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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動亂篇 上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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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媚的陽光下,一輛高機動車筆直地馳騁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

悠閒愜意地行駛在草原上的高機動車捲起一路塵土,並以遠方的一朵白云為參照,始終朝著地平線的方向駛去。

而在車內,除了引擎聲之外,還傳出了陣陣月琴的琴聲。

撫琴人正是坐在后座上的杜嘉·露娜·馬爾席。她是一名信仰音樂之神露娜琉的精靈少女。

宛如粉色貝殼一樣的指甲撥響月琴而發出的旋律,簡直達到了藝術大師的水準。憑藉著她如此精湛的技藝,如果能在日本舉辦一場音樂會的話,音樂廳內必定會座無虛席,說不定還會有聽眾因找不到座位而不得不站著欣賞的情況出現。並不熟悉音樂界現狀的伊丹耀司僅憑著記憶中相關的漫畫情節,想當然地就在腦海中描繪出了這樣一副場景。

「接下來彈一首什麼曲子好呢?」

「彈一首活潑歡快的曲子吧」

向杜嘉點了一曲之後,伊丹低頭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地圖,然後在這兩個動作之間不斷地重複著。

「知道了,父親」

杜嘉說著便重新抱起了月琴。

「我說杜嘉啊,『父親』這個稱呼是不是該改一改了?」伊丹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地圖說道。他沒有把頭轉過去一方面是因為正忙著手頭上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父親」的稱呼讓他十分的不好意思。

「我~不~要~。又沒什麼可害臊的」

不知為何杜嘉的臉頰和耳朵尖端都泛起了紅暈。「尤、尤基什麼的,讓我怎麼叫得出口啊。精神上的本能反應會阻止我(嘀咕嘀咕)」,看著她小聲嘀咕的樣子,似乎只有「父親」的稱呼才能讓她不至於那麼拘謹。

「阻止?」

「沒~什~麼~」

故意提高了嗓門想要敷衍過去的杜嘉,開始依照伊丹的意願演奏起旋律明快的曲子來。

如果只摘取歌詞中可以理解的部分來推測的話,這首曲子主要是以幽默的形式來歌唱一名少女愛上了某位男士時的悸動之心。少女想盡一切辦法來吸引男士的注意,結果全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為此她連連嘆息,但是到了最後少女的願望還是實現了,準確地說應該是從一開始她的願望就已經實現了。

「彈得可真好啊,你接觸這種樂器已經有多長時間了?」

對於伊丹的疑問,杜嘉好像滿不在乎似的答道「讓我想想啊。大概有上百年的時間了吧」,邊說著她的兩隻尖耳朵還在一抖一抖地上下擺動著。

「上、上百年麼」

是應該由衷地表示欽佩呢?還是應該對於「花了上百年的時間來練琴能達到這種水平也是理所應當的」這種道理點頭表示贊同呢?伊丹不置可否。

「在演奏方面,精靈是不是都這麼厲害呢?」

「是呀。像我這種年紀的精靈基本上都有自己擅長的樂器呢」

「哎原來如此」

那麼,這裡的另一名精靈又如何呢?

伊丹把視線移向了旁邊的女性黑精靈。

對上眼後,姚不好意思地「啊哈哈」地笑著,並點頭說道「嗯,就是這樣」。

「姚你擅長哪種樂器呢?」

「我會吹葦笛但那也只是愛好而已。而且從未吹給別人聽過。當然您也不是外人,我非常樂意給您露一手,不過呢,要做此事最好還是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效果更佳。雖然現在時辰尚早,但倘若是今晚的話不知您意下如何啊,好疼——」

儘管姚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隱喻的說辭表達著自己的想法,但就在她以嬌艷的語氣誘惑伊丹的當間,突然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慘叫。

由於伊丹坐在副駕駛的這個位置上,他無法看清後面發生的事情,不過,緊挨著副駕駛席后座上的蘿莉和她對面的杜嘉好像都在來回扭動著腳尖,不知在做著什麼。

「要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話,我就沒臉見人了」什麼的,「你怎麼能把這種事情當做是幫忙呢!」什麼的,這種女性間相互拌嘴的聲音悄悄地你來我往著。

「是時候做點什麼了」伊丹盤算道。當他為了回過頭去而將身體探出座位的時候,杜嘉慌慌張張地,彷佛是要把拌嘴的事情搪塞過去似的繼續說道。

「父、父親他我父親浩德魯的多弦琴彈得非常棒,聽過的人都會被他的音樂深深迷住的」

「真的嗎?原來杜嘉你的師傅就是自己的父親啊」

話音剛落,杜嘉就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我並沒有什麼師傅呀」。

「那麼你是跟誰學的呢?」

杜嘉歪著頭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對於精靈而言,擅長演奏樂器是與生俱來的,因此這個問題本身的含義就會讓她們無法理解,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杜嘉同樣也陷入了這種狀況。

但是在一旁的姚卻看穿了杜嘉的困擾,向她伸出了援手。

根據姚的說法,精靈一族是不會特意地去向什麼人學習類似這些技藝的種族。就連基礎階段的武藝和精靈魔法,也是在耳濡目染中看著看著就學會了,而後再通過自身的實踐與摸索不斷地磨練本事、積累經驗。

「所以與其說沒有師傅,倒不如說周圍人全是師傅才對」

「哎原來如此」

這就好比沒有人會特意地去找一位老師學習怎樣說話、或是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必備技能。這些東西在平常的生活中自然而然地就學會了,而杜嘉她們的情況與之類似。正因為如此,像她們這樣的精靈通常在評價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會以實力水平的高低來作為標準的。儘管不能一概而論,但總之她們把實力這種東西看得很淡。在精靈看來,假如有人至今為止還是個不能熟練掌握某項技能的半吊子,僅僅只能說明他起步得比較晚而已;同時,另一個人的本事了得,同樣也只能說明他在這方面耗費了足夠多的時間罷了。反之,為了能讓自己在某些地方勝人一籌而埋頭苦練的做法,會被看做是在『執著』這種偏執思想的影響下而產生的不良行為。

「如果不遵循樹木的生長習性,硬要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即便是將其種植在肥沃的黑土地上、澆灌上大量的水、並持續對其施加精靈之力但是到了最後,那些樹木也會以不自然的姿態呈現在人們的面前,難道不是嗎?我們這些精靈族尊崇的是順其自然——在自然中尋求和諧、找尋平衡的生活方式」

精靈的壽命比人類要長得多,他們無論幹什麼事情都會花上相當久的時間。對於精靈而言,他們純粹只是為了享受音樂才會時不時地拿出樂器來撫弄一番。於是在經過了一百年、兩百年的時間沉澱之後,他們便練就了一身高超的演奏技巧。

「原來如此。怪不得人們常說,在某些領域獨占鰲頭的傑出人物中有不少都是些古怪的傢伙啊」

在精靈的眼中,跟著師傅學習知識和技術,並將其繼承下去的體系,是專門為了那些缺乏時間反覆進行自我摸索的短命種族而存在的。不過,反倒是由於精靈族的這種一貫作風——通過點滴時間的積累,經過上百年的歲月才能成事的作風,所以人類才能以支配者的身份統治這個世界。

「我們精靈族的這種觀念,始終都被人類所唾棄」

作為人類中的一員,伊丹一邊撓著頭一邊嘟囔道。

「對於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該如何評價啊。換做是貝多芬或者莫扎特的話,不知道他們會作何感想呢?」

「喂,尤基。你說的那些人都是誰呀?」

蘿莉越過伊丹的肩膀探出了身子,並將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同時,黑色的長髮唰啦地一下子傾瀉了下來。

「在我那邊的世界裡,他們都是些作曲家。雖然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人物了,但是他們所寫的曲子卻經久不衰地流傳至今。而且據說這兩個人的性情都相當的古怪」

假如他們知道了精靈的存在,會不會為此而心生妒忌呢?正當伊丹暗自思忖的時候,從駕駛座上投來了一道「我有話想說」的翠綠色的視線。視線的主人正是緊握著方向盤的蕾萊。

「尤」

「尤什麼?」伊丹問道。正在這時,從附近傳來了一陣明顯與高機動車本身並不相符的引擎聲,還沒等蕾萊開口,伊丹的注意力就被那邊吸引過去了。

「哦!來了來了!」

伊丹迫不及待地抬頭望向天空,對著無線電喊道。

「機體確認。把貨物空投下來吧!」

『不用在收貨單上蓋章了,所以拜託了,記得帶份土特產回來啊。再見!』

從無線電的揚聲器里傳來了飛行員的聲音。緊接著,在藍天之上,一架C-1中型運輸機伴隨著一陣渦輪噴氣的轟鳴聲呼嘯而過。這陣轟鳴聲相當的猛烈,以致於杜嘉的琴聲都被徹底地掩蓋了過去——C-1運輸機就在如此的低空下

飛過。

就在這時,運輸機上的一個大箱子就如同是掙脫了束縛一般從伊丹的頭頂上空落了下來。

「呀!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會摔壞的!」

「危險!」

這種看上去簡直可以用粗暴一詞來形容的投送方式,讓杜嘉和姚同時驚叫了起來。

不過,安裝在貨物上的降落傘立刻就打開了,下落的速度也因此開始逐漸減慢。雖然很難說是在緩緩下落,但即便如此,它也已經沒有了那股能在地面上引發一陣猛烈衝擊的勢頭了。

「蕾萊。朝著貨物降落的方向前進」

伊丹一邊指著降落傘一邊對緊握方向盤的蕾萊說道。

「明白」

儘管蕾萊表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可最終她還是微微地點了點頭,並稍稍地打了下方向盤改變了高機動車的行進路線。

被解除了第三偵察隊隊長一職的伊丹接到的下一項任務是——在特區進行資源狀況調查。

他的主要職責簡單地概括起來就是,在特區里到處走走看看,詳細地勘察所到之處的周邊究竟有些什麼樣的礦山。上級甚至還要求他去尋找那些可能埋藏有石油或是稀土等等重要資源的地點。然而要想完成任務,一項懸而未決的當務之急被擺在了眼前。

——伊丹本人既不是地質學家,也不是礦山技師。

看一眼小石頭,就能推測出此處是不是有礦山存在的地質學家要是轉行做買賣的話,肯定非石材生意或是建材生意莫屬了。但是再反觀伊丹,以他的水平來說,小石頭無論再怎麼看都是小石頭。所以,要想順利地進行調查,他也只能直接向當地人打聽附近礦山的開採情況了。而只需憑藉著這個信息似乎就能大致掌握住當地的資源分布狀況。

「是,明白了。不過沒想到上級真的會讓我獨自前去調查,這有些讓人意外啊」

其實,作為伊丹直屬上司的檜垣少校一直在為他感到擔憂——在無所事事的這段期間裡,剛剛結束了停職處分的部下會不會由此而患上了抑鬱症呢?

「你現在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就在不久前,為了能獲取地下資源分布狀況的情報,你不是隻身一人跑到易北藩王國去了嗎?」

對於之前伊丹為了消滅炎龍而擅自行動的行為,官方給出的說法是——「正在執行資源調查任務的伊丹,非常偶然地遇到了特區甲級害獸、俗稱『龍』的生物,隨後在當地人的協助下將其消滅」——這是在總結歸納之後記錄在正式報告書中的內容。

「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去得了。不是還有她們在嘛」

「那麼,這次也僱傭一些當地的協助者吧。用於此項支出的預算已經準備好了」

檜垣翻開一摞文件,從中抽出一張預算表攤開給伊丹看。

由於發現了鑽石礦和油田的成果得到了上級的認可,所以資源調查活動的預算與最初相比有了大幅度的提高。雖然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但隨之而來的是,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能否繼續獲得相應的成果就成為了眾人期待的焦點,僅憑這一點就將想要振臂歡呼的好心情給打消了。

伊丹的手指沿著預算表上的數字滑動著,而後他被震驚了。

「哇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需要給付的報酬居然有這麼多啊」

「那些只會動動筆桿子的人覺得只要肯花錢就能得到相應的回報。拜他們所賜,這次除了你以外,還要再加派一些人去執行資源調查的任務」

「有錢好辦事嘛,上級能多撥些預算給我們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是有一個問題就是,用金錢雇來的當地人到底可不可靠呢?」

「與當地人保持著良好關係的又不只你一個。當然,只是不如你那麼引人注目就是了。另外,曾經得到過幫助的黑精靈一族還打算向我們伸出援手呢」

「那些黑精靈嗎?到底是什麼時候」

「在你停職期間他們就上門來推銷了。『儘管好不容易奪回了故鄉的安寧,但在隱居的這段時間裡家底都被耗光了,因此想出來打打工幫幫忙』、『給我們些工作吧』他們如是說道。另外,易北藩王國同樣也會派人過來的」

「之前誰都沒有料到那個老爺子竟然是位國王,事實總是會讓人目瞪口呆的啊。不過,有句俗話說得好——急奔渡口,恰有停舟」

「所以才說不管哪一邊都是別有用心的嘛。儘管如此,至少可以不用擔心突然被背後捅刀子了,光有這一點就足夠了。總之,伊丹你也儘快開始著手這項任務吧。明白了嗎?」

「是。我明白了」

伊丹擺出標準立正的姿勢敬禮,然後轉身正要離開隊長辦公室的時候——

「啊,對了,你等等」

從背後被叫住的伊丹回過頭去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差點忘了把這個東西交給你了」

檜垣遞給伊丹一張津貼明細表。翻開之後他吃了一驚,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個、十、百、千、萬哇,這個是」

「就當是你自作自受吧。之前不是有人送了一顆鑽石給你作為酬謝嗎?有那東西在手,被扣除的津貼簡直微不足道,不是麼?」

「這和那是兩碼事吧。而且以那顆鑽石的品質來說,要想給它定價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說實話,在實際的價值被確定出來之前,它只不過是一個擺設而已」

伊丹在得到鑽石之後,馬上便將它帶到了銀座的高級珠寶商那裡去進行鑑定。

然而,由於鑽石本身的品質過高,體積也過大,伊丹被告知無法進行估價。

假如將其砸碎的話,確實可以賣得出去。但是,「這種聳人聽聞的事情我們可做不到。正因為這顆鑽石的體積如此之巨大,所以它才會有這樣的價值,如果按照所有者的意願魯莽地將其砸碎,這就是對寶石的一種褻瀆」寶石商誠惶誠恐地拒絕道。可是,與這種體積相對應的價值根本就無法用一串零星的數字來表示。非要以書面語言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天文數字』,甚至於使用遠超過它的『射電天文數字』來形容也不為過。(射電天文學:通過觀測天體的無線電波來研究天文現象的一門學科。由於是通過無線電波來觀測天體現象,所以與一般的光學觀測法相比,它所涉及到的地方要更加的深入和遙遠。)

「我敢肯定地說,國內根本就不存在擁有這種支付能力的人。假如有買家的話,那也只會是阿拉伯的王族,亦或是猶太人家族中的大財閥之類的人物。就連我們這樣的寶石商人也沒有和那些大人物聯繫的手段,所以恕我無能為力,無法為您介紹買家。不過,倒是可以嘗試通過專門從事鑽石交易的貿易公司向四處打聽打聽。最終會有什麼樣的回覆,何時才能有回覆,這些我都不能保證,唯有請您耐心等待了」

寶石商一邊解釋著,一邊用顫抖的手將鑽石推還給了伊丹。

基於這個原因,到現在為止伊丹的經濟狀況依舊是很拮据,不僅沒能一夜暴富,現在反倒是一貧如洗了。

——這就是在討伐炎龍之後,伊丹親歷的始末。

「唉」

伊丹從懷裡取出自衛隊配發的記事本,逐條地在一些項目上畫上橫線刪除它們。

每畫一條線就嘆一口氣,這種舉動讓周圍的女性都將關注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怎麼了?為什麼在嘆氣呢?」

蘿莉從后座的靠背上探出身子,偷瞧著伊丹手中的記事本問道「這是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是張採購清單而已。收入減少了,支出也不得不削減一些了。但是想來想去不管哪樣東西我都捨不得放棄,要是沒買到的話那就太遺憾了」

嘴裡說著「這也捨不得、那也捨不得」,並且還把一本同人誌售賣會的出展團體名冊並排放在一邊,這一連串的舉動就是伊丹之所以是『伊丹』(御宅)的理由。如果蘿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會從後面一邊輕戳他的腦袋,一邊發著牢騷說道「別因為這種事情讓我擔心啊」。然而,實際上她並不擅長閱讀日文,所以表示出「那還真是遺憾啊」的同情之後,便轉身坐了回去。

要說這輛車裡能做到只需看一眼就能讀懂日文的人,那就非蕾萊莫屬了。但如今她正坐在伊丹右邊的駕駛座上,兩手緊握著方向盤,一邊注視著前方一邊腳踩著油門。因此根本沒有工夫偷瞧伊丹手頭上的東西。

高機動車現在正以穩定的速度朝北邊駛去。

由於草原上沒有人工修葺的道路,所以時不時地會有岩石或土坑擋在行進的方向上。而承擔起掌控方向盤任務的蕾萊毫不費力地就躲過了這些障礙,也就是說她可以熟練地操控車輛跨越障礙,超越障礙,輕易地就解決了路面上遇到的各種麻煩。當然,能做到這種地步一方面要感謝車上安裝的自動駕駛輔

助系統,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這名可以如此順暢地控制方向盤的駕駛員,任誰也想像不到是前一天才剛開始學習開車的新手。

「要想在沒有交通法規的地方開車,適應比學習更重要」

在駕校里學習到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在遵守交規的前提下安全的駕駛方法。但是在沒有信號燈和道路標示的特區里,這就顯得並不是那麼的必要了。

順帶一提的是,蘿莉、杜嘉和姚也都紛紛試駕過了。結果,伊丹再次領教到了新手女司機的可怕之處。伊丹對她們三個做出了如下的聲明。

「你們仨開的車我是絕對不會坐的」

「無論在將來的什麼時候,永遠地、絕對地,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讓這三個人碰方向盤」、「太危險了」、「肯定會出事故的」、「肯定會傷及到無辜的」、「總之,絕對禁止!」,以上便是伊丹對她們的評價。

然而,唯獨只有對自己的操控能力很有信心的蕾萊被允許進行駕駛練習。

「適應得不錯嘛。看上去她也差不多該累了」

「和我換一下位置吧」伊丹本是關心蕾萊才說出這番話的,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蕾萊並沒有停車的打算。

也不知為什麼,她就彷佛是把伊丹的話當作了耳旁風似的,繼續緊握方向盤朝前看著。緊接著,她開口說出了一句話。

「沒有必要。我希望你能繼續在一旁待機」

而後,伊丹對著她的側臉望了好一會兒——這個女孩,最近戴上了孔雀石的耳環,而且原本貧瘠的身體也開始微微地擁有了一些曲線,成長得相當明顯。

「難道你覺得開車很有樂趣是嗎?」

隨後,蕾萊答道。

「非常有趣」

「有、有趣在什麼地方呢?」

「迅速分析路面上的狀況以及車輪的摩擦力,並根據車體的動力與慣性對舵輪進行操控。操控舵輪的結果立即就能在實際的行駛中反饋出來。我認為駕駛車輛就是一個人知性與理性的體現。車輛本身即是知性的集合體,而與之融為一體的感受和施展魔法時的感受有異曲同工之處」

蕾萊連一口氣都沒緩過,還在滔滔不絕地評論著。

「快感麼」伊丹心想。

蕾萊在做出這番評論的時候,並不是面不改色的一點表情也沒有——「臉頰上稍稍泛起了紅暈」,或者是「有些靦腆」都描述得恰如其分。

然而就在剛才,專心致志地駕駛車輛時的蕾萊卻如同是車體上的一個零件似的,始終是面無表情。

緊接著,在回答完伊丹的問題之後她補充道。

「另外,學都倫德爾了就在前方不遠處。越過那座山脊就能看到了」

正如蕾萊所言。

一越過山頂,伊丹的眼前豁然開朗——石砌的建築物在前方星羅密布地聚集在一起。

* *

「倫德爾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古城。而古老的城市大部分都像這裡一樣,居住著各種各樣的種族」

從蕾萊的解說中可以得知,倫德爾始建於大約三千年前,據說是以一所私塾為基礎建立起來的。而這所私塾是在二位一體的智慧之神『艾爾蘭—拉』——當時還是亞神的這位神明的授意下創建的。

倫德爾擁有比帝國更加古老的歷史,而以此為榮的這座城市自古以來,伴隨著周邊國家反覆的興衰成敗,仍舊沒有絲毫改變地以知識之都的名號延續至今。

在這裡,眾多的賢者與魔法師雲集於此,他們每天都在潛心地致力於求學與研究。同時,求知若渴的年輕學徒們,同樣也從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為了自己的目標而勤學苦讀。

「林登學派中的『林登』一詞,指的就是『倫德爾的起源』」

「原來如此」

林登學派是蕾萊現在隸屬的學派。對其名字的由來,伊丹深表讚嘆,而後他的目光便被城裡的景色吸引了過去。

整個城市裡的建築都是用磚坯砌成的,再塗上灰泥加以固定。建築物的房檐則是連成一體的。它們之間被留出的空隙窄得都能讓兩邊的人從窗戶中伸出胳膊、相互握手。再加上建築物本身大都年代久遠,白色的外牆髒得就好像是被煤煙燻過一般,甚至到處都有灰泥脫落的現象,以致於裡面的磚坯都裸露了出來這些景像在城市裡隨處可見。由於灰泥脫落的地方都有被泥瓦匠重新塗刷過的痕跡,所以牆壁上到處都像是被縫上了補丁似的顏色不一,於是那些本就破舊的部分便被襯托得更加顯眼了。

大部分的建築基本上不是二層就是三層的。而其中有極少數的四層房屋很突兀地朝天聳立著。

在狹窄的道路之上,二、三層樓的窗戶外邊,有人將洗好的衣物掛出來晾曬,在微風的吹拂下它們輕輕擺動著。

街道里的整體氛圍給人一種雜亂無章的感覺,和那些小旅館一條街簡直如出一轍——總是想方設法地在狹窄的空間裡儘可能塞進更多的人。正因為如此,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擁擠程度可不是那種高不成低不就的水平。

被稱作中央大道的道路,其寬度也不過五米而已。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既有頭頂籃子的妖婆、抱著木材的矮人、也有上了年紀的老人(人類)、以及來自各個種族的學徒們。而混在人流中的高機動車則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這種情況就和顧客非要在傍晚把車開進熱鬧的商店街是一個道理的。

不過要是環顧四周的話,就會發現蔬菜堆積如山的運貨車、或是騎馬的老人似乎都遇到了同樣的麻煩。由於這裡的行人根本就沒有「交通順暢」的這種概念,所以他們的行為毫無法規性可言——大步流星地走在道路的正中央、隨意地從側面穿來插去、站在原地聊個不停等等這些現象屢見不鮮。在如此混亂的路況下,車形較大的運貨車乃至於運貨馬車,可謂是舉步維艱。

然而,包括伊丹在內的所有人好像都已經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似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擺出了一副放棄抵抗的表情,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把「哪怕前進一點也好啊」這種內心真實的想法寫在了臉上。但事已至此,就算是著急跺腳也無濟於事了。正在努力地適應當地習俗的伊丹嘟囔道「真不巧,居然遇到了交通高峰期」,隨後便將自己的心情切換到了適用於交通堵塞時的待機模式。

「這裡總是如此。既無計劃性,也無合理性」

這番景像似乎讓駕駛席上的蕾萊產生了一絲懷念之情,與此同時她也以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邊說邊將車緩緩地往前開。

走在高機動車前面的是一架運貨馬車,上面滿載著像南瓜一樣的蔬菜。

馬車的車夫是一位老人。而後面的貨斗上,一名小人族的男性與長著貓耳的幼女看似關係很親近似的背靠背坐在一起。這是一幅能讓人不禁會心一笑的情景,而「實際上他們會不會是一對年齡相差很大的情侶呢?」伊丹饒有興致地猜想著,隨後他便不知不覺地看入了神。恰巧這時,兩邊的視線對在了一起,伊丹立刻擠出一臉笑容想要掩飾住此時的尷尬。

或許是感受到了瀰漫在車裡的這種焦躁的氣氛,蕾萊給大家提了一個建議。

「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轉,不用走多遠就能看到一排大型的旅店。如果實在是等得不耐煩了,可以先行走過去瞧瞧」

但是,不喜歡大街上這種嘈雜與擁擠的杜嘉解釋道「在陌生的地方走來走去可是會迷路的」,說完便把樂器拿了出來。而一旁的蘿莉則露出了一副「不用乾等著真是太幸福了」的表情,說道「知道了,那我就先過去啦」,然後走下車並招呼姚,叫她一起跟過去。

「你能去真是幫了大忙了」

「知道啦。選旅店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於是,蘿莉帶著姚精神抖擻地踏著步子,消失在人群中。

「難道那傢伙不是頭一次來這裡嗎?」伊丹嘟囔著。

而杜嘉則對此表示贊同,說道「肯定不是頭一次呢」,同時將月琴抱了起來。

「話又說回來,接下來我該彈首什麼曲子好呢?」

「嗯,是啊。什麼曲子好呢」

結果,直到高機動車抵達旅店為止,伊丹總共向杜嘉點了十首左右的曲子。

蘿莉看上了一家名為書海亭的旅店。這家四層樓的旅店,下面兩層是磚砌結構,上面兩層則是木製結構,整棟建築的外觀看起來相當的別致。

在旅店的玄關處,蘿莉和姚不斷地揮著手,朝伊丹他們招呼道「這邊這邊」、「我們在這裡」。

遠遠地就看到她們招手的蕾萊將車靠了過去,而旅店的馬夫見此情形,立刻慌慌張張地飛奔了出來。但此時,這名毛髮濃密的野人族馬夫卻發現這輛車居然不需要馬匹的牽引就能前進,對此他稍稍歪著頭表示不解,而後便畢恭畢敬地對著車裡的伊丹等人說道「各位就是聖下的隨從吧。這邊請」。話音剛落,他

就熟練地將其他過路人擋開,引導著車輛往旅店的方向開去。正因為這座城市是一個多種族的聚集地,所以像這名馬夫一樣的混血人種在此地隨處可見。

「我們是蘿莉的隨從?」

「到底什麼時候和她約定過這樣的稱呼?」伊丹小聲嘀咕著。而針對他的疑問,蕾萊給出了答案。

「這裡的旅店都是很挑客人的。如果沒有介紹人的話,通常是會被拒絕入住的。因此她的做法很恰當」

「總覺得有種京都老字號料理店的感覺。不過,也就是說只要蘿莉一出面,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嗎?」

「沒錯。這裡的居民和這座古老的城市一樣,思想陳舊(迂腐)得很,在面對頭銜與權威的時候往往會主動地服軟」

「嗯,畢竟一眾神明可是這個世界最高權威的象徵啊」

朝旅店的停車場看去,載人的馬車、運貨的拖車整齊地排成一列。

裡面的廄舍中,既有用於拉車的普通馬匹,也有供人騎乘的騸馬,它們都在大口大口地吃著飼草。而更裡面的地方甚至還有分不清種類的酷似恐龍一樣的生物,乍一看還以為這家店正準備籌辦侏羅紀公園呢。

「有屋頂的車庫在這邊」

野人族馬夫用一種彷佛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也沒向伊丹他們做出說明就引導著高機動車往有屋頂的車庫開去。

據蕾萊解釋,這一類的旅店都會特意準備兩種泊車的地點——露天的停車場,以及在門上加上了鎖頭的有屋頂的車庫。雖然使用封閉式的車庫需要給付相應的費用,但是對於攜帶著大量貨物的行商人來說,這可是一種十分便利的泊車設施。而與之相對的,露天停車場則是完全免費的,不過把運貨車停在這種地方,上面的貨物就有可能面臨被盜的風險,當然也少不了風吹日曬雨淋的困擾。

要想把高機動車裡的武器彈藥和其它的裝備品都運送到房間裡的確很麻煩。所以對於伊丹而言,可以得到封閉式車庫的使用權應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待所有人都下車後,伊丹急急忙忙地拿出日常生活用品與防身用的武器,一邊抱著它們一邊關上了車庫的大門。

隨後,蕾萊、杜嘉、以及從她們背後走過來的蘿莉這三個人開始對著門鎖和牆面鼓搗著什麼。

「她們在做什麼?」的疑惑隨之而來。而始終站在一旁的馬夫小聲嘟囔道。

「那是一種多重施法的手法,魔法、精靈魔法、再加上聖下的詛咒要是有人蠢到去觸碰那個,必定會死得很慘。就算是僥倖活了下來,或許也會覺得還不如就這麼死掉的好。哎喲喲,想想就覺得恐怖」

在弄明白她們所施加的大概是一種防盜措施之後,伊丹心想自己絕不能再接近這裡了。

「歡迎光臨,蘿莉聖下、以及各位隨從閣下。本人是書海亭的主人哈瑪爾。這次能為聖下服務實屬本人的榮幸。不是自誇,在這座歷史悠久的古城倫德爾中,這家書海亭也算得上是老店中的老店了。而今日恰逢聖下大駕光臨,托您的福,這下鄙店的光榮歷史上又可以添加進值得自豪的一筆了」

自稱哈瑪爾的這名旅店老闆,光從外表上看就知道他不屬於人類——不僅塊頭大,而且皮膚近似於赤紅色。一打聽才知道,他屬於一個名為「普卡」的種族,這個種族的人十分擅長於經商。

隔著櫃檯,旅店老闆將登記簿遞給蘿莉。隨即,一個在周圍飛來飛去只有手掌大小的妖精降落在登記簿旁邊,並迅速把一支筆遞了出去。

接過筆的蘿莉說了聲「謝謝」,然後唰唰唰地用漂亮的字體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旅店老闆一臉滿足的樣子,念出了蘿莉的署名。

「蘿莉·麥丘利不愧是聖下,寫得一手好字。不是本人自誇,鄙店的登記簿上甚至還留有克雷希亞的霸王索爾蒙的簽名呢」

「真是個令人懷念的名字啊。想當年我還只是個見習神官呢。那個人也在這裡留宿過嗎?」

「是的。那位索爾蒙王在這座倫德爾城裡度過了自己的青年時代。當然,聖下您的大名同樣也會被我們當作家族的榮譽,世世代代地流傳下去」

在蘿莉簽完字之後,一旁的蕾萊拿起筆將另外四個人的名字也簽了上去。不過在此期間,旅店老闆依舊只和蘿莉搭著話。

「聖下,您這次造訪本地究竟是為了何事呢?」

眾所周知,倫德爾是一座知識之都,所以這裡的神殿供奉的都是與知識、智慧有關的神明,比如智慧之神艾爾蘭—拉。而俄摩拉的使徒特意造訪此地的先例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其實,我這次主要是陪這個女孩來辦事的」

蘿莉邊說還邊向旅店老闆使眼色,領會到個中含義的旅店老闆就像是才注意到蕾萊的存在似的,小聲嘀咕道「魯魯德的少女麼?」。從銀白色的頭髮一直到腳尖處,他的視線就彷佛是在舔舐著蕾萊的身體一樣上下游移著。據說,魯魯德人在人類之中也算得上是很稀有的人種,他們居無定所,過著流浪的生活。

「賢者的法衣原來如此,是剛入門的學徒麼?」

所謂的『入門』簡單來說就是指拜師學藝。想要在求學之路上有所作為的人們,首先需要向當地的賢者學習基礎知識。然後,這些學徒中備受矚目的佼佼者便會來到倫德爾,繼續更深層次地對知識進行探求。儘管如此,在這座知識之都里,實際上並不存在諸如學校之類的、有組織性的教育機構。取而代之的是,學徒們找到城裡的導師,並拜在他們的門下進行學習。而且,來拜師學藝的學徒大部分都如蕾萊這般年紀。由此,旅店老闆哈瑪爾得出了蕾萊是「剛入門的學徒」這樣的推理。

然而蘿莉卻看透了旅店老闆的心思,站在一旁笑而不語。

「歡迎來到倫德爾。我這就去安排房間,而且當然是鄙店最好的房間。請聖下、以及各位隨從閣下稍等片刻」

旅店老闆吹響口笛,召喚來店裡打雜的夥計。不大會兒工夫,布朗尼妖精族、普卡族、霍比特族等等來自各個種族的少年齊聚一堂。

「去給四樓南邊的二號房再添上一張床。還有對面的三號房也要收拾收拾。快去」

「是!哈瑪爾先生!」

在接到給三人房間追加床位的指示後,幾個夥計立馬跑了出去。

而其他手裡沒活兒的夥計則一邊說著「行李就讓我來幫您拿吧」,一邊圍了上來。

「哎呀,這個女孩真可愛」

「金髮美女啊。瞧,她的頭髮可真漂亮」

「喂!這幾位可是客人!別怠慢了!」

「聖下。槍斧就由我來替您拿吧」

一個夥計從蘿莉那裡接過槍斧,然而槍斧的重量卻讓他連連驚叫道「哇啊啊啊啊!」,同時驚慌失措地失去了平衡,向一邊倒去。

槍斧朝著另一個夥計的胯部倒去,那個夥計發出「咿!」的一聲尖叫並向後跳開,然後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屁股墩。隨即,只聽光的一聲,銳利的斧刃削進了木製的地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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