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接觸篇 上 05(2/2)
連那些本人聽了都會問「在說誰的事?」連現在動畫裡都不怎麼會出現的英雄故事的角色,在人們之間傳播開來。
避難民眾在酒場、街頭被人喊住「你們是從寇達村來的?」時,都會被這麼問。因嘴而異,說出來的話也有差異,因眼不同,描繪看見的場景也不同。而這又帶來不可思議的立體感。
寇達村的村民們只是擔當傳誦者的工作,就不用在回村之前為吃飯發愁了。
「騎士諾瑪,你怎麼看?」
在宮廷里擁有侍從武官地位的女性准騎士:哈密爾頓.烏諾.羅,關於街頭巷尾中的傳聞,向前輩兼同僚的人問道。
在許多客人喧鬧的酒館一角,幾個騎士和跟隨者盤踞在那。店裡很髒,桌子和桌子間也很狹窄。要是不大聲喊出來的話,聲音連坐在旁邊的人都聽不到。在這樣的喧鬧中,騎士和跟隨者們並肩靠在一起,伸手吃料理、拿酒杯。
看過去,寇達村來的一位臨時女侍,正端著盤子四處運酒。她在點過菜後搬上料理的桌子上,講述自己親眼看到的事,收取多多少少的小費。
將鬍鬚剪得很整齊的騎士諾瑪,露出不安的沉悶表情。
本來在清潔的宮廷里,他是吃著貴族夫人或小姐做的高級料理的人。雖說是皇女殿下的騎士團,但卻是宮廷的裝飾品,和實戰最無緣的軍隊。這樣的侍從武官,現在正吃著粗俗的料理和渾濁的酒水。雖說是任務,卻很不適合自己。
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諾瑪甚至都想詛咒自己的主上,光是忍耐這不敬就已經很勉強了。既然是皇帝陛下的直接命令,執行阿爾努斯方面的偵查這個任務本身是沒有辦法的。但他本以為皇女殿下會帶領騎士團全軍出發,在侍從的照料下享受這段美妙的旅程。然而那個任性小姑娘下達的命令,是把主力放在遙遠的後方,只帶了少數幾人的偵查行動。為此,包含自己在內的侍從武官四人和幾個隨從就必須擔任這個皇女的守衛工作。而且還得隱藏身份,把衣服抹髒,吃的也是粗糙的黑麵包和渾濁的葡萄酒……。
諾瑪向女侍揮手,追加酒水之後,看著並不覺得現在狀況有多糟糕的後輩,微微嘆息一聲。哈密爾頓一臉天真無邪地等著諾瑪的回答,諾瑪無奈地說道。
「…….既然有這麼多避難民眾說出口,那應該不是虛言吧。難以想像所有人合計起來說謊。但我覺得關於炎龍這方面,還是有些難以相信。」
「我覺得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相信也沒關係呢」
女侍把紅酒的瓶子放在桌子上後「真的哦,騎士哥。真的是炎龍哦~~」地說道。
騎士諾瑪.可.伊格爾「哈哈哈哈、我可不會被騙倒呢」地回答。古代龍或新生龍、無肢龍、翼龍等統統都用龍來稱呼,大概是搞錯了吧。
對於他這個反應,女侍抿起嘴唇。
哈密爾頓「嘛嘛、別在意。我可是相信的呢。可以的話讓我聽聽這件事吧」,並給了幾枚銅幣。作為小費算是破格價了。
女侍也換了心情,「謝謝,年輕的騎士大人」地擺出可愛的笑臉。從打扮上看起來似乎有些年長,但這個女侍,說不定意外地很年輕。
「拿了您這麼多,那就不得不把我珍藏的都拿出來啦」
女侍說完,開始了敘述。
炎龍出現這件事傳開後,寇達村像是蜂巢一般十分熱鬧。隔壁鐵匠的太太跑來告訴女侍梅麗莎時,正當是日頭正中的時候。梅麗莎當時張在家裡曬洗好的衣服。
「梅麗莎!梅麗莎!不好了!」
平時兩人就會談論村裡的閒話,即使對方不在家裡也能馬上知道在哪裡,於是就她就到了曬衣服的地方找梅麗莎。
梅麗莎為了通知出去干農活的丈夫,就讓正在踩乾衣物的兒子跑去告訴他。而自己回到家裡,開始收拾起行李。
丈夫一會兒之後就回來了,還沒來得及喘氣就「沒事吧!?」地喊道。不知道兒子怎麼說的,看來他錯認為村子已經被龍襲擊了。
看到老婆沒有受傷而放心下來,於是丈夫當場坐在了地上。然而雖然沒事,卻離危險也不遠了,接下來才是真格的。梅麗莎這麼和丈夫解釋,然後忙於捆行李打包。
在農耕用的貨車上裝好糧食和水瓶,再加上日常用品、少量衣物、還有積少成多存下來的積蓄,光是這些貨車就已經滿了。
用驢馬牽引貨車,兒子和丈夫在後面推。以這個狀態在道路上前進,等到了村中心時,已經有很多貨車和村民們堵住了道路。
堆了過多行李的貨車壞掉,堵塞了通道。
時間浪費了不少,好不容易出了村子,那時太陽已經掛在西邊了。
太陽落下就野營。太陽升起就前進。只是避難民眾中,既有快的也有慢的,三天過後,帶老人和小孩的基本都落在了後面,隊列一路鋪開,都看不見前頭的人了。
有時也會有車輪陷在泥濘中動彈不得的馬車堵住道路,「趕緊讓開」「來幫忙」等怒吼和罵聲交織,讓人們的內心更加煩躁。到處都在吵架,車輪陷入道路的貨車倒了下
來,行李散落一地,小孩大哭不止、女人們則一臉絕望。
但是,出現了幫助她們的人。
「就是那些穿綠衣服的傢伙們。全部有十二人,有兩個女人。」
女侍的聲音,不只是騎士們,連外側的人都能聽到。不知何時,酒館安靜下來,梅麗莎所說的村莊的事情、以及綠衣人中還有女性的事情,在這家店裡還沒有別的人聽說過。
「女人是什麼樣子?」
諾瑪的提問讓梅麗莎哼了一聲。
「男人都是這樣。嘛,算了……有個高個子的女人。白天戴著頭盔看不到,不過晚上野營的時候就看清楚了呢。
解開馬尾一般的頭髮時,連我這個女人都看入迷了呢。該說是烏鴉的羽毛顏色一樣吧?艷麗的黑髮十分漂亮呢。怎麼才能有那種色澤呢,語言相同的話真想請教呢。身材也很苗條,可謂是異國風的美女呢。」
對於女人的描寫,男人們都色迷迷的。
「哦,那另外一個呢?」
「那個就像是貓咪一樣呢。小個子嘛。頭髮是栗子色,跟男人頭髮一樣短。很有精神的一個女孩,很會照顧人,和孩子們也是打成一片。而且連那些很厲害的男人們都很怕她呢。我家男人和莫爾老公打架時,跑過來眼睛都來不及看地快速掃了一腿,把兩個大男人一下子打倒……」
周圍的男人們一下子就沒了興趣。某種白色的氛圍籠罩現場。看來那個女人,在男人中沒啥人氣的樣子。
「身材很厲害呢,雖然是小個子,但胸部跟奶牛一樣突了出來。我都嫉妒了喲。而且腰部還那麼細,簡直不可原諒。臉與其說漂亮,感覺更像是可愛吧。」
「噢噢!」
果然……。
對於男人們的歡呼聲,梅麗莎「切」地嘖了下舌頭。客人高興雖然不錯,但作為一個女人而言,果然不怎麼有趣啊。
「嘛,就是這樣,發生了很多事,我們總算繼續前進。但是呢,那傢伙終於追來了呢。」
村民們飲水不足、食物也無法吃得盡興。即使如此,為了多前進一步而盡力堅持,但這也達到極限了。
前進的人還在前進,沒力氣的人當場就坐了下來。
動不了的小孩和老人,那些穿綠衣服的人以不用馬拉的貨車搭載他們,但不可能全員都坐上去。
「已經不行了,至少希望兒子能活下去。我很認真地向神明祈禱呢。但還是不行。那些神官都說神明是存在的,但一點都沒有施以援手呢。老娘今後再也不會做出給神祈禱這種蠢事了。」
剛才還很晴朗的天空突然陰暗下來。本以為要下雨而抬頭仰望時,大家都僵住了。
「紅色的龍。有腳又有手,像是蝙蝠一樣展開翅膀。就是那個覆蓋住了天空。」
那條龍從天而降,眼前莫爾的老公和他老婆都不見了。
一瞬間的事情,地面只剩下兩人的下半身。
在理解發生了什麼之前,人們就快速逃跑。抱著小孩,不再管什麼行李,總之都奔跑。
貨車翻倒,被這個壓死的村民相當多。
大家都想逃出去。炎龍噴射四周,把人烤得差不多後,就一口吃掉。
像是四散的小蜘蛛一般,大家只能逃命。如同摧毀了螞蟻窩的小孩子一樣,炎龍踩踏村民,吃掉他們。
絕望了。
「就在這時,那些綠衣人出現了呢。」
梅麗莎以淡淡的口吻說道。
他們的貨車以馬匹都無法企及的速度奔跑,乘坐在那兩貨車上的綠衣人,手上拿起法杖,開始用魔法向龍攻擊。
但是,炎龍毫無損傷。連他們的魔法都無法傷及龍的一塊鱗片。但是,綠衣人並沒有放棄。
在周圍繞圈,為了讓村民們能多逃走一些,他們一直沒有停止進攻。
托他們的福,逃出生天的村民也不在少數。
炎龍回頭向綠衣人們發動襲擊。但是在速度快得嚇人的貨車面前,連龍也無法追及。不曾停留在一處的他們,龍的火焰也無法噴射到。
雖然如此,炎龍也漸漸習慣了他們的難纏。只能從遠處施放魔法的他們,變得有些不利了。
「那個時候呢……綠衣人的頭目喊了聲什麼。然後終於把那個拿出來了。」
「那個是什麼?」
「特大的魔法杖。我們都管那東西叫鋼鐵神物,連咒文都聽得很清楚哦。是houfang.anquanqueren什麼的(後方安全確認)。隨著一聲巨響,炎龍的整個左臂都被轟飛了。」
那就是號稱無敵的炎龍退敗的瞬間。
炎龍負傷後,發出一聲震撼大地的巨大悲鳴,當場就狼狽地逃走了。
故事講完,人們還沉浸在餘韻中。
「鋼、鋼鐵神物…….?」
這個誇張過頭的名稱,也讓人們驚愕不已。
經過短時間的沉默,騎士們開始互相交換感想,酒館也回到了最初的喧鬧。
「總、總而言之,是很厲害的人。雖然像異國的傭兵團,但既然擁有如此高明的身手,我覺得務必要把他們收為己用。您覺得呢,公主殿下?」
紅色頭髮的女騎士被突然提問,把正想吃的瑪努嘉肉放在盤子中。瑪努嘉肉是以家畜的大腿骨為軸心,在周圍繞上絞肉熏制而成的。在我們看來就是香腸或是火腿的一種。不用切片直接用火烤,一口咬下時可謂是醍醐味呢。
皇女碧娘.可.拉達,邊把手伸向酒瓶邊說道。
「我對擊退無肢龍的傢伙們使用的武器倒是很感興趣。」
哥達先議員說過「敵人的步兵從遠處發出啪啪啪的聲音,我軍就流血倒下」,從這句話來看,和寇達村的避難民眾所說的倒是十分符合。聯合諸王國軍在阿爾努斯之丘被毀滅也是如此,應該跟那種魔導武器有關吧。
碧娘喊來女侍問道。
「女人,你見過的那些傢伙手持的武器,是什麼樣的?」
梅麗莎側著頭,以看見的如實告訴她。
雖然被稱呼「女人」讓她有些不快,不過看在給自己小費的年輕女騎士份上,就老實說了吧。
「也就是說,那些人使用的武器是鐵一樣的棍杖嗎。那東西發出炸裂聲,還會噴火?」
「在我看來,那就是魔法的武器嘛。」
「那麼,擊退無肢龍的棍杖……叫什麼鋼鐵神物吧?形狀像什麼?儘可能按你看到的說出來。」
「我說了不是無肢龍而是炎龍吧?」女侍堅持這麼說,並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然後,她環視一眼四周的男人們。
「你這就叫明知故問。神物當然是好東西……嘛,你這個良家大小姐想像不出來也難怪。不過呢,問問有男人的女人就知道了。那個跟男人的那玩意差不多呢。當然,大得需要抱住,有更黑、更粗那玩意的男人,我看這裡肯定沒有吧。」
女侍粗野地笑著,接受點菜到別的桌子去了。
不怎麼明白的碧娘,視線看向男人們尋求解說。
男人們不約而同都移開了視線,碧娘最後盯住了哈密爾頓。
「你,記得有個未婚夫吧…….」
大概沒想到會問到自己吧。
准騎士哈密爾頓.烏諾.羅嘴裡含著的湯一下子噴出,急忙短髮散亂地搖起腦袋。
「我、我雖然有…….但我是個少女!怎麼可能把那種事說出來!……啊。」
男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哦,那種東西,嗎」,碧娘的懷疑的視線穿透了她。哈密爾頓臉色通紅,縮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