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接觸篇 上 11(2/2)
對於盜賊們……聯合諸王國軍的殘兵敗將們而言,阿爾努斯的戰鬥並非戰爭。
連敵人的影子都沒見到,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沒搞懂,自己人就單方面倒下了。對不曾告訴自己所面對的敵人竟是如此兇殘的帝國的憎惡,對只會逼迫自己上去送死的無能將帥的怨恨,這些都深深地刻在他們內心。
失去指揮官、失去戰友、失去所屬的軍隊、沒有補給、沒有糧食、彷徨在荒野的他們,最終墮落為盜賊,甚至失去了故鄉。不久同樣遭遇的人聚集過來,數量增加到了現在這個程度。
對帝國的回敬,近乎怨恨的暴力思想占據了他們內心。
這就是戰爭,用劍斬斷、用箭射殺、用火焚燒、用馬蹄蹂躪。
這才是戰爭、侵犯、掠奪、殺戮、被殺。
沒錯,他們已經把戰爭當成了目的。自己的戰爭,能讓自己滿足的戰爭。簡單明了的殺戮、簡單明了的死亡。刺、斬、被刺的肉的觸感,沐浴在敵人的溫熱鮮血中,擁抱著冰冷的大地死去。他們就是為了品味這些,才不惜趨身向前。如果不這樣做,他們的戰爭就結束了。
幾把梯子搭在了城牆上。
導盜賊們支起盾牌,向上攀爬。
躲避著飛來的箭矢,士兵們終於到達了城牆之上。
勇敢的農夫即使身受箭傷也依然用斧子劈砍梯子。士兵們以讚賞他勇氣的心情射出了弓箭,一邊喝彩「好」、一邊殺掉了農夫。
失去支撐的梯子,和士兵們一起掉在了地面,那個農夫也跟著墜落大地。
隨著墜落大地的衝擊聲,也響起了歡聲。
就
像是祭典般的狂亂,用劍敲打盾牌,士兵們用各自的語言爆發出吼聲。
這才是獻給戰爭之神艾穆羅伊的讚歌。
戰爭的狂熱才是奉獻給艾米羅伊的貢品,戰爭的火焰,以死去戰士的靈魂為燃料,猛烈地燃燒著。
火箭上的火焰包圍了鐘樓,以黑暗為背景,熊熊燃燒起來。
使徒、蘿莉.馬丘莉正在忍耐。
用雙臂抱住自己忍耐。
額頭留著汗水忍耐。
「為、為什麼?」
周圍漂浮的戰爭魔氣,感染了她的血肉,入侵了她的精神。
「沒有攻擊這裡?」
戰爭之火燒焦了內心,從心底湧出的甘美衝動,隨著脊柱扶搖直上。
手腳都擅自動起來,如同沉醉於魔藥的巫女一樣猛烈顫抖著。
「哈、呼」
滿溢而出的快感讓她到達了高潮,以黑暗為背景,亞神扭過身體,能清楚地看到她雀躍的樣子。
「沒事吧?」
驚訝於蘿莉的狂躁,伊丹想走過來,但蕾莉和裘卡阻止了他。
「因為她是使徒…….」
雖然不明白,但這似乎就是蘿莉這麼煩悶的理由。
遠離戰場就已經如此了,要是她就在戰場正中央,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衝動地把所有看似敵人的人全殺掉。誰都無法阻止,連她自己都不能。
蕾莉的說明,讓伊丹戰慄不已。
「盜賊就該去襲擊農村啊!趕來進攻城市,真是太囂張了!!」
騎士諾瑪怒吼起來。他發現了,己方的箭矢沒有命中過。就算己方都是些門外漢,但射出去的軌跡卻微妙地偏離了目標,就像是蒙受了風之守護一般。
「難道說,敵方有精靈使?」
諾瑪拔出劍,把登上城牆的一個南方兵盜賊一刀斬下。被砍到的士兵,從城牆上摔落在大地。
但是,馬上後面的一個手拿北方戰斧的鬍鬚盜賊向諾瑪砍下。
用劍來接住後,後面拿槍的盜賊、拿棍棒的敵人、拿流星錘的敵人、拿雙劍的敵人、拿半月刀的敵人都陸續向防守的民兵襲擊而去。
陸續冒出來的盜賊們,勢頭壓倒了伊塔里卡的居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碧娘的作戰,和當初相比有些不符。
城門這道第一防衛線被突破是預料中的,但是潰敗太早了。現在城牆上已經成為了戰場,警備兵和民兵都被驅逐了下來。
「己方太脆弱了。士氣都已經提升了的說。」
敵人注意到這邊的計謀、應該更慎重才是。
但是,實際上敵人卻沒有一絲慎重的影子。
完全沒有戰術或謀略,只是進攻再進攻。
而承受他們進攻的民兵和警備兵,一開始就被打懵了。為此,並沒有按照碧娘期待的那樣束縛住敵人,連消耗都做不到。
不過以整體狀態而言,還有一戰之力。
「現實總和腦子裡想的不一樣」……所以碧娘的計劃和現實相差甚遠。
即使感覺到略微的違和感、以及齒間夾了什麼東西的觸感,碧娘還是按照預定,把主戰力從東門移動到內側建造的防壘。
東門和南北西門相同,都是內側建有防壘和柵欄的二重防線。
雖然二重防線聽上去不錯,但這是以第一道防線被突破為前提的,也就是所謂的棄子。
一開始的戰鬥里,市民們兵沒有理解這點。但現在已經明白了,守護城門的市民和士兵都是一開始就被拋棄的。
背後建造的土壘和柵欄,明明聚集了不少友軍,卻不會過來幫助自己。他們只是看著現在正辛苦奮戰的自己,見死不救。看見這些還不會絕望的人,又會有多少?
有些人自暴自棄似的揮著劍,沒多久,就陸續倒下了。
「穿綠衣服的人呢?增援呢!?」
他們不可能會來。因為,他們也被當成棄子,被分配在了南門。
就這樣,在市民們的觀望下,城門上的最後一個人也倒了下去。
本以為占領了東門的盜賊會一口氣進攻內部,但他們並沒有這麼做。用劍或槍指向天空,高聲歡呼了三次。這是字面意思上的血祭。接著,城門慢慢打開,外面騎馬的士兵進入了。
隨著馬蹄聲出現的騎兵,拖著城牆上掉下來的民兵和守備兵的屍體。他們開始向城門內投擲市民的屍體了。
扔岩石的小孩子和大媽的屍體也在其中。
農夫和商人的腦袋被扔了過去,向著柵欄。
在等待著敵人乘勢進攻的市民們面前,他們的友人、親戚、以及親人的屍體如同小山般堆積起來。
在柵欄後面對峙的市民們,咬牙忍住哭泣和絕望。而盜賊們嘲笑著這樣的他們。
辱罵,罵他們是躲在籠子裡不敢出來的膽小鬼。
把屍體像是人偶一樣玩弄。
光由農夫和商人拿上武器組成的民兵,看到這些怎麼能忍得下去呢?
「混蛋!!」
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單手拿著鐵鏟跨過柵欄,而其餘人也都從防壘中飛奔出來。
就這樣,城門內的戰鬥完全違背了碧娘的意圖,她的作戰產生了破綻。
蘿莉嬌呼出聲的苦悶,漸漸愈演愈烈了。
摒住呼吸,髮絲飛舞,身體反弓過來,抱住腦袋,似乎啼哭出來,用雙腳踩踏地面。
發燒一般的喘息、表情也扭曲起來,像是被詛咒了一樣,如同被操縱的人偶般顫抖著身體、痙攣、並手舞足蹈。
無法憑自身的意識來停止、詛咒的舞蹈、瘋狂的舞蹈,但同時卻是美麗的舞蹈。
據蕾莉的說明,戰場上倒下的士兵魂魄通過她的肉體,被召喚到艾穆羅伊神的身邊。雖然會受到魂魄的性質和戰鬥的氣質影響,不過這些對身為亞神的她產生了類似魔藥的作用。
乾脆就這樣發狂倒也樂得輕鬆,但是想發狂卻又不會發狂,不允許發狂。現在穿胸而過的焦躁,讓她痛苦不已。
「不行,不要、不要呀!這樣下去,要壞掉了!!」
咽喉深處的嘶吼,在她背後聽見這聲音的戶津,低聲說了句「糟糕,我勃起了」。
「別說出來,我也是」
雖然他們完全沒有戀童癖好,但大概從她的嬌喘聲中聯想到什麼了吧。身體顫抖的蘿莉的聲音,就是如此的妖艷。
連身為女性的栗林也問伊丹「不太妙吧?」裘卡把手掌貼在通紅的臉頰上,而蕾莉則是一副冷靜的樣子。
伊丹深深地嘆氣代替回答。
這裡看來已經被敵友雙方都遺忘了,看不見敵人,也得不到友軍的聯絡,因此無法掌握東門的狀況。
阿爾努斯的援軍差不多該到了,必須要有攻擊誘導,所以得把某個人送過去。
「栗林!」
栗林「是」地回應,向前邁出一步。
「不好意思,你跟著蘿莉去吧。男人的話有諸多不便。還有,富田二等陸曹和我,這四人到東門去。桑原曹長,之後拜託了。」
「蘿莉,要去了哦!再稍微忍耐下!」
但是蘿莉現在已經等不下去了。
蘿莉從三層樓高的城牆上輕盈跳下,如脫兔般向東方飛奔。
伊丹他們也追在後面。
跑到城牆下面,坐上附近的七三式卡車。富田發動引擎,伴隨著引擎聲,他們向東邊疾馳而去。
在薄暮覆蓋的天空上,以AH-1眼鏡蛇的三機編隊為先頭,UH-1J等直升飛機的集團正飛馳著。
「健軍一佐!還有五分鐘到達目的地。」
用賀二佐「根據3RCN(第三偵察隊)傳來的報告,東門的內部已經處於戰鬥中了。保險起見,我覺得可以從東面接近城門,掃除門外的目標。」這樣報告道。
健軍點頭贊成,只說了句「交給二佐你了」。
機內的隊員們也裝填起步槍的彈倉。
「還剩兩分鐘!!」
用賀說完,按下擴音器的按鈕。
音量調節到最大,再按下播放按鈕。
開始響起了管弦音樂。
木管的輕快音色如同天馬疾驅,主題旋律悠然接續,喇叭聲也高奏起來。
那是以八位戰女神為主題的音樂。
整備完步槍的一個隊員,模仿電影中的樣子,把鋼盔遮在腰部下面,看到他這樣子的同僚問道、
「你在幹什麼啊?」
「保護蛋蛋啊!!」
刀劍無眼,血肉飛舞。
人體的頭部,就像是海邊的西瓜那樣被切開,擊劍的聲音就像是施工現場一樣響亮。
臨終的吼聲,痛苦的呻吟。
如同高峰期的車站一樣,人群四處碰撞。
誰都無法顧及周圍的事情,只是當敵人出現在視野的時候,就揮劍劈砍。也有人匍匐在地,想躲到沒有敵人的敵方,但卻被馬蹄踐踏,粉身碎骨。
四處都是碎散的屍體、遺體、屍骸,石造的地面被紅黑的血液渲染,敵我雙方沒有分別地流著鮮血。
所以才沒有注意到遠處撕裂空氣的聲音。
隨著角笛聲,女音唱出來的歌聲響徹天空。
此時,時間停止了。
當她飛躍土壘、柵欄,降臨地面的瞬間。
踢翻人馬,不論敵友都從她的周圍飛散,形成一個空地。
那個瞬間,一切都停止了。
在那樣的破壞力和衝擊之下,聲音頓消,戰爭的喧鬧不再出現。支配空間的,是管弦樂的演奏曲。
「Ho-jo to-ho! Ho-jo to-ho! Ho-jo to-ho!」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突然出現的某種漆黑事物上。
「Ho-jo to-ho! Ho-jo to-ho! Ho-jo to-ho!」
那是身穿滿是蕾絲花邊的漆黑神官服的少女。
「Ho-jo to-ho! Ho-jo to-ho! Ho-jo to-ho!」
她雙膝跪在了地面上。
她左手垂落大地。
她反手握住的右掌中,是一根鐵疙瘩般的槍斧。
她抬起頭,瘋狂的雙眸看向前方。她的黑髮,如同至聖至邪的白銀一樣閃耀。
那個瞬間,隨著以管弦樂為背景的女神之嘲笑一起,城門上迸射出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