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現實——分歧的心(1/2)
1
維恩在尚未雞鳴宣告清晨來臨的時間醒來。
自五歲立誓成為騎士的那個時候開始,每到這個時間他一定會起床。
環視狹窄的房間,鄰床的洛克依舊沉睡著。他邊注意儘量不要吵醒洛克,邊換上訓練服,並拿起訓練用騎士劍靜靜地走出房間。
雖說是春天,黎明前的沁涼晨風還是帶著寒意。簡單做完暖身運動暖和身體之後,便開始揮起訓練用騎士劍。
只有咻咻划過空氣的聲音,在闃寂早晨的靜謐中迴蕩。
對維恩來說,這是每天重複的熟悉光景。
(——不對。)
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一直以來所假想的揮劍路徑,感覺出現了微妙的紊亂。
維恩一度停手之後調整呼吸,並再次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腦海中浮現的,是迄今無人能敵的蕾媞身影,而今天更是鮮明地浮現了她的模樣。
昨天的開學典禮。
在喧鬧的大教堂中,氣氛頓時靜謐無聲。
在四周仿佛可以聽見呼吸,甚至是身體些微移動的聲響那般的寂靜之中,一名少女正在通道中央朝著前方前進。
大教堂的正面設置了一座高壇。
挺直的背脊,精煉的步伐,醞釀出凜然的氛圍。隨著登上階梯的動作而搖曳擺動的金髮,迎著從彩繪玻璃射下的陽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不僅是聚集在大教堂的學生與教官,就連騎士團的高官、神殿的人以及受邀的貴族們,全都注視著那位少女的身影。她輕盈地登上演說台之後,緩緩轉身望著那些人。
此一瞬間——雖然不可能,但每個人都有種少女全身籠罩著光芒般的錯覺。
不凡的存在感。
每個人幾乎是忘記要呼吸一般緊盯著少女。然而——
少女突然卸下先前的凜然表情,露出溫柔的微笑。
仿佛突然靜止的時間又開始行走般,莫名飄散了一股鬆了一口氣的氛圍,甚至能聽見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感嘆。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蕾媞西亞。」
那是蕾媞西亞開口的言詞。
大教堂再次被靜謐攻陷。
從容的聲音在寂靜中迴蕩。
「雖然我被選為代表,但和一起學習的各位不同,我無法成為騎士。不過至今我有許多戰鬥的經驗,相信那些經驗都可以傳授給大家。」
蕾媞西亞閉起眼睛,右手緩緩地置於胸前。
「雖然魔王已經遭到殲滅了,但世界仍然面臨許多威脅。面對今後的威脅,各位必須以騎士的身分守護人民。一起學習、共同勉勵,未來與我並肩作戰吧。」
蕾媞西亞緩緩地一鞠躬。
寂靜的大教堂先是傳來零星的拍手,最後終於變成如雷般的掌聲。
蕾媞西亞慢慢地挺起身環視大教堂,露出花朵綻放般的微笑。
那是昨天開學典禮時,蕾媞站在演說台上的風采。
維恩反觀自己,則是坐在新生的最後一排。
維恩不知道蕾媞在離開的這四年當中,究竟是累積了何種經驗。說是戰鬥經驗,應該是指婆家遭受魔王軍的襲擊之類的吧。
蕾媞也曾跟著維恩從事冒險者的工作,她一定是站在前鋒戰鬥,而且大概是獲得卓越功勳,才以特別待遇的學生身分獲准進入騎士學校就讀。
才短短四年,這四年之間所產生的差距,就是站在演講台上的蕾媞,與坐在學生當中的維恩這般的距離。
維恩搖了搖頭,吐了一口氣之後,再次集中精神。
他腦中浮現蕾媞西亞舉劍的身影。
想像的是距今四年前的蕾媞西亞,但卻能清晰看見現在已經長大的蕾媞西亞拿劍的模樣。之前紊亂的劍法,全是因為想像與實際的蕾媞西亞身影相左所致,那麼就對照現在的模樣揮劍吧。維恩想要再次回到每天反覆見到的情景。
然而,那副情景今天卻有了變化。
——從初次見面起,那道身影就未曾改變。
躲在建物後面,盯著只是專心致志地揮劍,年長自己兩歲的少年。
對蕾媞西亞來說,那是過去幾乎每天目睹的光景,而且那也是自己一同度過的時光——
至今,相同景像依舊重複著。
家教每天拿蕾媞西亞和兩個姊姊比較。和凡事順從,而且都乖乖完成家教所交代的課題的姊姊們,那擁有貴族千金的教養與舉止形成對比,蕾媞西亞的理解力差,也記不住文字,總是遭到責罵。
「竟然連這個也不會,姊姊她們在你這個年紀早就會了呢。」
「是怎麼回事?怎樣會有這麼難看的舉止,完全欠缺優雅。」
雙親盲信讚許兩位言聽計從的姊姊的家教所做的陳述,蕾媞西亞沒有一天不被雙親斥責。
有一天早上,睡醒的蕾媞西亞偷偷溜出自己的房間,走出昏暗的宅屋。
什麼都做不好,每天只能遭受旁人責罵。
僱主的態度也會影響周圍的人。不知從何時開始,連傭人也對蕾媞西亞投以輕蔑的眼神。
傭人們或許認為蕾媞西亞不會察覺他們的那種眼神,但在察言觀色上比別人敏感的蕾媞西亞,實在無法忍受那樣的目光。
我想逃離。
只因為這個一心一意的念頭,蕾媞西亞便走向仍然昏暗的屋外庭院。
遼闊的庭院到處都有守衛的士兵巡邏,但他們沒有發現年幼且身材嬌小的蕾媞西亞。她穿過院子抵達大門,偷瞄了守衛的年輕士兵,對方卻只是打了個大呵欠。
蕾媞西亞趁此機會,鑽過鐵欄杆成功溜出家門。
對蕾媞西亞來說,獨自外出是初次的經驗,她沒有特定的目的地。
只是因為討厭平日上課時間的到來而想逃離罷了。
蕾媞西亞在依然冷風徹骨的清晨的帝都奔跑著。
連大人都會迷路的遼闊帝都,對年僅六歲的蕾媞西亞而言是一大冒險。
即使只是在大馬路上直行也是種冒險。
時間還太早,街上仍籠罩在沉睡的靜謐中。剛開始還享受著這種小小的大冒險的蕾媞西亞,走在寧靜的街道之際,也逐漸感到一陣孤寂。
仿佛世界只有自己一般。
(好恐怖……可是不想被罵。)
雖然蕾媞西亞本身被莫名的情感驅使而不顧一切地走著,但卻漸漸失去氣力。
就在那個時候。
一個男孩的身影躍入蕾媞西亞的視野之中,對方正握著木棒專心地揮舞著。
應該是劍術的練習。
哥哥雷伊魯茲也有學習劍術,若拿來和哥哥簡練俐落的動作相較,顯得相當粗拙。即使如此,蕾媞西亞仍被對方的動作吸引。
動作儘管拙劣,但那個躍動感深深吸引著她。
在咬牙揮棒的那對眼眸之中,散發著強烈的意志。
尚年幼的蕾媞西亞根據氛圍如此覺得。
應該是在小小的冒險中想與人交談的心情,使得蕾媞西亞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最後那個男孩似乎也意識到那個目光而看著蕾媞西亞。
蕾媞西亞不禁倉皇失措,但最後好奇心戰勝,她鼓起勇氣走向男孩。
「你在做什麼?」
「我在鍛鍊。」
「那好玩嗎?」
「我不知道好不好玩,但感覺會很舒暢喔。」
「蕾媞也可以試試嗎?」
看到男孩點頭,蕾媞西亞撿起落在附近的木棒,站在男孩身旁揮了起來。
男孩凝視蕾媞西亞的舉動一會兒,嘆了一口氣便開始與她一起揮棒。
男孩即使揮著木棒,偶爾也會偷瞄蕾媞西亞的情形。那對眼中雖然帶著不知所措,但似乎也蘊含了擔憂的神色。
就蕾媞西亞來說,那是久未被人關心的喜悅。
蕾媞西亞戰戰兢兢地詢問告知因為有工作,今天只能到此結束的男孩,明天自己是否還能再來,男孩則是露出驚詫的表情點了點頭。
她的心情轉為喜悅,完全忘了離家出走這回事的蕾媞西亞,返家後雖然遭受雙親與家教的嚴厲訓斥,但對她來說,歡躍的情緒勝過一切。
(——因為感覺似乎找到一個自己的容身之處。)
自此,蕾媞西亞每天都到男孩的地方報到。
她死命央求家庭教師替她做了一把木劍。
經過一段日子,雙親不再關心像是患了夢遊般偷溜出去的小女兒。
由於家庭教師極力誇讚嫡長子雷伊魯茲和上頭的兩個姊姊優秀,因此雙親只將注意力放在這三人身上。
這帶給蕾媞西亞莫大的方便。
男孩——維恩總是配合著蕾媞西亞訓練。
在街上跑步時也配合蕾媞西亞的速度,不讓她難以負荷。即使是在使用木劍的訓練,也是一邊揮開蕾媞西亞的攻擊,一邊留意不讓她受傷地慢慢教導她。
就維恩的立場,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一直以來被強迫只能遵照家教所說去做的蕾媞西亞而言,這比什麼都開心。
蕾媞西亞將家教給她當作業的書本和家中的書籍帶去,維恩開心地讀著那些書並教導她內容。當遇到無法理解的部分,維恩不會像家教那樣不容分說地責罵,而是兩人共同思考。
於是在認識維恩的一年之後,蕾媞西亞也感覺到自己逐漸成長。
即使看到雷伊魯茲和上面的姊姊們的劍術訓練與魔法的學習,也漸漸地不再感到欽佩。
對於家庭老師也是。雖然早已被他放棄,但先不論舉止禮儀,劍法和魔法已經不想再跟他學習了。
蕾媞西亞早已看透家庭教師的能力。
因此他們沒有察覺到蕾媞西亞的實力。
直到命運之日——蕾媞西亞受神封為「勇者」的那一天。
看著默默地揮著劍的維恩的身影。
蕾媞西亞將手輕輕撫在胸口閉上雙眼。
在旅行期間,不管遇到多麼艱苦的事,只要想起維恩,她就會振作起精神。
就會湧現出勇氣。
因為蕾媞西亞深信,如果是維恩,不管多麼艱辛,一定都不會退縮,繼續往前邁進。
(是你引領了我,自從遇見你之後,不僅是以勇者的身分,身為一個人,我才能夠毫無退縮地一路走來。)
蕾媞西亞清楚地知道維恩揮劍的對手。
那個虛擬的身影是四年前的自己。
或許多少向上修正,但假想的影像與她現在的實力相距甚遠。
(不過——)
蕾媞西亞頓時放棄隱匿自己。
她拔起訓練用的騎士劍,一口氣從暗處飛奔而出。
「大哥哥!」
「啊……蕾、蕾媞?」
一邊用壓倒性的劍氣對準維恩攻擊,一口氣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是我現在的實力。)
那是對蕾媞西亞來說,最希望能夠與她匹敵的少年。
(——因為我相信,終有一天你必定能達到與我匹敵的程度。)
於是睽違四年,兩人的劍再度交鋒。
2
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年僅十歲便受神的指示成為勇者,和以劍聖、聖女、大賢者聞名的三名夥伴共同啟程討伐魔王。不僅她的實力正如勇者之名,她也以驚人的魔力為傲。
特別是劍術的才能超群,那個亦凌駕劍聖的劍技,讓她被賦予了「劍之神姬」的別稱。蕾媞西亞在那趟行旅的途中,歷經多次的戰鬥,拯救了數個國家與城市,最後終於成功討伐魔王。
大陸上的居民不分國籍與種族,都因此事而感到歡喜,他們也開始對那位偉大的勇者展開調查。雖然報紙仍是貴族和有錢人專有之物,但各國的報社也打算撰寫報導而前去採訪她。
於是許多人對於報導中所刊登的蕾媞西亞的畫像,在感到震驚的同時也為之傾倒。
看不出那是擁有身為勇者的優異能力,一名年僅十四歲的少女。
但那個罕見的美貌與流露出的氣度。
與蕾媞西亞直接對決的人,無一都對旁人表示感受到與她的實力差距。
在大陸中,蕾媞西亞的聲名遠播,偶爾被視為神般崇拜,逐漸成為真正的活傳說。
那個也可說是「近乎神者」的勇者蕾媞西亞——
「蕾媞……坐那邊吧。」
「唔,那個……對了,都是因為太久沒見到大哥哥,結果高興過頭了。」
「好了,坐吧。」
「……是。」
她此刻正在額頭冒著青筋,坐在床上的維恩面前,垂頭喪氣地跪坐著。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那綁在後腦勺的金髮似乎也無力地垂著。
「喂,這不是昨天那個女孩嗎?我昨天沒有發現,難道她是蕾媞西亞小姐?為什麼會在我們的房間?而且她為什麼會跪坐著?」
同寢室的洛克看到兩人而倉皇失措,比較著雙手環胸的維恩與跪坐的蕾媞西亞,他在房裡陷入混亂地走來走去。
「那個……我是不是該泡杯紅茶?」
「洛克,你冷靜點,反正馬上就要吃早餐了。」
維恩禁不住制止還穿著睡衣就想要衝去宿舍餐廳泡茶的洛克。
「那個,是洛克同學嗎?別麻煩了。」
仍跪坐的蕾媞西亞也露出為難的笑容,對洛克點頭致意。
「啊——!真是的,為什麼蕾媞西亞小姐會在我們房間啊!為什麼還跪坐啊!我一頭霧水,趕快說明一下啦!」
洛克苦惱地抱頭大喊。
「咦?洛克和蕾媞昨天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有跟你介紹過蕾媞了嗎?」
和依然快暴跳起來的洛克形成對比,維恩冷靜地探究著。看到維恩的態度,洛克的表情幾乎都快哭出來了。
「如果有看過報紙的人,沒有人不知道蕾媞西亞小姐的事吧!」
「好啦,你冷靜。」
「倒是蕾媞西亞小姐為什麼跪坐著?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啊!」
面對一副欲揪住前襟之勢近逼的洛克,維恩一邊往後仰,一邊與蕾媞西亞相互對望。
「關於那個,你過來一下。」
維恩從床上站起身,勸誘洛克至寢室的窗戶旁。
洛克雖然在意跪坐著的蕾媞西亞,但還是先站到維恩的身邊。
「關於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洛克透過窗戶窺視外頭——那裡宛如颱風甚至像龍捲風橫掃過般,樹葉被無情地吹落,只剩下光禿禿枝幹的樹木佇立著。
「嗯,我一如往常晨起練劍——」
維恩對目瞪口呆回過頭的洛克,開始敘述早上所發生的事情始末。
「大哥哥!」
「啊……蕾、蕾媞?」
駭人的劍氣。
從建物的暗處一口氣逼近的,是維恩一直以來想像的那個對象本人。
蕾媞西亞將劍往橫一劈。
鏘!
「唔……」
光是以劍抵住那個劍刃,維恩的整個身體就幾乎快要站不穩。
蕾媞西亞的劍所產生的風壓,打在維恩勉強挺住的身體,讓他難以動彈。
雖然身瘦,但維恩自幼鍛鍊的緣故,肌肉相當結實,體重比外表看起來更重。嬌小的蕾媞西亞細瘦的手腕,竟然會有憑斬擊的威力就可能讓維恩那樣的身體震飛的腕力。
維恩挺住四肢,勉強抵擋蕾媞的劍。
之後兩人對打了數回。
維恩一邊架開蕾媞西亞目不暇給地連續繼出的猛刺與橫劈,雖然一邊尋找反擊的機會,但每一擊越來越趨猛烈,光是抵擋就已經相當費力。只顧不讓身體失去平衡挺著,怎麼樣都無法轉為反擊。
「比最後一次見面時,你又更強了呢!」
「大哥哥才是,很少有人能像你這樣應付我的劍喔。」
蕾媞西亞露出開心的笑容揮著劍。
那個表情從容自若,因為她尚未完全展現實力。
事實上,隨著一次次的攻擊,蕾媞西亞的劍速越來越快。
仿佛沒有上限——
維恩邊努力地跟隨那個劍速,邊繼續找尋可趁之機。
應付蕾媞西亞連續攻擊的動作,精神意外地不斷被耗損。但是瞬間若稍有鬆懈,頓時就會被擊倒。
因此維恩抓住蕾媞西亞更進一步往前一跨,施以猛烈斬擊的瞬間——
鏘!
維恩借著那個衝擊遠離蕾媞西亞,拉大兩人的距離。
這時,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瞪視蕾媞西亞。
「蕾媞。」
「怎麼了,大哥哥?」
終於能夠製造出這個適當的機會——
維恩緩緩地放下兩手握住的劍,就這麼走向蕾媞西亞。蕾媞西亞也用兩手握住劍,揣測維恩的意圖。
「我說啊……」
「嗯?」
維恩的左手撫著前額略微俯首,然後緩緩地環顧四周。
「這些你打算怎麼處理?」
「啊……」
維恩的目光所示的那一頭,矗立著因蕾媞西亞揮斬的劍壓,葉子完全散盡的光禿禿樹木——
在這之後約略一個小時,維恩和蕾媞西亞的劍換成了掃帚,淪落打掃的窘境。
「這就是今天早上事情的來龍去脈。」
「……啊,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洛克露出不便評論的表情,看著仍跪坐著的蕾媞西亞。
在這棟原本屬於宮殿一部分的宿舍當中,施展了各種防禦魔法。而被當作學校使用後,又增加了隔音魔法。
因為和宮殿時不同,貴族的子女是以學生的身分住在這裡。雖然沒有人像維恩清晨起床特訓,但因訓練所產生的噪音,學校上級屢次接到晚起的貴族學生的抱怨。
雖然因為魔法,宿舍沒有受到損壞,且多數人不可能知道是誰引發如此的事態,但樹木就沒有獲得魔法的恩澤庇護了。
「真是的……」
維恩雙手環胸站在蕾媞西亞的面前,抬頭望著那個姿態的維恩,蕾媞西亞那副模樣就像是一個一如其年齡的少女。
於是維恩開口道:
「你為什麼突然砍過來?」
「我們可是隔了那麼久才見面的耶,我想讓大哥哥瞧瞧我的實力。」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突然做出如此危險的事情!」
「唔……」
維恩尖銳的責難,令蕾媞西亞畏懼地瑟縮著身體。
「你的技巧的確進步很多,但根本沒有留意周圍啊。」
自此維恩開始喋喋不休地說教——直到洛克插嘴制止,整整持續了一個小時。
就這麼低頭跪坐的蕾媞西亞,聽到洛克的話有了反應,她抬頭望著維恩。
「你看,蕾媞西亞小姐也在反省啦。」
洛克的話讓蕾媞西亞點頭如搗蒜。那個淚眼婆娑的表情,早已完全失去勇者的威嚴。
「唉,早餐時間也快到了,而且洛克都這麼說了。」
「嗯,肚子餓了呢。」
感覺說教終將告一段落而放下一顆心的蕾媞西亞,想起自己肚子也餓了。
畢竟經歷激烈的相互對劍,就算是勇者也會肚子餓。
由於跪坐的關係,蕾媞西亞雙腳發麻,她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喏。」
「嗯,謝謝。」
蕾媞西亞對伸出手的維恩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說啊……」
在那種氣氛的兩人後方不遠處,洛克開口。
「為什麼維恩和蕾媞西亞小姐看起來那麼熟?」
「你問為什麼,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啊。」
維恩邊扶著仍踉蹌的蕾媞西亞邊回答。
「因為直到四年前蕾媞遠行為止,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她是我最重要的好友。」
「好友……」
瞬間蕾媞西亞的表情陰鬱,但維恩和洛克並未聽到她那聲低喃。
「我以為不會再見面了,沒想到她竟然會回娘家啊。」
「回娘家?」
討伐魔王回來,稱作回娘家也太奇怪了吧?洛克才想要開口探究——
「雖然我一直認為她是貴族的千金小姐,但沒想到她十歲就會結婚。不過蕾媞,你在婆家一定也像剛剛那樣耍劍吧?你似乎在那邊遇到劍法不錯的老師,可是也是因為那樣才被趕回家的吧?」
基本上,維恩一下課,不是為了學費去工作就是訓練。而且在校內,身為平民的他,會親近的人包含洛克在內也只有幾位而已。
因此維恩根本不知道實情。
即使知道勇者討伐了魔王,他也不可能聽過那個勇者的名字。何況他也沒有機會看到專給有錢人閱讀的報紙(洛克在放長假回家時看了報紙),自然沒有見過勇者的畫像。
蕾媞和洛克驚詫地說不出話。
蕾媞對於自己以勇者的身分遠行遭誤解為嫁作人婦而感到錯愕。
洛克則訝異於維恩資訊文盲的程度。
接著回想起方才維恩對蕾媞西亞的態度,洛克心裡如此想。
(——所謂無知,有時還真是無人能敵啊。可是就算知道蕾媞西亞小姐是勇者,恐怕維恩的態度也不會改變吧。)
「勇者?勇者不是瑪菲斯小姐嗎?瑪菲斯家的第三個女兒。」
「嗯,就是我啊,我是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在護送對騎士學校尚不熟悉的蕾媞西亞返回她所住的高階貴族專用的女生宿舍途中——蕾媞西亞對維恩坦言自己就是「勇者」。
「原來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
維恩目不轉睛地凝視走在自己身旁的蕾媞西亞的臉,他沒有想到那個在城裡流傳的勇者竟是自己的好友。
「太驚訝了……初次見面時,我就認為你應該是貴族,不過也沒有問過你的本名,因為我並不在意你是什麼人。加上我在城裡聽到的勇者之名是瑪菲斯……原來是這樣,真是太驚訝了。」
維恩也是在「候鳥之宿木亭」的酒館工作時,聽到行商者和冒險者的客人頻繁地談論著啟程的勇者之事。
城裡的小孩之間,還流行起「扮演勇者瑪菲斯遊戲」,到處都可見到揮舞木劍的景象。
往來城市間的行商者與冒險者,以及行旅藝人和吟遊詩人,都會對大眾敘述勇者活躍的情形。為了拯救某國被變成石頭的王子,討伐施以魔咒的邪惡魔物,成功解除咒語——
在別的國家,打倒因邪神復活,每天晚上以活人獻祭的邪教神官,拯救被囚禁的人們——
還有在某個城市,發生原因不明的疾病蔓延。為了解決此事,探尋人煙未至的古代森林,採集珍貴的藥草。拯救城市後,察明疾病的原因是巢居城市附近一處洞穴內的龍所產生的瘴氣所致,於是前往討伐那條龍,淨化城市瘴氣之事跡——
流傳勇者就是此帝國的高階貴族瑪菲斯公爵家從未公開露面的第三個女兒之後,帝國的居民因自己國家出現這位偉大的勇者而倍感驕傲並大聲稱快。
帝國也大肆宣傳瑪菲斯第三千金的事跡。
自幼閱讀的憧憬騎士們的英雄故事,於現實中上演的勇者事跡,也令維恩感到興奮不已。
長大後的現在,他早已明白,現實中並沒有出現於英雄故事中的那種騎士。
然而「勇者」的存在讓他知道,英雄故事中的騎士事跡根本不是幻想。雖然維恩不可能像勇者有那樣的成就,但若能有其十分之一也好——成為一個保護弱者的騎士,那是伴隨著崇拜的深切體認。
而維恩所崇拜的對象——瑪菲斯第三千金,他從未想過竟然會就是蕾媞西亞。
他偷偷地望著走在身旁的蕾媞西亞。
一如當時走在自己身旁的摯友。
小維恩兩歲,只及他肩膀高度的纖瘦女孩,
和魔王以及其手下的魔族,還有魔物的戰鬥,一定比傳說更為殘酷。
——我會努力儘早回來!
四年前訂下的約定——維恩認為不可能實現的那句話。
然而現在,蕾媞西亞一如約定走在自己的身旁。
「蕾媞,你很爭氣呢。」
聽到維恩小聲的獨語,讓蕾媞西亞頓時停下腳步。為此落後維恩些許距離的她慌忙追上——
「嗯。」
並帶著開心的璀燦笑容頷首。
四年前——蕾媞西亞無法對維恩坦言自己是公爵家的人,因為她害怕維恩一旦知道自己是貴族會離她而去。
在帝國騎士團,原則上稱呼個人時不會以姓氏稱呼。
據稱那是為了在騎士團中以位階為優先,避免提及宮廷內的排名。這個做法也適用於這所騎士學校,例如維恩·伯德的話,正式稱謂不是「伯德騎士候補生」而是「維恩騎士候補生」,而洛克則非「馬林准騎士」而是「洛克准騎士」。
如果就這麼以一個貴族千金的身分,蕾媞西亞應該不會對維恩自報姓氏。
然而就算不是她自己所冀望,但她已經變得太過知名了。
身為「劍之神姬」、「近乎神者」的——「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以及「帝國貴族瑪菲斯公爵的第三千金」。
蕾媞西亞偷瞄走在身旁的維恩的臉。
四年前最後一次見面時,他的身高几乎和自己差不多。然而現在,蕾媞西亞的頭只到維恩的肩膀,他的體格已超越少年,逐漸形成肌肉線條優美的偉岸體魄。
早上對打的時候——維恩比蕾媞西亞四年前的印象更厲害了。被譽為「劍之神姬」的蕾媞西亞,其劍技肯定源自維恩。
那個蕾媞西亞初次獨自上街時,邂逅然後被吸引的劍技。
那個比當時更加精湛的劍技,只要在不使用魔力的條件下,就算是在這間學校,能夠超越他的人恐怕不多。
蕾媞西亞在行旅當中,與各式各樣的敵人交鋒過。
多
次感覺與死亡擦身而過,也有所覺悟。
然而,蕾媞西亞堅持到最後持續戰鬥。
即使魔力用罄,夥伴們也因傷倒下,她的劍與心從未退縮,並斬殺了許多魔物。那由維恩教導,蕾媞西亞自我提升的劍技,對她來說正是最大的武器。
因此——
「蕾媞,你很爭氣呢。」
「嗯!」
維恩的低喃的獨語,讓蕾媞西亞打從心底感到喜悅與安心。
因為不管是「勇者」還是「貴族千金」,與可說是引領自己的「師傅」維恩之間的關係,今後也不會改變。
正因為如此,蕾媞西亞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為何維恩無法晉升為準騎士?
蕾媞西亞邊並肩走著,邊抬頭仰望維恩。
為了找到這個疑惑的解答,她開口詢問。
「騎士學校都學些什麼?」
「大致上來說,課程分為實戰技巧與課堂講座兩種。實戰技巧分為劍術、徒手攻擊術以及長槍術之類的實際戰鬥術學科,偵察術、間諜術與野外生存術等野戰學科,還有魔法戰鬥術學科三種。而課堂講座有戰術、戰史,當然還有歷史與徽章學以及語言學等,相當廣泛呢。」
「大哥哥上些什麼課呢?」
「戰鬥術學科中劍術和徒手攻擊術是必修,另外還有刀術等的近身戰鬥。學科則修歷史相關的課程。」
「唔,這樣啊。」
「蕾媞打算上什麼?」
「戰鬥術方面我現在才要開始學,打算以學科為主。啊,但我也想選和魔法有關的課程。」
「以學科為主啊,蕾媞擅長運動,但不擅長動腦呢。」
「我可是十歲就被送去行旅了耶,那段期間也沒辦法念書啊。」
維恩敲了敲嘟嘴的蕾媞西亞的頭。
「喂,維恩,蕾媞西亞小姐。」
「洛克,什麼事?」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洛克從剛剛便一直與他們同行。
在旁人看來,洛克奇怪地拱著身體,不斷四下張望地走著。
「你是怎麼了,肚子痛嗎?」
「不是啦!」
看到友人臉色蒼白,維恩擔心地問,但回應他的是洛克壓低聲音的急吼。
「在眾目睽睽之下,你們還真能若無其事地走著啊!」
環顧四周,前往教室的學生們,不知何時以維恩和蕾媞西亞(連帶洛克)為中心,遠遠地圍觀著他們。
「哇,那個是蕾媞西亞小姐吧?」
「嗯,昨天在開學典禮時見過,沒想到能這麼近見到她!」
「倒是蕾媞西亞小姐身旁那兩個男的是誰?好像在晚宴也沒見過他們?」
「啊,旁邊那個男的我知道,不是維恩·伯德嗎?我記得他連續三年考試都沒過。」
「真的嗎?還有這種人啊?我啊,拜託我父親就輕鬆成為準騎士了呢。」
「我也是、我也是。」
「就是說啊,考試只不過是形式而已,只要用錢買就好啦。」
「那小子是平民吧?怎麼可能有那種錢買。」
「什麼?那種人還是別奢望當什麼騎士吧。」
「哈哈哈!」
維恩突然有種被人從身後澆了一桶冷水的感覺。洛克尚未開口前,他早已察覺,但他強迫自己不予理會。
維恩緊咬著下唇。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維恩最清楚的就是身分的差異。在這裡就讀的學生,儘是貴族、騎士或是有錢階級的子女。
即使是洛克也一樣。
本來維恩若過著適合他身分的生活,兩人應該不可能認識。
而且——
就如那些人所說,准騎士的資格可以用金錢買,正確來說是靠走後門與金錢。
「維恩,別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上。」
洛克拍拍維恩的肩膀。
「為什麼那個貧窮的傢伙和蕾媞西亞小姐走在一起?不知道自己的身分也要有個分寸吧?」
他們的話直直刺入維恩的心坎。
——「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維恩和四年前一樣地對待她。因為四年前他不知道,那時的蕾媞西亞也還不是偉大的勇者。
但已經不再是孩童的現在——維恩終於明白了。
蕾媞西亞原本就是應該生活在和維恩不同世界的人。
理應近在咫尺的蕾媞西亞,維恩突然覺得她變得遙不可及。
「大哥哥?」
蕾媞西亞流露出擔憂的神情窺探著維恩。按理說,身為平民的維恩並非適合交談的對象。若是少不更事的小孩,稱呼「蕾媞」應該能夠被容許。
但已經不再是孩童的現在——
「抱歉,蕾媞……蕾媞西亞小姐、洛克,我先走一步。」
維恩低著頭,不讓兩人看到表情似地跑走。
被丟下的蕾媞西亞和洛克,就只能凝視那個背影佇立著。
3
「那麼,首先先跟大家恭喜進入學校就讀。」
在騎士學校的野外訓練場。
這間利用過於無謂遼闊占地的前宮殿的學校,改造了幾座庭園當作訓練場。藉由石壁徹底與四周做出區隔,牆旁矗立著以橡木製成的訓練用假人。
另外在幾處搭建的小屋內,常備著訓練用的劍與長槍。
在那野外訓練場的一角,聚集了今年入學新生當中的二十名學生。
被那些學生包圍站著的巨漢開口:
「我先自我介紹,我是這一年負責訓練你們的教官艾魯德。不管你們是何方神聖、什麼傢伙,我都要訓練到讓你們爬不起來為止,要先有心理準備。」
艾魯德環視學生。
眼前那些二十名今年一年由他任教的班級的學生當中,最大十六歲、最小十二歲。這些少年少女們都流露出緊張的表情,圍繞他站著。由於是新生的第一堂課,雖然告訴他們今天只是了解他們實力的訓練而已,但大家仿佛受到氣氛影響而感到不安。
他瀏覽了左手上的名冊。
在那名冊上以全名記載著他班上的二十名學生。
在騎士學校內,不允許以姓氏自稱。只要不認識,本人若未自己介紹,同學之間根本不可能知道對方來自哪個家族。
但唯有教職員例外。不僅備有名冊,還會考量貴族間的派系分班。看了那個名冊,艾魯德負責的學生中,有兩人必須留意。
他的視線離開名冊,再次環視學生。
「首先,讓我了解你們的技能。各自分成兩人一組。」
聽到這句話,學生們彼此對站在身旁的人致意,迅速分成兩人一組。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艾魯德望著那個分組過程,微微地點頭。
因為正如他所預料,最後剩下須留意的那兩位學生。那兩人無聊地分別站在左右兩側,不過一開始分組時,他們就算向其他學生搭話,大家也全都避而遠之,導致最後無法跟任何人湊成一組。
其中一名學生是維恩候補生。
今年第四度入學,是罕見平民出身的少年。
還有另一位——名叫珂妮莉亞的女候補生。
在一群學生中,兩人特別醒目。
其中一個理由是兩人的年紀。
兩人今年都是入學資格的極限年齡十六歲。
在多為十二歲至十四歲的新生中,他們的年紀差距的確醒目。
其他學生會避而遠之,也是理所當然之事。不過就維恩來說,或許也有受到第四次入學的傳聞影響。
總之分組的結果一如艾魯德預料。
「那麼分組完畢後,就如我剛才所說,展現你們各自的技能讓我了解,我也要看看武術與魔法。各組保持距離散開。」
學生們各自在訓練場散開。
在那些學生們中,艾魯德雙手環胸,特別望著維恩與珂妮莉亞那組。
(希望那兩人無論如何能帶給其他候補生一些刺激。)
確認各組已取得適當間距後,艾魯德用就算是在能磨練騎士的戰場上也足以遍及的嘹亮聲音開始指示學生。
「那麼首先——」
候補生在騎士學校的第一堂課於是展開。
以教官艾魯德為中心,形成扇形散開的學生們的左側——維恩就站在那裡。在他身旁的同學,身高都約莫矮他一個或兩個頭。
當然那是因為他們都比維恩小兩歲以上的緣故。
「首先讓我了解你們的技能,各自分成兩人一組。」
聽到艾魯德的話,學生們展開行動進行分組,因此
維恩也開始對同學搭話——
「那個……」
結果他一對身旁的同學開口,對方就匆忙逃去找其他學生組成一組。或許也有因為年齡的關係而迴避,但也有些組成一組的人,看著維恩似乎在竊竊私語著什麼。
從眼神中未帶著善意來看,恐怕是知道維恩是第四年入學和平民出身的事吧。
(——真傷腦筋啊。)
學生人數二十人,意即分組後會產生十組,因此絕對不可能有人落單。
如此一來,只要尋找一個彷徨失措的學生即可——但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兩人能夠湊成一組,也不知道對方是否真的願意當維恩的夥伴。
但若不組成一組也說不過去,總之維恩先尋找與自己相同境遇的學生。於是他很快就找到了。維恩發現一個應該與自己相同年紀,正困窘地左顧右盼的少女。
(原本希望儘可能是個男生,但也沒辦法了。)
「那個,不好意思……」
維恩靠近少女開口。
「你如果是一個人的話,要不要和我一組?」
「啊,好的,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非常樂意。」
少女放下一顆心似地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叫維恩。」
「我叫珂妮莉亞,請多指教。」
自稱珂妮莉亞的少女似乎不知道維恩的事。不過就維恩所見,其他同學也迴避少女的樣子。
珂妮莉亞長得不差。
是一個雖然擁有一頭及肩的淡色金髮與端正五官,但可愛一詞比美女更適合她的少女。正因如此,沒有人邀請珂妮莉亞,讓維恩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就珂妮莉亞的情形,同學迴避她的理由和維恩不同,應該是與年紀有關。
那個跟隨維恩移動到教官指示地點的模樣,不知為何與過去蕾媞西亞的身影交疊,但維恩不再多做他想。
(蕾媞——)
維恩邊走邊憶起今天早上與蕾媞西亞分別時的事情。
(想必她一定很生氣也很難過吧。)
維恩自覺做了殘酷的事。
恣意逃避退縮的人是維恩。蕾媞西亞即使是在公開自己就是勇者後,態度也沒有改變。
然而維恩認為即使如此也得這麼做。
若考慮蕾媞西亞的未來,和維恩在一起對她應該絕非好事。
既是「勇者」,也是「公爵家的第三千金」。
一定有足以匹配蕾媞西亞這些稱謂的夥伴,她總不能永遠捱在維恩身旁。
「那個……」
(對了,當時自己也丟下洛克,今天晚上回到房間得跟他道歉才行。)
「那個……!」
「啊。」
一回過頭,只見珂妮莉亞拉住維恩的右袖。
「我想距離已經夠遠了。」
維恩在思考之際,似乎已與其他組保持相當的距離。
仔細一看,他們正處在距離教官艾魯德最遠的位置。
「啊,也是呢。」
兩人站著等候教官的指示。不久之後,艾魯德高舉起右手。
「那麼,先兩人一組進行模擬戰鬥吧!」
儘管距離遙遠,維恩他們所站的位置仍可聽見艾魯德的聲音。
「今天沒有特別設限,所以你們自由發揮吧,不過別讓對方身負重傷!那麼就開始吧!」
隨著教官下達開始之際,維恩同時拔出劍。那是一把曾經擊壞訓練用刀的劍。
手邊確認握緊劍柄邊望著珂妮莉亞,她也已拔劍誦念著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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