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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一章 受託之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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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米特?你說的是那個『劍匠』米特嗎?」

聽到這個名字,上了年紀的矮人鐵匠拉格只是一瞬停下了打鐵的動作,並這麼回問道。

這裡是面向里昂港口的街道。

拉格在這裡搭了一間工房,以製作造船所需的五金零件為業。

他今天也忙著處理熟識的造船工頭所下的零件訂單,不過在工作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三名人族的年輕人找上門來。

「我們在王宮試圖聯米特先生的故鄉之際,得知你這邊是與之聯繫的管道。」

「哦……畢竟我是在米特的故鄉出身的啊。應該說,米特就是我的曾祖父。因為這層關係,我確實是在王宮那些傢伙的拜託下,幫忙送信到村子裡好幾次。」

這三名人族的年輕人都相當年輕,看起來都才十來歲,其中兩名是少年,一名則是少女。

三人身上都配著劍,似乎都是從事在刀尖上打滾的行業。

依照拉格的個性,在這類客人造訪的時候,他總是會制式地這麼回應:

『就算想透過我跟米特見上一面,我也只能說我辦不到。畢竟就連我這個曾孫,也已經有好幾十年沒和米特老爺子見上一面了。說起來,我就連米特老爺子是不是還活著都不清楚啊。如果真的那麼想和他交手,就親自爬一趟瑪吉魯山吧。』

只要去冒險者公會稍作打聽,就能得知拉格就是「劍匠」米特的後代。因為這層關係,經常會有這種不珍惜小命的傻瓜為了耀武揚威,希望拉格能從中牽線,好和米特來一場決鬥。

要是一一去應付這些人,那有再多時間也不夠用。

若是換作平常,拉格應該會用更為尖銳的態度要對方打道回府——

拉格拿起毛巾擦拭自額頭流下的汗水,站起身子。

三人組的其中兩人——青年和少女,打從踏入工房起,他們的站姿和動作就顯得全無破綻。就他們展露的身手看來,顯然不是自不量力的泛泛之輩。

「喂,我和這幾位客人有事要聊。臭小子們,可別因為我不在就偷懶啊!」

「是!」

在以讓工房為之顫動的音量大喊後,拉格隨即回望三人,伸手指向屋外。

「跟我來吧。這裡吵得要命,不適合講事情吧。」

拉格將三人組帶到距離工房不遠的一間酒館。

拉格點了啤酒,三人則是點了果汁。

「所以,你們找米特老爺子有什麼事?你們看起來挺有本事的,但應該不是要找他測試實力的吧?」

拉格將裝滿了大木杯的啤酒一飲而盡,並這麼開口道。

聞言,青年輕輕將一件物品放到木桌上。

「……請看這個。」

那是一個和拉格拇指指頭大小相仿的一枚金璽。

「這是……這我有印象,是米特老爺子帶在身上的『劍匠』之證對吧?」

那是當拉格還待在村子裡的孩提時期,老是吵著要米特拿給他看的金璽。

世上獨一無二的「劍匠」之證。即使拉格離開村子後已經過了數十年時光,當時在米特厚實的手掌上閃閃發光的金璽,迄今依舊是歷歷在目。

「小哥,這東西怎會在你手裡……?」

拉格說著望向三人組,只見他們全都露出了哀痛的神情。

其中身穿皮甲,作冒險者打扮的青年,看起來更是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是我……都是因為我的關係……米特先生才會……」

「我把今天的工作都交給徒弟們處理了,時間要多少有多少。就讓我聽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吧。對了,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啊。我的名字是拉格,在這裡昂市鍛造造船所需的金屬零件。」

「我是維恩,她是蕾媞西亞,這位則是亞伯。」

拉格在報上名號後伸出了手,而維恩、蕾媞西亞和亞伯則是依序回握了他的手。

接著,維恩便述說起米特喪命的經緯。

在預計建造莎拉·菲陸爾大聖堂的海岬前端有座祠堂,當中藏著一條密道,通往封印在海底深處的地下神殿。

在該處與企圖復活古代破壞神的魔導師交手之際,米特為了掩護亞伯,而受到了對方的攻擊貫體而亡。

「這樣啊……米特老爺子死了啊……」

在聽完維恩的說明,以及亞伯夾雜著嗚咽聲的道歉之後,拉格低聲說道:

「我今年剛好滿六十歲,但在我出生的時候,米特老爺子就已經被稱為『劍匠』了喔。」

「從六十年前就……?」

「你們不知道啊?米特老爺子早在超過八十年前就當上了『劍匠』。」

聽到米特於六十年前就當上「劍匠」的事實,亞伯忍不住發出驚呼,拉格則是又這麼補上一句,並輕輕拎起放在桌上的金璽。

「老實說,我雖然講了『超過八十年前』,但其實能確實證明米特老爺子是『劍匠』的證據,也頂多只能追溯到八十年前而已。畢竟他本人也常常說自己活得太久,連自己的歲數都記不得了呢。也就是說,他至少保衛了這個名號八十年,而且實際上還可能以武術高人的身分稱霸了更長的歲月。」

說著,拉格露出了看似苦笑的笑容。

「總之,就算是由我這個自家人來看,也只能說他是個怪物般的老爺子啊……」

拉格喝著啤酒這麼說道,他的話聲之中隱約帶著幾許自豪。

「我雖然年紀輕輕就離開故鄉,來到這裡搭建工房,但老爺子在那時就已經不下山了。那個老爺子竟然會萌生下山的念頭,並在那之後喪命,說不定也是預料到自己的命運了吧。」

「這枚金璽目前寄放在我這裡,若能在未來遇見與這『劍匠』之證相配的高手,我就打算將它轉讓給那人。當然,我如果能達到那樣的境界,那就再好不過了。但是,這同時也是米特先生的遺物,若是遺族希望能收在身邊,那我便會交給拉格先生。」

「不,小哥,你就繼續保管它吧,我不在意。」

聽到維恩的提議,拉格將拎起的金璽滑到了維恩的面前。

「這既然是『劍匠』的證明,就不該視為往生者的遺物,而是該託付給下一個世代的武者。就我所見,小哥你也是個身手不錯的劍士吧?你似乎是個相當合適的繼承人喔。」

身為「劍匠」米特曾孫的拉格,曾在小時候接受過米特親自傳授的武術。

就是看在拉格的眼裡,他也能明白維恩和蕾媞西亞具備著難以估量的高超身手。

「關於米特老爺子的死訊,我會跟故鄉通知一聲的。他的墳墓在哪裡?」

「就位在莎拉·菲陸爾大聖堂建設預定地的海角前端處的一座祠堂。米特先生的墳墓,似乎會由里亞拉·賽恩大人負責管理的樣子。」

「里亞拉·賽恩——是和那名勇者一同打敗魔王的聖女大人啊,那可真是光榮之至,故鄉的族人肯定也都會很開心吧。」

這時,拉格驀然察覺——

里亞拉·賽恩。

她曾以同伴的身分與「勇者」一同旅行,而那名「勇者」則是一名年幼的人類少女。

過去勇者拜訪里昂時,拉格曾在遠處瞥見過她的身姿。

在與魔物激烈交戰的那段期間,拉格扛起了統領製造軍艦的工頭們的職務。因為有這層身分,他也受邀進入王宮,參加了勇者的迎賓典禮。

當時,以年輕「劍聖」名聞遐邇的王太子勞爾向蕾媞西亞提出決鬥,並落得敗北的下場。

就連身為「劍匠」子孫的拉格,也不禁為那年紀約莫十歲的少女施展的駭人劍技奪去目光。他在那時所見到的勇者眼眸——那讓人聯想到綠寶石的雙眼,其中蘊含了意志強烈的光芒,就這麼深深烙印在拉格的心底。

此刻坐在拉格眼前的少女,眼中也寄宿著和當時勇者的眼眸相同色彩的光輝。

(這樣啊……這女孩就是那時候的……難怪散發出來的氣勢如此異於常人。而她身旁的這名青年也是……說不定米特老爺子就是為了將金璽託付給這名青年,才特地下山的呢。)

思及此,拉格望向小心翼翼地收好金璽的維恩這麼說道:

「你叫維恩是吧?我會期待你以『劍匠』之名轟動於世,就連我和故鄉的族人們都聽得見你事跡的那天到來。」

這麼說完,拉格便露出了像是深信會有這一天的目光,堅毅地注視著維恩。

與拉格告別時,已經是接近傍晚時分了。

天空被染成一片赤紅,長長的影子在大地上拖行。

與維恩、蕾媞西亞和亞伯對談時一直在喝酒的拉格,在對談結束後,似乎打算繼續和做完工作來到酒館的徒弟們還有熟識的工匠們繼續暢飲一

番。

看來,這便是他對米特的弔祭酒會。

拉格雖然也邀了維恩等人參加,但他們還是拒絕了。

以維恩等人的能耐,絕對跟不上矮人族的好酒量。

「該拿這枚金璽怎麼辦呢……」

維恩從口袋掏出金璽,放在掌心咕噥道。

「我們還是該找出符合『劍匠』之名的人選,並將這個交給對方比較好吧?」

在夕陽的照耀之下,金璽反射出帶了點紅色的光芒。

雖然只有拇指頭大小,但對維恩來說,這小小的金塊卻讓人感覺到在其本體之上的重量。

畢竟這枚金璽不止乘載了米特的人生,還蘊藏著無數武者傳承下來的歷史。

「大哥哥,你直接以『劍匠』自居不就行了?」

蕾媞西亞對著邊走邊沉思的維恩這麼說。

「不只拉格先生,我也覺得大哥哥你相當夠格持有那枚金璽喔。」

「拉格先生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因為蕾媞在場的關係吧?應該說,如果是蕾媞拿去的話,我想才是不會有人出聲反對吧。」

「嗯,感覺確實是不會有人說三道四。」

維恩這麼說完,亞伯也像是附議似的點了點頭。

「我才不要呢。而且我已經不想再被安上更多稱號,受人隨意叫喚了啦……」

說著,蕾媞西亞稍稍鼓起臉龐,表達自己的不滿。

「總覺得我會被素未謀面的人擅自想像成宛如食人魔一樣的女生……」

「勇者」、「劍之神姬」、「近乎神者」——蕾媞西亞雖然有著這麼多響亮的稱號,但實際上卻是個手腳纖細,腰肢似柳的纖瘦少女。

「如果是素未謀面的人,那任憑他們怎麼想都無所謂吧?」

「有所謂好嗎!就算是不認識的人,我也不喜歡那樣。」

「劍術高手啊……那種冒險者公會或是傭兵公會的風雲人物如何?」

亞伯交抱雙臂,這麼提議道。

「聽說去過北方回來的冒險者隊伍,實力似乎都比尋常騎士還來得厲害喔。」

「原來如此。那如果是歐魯托先生,說不定就會認識具備那種實力的人。看來可以去打聽看看呢。」

歐魯托、路易斯和伊莉莎都是闖出名堂,並在厄茲鎮購入房產的成功冒險者。他們在冒險者的圈子裡應該相當有人脈才是。

「向身為『劍聖』的勞爾殿下打聽說不定也是個好主意。感覺殿下應該握有不少與強者有關的資訊呢。」

「也是呢。不過,我還是覺得大哥哥大可直接繼承下來呀……」

在維恩將金璽慎重地收入口袋後,蕾媞雖然開口表示同意,卻還是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2

厄斯提德伯爵領地的領都厄茲,是人口約在一萬人上下的城市。

不過,目前城牆裡卻收容了超過兩萬的領民。

畢竟所謂「一萬上下的人口」指的是住在高聳外牆裡頭的市民人數,並不包含城牆外頭的居民。在厄茲城牆的外頭也有許多人打造了聚落,並就地生活。

比方說,在瑪吉魯山的山腳一帶也有幾處由礦工們搭建的聚落,以砍柴或是提供燃料給工房的伐木工們也大量進駐其中。當然,以運送礦石或木材為生的業者也會沿著魯姆河為居,將船隻系在屋外。此外,就連距離厄茲徒步路程不到一刻的近郊,也有種植小麥、蔬菜和畜牧家畜的農村。

這些住在城牆外頭的居民們,在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第二皇子諾伊曼的軍隊壓境之前,紛紛進入城牆之中避難。

早已預料到此事的厄斯提德伯爵羅伊茲,將在關閉城門之前逃入市內的這些領民全數收容了下來。

他早在更久之前就儲備好糧食、燃料和戰爭所需的武器,即使加上收容完畢的難民,市內的物資也足以讓厄茲在關閉城門的狀態下撐上三個月。順帶一提,由於領地在幾年前爆發熱病的關係,有相當多數的市民因而喪命,因此厄茲鎮內還有相當多數的空屋。這些空屋都分配給前來避難的老人和婦孺。

男人們則是做起戰鬥的準備。

以打獵為業的人們分配到了弓箭。和較為拙劣的士兵相比,每天都深入森林狩獵野獸的他們有著更為高超的射擊技術。不會用弓的人們則是做起苦力活,將大量的鐵礦和木材搬至工房,又或是登上鎮上著名的鐘塔看哨。

明明眼看人數超過鎮上人口的大軍就要逼近,住在厄斯提德領地的人們卻是出奇冷靜,並專心做好自己被分配到的任務。

「真是了不起啊。」

看到厄茲的現況,雷姆路西爾帝國皇太子艾佛列德忍不住感到一陣讚嘆和敬畏。

對於直逼而來的大軍,居民們肯定會抱持著恐懼。

即使如此,鎮上依然能維持著秩序。這都要歸功於他們對領主羅伊茲的全面信賴。

過去,厄斯提德一帶爆發了熱病,還因為天候失調而欠收,這讓領內的多數居民陷入貧困的生活、為病所困,甚至因此喪命。羅伊茲為了能多拯救一些領民,不惜連宅邸都加以變賣,並扛下了鉅額的債務,就為了購買高價的特效藥和糧食,免費分發給這些領民。

領民們並未忘記這份恩情。

「看來我等厄斯提德伯爵家的債務又要節節高升啦。」

「我對此感到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呢。」

「請別見怪,反正我們家早就累積了就算到孫輩也還不清的債務,現在就算再多添幾筆,想必也差不了多少吧。」

羅伊茲對艾佛列德這麼說著,晃著那巨大的肚子笑了笑。

「哎呀,既然債務多到這種地步,出資的商人們就更沒辦法在此罷手了吧。若是這時與我們家劃清界線,就等於是放棄了他們挹注在這片領地的鉅額資金。若是不願眼睜睜看著那筆資金付諸流水,那繼續支援我們還比較有利呢。」

「你沒想過他們聯手起來推舉新領主的可能性嗎?」

「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吧。畢竟正如殿下所知,在下和領民之間的關係相當密切。」

厄茲雖然曾因爆發流行病而一蹶不振,但不僅近郊有著能採集優質鐵礦的礦山,魯姆河的水量也相當豐沛,河川沿岸更有廣為分布的森林。就是放眼整個雷姆路西爾帝國,厄斯提德也是一片豐饒的寶地。

只要看過鎮上的風貌,就能明白羅伊茲所言不假。領主厄斯提德伯爵家和領民們確實構築了相當友好的情誼。若是拋棄羅伊茲這名領主,就極有可能招致領民的反彈。

為了不讓借出的鉅額資金變成冤枉錢,和厄斯提德伯爵家保持良好的關係才能獲益。出資者們之所以會奠定這樣的想法,正是因為羅伊茲從中穿針引線的關係。

「若想回收投資的資金,讓在下繼續安定治理這片土地才是上策。」

「不過,這次的事件可是會讓厄斯提德伯爵領化為戰火的中心喔。」

「是的。正因如此,商人們肯定正笑得合不攏嘴吧。在艾佛列德皇太子打贏這場戰爭後,一直在殿下身邊擔任核心幕僚的在下,肯定會被殿下大力提拔,在您的政權底下位居高位吧。」

「也就是說,趁早賣你人情並不是壞事嘍。只不過,我們還不見得能打贏這場戰爭喔。教人扼腕的是,諾伊曼在成功拉攏了中央騎士團團長威魯特後,他的軍隊數量便遠遠凌駕在我方之上。更何況,包圍厄茲的甚至還不是他們的主力部隊。」

「殿下,那些商人的眼睛可不是裝飾品。他們很清楚我經歷過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戰役。雖說還遠遠不及蕾媞西亞大人,但是這回就由過去曾被譽為帝國英雄,名聲轟動對魔大陸同盟軍的萬騎長——扎吾納斯左右手之一的在下,為殿下獻上一分顯赫的戰功吧。」

包圍厄茲鎮的諾伊曼皇子軍,其數量約有三萬。

這支軍隊的主帥為雷姆路西爾帝國中央騎士團團長——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威魯特,並由隸屬於庫拉依弗德魯夫派系,在南方擁有領地的諸侯所派遣的士兵構成。

而克雷葛曼子爵軍也是這支諾伊曼皇子軍的成員。統率著三百多名士兵的騎士名為卡爾·雷納姆。

已經年臻高齡的卡爾,過去曾以傭兵身分參加過對魔大陸同盟軍,是一名藉由打倒無數怪物打響名號的強者。

在對魔大陸同盟軍解散之後,克雷葛曼子爵聽聞了卡爾的事跡,遂邀他成為自己的家臣,並封為騎士。而卡爾也深獲子爵的信任,將他任命為這次派往諾伊曼皇子的援軍的指揮官。

卡爾相當感激子爵將自己收為騎士,也想回報這份信任,便宣誓會在這場內亂之中立下顯赫的戰功。由於有這樣的前因,當克雷葛曼子爵軍沒有被分派到包圍厄茲的軍隊最前線,反而是被踢到與森林相接的最外圍時,幾名和卡爾是同僚身分的

騎士忍不住抱怨了一番。

「混帳,和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走得近的傢伙看來是要攬下所有戰果了。在他們眼裡,地方諸侯軍大概只是來湊數的吧。」

這支軍隊明明已經包圍厄茲好幾天了,卻遲遲沒有下達全軍攻擊的命令。

事實上,諾伊曼皇子軍本隊,也就是中央騎士團的主力部隊,目前正致力於壓制帝都和第二都市克蘭納德,幾乎沒有派出多少兵力前來攻略厄茲。不只如此,這次負責攻略厄茲的中央騎士團指揮官人選,大多都是靠著巴結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爬上來的大貴族子弟,而他們幾乎沒有實戰的經驗。

這樣的決定背後,其實有著實戰經驗豐富的騎士和士兵,大多都在去年由扎吾納斯將軍引起的政變之中遭到懲處,中央騎士團也為此嚴重缺乏人才的背景。不過,這些指揮官光是決定包圍厄茲的部隊配置就耗費掉超過兩天的時日,看在卡爾一掛平時就勤於應付山賊等敵人的沙場老將眼中,無疑是貽笑大方。

未受邀出席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主持的軍事會議的地方領主軍指揮官們,開起了只屬於他們的軍事會議。說是軍事會議,但他們也沒有決定軍隊主要方針的權限,說穿了只是一群立場接近的武將們的抱怨大會而已。

「厄茲軍的數量遠不及我軍,要是以眾擊寡都還得曠日費時,就算拿下勝利,終究還是會成為後人的笑柄啊!」

卡爾這麼說著,將裝滿大杯的啤酒一口飲盡,重重地朝桌面一放。

虎背熊腰的卡爾不僅蓄著年紀漸老而摻白的茂密鬍子,還有一雙銳利的眼神。要是被他怒目厲喝,個性膽小之人難保不會就此昏厥過去。不過,齊聚於此的十幾名男子皆是率領小領地軍隊的指揮官。雖說這些人沒有像卡爾那樣的傭兵背景,不過,過去勢單力薄的貴族們,都派出了不少麾下的騎士和士兵加入對魔大陸同盟軍,因此他們都有著對抗魔物的豐富經驗。

毋寧說,比起被世人評為雷姆路西爾帝國精銳的中央騎士團,他們更自負自己才是真正的精銳。

正因為是一群歷經風浪的人物,因此在場的人們都沒被卡爾的怒吼聲嚇暈。

不只如此,還紛紛傳出了贊同卡爾的意見。

「敵軍當前卻遲遲不進攻,也會影響士兵的士氣。那些大人物都不明白,士氣一旦低迷下去,想重振起來究竟是多麼費神的一件事情。」

「還有,補給方面也是個問題。我們諸侯軍雖然自備了糧食部隊,卻不是以長時間行軍為前提。就算想向鄰近的村落徵收物資,那些村子也早就人去樓空了。沒有補給的部隊,就只是一批烏合之眾罷了。明明事關重大,上頭那些傢伙卻還是沒把補給計劃或是作戰內容傳達給我們知道。這下子豈不是沒辦法鼓舞士兵們的士氣嗎?」

卡爾這些諸侯軍指揮官目前最感頭痛的,就是補給方面的問題。

在這次行動中,隸屬於庫拉依弗德魯派系的諸侯們並非受到雷姆路西爾皇帝阿列克謝的昭示出兵。他們不是以帝國正規軍的身分參戰,而是響應了諾伊曼皇子的號召派遣私人軍隊。為此,諸侯們必須自掏腰包。

雖說支付麾下騎士和士兵的薪餉、糧食、武具、馬匹、飼料和拖車等費用相當驚人,但為了讓諾伊曼皇子和派系頭頭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留下印象,諸侯們不能不派遣軍隊,這也只能視為必要的花費了。

但因為不是屬於正規軍,他們沒辦法接受帝國中央騎士團輜重部隊的補給。

當時,諸侯軍的大半成員都打算向厄斯提德領的村落徵收物資。

雖說這次的事件是肇於領主厄斯提德伯爵的叛亂,但要打劫同是帝國臣民的厄斯提德領民,還是讓諸侯軍的指揮官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豈料,在軍隊進入厄斯提德領內後,不管是哪一座村莊或城鎮,全都處於空無一人,甚至連家畜都一隻不剩的狀況。居民理應有諸多備存的穀物、保存食品、家畜飼料以及能在徵收時派上用場的拖車等等,也是全部消失得一乾二淨。

鎮上工匠的工房就不用說了,就連食堂的爐灶都熄了火,柴薪也被全部帶走,做得可說是極為徹底。

從這些動作當中就可以看出厄斯提德伯爵早已預料到會有這種狀況,並事先為領民們做了安排。

「我聽說厄斯提德伯爵是個惡評不絕的人物,但從他能在緊急狀況下迅速統率領民的手腕來看,怎麼想都不像是與風評相符的人物。看來他是個不能大意的對手啊。」

「況且雖說是帝國領內,我方對地理有些許了解,但仍然遠遠不及厄斯提德領地的人們。我方雖然在數量上占了優勢,但敵方可是穩占了地利之便。正因如此,才該在敵寡我眾,士氣高昂的現在發動總攻擊才是。我還聽說里昂願意發兵支援敵方的消息,要是再給厄斯提德伯爵更多時間,我方的優勢可就要遭到顛覆了!」

然而,就算卡爾等人為現況感到憂心忡忡,他們也不具備調度戰場的權限。

會議就在與會人士無不感到空虛,一邊喝酒一邊抱怨的狀況下結束了。

和鎮上不同,森林裡的夜晚極為深邃。

雖說高掛夜空的明月向地面投以冷冽的藍色光芒,但這片月光反而加深了林木的影子,讓露營的士兵們感到毛骨悚然。

「勇者」蕾媞西亞消滅魔王不過數年。

夜晚的森林本是野獸的地盤,魔物至今也仍在各處肆虐,或許下一秒就會從黑暗之中竄出凶暴的魔物來。這也難怪站哨的士兵們大多站在篝火旁邊,極力避免讓自己靠向黑暗。

以軍事會議為名目的不吐不快飲酒會散會後,卡爾便朝向克雷葛曼子爵領軍的紫營處前進。

為了向守在厄茲里的艾佛列德皇太子軍示威,數量上占盡優勢的諾伊曼皇子軍焚燒了超乎必要的篝火。雖說糧食的補給堪慮,但厄茲近郊有著廣大的森林,因此在柴薪方面倒是無需擔心。

也拜此之賜,道路被照得通明,就算喝得醉醺醺的,也不至於被夜路絆倒。

營地里不時傳來歡呼聲和笑聲。

(士氣似乎有些太鬆懈了,這真是讓人無法忍受!)

在從以菸草一類的東西為籌碼賭博的士兵們身旁經過時,卡爾浮現了這樣的念頭。

身為指揮官之一,他雖然有義務出聲警告,但這些士兵是屬於其他諸侯麾下,因此卡爾默不作聲,僅是皺起臉龐。

若是對於其他諸侯軍士兵的行出言干涉,就成了越權之舉。況且,如果該名士兵是隸屬於治理大規模領地的諸侯麾下,卡爾就有可能給自己的主君克雷葛曼子爵添上一筆麻煩。

萬一演變至此,可就大為不妙了。

話雖如此,卡爾還是暗自決定,若是在回到克雷葛曼子爵軍的營地時,看到自己的部下們也一樣毫無規矩的話,就要斥責他們一番。

就在這時——

「失禮了。請問您是率領克雷葛曼閣下部隊的卡爾千騎長嗎?」

向卡爾搭話的,是一名看起來三十來歲的男子。那人身材高挑,有著一雙眯細的眼,看起來相當英俊。他的嘴角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正是。請問閣下是?」

「在下是莫爾德男爵麾下,名為凱倫的百騎長。為響應諾伊曼皇子的號召,在不久前率領了莫爾德男爵騎士團三十騎馳援。聽聞過去在對魔大陸同盟軍名聲響亮的卡爾千騎長是此行友軍後,在下便希望能與您打個照面。」

「莫爾德男爵領啊……這還真是遠道而來呢。」

之所以在說完「莫爾德男爵領」這六個字之後就打住了須臾,是因為卡爾從未聽說過莫爾德男爵領這個地名的關係。

帝國當中有無數的貴族家系,就算其中有卡爾不識其名的男爵家也並非怪事。

不過,卡爾當然沒有不識相地說「我沒聽說過莫爾德這號男爵」,而是語帶曖昧地慰勞凱倫百騎長。

之所以會猜測對方「遠道而來」,是因為卡爾雖然沒有記下所有貴族的家族名,但對於所屬領地的周遭地區,也就是在偏西南方擁有領地的諸侯相當熟悉,而關於化為戰場的厄斯提德伯爵領,以及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領所在的南部諸侯的資訊,他也在戰前做過了一番調查。

他是利用消去法,推測出莫爾德男爵的領地應該位在北部或是東部一帶。

而卡爾的推測似乎是正確的。只見凱倫百騎長露出了帶點倦意的神情點了點頭。

「能從閣下口中聽到這般慰勞的話語……實在是感激不盡。」

被對方稱為閣下的卡爾,登時忘了剛才對高層貴族的不滿,心情為之好轉。

「老實說,在下的領地盛產葡萄酒,若是閣下方便的話,不妨一同小酌一番?」

「哦,葡萄酒啊。不過……」

雖說並非隸屬領地的部隊,但在看過賭博助興的

士兵們後,卡爾還是有紀律鬆懈的自覺。若是連身為指揮官的自己都在營地里飲酒作樂,就沒有臉去責備做出不正經事的部下們了。

「不然,您是否願意移駕到敝人的營地呢?」

看到卡爾有些糾結的模樣,凱倫像是摸透了他的心思一般這麼提議。

「在下所屬的男爵領部隊,是在森林之中紮營的。由於抵達的時間略晚,已經沒有好位子可占了呢。」

晚到又人數少的諸侯部隊勉強在森林開闊地紮營的光景,並不是什麼特別稀奇的情形。

適合紮營的場地,像是被包圍的鎮前廣場、街道兩側和河堤等等,早就被先抵達的部隊依序占滿了。

當然,後方還留有不少適合露營的地點,然而一旦戰事開打,要衝往前線就得花上更多時間,也有可能失去立下功績,好讓諾伊曼皇子以及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留下印象的機會。

為此,也有不少諸侯強行在不適合露營的森林裡頭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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