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總擊篇 下 06(1/2)
自衛隊中央病院。伊丹被收容在其感染症病樓。
根據它所處理的疾病的性質,建築物的所有窗戶全被密閉。此外其內部氣壓也總是保持比外部氣壓低,以不讓在空氣中漂浮的細菌·病毒等擴散到外部。
正因為是這種病樓,所以出入管理理所當然十分嚴格,尤其是伊丹的待遇近乎監禁,警務隊的身強力壯的隊員們一直跟著他,實施24小時監視。
這些警務隊員為什麼要手持正規裝備里所沒有的伊薩卡散彈槍等武器,為什麼全套防輻射裝備和可攜式噴射器(火焰噴射器)等物品能被帶入病院,不禁讓人想大聲問出這些問題。但是伊丹本人則吊兒郎當地躺在床上,每天都過著埋頭閱讀從冠以南美密林之名的通販書店訂購的漫畫,小說,或是從別的途徑獲得的同人誌等的日子。
「那誰,你為什麼要這麼無聊地呆站著呢~?」
蘿莉坐在圓凳上,視線掃過身旁的彪形大漢。
他的制服上佩戴寫著「警務·MP」的黑色臂章,在角落直立不動沉默不語,仿佛裝飾品一般站立著。
「哎呀,實際上啊,為了稍微消磨時間就開了個玩笑。」
在走廊上走著的時候,伊丹想試試看抱著肚子滿地打滾並裝模作樣地大叫「啊,可惡!出來了!草,咕哇!」的話會怎樣,便不知不覺就這麼幹了。這當然成了大騷動。理所當然被人發了火。大發雷霆。所以他正在反省。不過他不後悔。理由是感到十分愉悅。
然而這種惡作劇,幹了一次就不可挽救。這等於給這個病院對伊丹這一男子的評價下了定論。他遭到護士們的白眼,醫生們明明要對他進行伴有痛苦的檢查,卻對他一點也不客氣,毫不關照。
如今雖是「能夠從頭再來的社會」「再挑戰」這些事正被大聲宣傳的時代,但伊丹以自己的親身體會知道了在人生中存在著重啟鍵無論如何都不起作用的無法挽回的事情。
進一步說,伊丹這次的惡作劇,明顯表明了他的行為靠通常的警備態勢里設想的緊急事態是無法應付的這一事實。
眾人只顧慌亂,無法採取有效措施。他們知道是玩笑以後雖感憤怒,但與此同時「太好了」鬆了口氣也是事實。然後,對此抱有危機感的管理責任人反覆觀看了多部寄生生物SF電影,主張強化保安態勢。
其結果就是這樣。
跟隨伊丹的警務隊員,以防彈防刀的護身甲全副武裝,手持的散彈槍里裝填打鹿用的散彈,連極細微的異常都不打算放過。因此在充斥著檢查的這兩周時間裡,伊丹每天都與孤獨無緣。畢竟上廁所也好,進澡堂也好他們都會跟來,一直在門前等候。
「目標,現已到達廁所!」
他一聽到門外如此報告的聲音,就怎麼也呆不下去。
只要呆在同一地點5分鐘,就必定會報告。而且,不管怎麼向他們搭話,這些警務官一句話都不會回答。他們不打算跟事情一旦有變就會將其擊斃的對象保持親近的這種態度十分明確。
「呼~嗯……那把他當成裝飾品就行了~?」
「我覺得要那麼對他也實在是過分了。」
「可是,他真的能毫無反應地呆下去嗎~」
「雖然我試了各種方法,不過都行不通。」
在他面前跳舞,讓他聽聽笑話等手段都已經實踐過了,伊丹告訴蘿莉。看來這個男人也挺閒。
「呼~嗯~」
接著蘿莉以充滿惡作劇色彩的眼神掃了眼警務科的隊員,突然迫近伊丹,靠在他身上接吻。
「啊……」
就連警務也對這一場面變了臉色。露出驚愕的表情。
「呼哼……」
蘿莉就像在說「可算難倒他了」一般暗自偷笑。
伊丹也捂著嘴唇,正反覆回味剛才發生的事情,但蘿莉窮追不捨抱住他,依偎在他身旁,呼吸變得急促開始往床上爬。
「我說,到底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我啊,和你這麼久沒見面,已經快忍不住了呢~」
甜甜的聲音,熱烈的呼吸朝伊丹的耳邊吹來。
警務隊員看向伊丹的視線變得像看犯罪者一般。這也難怪,雖說實際年齡超過900歲,但蘿莉只看外表的話是12-13歲。和這個歲數的少女進行淫行,就算本人同意,也很有可能成為刑法犯。這種犯罪行為如今正以現行犯的形式進行,所以作為自衛隊內警察的警務隊員不可能不變臉色。
「什、什麼這麼久沒見,我怎麼聽不懂。你我之間可沒有這種不三不四的關係啊。」
「你還在掩飾什麼啊。我們不都已經到這份上了嗎~?」
伊丹不時瞄著警務隊員的模樣。
警務科的隊員面頰泛紅,臉色難看地專心把視線定在別處。能看到他咕地吞了口唾沫,看起來像是在拼命地想著什麼事情。他大概正在良知和任務的夾縫中糾結。
「啊,不,你看,還有別人在呢。蘿莉小姐。」
「又沒看這裡~」
蘿莉跨坐在伊丹身上,以就像面對獵物在前而急不可耐的食肉野獸一般的眼神盯著伊丹的眼睛。
「可、可是,聽得到啊。」
「就讓他聽聽也沒什麼不好嘛。一直以來啊,蕾萊呀杜嘉呀,姚呀總是在你旁邊,人家都撒不了嬌了呢。像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說,可以吧~」
「所以說啊現在又不是只有兩個人。」
「這裡誰都不在哦~」
「不,在的。」
「只有兩個人呢~」
蘿莉一邊說著這種連藉口都算不上的話,一邊舔著伊丹的脖子。
警務的隊員終於行動了。他似乎是呆不下去,伴著腳步聲逃跑般地朝走廊方向沖了出去。
「太好了,贏了!」
伊丹和蘿莉「成功了!」相互擊掌。(註:這裡原文是蕾萊,可能是作者打錯了。)
接著在片刻的欣喜之後二人回歸冷靜,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何種體位。
蘿莉是跨坐在伊丹的大腿上,正摟著坐起身體的男人脖子的這種對面坐式體位。二人隔著一層被子,所以還不算太嚴重,但心理上正處於再不能更接近的緊貼狀態。
蘿莉驚慌失措地紅著臉低下了頭。
「啊,那個……你看,是時候,下來了?」
「手臂~……」
「什麼?」
「你不把手臂放下來的話……我就下不去。」
不知何時手臂已環繞到蘿莉背後。伊丹一下子鬆開手,仿佛投降一般舉起雙手。
接著,蘿莉再次把自己的嘴唇對準伊丹的嘴唇。與先前的蜻蜓點水不同,這次是如饑似渴般的強烈接吻。
但在伊丹的手臂正要再次繞到蘿莉背後的瞬間,蘿莉一下子和他分開,從床上下來。
她輕輕拍打捲起來的裙子,瞬間就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和頭髮。之後的態度就變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這一轉變之快,就如同要是問她「發生什麼了?」的話,似乎就會被回以「什麼都沒發生啊~」一般。
這就是蘿莉的花招。即使明白這一點,伊丹也難掩遺憾之情。
「好了……你拜託的東西就是這個~」
擺出若無其事樣子的蘿莉把手提袋放到伊丹膝蓋上。
……庫。
伊丹也不肯認輸,露出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窺視膝蓋上的袋子。
「謝了,幫了個大忙。你順利把它分成正好兩半了?」
「正好兩半當然辦不到。我硬把它打碎了~。」
「那就夠了。太好了。」
伊丹說著,取出宅配便的傳票,貼在手提袋上。
「這個金剛石,你想怎麼做~?」
「接下來會碰到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打算把它送到我媽的監護人那裡去。畢竟我被當成政治交易的籌碼,處在很有可能會被某人交出去的立場上啊?」
伊丹是打算挖苦她。但蘿莉漂亮地將其無視。
「監護人是什麼?」
「在判斷力低下之時,幫助管理財產的人。病院的費用也好,其他各項費用也好都由他來付。」
「誒……真方便呢~」
「只要有這東西,我媽不就能悠閒生活,不會再有什麼難處了嗎?」
找的零錢要更多呢,蘿莉說道。
「話說,你要在這呆到什麼時候~?」
「作為我來說,我覺得一直呆在這裡也不要緊。畢竟我身上不是有可能附有未知病原菌或是寄生生物什麼的嗎?如果是為了規避這一風險的話,那麼配合檢查就是我作為自衛官的義務。哈,哈,哈。」
「雖然這麼說,但你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正好可以
在這裡偷懶一樣呢。」
蘿莉說著,看了看周圍。伊丹的枕邊,床頭柜上同人誌,漫畫,小說堆積如山。此外還能看到塑料瓶和點心等。看來過得還真是相當悠閒。
「可是,就算被人要求在這勤勤懇懇,也沒什麼能做的事。」
實際上,伊丹在這能做的,就只有接受檢查這種事了。
血球計數,生物化學,CT,X光,PET,收集細胞片後的各種培養等等。完成這全套流程後,接著便是每天的跟蹤觀察了。因為這樣能拿工資,所以作為伊丹也是喜不自勝。
蘿莉對伊丹的這幅模樣發出了嘆息,輕撫著自己的左臂。
先前過來的護士把粗粗的針頭扎進伊丹的手臂抽血。從頭到尾看到這一過程的蘿莉仿佛連自己都覺得疼一般皺緊眉頭。或許她還殘留著這一感覺。
「話說你們那邊怎麼樣?大家都在幹什麼?」
「嗯。蕾萊在進行魔法的驗證試驗。杜嘉和姚啊都回到阿爾努斯,現正跟協會的各位說明情況。」
「平娜她們在幹什麼?」
「在到處玩。最近好像每天都在Lisha那裡。」
……Lisha?啊啊,是指梨紗吧,伊丹理解這一點花了打開開關後等螢光燈點亮這種程度的時間。(註:螢光燈都是要閃兩三下才亮,暗示伊丹的思考也是這樣。)
「她真的,不想再跟政治扯上關係了嗎?」
「她說什麼現在光是因為藝術就已經很滿足了~。」
「話說,『門』的處置進展如何?能讓大家都贊成關『門』嗎?」
蘿莉對伊丹的問題無精打采地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把蕾萊的事情一直保密下去很困難啊。日方似乎也很難給出個明確表態。雖說到頭來只有關『門』一法,但他們好像下不了決心。」
「哎,即便是一清二楚的事情也不能輕易地去做,這就是政治啊。如果能輕易做出選擇的話,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的確開『門』的實驗成功了。但那並不保證特定世界之間的永久性聯絡。操縱尚不十分清楚的『門』這一現象的行為本身,便是人類史上的首次嘗試。人們對沒有實際成果的事情裹足不前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但是,也不能置之不理。只能說服他們關『門』。」
對伊丹那種有點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的說法,蘿莉撅起嘴唇表示不滿。
這個男人總有點覺得這一事態與己無關。
蘿莉總覺得像是被拋棄一樣,感到很寂寞。雖然沒有經過商量就把伊丹本人當成交易籌碼的確實是她們自己,但那是因為她們想伊丹明白這麼做並不是無緣無故的話不就行了嗎。她們清楚這種想法是依戀,但即便如此也這麼想,這正是少女心。
而這份寂寞之情,因伊丹只對把『門』的開關和管理託付給蕾萊一人這件事表示擔心而越發強烈。
「以我個人來說,我可不喜歡蕾萊被當成『門』的開關機器啊。」
鼓起的臉頰被伊丹戳來戳去的蘿莉「呼~嗯」煩惱著要不要把實情說出來,開始對伊丹說明。
「嘛,我想那件事就沒必要擔心了~」
「為什麼?蕾萊的一生不就被束縛起來了嗎?」
伊丹怎麼想都不認為去當負責連接特地和日本的「門」的開閉的門衛這種人生與蕾萊相稱。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和蕾萊談過了。最終得出『總是有辦法的』這一結論~」
「真的嗎?」
蘿莉輕輕點頭。
「我們打算和貝爾納格神殿談判,以讓他們進行『門』的開閉管理的形式來了結此事~」
「這話怎麼講?哈迪的寶具,如果不是蕾萊的話不就不能使用了嗎?」
「與『門』有關的力量是由哈迪來管轄。正因如此,被分與這份力量之人就會成為冥王的眷屬。但是蕾萊是局外人,並不是哈迪的嫡系。由神殿的神官們來看,這一點相當異常。」
「嗯嗯。」
「為讓異常恢復正常,拉攏蕾萊不就是最佳手段嗎?」
「可是,蕾萊很討厭哈迪啊。難道她們要強行……」
被哈迪附身的蕾萊,如今仍在被迫減肥。不可能對哈迪抱有好感。
「我怎麼可能允許她們用強。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在這一點上達成交易。我們讓她們接管『門』的開閉運營,作為交換,我們便把寶具及其使用權轉讓給貝爾納格神殿……」
原來如此,還能轉讓嗎,伊丹拍手道。
「這樣蕾萊就能從『門』的管理當中解放出來了。」
蘿莉嘆息道,
「然後哈迪的神殿,就能靠以布施為名的通行費獲利了。」
自稱為關注事態發展而從克納普努伊一起跟過來的吉賽爾正在阿爾努斯到處亂轉,所以只要把她拉進來進行了,蘿莉說道。
「嘛,反過來說,只要能忍受這種程度的事情,就不用擔心蕾萊被『門』束縛住了~」
「這樣啊。那她也不會有身處不自由的立場這種事了吧?」
蘿莉輕笑著點了點頭。
「可是啊,要是這樣的話難道不能一開始就在貝爾納格神殿請她們負責『門』的運營管理嗎?按你剛才所說,即便不是蕾萊,別人也能用哈迪的寶具吧?」
接著蘿莉說他這一想法太簡單了。
「這辦不到。因為剛才說的,歸根到底都是在蕾萊開始負責『門』的運營管理之後的事情。剛才那種做法對哈迪來說應該不是她的本意。所以她從一開始就絕對不會幫我們的~」
「……總覺得這話有點奇怪?」
「神殿的神官的自尊可是相當高的。她們極其厭惡被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而且對方可是侍奉那個哈迪的人啊~。」
那個哈迪……伊丹也不得不對這話表示同意。
「這樣啊,不過這樣的話『門』就沒問題了。接下來就只剩說服大家。」
但蘿莉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突然趴在被子上……伊丹的膝蓋上。
「這件事,非常難做啊~」
「為什麼?」蘿莉再次嘆息,眼神飄忽地看向伊丹。
「為了確保最重要的耀司而到處奔走的我們這幾個人就算讓他們放棄生計,也不可能有說服力啊。」
阿爾努斯的協會以自衛隊為對象進行貿易,把從日本進口的產品銷售給特地以提高利益。也就是說,大家都是靠『門』吃飯的。奪取這個『門』,就等於奪取他們的生計。
生活無憂,並且還只顧早早確保了自己想要之物的人怎麼可能有臉去說服大家『放棄生計吧』,蘿莉發出嘆息。
「那就把交出我的這個要求取消掉就好了。」
「我不要那樣!」
蘿莉並沒有說能還是不能,而是用「不要」來講述著自己的心情。
「為什麼,怎麼能這樣」
「沒有為什麼」蘿莉似乎很生氣地說道。「木頭人,笨蛋!」伊丹被打了一下。
「我說,我這種人哪裡好了?」
「喜歡什麼人不需要理由。存在理由的感情,一旦失去理由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是因為強大?是因為帥氣?強大這種東西到頭來只是一時之物。帥氣也會隨著時間而褪色,以超群智慧為榮的男人也會在年老之時喪失頭腦的敏銳。如果因這些理由喜歡別人的話,日後必定會抱有幻滅之情~」
「可是,我可不覺得我配得上你這種女人啊。」
接著蘿莉浮現出清澈的笑容,臉湊近伊丹喃喃細語。
「在小的時候大家都能老實地順從喜歡這種感情。因為不用考慮多餘的事,但是隨著成長,人們就會失去這一特性。明明真正重要的是看到對方的靈魂而感覺到什麼,但人們逐漸不再明白這一點。我說,相信這個奇蹟吧。」
「奇蹟?」
蘿莉指著伊丹的胸膛說道「沒錯。」
「這樣的靈魂,這尋遍世界各地也找不到的靈魂,我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她說。
就連伊丹也不禁害羞起來。甚至無法以俏皮話回應。
「雖然我很高興,不過啊,我現在給不了答覆。或許我和杜嘉啊蕾萊啊,姚啊,似乎都不能分開了。就像現在這樣。」
「向對方要求這種事的話,作為以愛之神為目標之人來說是不及格的。那是我們的問題,所以你就別擔心了。」
一定要把深愛之人放在身邊。決不能放手,決不能錯過,這似乎是蘿莉教的教義。總之就是戰鬥,贏取。就連蕾萊和杜嘉和姚,平日裡也在被蘿莉勸告著要像這樣活下去。
「銀河鐵道999這個故事的歌裡面,有『離別也是一種愛』這種台詞啊。」
接
著蘿莉抬起臉,對伊丹怒目而視。
「人生不是舞台劇。抽身而去祈禱對方過得幸福?這是笨蛋做的事情。謝幕之後故事也在繼續。不對,人生正是在那謝幕以後啊!」
蘿莉說到這地步,再次趴在伊丹膝蓋上,抱住了頭。
「我在這說著這種充滿愛欲的話,又怎麼可能去批判他人貪得無厭啊。」
看來話題似乎回到如何說服協會的員工上了。
日本人也好,協會的員工們也好,應該都能理解關『門』的必要性。但是因為不知『門』的這一破綻何時到來,所以他們沒有危機感。這樣的話他們一定優先選擇維持眼前的生活。這就是人之常情。
「正因如此,才要再次開通『門』吧?」
正因如此,蕾萊才陪同進行日本的研究。這是為了提高開『門』技術的可靠性,消除大家的不安。
「雖然能這樣說服日本政府,但不能就這樣告訴協會的各位。雖然我們正委婉地暗示他們,但那種能讓大家信服的明確發言我們講不出口啊~」
「…………是啊。」
蕾萊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她就會被盯上。若真是如此,那即使只是暗示也是題外話。但是這種事都不做的話說服工作根本開展不下去。
也就是說,走投無路了。
「我說……該怎麼辦?」
蘿莉十分少見地很軟弱。伊丹摸著在他膝上的少女的頭鼓勵道,
「沒關係。會有辦法的。」
「希望你能讓大家理解這一點~」
「我嗎?不要啊,好疼!」
伊丹摸頭的手滑下來,捏了下蘿莉的鼻子後手指被輕咬了一下。
蘿莉慢吞吞地坐了起來,不滿地看著這個一點都不打算回應她期待的男人,「姆~」地哼了一聲。
「怎麼做才能攆進去呢~?」
「什麼?把誰?攆到哪?」
對一直採取逃避態度的伊丹,「果然,只有那樣了~」蘿莉撅著嘴唇,裝模作樣地告訴他,
「帝國的正統政府似乎對日本政府表示雖然可以關『門』,但他們希望能在解決索沙爾之後進行。他們是從哪刺探到這個消息呢~?」
如果是杜嘉對協會的員工說明情況之後的話,話題大概會從那附近傳播開來把。雖然他覺得即便如此,情報的傳播速度也太快了,但由於伊塔利卡的佛馬爾家往阿爾努斯派遣諜報員一事已是公然的秘密,所以伊丹覺得情報應該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就連伊丹也對此表示很敏感。
「叫我們想辦法解決索沙爾那傢伙……嗎。難道連蕾萊的事情都泄露了?」
因為蕾萊被人盯上,四處逃亡就是前不久的事情,所以伊丹似乎也察覺到了。
看到他這副模樣,蘿莉像是「太好了」一樣暗笑,更進一步地煽動危機感。
「暫時,由我跟著蕾萊保護她。不過,情報是會走漏出去的~」
土浦的實驗之後,蕾萊一直呆在日本這邊。這是為了合作研究關於魔法和『門』,並且進行關於此事的協商。考慮到她的重要性,日本方面也增強了警衛,但在如今日本的防諜態勢下,這麼做反而會引起諸外國的關心。為此,日本正處於不怎麼能使得上勁的左右為難的狀態。現在駒門恐怕也正煞費苦心吧。
「作為蕾萊來說,她好像希望由耀司來保護她呢~」
「問題是阿爾努斯。我知道了。我也會儘早回去,所以在這段期間……」
「拜託了」伊丹說著,抓住蘿莉的手。
「我不管怎麼想都很不安。簡直想立馬從這裡逃走。感覺要是不逃的話會發生相當可怕的事情。啊,快看雞皮疙瘩出來了……」
蘿莉凝視著這樣的伊丹,伊丹也凝視著蘿莉。二人手拉手,互相凝視。
就在這時。突然,嘩啦一聲病房的門開了。身強力壯的警務隊員門在外排成一排。
「什、什麼!?」
「伊丹耀司二等陸尉!你有對兒童施以淫行的嫌疑。給我老實交待!」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啊!」
「你現在不是在做嗎!」
正握著蘿莉手的伊丹的手,被警務隊員們的十幾根食指指著。這手就是犯罪!警務隊員們高聲喊道。
「蘿、蘿莉可不是兒童!」
伊丹大叫。順便一提在兒童福祉法中不滿18歲的是兒童。
「沒錯,我可不是兒童~!」
蘿莉也齊聲叫道。
「不要緊。很害怕吧?」
但是女性的警務隊員抱緊蘿莉把她保護住,瞬間就把她帶出了病房。作為保護被虐待兒童的行動來說是滿分級別的速度。而且這行為里只有純粹的善意,所以蘿莉也對用武力抵抗有所顧忌。
「你、你們這些人,都不看新聞嗎!」
蘿莉超過900歲這件事情,是邀請證人前往國會的一段故事,應該相當有名。但是,這世上對此並不感興趣之人也不在少數。而且警衛隊這種地方或許就有許多這種死腦筋的人。
「我們不知道那種事情!」
警務隊員們齊聲答道。
「我冤枉啊!!」
畢竟這次不是橋段。因為警衛隊的隊員們都一本正經。
伊丹被帶到別的房間,接受了殘酷的調查。
* *
「你說什麼?」
迪亞波正躺在占據房間一半以上空間的大床上。靠在他胸膛上同床共枕的佩妮珠,以潔白裸體相互交織的姿勢,講述帝國正統政府往此地派遣密探一事。
「原來如此。事態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真有意思啊這事。」
迪亞波竊笑道。
「陛下正向日方尋求支援以討伐索沙爾。」
「要來這手嗎。不過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自衛隊要是不在的話,伊塔利卡的正統政府將會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地被索沙爾輕鬆打爆。日方的反應定是很不快吧?」
「不過,日方似乎也對曠日持久的談判感到厭煩,所以如果以締結和約為援助條件的話,他們相對會比較積極。」
「這樣啊,這麼說問題就是條件的磋商了……如今的正統政府可沒有錢。他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亂開空頭支票。就算奪回國庫,搜刮金幣銀幣,也是不夠。所以要割讓領土,簽訂不可侵犯的誓約。在礦山的權益等方面會被迫做出大量讓步吧。」
「您說的沒錯,迪亞波大人。所以,我認為如果您能在此事上大顯身手,想必也就能在正統政府內占有重要的一席。」
「你是要開玩笑嗎?我可笑不出來。要這麼做的話,那我不是到死都是平娜的跟屁蟲嗎。老子可不想這樣!」
「但是,您現在在這裡又能做什麼呢?」
迪亞波自從來到阿爾努斯以後,每天都隱居在佩妮珠的房間裡。
他能支配的只有這個房間。只有這裡是他的王國。
他的追隨者是佩妮珠及侍從梅特梅斯二人。不管怎麼說也沒法把打雜的女僕們算在其中,更進一步說,佩妮珠的忠誠心仍有半數以上留在平娜那裡。
迪亞波似乎覺得只要有了男女關係,便能讓女人順從,但佩妮珠覺得自己不是這種女人。當然她身心俱是女人,但是她一直以相當男性化的方式磨鍊思維和感受方式。
「哪裡,我有一個秘策。」
「那是什麼?」
迪亞波似乎也稍稍意識到自己沒能徹底征服女人,並沒有把自己所想全盤托出。他用煞有介事的說法,像變魔術一樣一點點地若隱若現地賣弄自己。
「首先,就把這事態告訴索沙爾。」
「做、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哎,你就閉嘴好好看著吧。」
作為佩妮珠而言,她是希望迪亞波收起野心。
她希望迪亞波在正統政府內得到應有的地位,然後一起過著安穩的生活。不只是因為他們已經變成這種關係。她深信,如果是自己和迪亞波二人,便可輔佐成為女皇的平娜,並能在她手下飛黃騰達。當然,多少也有一點對變成平娜義姐這一立場覺得也不壞的心緒在內。
但是,男人的野心始終是瞄著最高點。這一點挑動著佩妮珠的不安。
因為能從這種情況下起死回生的策略,必定是毒性強烈的猛藥。直覺上察覺到這一點的佩妮珠怎麼也抑制不住從內心湧出的不安。
憑自己能鎮得住這個男人嗎?
能讓這個男人回歸現實嗎?
面對因沒法讓正想直奔毀滅而去的男人浪子回頭而產生的焦慮,心情變得絕望的女人把臉埋進了男人的胸膛里。
「殿下,請您自重。求您了。」
不禁脫口而出的,是佩妮珠此前一直厭惡的乞求之語。
「沒必要擔心。接下來情況會有劇變。雖然危險,但正因是驚濤駭浪才有可能朝一個航向一口氣登上高處。我要賭這一把。」
但是,航向如果稍有偏差,那不就會被波浪吞沒,再也浮不上來了嗎?佩妮珠想如此勸諫迪亞波。
或許是覺得她那似感憂心的表情很可憐,迪亞波便明示了他計劃的一部分。
「沒關係,不要擔心。索沙爾那傢伙一定會伺機謀害那個魔導師女孩。雖然日本也會設法阻止此事,但要是有第三,第四者介入的話又當如何?狀況會因此糾纏不清一片混亂。在這時,最終確保那個女孩之人才會獲得狀況的主導權。」
「請、請您住手!」
佩妮珠想如此大喊以阻止他。但被燃起的野心所煽動起來的男人正對他想出的神機妙算暗喜不已,一點也沒看自己這裡。
因此明明有著肉體關係,自己的話卻無法傳到他的內心,對此佩妮珠體會到了束手無策的無力感。
* *
且說,以在網上曝光的形式報導出來,到最後令新聞媒體大肆報導的異變的集中討論,正在任期行將結束的眾議院預算委員會內進行。
「請問總理。作為政府,對正在特地發生的叫做外之霧?的問題,正在商討何種對策?雖然街頭巷尾好像正在熱議要不要關『門』,但解決異變除了關『門』以外就別無他法了嗎?對在絲毫沒有確認『門』和外之霧的關聯的現狀之下輕易做出決定這點,我不得不說這是個大問題。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和異世界交流的機會。我認為失去這一機會的損失實在是不小。請您慎重商討。」
討論從在野黨·社會主義者黨黨首,船本三玉的質詢開始。
被委員長指名,站起答辯的是總理森田。
「哎~,由我來作答。正在特地發生的異常現象是在怎樣的結構之下發生的這一點,我們尚未理解。然而……啊,不能對問題置之不理這點是清楚的。我認為如果這一異常是因『門』的存在而產生的可能性很高的話,那麼對包括關『門』這種方法的對策進行商討是理所當然的。」
看向下方朗讀答辯書的總理答辯理所當然不會精彩。
船本再次起身。
「但是我們不是尚未獲得先前銀座事件的賠償嗎?所以我們花費巨大的預算,冒著生命危險踏入特地到底是為了什麼?這樣重要的問題不去詢問國民的意見就作出決定到底是好是壞?」
「首先關於賠償問題,我的回答是現在正處於談判的關鍵時刻。此外,關於『門』的具體處置,我想先以危機管理的觀點來處理問題,在請大家看到結果之後再接受國民的審判。」
這話太可笑了,做出決斷以後的選舉真是可笑,在野黨的議員們一齊表態。從執政黨的議員們那裡也有聲音傳來。
在倒彩平息之後,質詢者船本再次發問。
「若是關『門』的話,和特地的交流就進行不下去了。對國內也好對國際也好應該都是巨大的損失。您怎麼看這一問題?」
防衛大臣夏目代替總理森田站起答辯。
「關於這一問題,我認為有必要想像一下放置異變不管之後可能會發生的危機狀況。『門』被認為是原因的異變,現在正不只在特地發生。即便在我國,最近幾天發生的地震次數就有了細微的增加,淺間山的活動開始活性化,此外部分天文學者也開始報告,稱觀測到恆星的位置偏離了其通常應該在的地方。天文學家認為,這實際上並不是恆星的位置在動,而有可能是因地球及其周邊的空間正在扭曲而產生的類似引力透鏡的現象。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這一現象發展之時,就有可能招致遍及世界的災禍。在那時,我認為實際掌握『門』的我國將會被強烈問責。」
船本不肯善罷罷休。
「確實如您所說。但是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那失去特地的責任該由誰負?」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這不也很好嗎?危機管理的意思本來就是對或許要出事的這種預測進行準備。這就跟不退還保費的保險一樣,從結果上來說在沒出事的情況下,我們不會後悔說白交錢了,而是說『太好了什麼都沒發生』鬆了一口氣,這種做法是為了實現這一點的必要經費。」
「我現在就是在問,這不退還的保費難道不是太多了嗎。對特地的期待已超越國民,不,國家的範疇,擴展到全世界一般大小!」
「花的錢太多了,或是太少了這些結果,不都是事後諸葛亮嗎?既然我們沒有預知能力,那就不可能算出剛剛好的成本。以最近的例子來看,有些人提出批判,說作為新型流感發生時的對策,疫苗的購買量有點太多了。但是我認為,危機管理就是要做過頭才算正好。準備的量不多不少這種做法,一眼看上去好像是沒有浪費了,但在偶然因素很強的突發事件這種狀況下,萬一的因素僅僅只要摻和進來,事態就會惡化,變得不可收拾。因為我覺得『正好』意味著根據情況,我們不得不拋棄本應能救的生命。」
此時分配給船本的質詢時間結束了。其他黨的議員正摩拳擦掌嚴陣以待。下面甚至還冒出趕快結束,快點結束這種倒彩。
船本說完「關於『門』的處置,應該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仰仗國民的判斷之後再做決定。」這句話以後,離開了質問席。
到頭來,在這國會會場進行的爭論,正是輿論的縮影。
輿論已經分成認為應該關『門』的這種關門派,以及因尚無一點證據能證明異變和『門』之間的關聯,所以認為不該輕舉妄動的這種保留派這兩派。
新聞媒體和文化人,學者等也參與了這場論戰。
各自劃分陣營,訴說各自理論的正當性,為了得到情感上的認同而展開言論戰,宣傳戰。
但是,或許是從批判政府的角度,又或許是對本想把事情隱瞞,結果被曝光一事的泄憤,多數媒體以贊成保留派的形式展開報導。總之,他們以關『門』違反國家利益,這種做法操之過急這種論調進行報導。
因此,沒有明確意見的中間派便被新聞媒體強烈引導。
就這樣,形成了壓倒性多數的保留派及少數的關門派這種結構。
在電視討論節目中,甚至發生了遭到反對意見的集中炮火猛攻的養鳴教授和持反對意見之人相互對罵,以至於到最後變成雙方廝打互毆的這種事態。
此外,還有不惜展開直接行動以維持「門」的存在。
這些是主張應該進行國際合作以推進向特地移民、開發這一意見的團體。他們蜂擁至銀座,打出「不准關『門』」這類標語,在銀座駐屯地周邊進行示威遊行。他們甚至手拉手,打算構成完全包住周圍的人牆,但這種行為妨礙通行,所以被警察驅散。
他們朝伸過來的話筒講道,「日本有作為侵略者的歷史。對此多數新興國家都曾深受侵略之害,正因如此這些新興國家懂得在現在這種時候應該如何行動。所以對於特地,日本不可獨斷專行,而是應該考慮新興國家的意見。」
中國政府也配合著這一步調發表了聲明。
「日本就銀座事件之時的損失擁有對帝國要求賠償的權利,同樣地,我國對帝國也擁有要求賠償的權利。因為在銀座事件發生之時,我中國國民也作為觀光客逗留在銀座。我國也希望和帝國政府展開直接談判以獲得賠償。這是中國人民的核心利益,我國政府對妨礙我國行使這一索賠權利的行為表示堅決反對。如果日本政府執意關『門』,妨礙我國與帝國的談判,那麼我國認為日本政府就有代替帝國政府支付賠償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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