。
「抱歉了,也沒有約好」
「哪裡」
「本來是打算再過段時間,以合適的形式見面的,但是突然有時間了。我就坐立不安了」
哈哈哈,鄉三郎不發怵地笑。
「關於特意讓你過來這件事實在是抱歉。不管怎麼說我也是有一定立場的身分。要是由這邊過去的話,不知道哪裡的傢伙會有不必要的瞎猜呢」
「是」
武雄自己雖然年輕但也是身為大商會之主的男人。
充分了解鄉三郎說的。
在那邊的世界,貴族突然拜訪之類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有力量的人如果做了什麼別人就會騷動也和這邊的世界是一樣的。
那之後學校怎麼樣啦,經濟什麼的啦,沒有要領的話在鄉三郎的主導下持續著。
不久幾個女招待拿著乘在盆里的料理來了。
她們麻利地配膳完,留在最後的領頭女招待「那麼失禮了」這樣行了一禮。
其他的女招待全部離開之後。
鄉三郎對那樣的領頭女招待說。
「我們從房間出來之前不要進來」
領頭女招待說「明白了」,果然還是這樣恭敬地行了一禮後離開了。
「那麼,喝吧」
把酒杯伸到鄉三郎伸出的酒壺那,同時這邊也伸出了酒壺。
鄉三郎一口氣喝完了倒的酒,這次是自己往自己的酒杯倒酒。
「據說我的女兒是被拐到了異世界」
鄉三郎看著倒在酒杯里的酒說了一句。
是和至此為止截然不同的沉重的口氣。
「我沒法相信那個呢。明明女兒沒有說過謊,又耿直又溫柔」
「哈啊」
武雄含糊地回答。
鄉三郎將視線從自己的酒杯移向武雄。
「我讓人調查過你。說是和我女兒去了一樣的地方呢」
並不吃驚。
是有名的企業的社長的話,那種程度很簡單吧,武雄對此也能理解。
「異世界是怎樣的地方呢」
鄉三郎大口喝空酒杯後說。
「……對不起,因為我被警察那邊命令了關於那種事不能說出去」
武雄特別對高崎紗香說是因為她也是去了異世界的人。
「是嗎。那樣的話關於異世界的事不談也行。只是能告訴我紗香吃了怎樣的苦頭嗎。你的推測就行」
「聽了那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但是應該能前進一步。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也不知道可以做什麼。而我正因為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一度傷害了她」
是個愛女兒的父親吶,武雄如此想到。
被目不轉睛的凝視著,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空氣好像有點緊張,為了讓那個弛緩武雄動起筷子,鄉三郎也同樣拿起筷子會話結束了。
兩人默默地吃飯。
不久武雄放下了筷子。
料理還剩近一半。
不知因那樣的武雄的樣子而感到了什麼,鄉三郎也放下筷子定睛看武雄。
——然後武雄慢慢的開始說了。
魔法的事和亞人們等等,省略了和這邊有很大不同的事,武雄講了異世界的事。
並且講了自己當過奴隸的事,也講了女的奴隸會遭受怎樣的經歷。
鄉三郎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聽了那個。
沒有動酒認真地聽著。
「——當然,這些事不過是一個例子,高崎紗香小姐未必吃了這種苦」
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看到高崎紗香那個錯亂的樣子,她遭受了多麼殘酷的經歷是明擺著的。
武雄也好鄉三郎也好,哪邊都是那樣想的。
「你說你也做過奴隸,可為何你那麼坦然呢?」
那是好像在哪裡聽過的台詞。
高崎紗香大概是像母親的,但果然和在眼前的男人也是親子吧。
在武雄的心中鄉三郎和紗香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於是,是什麼地方搞錯了呢,在頭腦中重疊的兩人扭曲著改變了身姿,最後出現的是長著鄉三郎的臉的高崎紗香。
臉是嚴肅的鄉三郎,身體是像女人一樣柔弱的高崎紗香。
武雄停止了思考。
那么正題便是為何武雄能坦然這一鄉三郎的質問。
「……變得能坦然了,你說的沒錯呢。恩人……像父親一樣的人救了我」
不用說,救了自己的就是在說哥德巴。
但是,武雄說出那個回答之後吃了一驚。
為何,說出了父親這個詞呢。
確實哥德巴就是所說的『像父親一樣』的人沒錯。
武雄在哥德巴身上感到了像家人一樣的溫暖。不,的確就是家人。
但是,為什麼故意在這裡說出那個呢。
武雄不知怎地感到了微妙的疙瘩。
「是嗎,救你的既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而是「像」父親一樣的人,嗎……」
武雄的父母沒能拯救他。
那樣的話作為父親的自己,果然救不了女兒嗎——那樣的心思在哀愁的鄉三郎身上罩上了陰影。
武雄看到那個,啊啊是這樣啊,如此徹底理解了。
說出父親這個詞的理由。那就是嫉妒。
掛念女兒的父母,武雄是在嫉妒那個。
「說的是吶,聽了你的話我依然不知道要怎樣接觸女兒才好。所以——」
鄉三郎在說話途中突然從懷裡取出信封,把那個放在桌上伸到武雄的方向。
那個信封不知有幾厘米厚。
「——武雄君,拜託你。錢或許對你和我女兒來說都很失禮。可是,我現在只能以此表示誠意了。如果不夠的話,不論多少我都會準備的。我會儘可能為你謀方便。現在,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那就是我女兒只對你敞開心扉。所以拜託了。像救你的恩人一樣,像你所說的「像父親一樣」的人一樣,幫幫她,幫幫我的女兒……!」
在武雄的眼前,那個充滿威嚴的男人低下了頭。
武雄已經和父親,不,和家人決裂了。
儘管如此,武雄的心不知為何卻很難受。
那之後一邊對飲,一邊聽鄉三郎得意地談女兒的事,不久便解散了。
武雄乘的車到了高級公寓前。
這次加代子沒有同乘,乘客只有自己一人。
「武田大人,到了」
武雄聽見司機的聲音,打算從打開的門走出外面,但身體卻重得要命。
原因是明白的。
大概是因為裝了鈔票捆兒的信封吧。
武雄一邊想著果然還是不應該收下嗎,一邊從那個信封里取出畫著福澤諭吉先生肖像的一張,邊說「謝謝」邊遞給司機。
可是,司機鄭重地拒絕了這個。
雖說也是因為已經收了使用費,不過那之上沒有動問心有愧的心是因為作為高級包租汽車的司機受過了會社的教育。
但武雄說著這是小費,把一萬日元紙幣放在手剎上後就迅速出了車外。
這樣子司機也毫無辦法吧。
於是,聽見了大聲的「非常感謝!」這樣的不相稱的聲音後,車離開了。
不需要特別給的錢。
要是那邊的世界的話姑且不論,武雄在日本從沒付過小費。
那是想稍微把心裡的重量交給誰,只是如此而已。
武雄不出聲地悄悄上樓梯。
因為是晚上了所以覺得會打擾鄰居,並沒有別的意思。
武雄一上完樓梯,最靠近自己的房間的門就突然開了。
然後,從中出現的美麗的少女說著「歡迎回來」,用笑顏迎接了武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