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公主與被封鎖的英雄之都 第四章「此處即我鄉,此身即我命」(2/2)
「對啊,她身上又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總不能叫她用身體作為回報吧。」
「她……身為努斯托爾提帝國公主的她答應了?」
「是啊,她答應了……怎麼了啦,沙夏,幹嘛這麼驚訝?」
「向一國的公主索求戒指……是、是求婚的意思耶!」
莫爾特眉頭深鎖,一臉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而沙夏用匆忙的語調解釋著。
努斯托爾提帝國的土地,據說貧瘠到僅能開採為數不多的貴重礦物而無法耕種。而帝國崛起與發展的歷史,據說是由國母,也就是努斯托爾提家的祖先,利用她在軍事上的優秀才能,不斷侵略周圍的小國而創造出來的。
「由努斯托爾提本土開採的礦石打造而成的戒指,便象徵國家本身。因此身為皇位接班人的公主出生時,便會被賜予一枚全新打造的戒指,將來要婚禮上交給丈夫。這是也是為了消除外地來的男人對努斯托爾提帝國由女人掌權的特殊制度所產生的不滿。」
「就是一種形式上將國家交給男人管理的古老習俗呢。」
麥多拉接在沙夏之後做了補充。他無奈地推了推眼鏡。
「既然她將直到交給男人前都不離身的戒指留在這裡,看來是真的打算赴死……可惡,如果她現在被帝國兵逮住就糟了。」
「只能追上去了。」
沙夏這麼說。然而麥多拉卻煩躁地搖頭。
莫爾特也明白。考慮到負責監視的眼鏡
行女兒跑到公民集會館,以及莫爾特等人趕到俗美亭的時間,儘管現在全力追上去,恐怕也無法在蒂娜抵達敵陣前阻止她。
「麥多拉,提早行動吧。舞女們已經回來了吧?出動集會館的人。」
「剛才已經下了指示,要舞女大隊在大浴場洗完澡後便解散……接下來只剩等那些老頭們完成任務了。但時限是天亮前。如果他們那邊提早結束了一定會通知的,但是現在沒有消息。所以這邊還不能輕舉妄動。」
麥多拉撥起頭髮,像是在說我們已經徹底失敗了。
「造成麻煩的罪魁禍首選擇了自我犧牲來解決問題嗎?在我看來這才是個大麻煩啊……噢,真是美好。就像信上寫的,她跑去負責任了。因為是自己造成的麻煩,所以公主為了非親非故的城鎮而……可惡啊!」
莫爾特拿起戒指,對著窗外灑進的月光。
現在想想,當時他指定要戒指作為報酬時,蒂娜驚恐得滿臉通紅。
即使如此,她依然答應了自己的要求。
也就是說,她同意莫爾特成為她的丈夫。
原來如此,莫爾特到現在才明白。所以那天晚上,她才要主動脫下衣服,執行作為妻子應盡的義務……
那時的自己是多麼愚蠢啊。簡直就像匹發情的野狗不是嗎?
莫爾特羞愧得無地自容……但他笑了。笑自己。
沙夏與麥多拉一同用看著可疑人物的眼神看著莫爾特。
「沒什麼啦,只是覺得自己真傻。沒錯,真是太傻了……太傻了啊。」
「放心吧莫爾特,這點大家都知道。」
莫爾特踩了沙夏一腳,沙夏便發出女孩般的尖銳慘叫。
「蒂娜為了活下去,做出成為我妻子的覺悟。想必她儘管獻出一切也不想失去性命。而我那天晚上卻……幹了什麼蠢事……」
信中的「撒嬌」又是指什麼?蒂娜幾乎沒有要莫爾特為她做什麼。
若說有的話……頂多只有和莉茲一起逛街,以及在俗美亭打工。
她竟把如此稀鬆平常的事稱為「撒嬌」嗎?
光憑這點,莫爾特便能想像她過去到底過著什麼樣的人生。
莫爾特後悔得緊咬牙關,他實在無法釋懷。
「因為是自己惹來的麻煩,所以即使知道會死,還是要負責到底嗎?相當了不起。真是悽慘,真是令人感動……只是啊──」
這個位於徒步穿越需要半個月以上的旅程中間點,足以消除旅途勞累,但待久了會漸漸變成旅程的目的地,漸漸變成自己歸處的……這麼不可思議的地方。
這個干盡蠢事,整天吃吃喝喝,偶爾發生倒楣事吃了苦頭,也能一笑帶過收進回憶里的地方……這就是利口鎮。
至於如此高潮迭起,感人肺腑的情節──
「那種故事……利口鎮完全不需要。」
莫爾特握緊高舉的戒指。質地堅硬的戒指,同時也是他的酬勞。
任務還沒有完成……因此,他還不能收下。
莫爾特向窗外飛身一躍,隨著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石磚產生了裂痕。
「喂,莫爾特,你想做什麼!」
沙夏叫道。但他心中應該也清楚得很。莫爾特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給我聽著,萬事屋莫爾特!根據掌握到的情報,他們派了兩百騎兵在利口鎮西側出口南方與北方守著;東側的大本營駐紮了六百兵馬,其中能即時應戰有五百人,你一個人是打不過的!」
「很不巧,萬事屋這行也跟這個城鎮一樣,靠商譽吃飯的……我一定會把保鑣工作做到底!」
「所以我的意思是……!好好保護那個女孩,黎明已經不遠了。無論如何,我對從前害我家人一夜之間陷入惡夢之中的那群老頭們有高度評價。所以……給我挺住!只要撐過去,我們的……利口鎮的勝利就在眼前了!不要忘記我特地簽署的協約內容!」
在鎮內,居民和士兵均不得加害對方,若一方違背協約,另一方得以武力進行反抗……那個仔細想想便覺得有點奇怪的協約內容,想忘也忘不了。
的確,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了微弱的光線。
黎明近了。
「替我轉達給集會館的老頭們:『計畫變更,由我和蒂娜開第一槍』。」
莫爾特只留下了那句話,奔向破曉的天空。
為了保護鎮上、為了保護蒂娜……還有,為了向她傳達──
「蒂娜,你不懂啊。這個城鎮啊──!」
5
與夜襲自己的下屬在克難的床鋪上激情扭打,好不容易將他打昏綁起來之後,莫名其妙的報告紛紛接踵而至。
「這麼大量的夜襲事件是怎樣?」
阿瑟特一邊全身冒著冷汗,一邊怒吼。
負責緊急傳令的士兵臉色發青,渾身是汗,眼神充滿恐懼。
「是、是這樣的,阿瑟特隊長為了徹底遵守協約,下令不能對女人出手……於是,欲求不滿的士兵們說著『就算女的碰不得,對同性下手也沒關係吧。而且仔細一看他長得也好漂亮啊』,就開始盡情縱慾……」
「這很恐怖耶!那是什麼神邏輯?……以為利口鎮的傢伙下了毒結果是春藥啊,故意找碴啊!」
只是,區區春藥會讓人變得連對方性別都不管嗎?
就算增強了性慾,也不至於「誰都行」吧?
阿瑟特看著被痛扁一頓綁起來的下屬。這個男人相當好女色。阿瑟特判斷他有可能對舞女出手,才指派他在營帳里看報告。
就算他因為性慾而失控,阿瑟特再怎麼也想不到他會襲向自己。
「原因恐怕是出在蛋糕和一種稱作『美麗天使』的藥酒上。那個酒名在某種語言中的意思是絕世佳人。於是有讓它下肚的人全都『覺醒』了。」
「可惡,巧妙地踩在違反協約的灰色地帶上啊!……報告被害狀況!」
「是!現在被拘束的『覺醒士兵』有三十九人,被這些人襲擊導致身心受創,暫時無法回到崗位上的人共有五十三人,合計九十二人。」
「受害者接近一百人……不對,等等。被襲擊的比『覺醒的』還多人?」
「是。似乎『覺醒的』士兵們各個精力無比……」
現在距離舞女們來訪不過五小時,距她們離開大約才一小時左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戰力就折損一成,這件事實令阿瑟特驚恐萬分。
就在營帳里瀰漫著尷尬的沉默時,一位士兵進來報告新的情報。
「報告阿瑟特大隊長,有女人!一名女子走近營區!」
是來取回遺失物的嗎?或許因為動搖,阿瑟特不禁脫口而出這種不可能事,然而在聽了士兵說「那人似乎是公主」之後,他瞪大了眼睛。
阿瑟特衝出營帳一看,一位女性從夜色壟罩的城鎮中,彷佛要踏平地面一般,用力地踩著腳步,緩緩接近軍營。
……錯不了。就是她。那雙絕世美麗的綠色眼睛反射著營火,不論距離多遠都不可能認錯人。
「我是恩格蒂娜•努斯托爾提!大隊長阿瑟特•巴克達,出列!」
阿瑟特第一次聽見恩格蒂娜用這樣大的音量說話。
雖然曾以為她只會發出孱弱少女般的聲音,但剛才她的聲音中毫無疑問地蘊含了讓他人服從的力量。
「可惡的小丫頭,努斯托爾提的血到了這種時候才甦醒嗎……喂,士兵統統不准靠近。讓她自己走過來。」
出迎的一方占下風。得讓她知道現在情勢對誰比較有利。
這個企圖似乎也傳達給了蒂娜,於是她臉上掛著憤怒的表情,再度邁開步伐。而當她走近時,阿瑟特注意到她的雙眼中,寄宿著不曾在她眼中看過的強烈光芒。
……果然甦醒了。作為女帝的某種特質甦醒了。
士兵注意到騷動,紛紛走出營帳外,而就在數百人的注目之中,恩格蒂娜站到雙手在胸前交疊等待著的阿瑟特面前。
「阿瑟特•巴克達。即刻解除包圍。我的人身任憑你處置。」
「看來經過這次的逃亡你成長了不少。但恕我拒絕。我們不打算聽從你的命令……沒錯,不聽你的『命令』。」
恩格蒂娜一臉不解,但她很快便領悟阿瑟特言下之意。
「……我想問一件事。鎮上的女性們應該有來過這裡。她們人呢?」
「她們已經回去了。我們這邊依照事先約定的內容正經地接待了她們,沒想到她們留下了意想不到的土產給我們啊。我們損失慘重,被擺了一道。」
或許恩格蒂娜來到這裡,是出自於對舞女們的關心,一聽到她們沒有受侵犯之後,表情頓時柔和了不
少。
接著,她毫不遲疑地將膝蓋與沾滿血的手掌平貼在地面上。
「……阿瑟特先生,求求你將軍隊撤離這裡。這次的事與這個城鎮一點關係都沒有。」
士兵們正看著這一幕。阿瑟特事先已經控制了所有士兵,儘管現在士兵們比禁衛大隊還要團結一心,他仍然不敢鬆懈。
阿瑟特踩著蒂娜的頭,逼她再說一次剛才懇求的說詞。接著挪開腳,用劍尖指著她的下巴,讓她的頭和貼著地面的手抬起,變成跪姿。
恩格蒂娜閉上雙眼伸長脖子,緊抿雙唇。雖然她微微發抖著,但內心似乎沒有一絲迷惘……這相當不妙。
過度專注於政治與侵略,使得努斯托爾提家族的血脈瀕臨滅絕,而且作為接班人的還是年邁母親的傀儡。只要她和其他國家的皇族之間產下子女,即使對方是邦交國,仍然會對政局造成不小影響,最壞情況下整個帝國被人奪走也不無可能。
所以阿瑟特為了讓帝國的壽命延續,特意策劃了這場政變……表面上是這樣。雖然實際上就只是身為將軍的父親,以及兄長們共同策劃的一場叛變,但為了駕馭軍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必要的。
正因如此,現在的局勢相當不利。若是讓士兵們看到被視為一無是處的恩格蒂娜顯露作為女帝資質的一面,之後可能會引發不少麻煩。
阿瑟特心生一計,向下揮劍。斬斷了她上衣那勒緊胸口的皮繩。
若她發出尖叫聲,倒也可愛……然而恩格蒂娜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握拳,任憑乳房彈出衣服。
然後她那開口大得無法稱之為領口的上衣,自她上半身滑落,裸露出那即使在黎明前的微弱光線中仍十分明顯的白皙肌膚。
「上衣……會妨礙斬首嗎……?」
她的聲音發抖著。然而,在數百位男性面前暴露肌膚的狀況下,還能說出這種話實在了不起……情勢果然不太妙。
「喂,帶那些今晚身心受創的人過來,讓他們享用這女人。」
遲疑的情緒在周圍士兵中引起了騷動。
「你們要自己上也行,要讓給別人上也行!無論是多麼亂來地『使用』都可以!」
若她受人景仰,那玷污她即可。人不會去崇拜一個曾經骯髒的事物。就算有血脈或是其他東西,若是缺了神聖感,她只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只要灌輸士兵們這樣的觀念便行。
「怎麼啦?這麼多男人,卻沒有人想上嗎?」
明明這裡非常多人,卻瀰漫著不自然的靜默。
看來他們還差臨門一腳。正當阿瑟特如此想時……士兵們慢慢變得吵鬧了起來。
隨著天色逐漸明亮,恩格蒂娜柔軟的肌膚看得更加清楚。昨晚被植入肉慾的人們也看得目不轉睛。
「怎麼辦?」「要上嗎?」「要上就早點上比較好喔。」「在被弄壞之前……」
聲音漸漸傳了過來。既然阿瑟特聽得見,那想必恩格蒂娜也能聽到吧。
她依然閉著眼睛,眼角泛著淚光,彷佛等待著斬首那一刻般,面朝天伸長脖子。像要下決心承受所有的暴行似的咬緊嘴唇,並全身顫抖著。
喧囂聲逐漸變大。就差一點。當有第一個人挺身而出後,自那瞬間起,他們便會解除心頭的枷鎖,紛紛跟進……而那正是努斯托爾提一族終結的瞬間。
來吧,會是誰?
誰會第一個舉手?
打破僵局的是──
「我來!」
那洪亮的音量,響徹黎明的天空,以及五百兵士之間。
阿瑟特臉上浮現笑容。恩格蒂娜則吃驚地睜開眼。
「哦,這傢伙相當有氣勢啊。誰,是誰?報上你的部隊。」
阿瑟特收劍入鞘,四處張望尋找聲音的主人……卻找不到。
而吵鬧的士兵們自然而然往鎮上的方向看去。
而在他們視野之中,一位穿著皮革大衣的男子正朝這裡走近。肩上扛著巨大的武器──長柄刀。
「路過的萬事屋。」
「莫、莫爾特先生?為什麼……不對,不可以過來!請你回去!」
因為恩格蒂娜搖著乳房轉身,並打算奔向那位男子,因此阿瑟特便伸腿絆倒了她。
阿瑟特命令士兵將她捆綁,接著命令所有人都不准動。
雖然天色逐漸轉亮,但因為太陽仍未升起因此看不清楚,所以阿瑟特聚精會神,確認南北兩方的瞭望塔……那位萬事屋仍然位於利口鎮的領土範圍。
而與恩格蒂娜那時一樣,阿瑟特等著他走近營帳──等著他走出羅第國國境。
「我是那位女士……蒂娜的保鑣。不好意思我要把僱主領回去了。」
「你叫莫爾特對吧。剛剛,沒錯,就在剛剛你跨出了南北兩個瞭望塔的連線,也就是你現在的位置不在鎮內,在國境之外。就算你是利口鎮的居民,也不受協約保護……以上你清楚嗎?」
「沒有協約保護你們就怕得不敢輕舉妄動啦?這也難怪,因為我很強嘛。」
搞不好他真的是個蠢貨。不過,他派得上用場。
恩格蒂娜正對著他哭喊。看來是她珍視的男人。
「來四個人,好好招待這位勇敢的萬事屋……給我上!」
與蒂娜那時不同,這次很快便有士兵出列。四位士兵拔劍包圍莫爾特。
但即使如此,莫爾特依然一派輕鬆地往前走。
一名士兵瞄準他的左肩,從上方劈下。先砍掉他一隻手啦……阿瑟特才這樣想,下一秒,他臉上便浮現驚訝表情,竟失算了。
莫爾特直接用左手接住,握緊劍刃。自然而然,擋下劍的手掌流著些許鮮血……當然,莫爾特手上並沒有帶著護具。他是用空手接下。
不顧一臉驚訝的士兵,莫爾特的腳步毫不停歇。至於士兵,畢竟不可能就這樣放開自己的劍,於是渾身使力欲將劍拔出……然而,士兵卻被連人帶劍地緩緩拖行,雙腳在地面上刻出了兩道痕跡。
「我每天都在揮這把鋼製長柄刀。這點程度小意思。」
隔著皮革大衣也能看出,莫爾特手臂正在使力。接著簡直就像開玩笑般,劍身發出尖銳的聲響攔腰折斷。
不僅握著劍的士兵,阿瑟特、周圍的士兵,甚至連恩格蒂娜都看得目瞪口呆。
在那異樣的光景中,阿瑟特察覺到士兵們開始感到畏懼,因此出聲叱責。
「發什麼呆!四人統統一起上!」
劍被折斷的士兵接過同袍拋來的劍之後,四人同時砍向莫爾特。
雖然其中兩人的劍被長柄刀擋下,由於長柄刀堅硬的質地兩人反而被彈飛,但剩下兩人的劍,便直接刺進莫爾特體內。
……雖然身體上插了兩把劍,但莫爾特依然從容地往阿瑟特他們走去。
他的步伐凜凜,簡直就像在說──受了這點小傷又怎樣?
而雖然劍看起來像是刺進了肉身,但其實只是劃破了皮革大衣的表面而已。他一滴血都沒流。搞不好內側的材質是由金屬纖維所織成的具有防刃效果的特製品。
不只阿瑟特,似乎連士兵也注意到了這件事,於是他們的斬擊變得更加犀利了。到剛剛為止,他們為了不要把莫爾特當場砍死,各個手下留情,而知道砍不到肉之後便打消了這種顧慮。
即使劍刺不破大衣,但那又重又長的劍身打在肉上可是招招入骨。尤其是作為軍武的劍,側面劍身還特別強化了打擊性能。
鈍器重擊骨肉的聲響不斷響徹黎明前的天空。
於是,眾人眼前出現一幕相當恐怖的畫面。
「……那個男人,為何還走得動……」
莫爾特依然走著。他只靠長柄刀遮蔽裸露在外的頭部,完全不抵抗襲向身體的攻擊。即使如此他也只有身體微微顫抖,膝蓋也沒落地。
如果他是裝甲兵還可以理解。但他身上的裝備不管再怎麼防刃,終究只是件大衣……身體還是會受到衝擊。但他仍然……沒事般的走著。
馬。阿瑟特脫口,叫了一名騎兵過來。那位騎兵的手中握著巨大流星錘,配合馬的衝刺能力的話,那可是連岩石都能輕易擊碎的武器。
莫爾特身邊的四位士兵退開,留他獨自一人。接著騎兵上前,由下往上揮出強力一擊。
實在不可能擋下流星錘的莫爾特,被打飛到數公尺遠。
明明那是再正常不過的結果,阿瑟特仍不禁脫口歡呼。
莫爾特被打飛,在地面滾了幾圈倒地後,馬上以手撐地打算起身。
但四位士兵圍了上去。
他們瞄準莫爾特要撐起身子的手臂和腿的關節處狂踢猛打。
莫爾特發出呻吟,並隨即滾倒在地。但是,他又馬上將手掌與
膝蓋貼地,打算站起身,於是士兵們又開始聚在他身旁毆打,被打趴在地之後他又要站起身……
「莫爾特先生!已經夠了,請你快逃回鎮上!拜託你!」
「……不巧的是,萬事屋也是信用至上的行業呢。委託一定會做到最後一刻……唔!」
他已承受了數十下攻擊。已經受了那麼多攻擊的莫爾特,依舊重複著奮力起身,以長柄刀與肉身擋下斬擊,發著痛苦呻吟,並滾倒在地的循環。
阿瑟特再次確認了南北兩座瞭望塔的位置。原以為他正慢慢退往國境線,想造成這邊違反協約的事實……沒想到莫爾特反而更往白蘭國方向前進。
「蒂娜,抱歉。原本應該要保護你的我……結果變成這樣渾身是傷──」
一位士兵大聲吼著,朝莫爾特側邊肋骨放出一記攻擊。那力道強烈到足以讓他被轟飛。手撐著地面的莫爾特口吐鮮血,看到這模樣的四人更上前踹他,如劈柴一樣,胡亂地將劍砍在他身上。這已經算是在圍毆了。
「阿瑟特•巴克達!殺、殺了我!你想殺我就快動手!」
「恩格蒂娜,我剛才應該已經說過,我不會聽你的命令了吧。」
淚流滿面吶喊著的恩格蒂娜一臉錯愕。接著便在全身被五花大綁的狀態下,扭曲著表情,咬牙切齒地將臉頰貼上阿瑟特的鞋尖。
「請、請你殺了我……我求求你。拜託你殺了我吧!」
阿瑟特確認了一遍士兵都在看之後,便在她臉上踢了一腳。接著讓士兵給她戴上口塞,防止她咬舌自盡,讓她看著莫爾特被折磨到最後一刻。
這麼做是為了讓士兵們盡情欣賞她受挫的模樣。
踢打肉體的聲響持續著。他相當頑強。明明就這樣倒下就好了,但每當阿瑟特覺得他要放起抵抗時,他又爬了起來。長柄刀也未曾鬆手。即使已經吐了好幾次血,他依然奮力站起。而士兵們也開始氣喘吁吁。
「……阿瑟特大隊長,又來了人。」
阿瑟特仔細一看,從鎮上的方向又有一人走了過來。腰間系著刀,脖子圍著隨風飄逸的長圍巾走近的,是頭上插著髮簪,發色淡得讓人看成白色的金髮美女……不對,或許該稱為美男子。
莫爾特抬起滿是鮮血的頭,出了聲。
「……什麼?喂,沙夏……為什麼?為什麼你來了!我沒有叫你來!」
「我看不下去你那悽慘的模樣了啦。莫爾特,你也被打得太慘了。我在旁看得好擔心呢……而且啊……」
沙夏的嘴角,露出了感覺像是在嘲笑自己,又有點難為情的笑容。
「我想成為你們的夥伴。所以就偶爾提起勇氣,厚臉皮地……對吧。」
被稱作沙夏的男人,快步走向臉上寫滿疑惑的莫爾特。
「我是路過的萬事屋,沙夏。你們不僅對這個男人窮追猛打,還對女人做出了相當失禮的事,讓我實在看不下去,所以前來拜訪了。」
「又是萬事屋啊?」阿瑟特接著命令士兵先行解決沙夏。
於是圍著莫爾特的四名士兵,轉而舉劍包圍了過來……但沙夏沒有停下腳步,從容地步行穿越他們。
什麼?阿瑟特定睛一瞧,發現沙夏不知不覺竟已經拔刀在手。於是本應包圍著沙夏的士兵則滿臉錯愕地僵在原地,護手部分以上的劍刃則不知為何掉落在地。
──這個美男子,並非等閒之輩。
「怎麼啦,不用客氣。而且原本我就和在那邊吐血的男人不同,我是沒有合法登記的外地人。不管這裡是哪國國內,都可以任你們處置喔。」
沙夏走到莫爾特身旁。但他並沒有停下,無視手掌與膝蓋著地的莫爾特繼續前進。就像在說「接下來就換我上場」一樣。
「……裝甲步兵,出列。現在是全副武裝的出來就好。」
五位部兵發出沉重的腳步聲,聽命向前與沙夏對峙。他們穿著厚重的全身裝甲,手持巨大盾牌,固定身體排成一個橫列,並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長槍。
這樣不管劍士的武功再怎麼高強,都不可能攻破。
雖然沙夏已經相當靠近阿瑟特,但面對這陣形,他也只好停下腳步。
接下來只要用弓箭射他們就行了。沒有必要乖乖的用劍和他鬥武。
副隊長已配置好三名弓兵,就只差阿瑟特一聲號令了。
只要處理完這兩人,接下來就等遠方逐漸看得清楚的太陽升起時,將恩格蒂娜斬首。再用鹽巴保存首級便可。
就快了。很快就結束了。天就要亮了。
「……咦?」
附近的一名士兵,看著莫爾特與沙夏的反方向,看著東邊發出了聲音。
「好像有點……奇怪……不對……『那個』……是什麼?」
阿瑟特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沒發現任何奇怪的事物。
那邊只看得到破曉的天空,以及因為天色變亮而看得見的,一望無際的遼闊荒野和瞭望塔而已……
明明只有那樣,卻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就好像回到離開許久的家,發現有家具不見,或是被稍為挪動位置的那種……微不足道,卻又是決定性的不對勁之處。
南北兩座瞭望塔上,飄揚著印有利口鎮鎮徽的旗幟……是那個造成的嗎?
不對,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應該不是來自這種小事。
就在阿瑟特發現那不對勁感覺的源頭前,便聽見了奇怪的聲音,於是他便往鎮上的方向看去。
是鐘聲。利口鎮教會的鐘樓,上面的吊鐘激烈地敲響著。
再次感到哪裡不對勁的阿瑟特,看著城鎮思考著……那並不是晨鐘。
而在他視野一角,蒂娜正將臉貼在地上磨蹭,將口塞給取下。
「莫爾特先生、沙夏先生,快逃!不用管我了!這下就能結束了……」
恩格蒂娜張大嘴巴伸長舌頭。她打算咬舌自盡。
但阿瑟特不讓她稱心如意,用力踢了她的腹部讓她昏過去。
「你這傢伙!你對我的……你對我的女人幹了什麼好事!」
直到剛剛為止都趴在地上的莫爾特,用長柄刀撐起身子憤怒大吼著。
這男的搞什麼?上了她一次兩次就想據為己有嗎?根本就是小孩子的獨占欲。阿瑟特不禁啞然失笑。
「你還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啊……你違反協約了耶!」
「少胡扯。這女人根本不是這鎮上的居民。更重要的是,現在的位置根本不在協約適用範圍里。」
「你錯了。蒂娜是這裡的居民……因為她是我的女人!」
莫爾特如此說著並舉起了左手。那一瞬間,阿瑟特反射性地睜大了雙眼。
他的無名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現在,戴在一個萬事屋的手指上的,是每當帝國接班人一出生便打造而成,並只允許套在身為接班人的丈夫手指上,那枚努斯托爾提帝國的國寶級戒指。
那戒指即為公主配偶……也就是努斯托爾提帝國之王的證據。
士兵們發出嘈雜的聲音,不過被莫爾特本人制止。
「不只在那邊的同行沙夏,不用懷疑,現在鎮上也有不少人在看著這裡!就算退一百步來說,把你們對我所作的『溫和』攻擊視為打鬧好了,對蒂娜的攻擊我無法饒恕!因此基於協約內容……利口鎮將以武力進行抗議!」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靠氣勢解決啦,但你冷靜點。雖然你們結婚的事讓我嚇了一跳,但我和你,還有那邊那位半裸的女孩,都在鎮外,也就是白蘭國境內。協約根本不──」
「這裡……『已經』適用了!」
莫爾特握緊長柄刀便往阿瑟特衝去。沙夏則是從側面包抄。
裝甲步兵將盾牌往前推,並且舉起槍。而莫爾特卻毫不猶豫地衝進五人兵陣之中。
五根長槍一齊刺出。卻被橫掃而來的長柄刀輕而易舉地斬斷。
那把重量級的武器──就像割草的鐮刀一樣,動作華麗而輕盈。
而那一擊的尾勁,則產生了爆音般的衝擊波震撼四方。
莫爾特僅靠一擊,就將五面厚重的巨大盾牌,以及總重遠遠超過一百五十公斤的重量級士兵一併轟飛。
副隊長慌張地出聲下令弓兵放箭。然而,飛向莫爾特的箭矢,全被一躍而起的沙夏以快得看不見的刀法給斬落。
「莫爾特,去吧!弓箭交給我來擋!」
數名士兵上前與莫爾特對峙,但他們全被長柄刀如紙片般吹飛。
揮著武器的莫爾特終於來到阿瑟特身前與之對戰。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士兵阻擋。
阿瑟特也拔劍出鞘,而莫爾特那擁有厚實刃鋒的長柄刀從他上方襲來。看到那記攻擊
的瞬間,阿瑟特心想──這個不能直接擋下。
只能卸開劍勢了。於是阿瑟特把劍在頭上一橫,做出防禦的姿勢,同時將劍身傾斜打算多少減輕一些長柄刀的力道。
但在劍與長柄刀接觸的那瞬間,阿瑟特便明白──辦不到。
他的劍就像餅乾一樣,被硬生生地折斷了。
阿瑟特扭身試圖避開逼近而來的長柄刀,但它還是擦到了右肩的鎧甲。鎧甲應聲裂開。接著他便感到那股衝擊震入骨髓。
但是,躲開了──才剛這麼想,莫爾特的追擊便至。是記踢擊,莫爾特用他那相當堅硬而厚的靴子底部往他的腹部踢去。他的鎧甲碎裂,痛苦的衝擊感貫穿全身,腳底踏著地面的感覺消失──他感到自己離地飛起,接著全身慘遭撞擊地面的衝擊蹂躪。
阿瑟特用強韌的精神力硬是保住了差點失去的意識,用手撐地打算起身,然而嘴巴卻不受控制地吐血,貼地的手掌撐不穩滑倒。
他勉強抬起頭來一看,自己似乎飛了十幾公尺遠。
接著,十幾名劍兵築起了人牆守護起他。
而副隊長則代替阿瑟特大喊著:「敵人襲擊啊!進入戰鬥狀態!」
「才不是襲擊。是針對違反協約的抗議……只是用武力進行而已。」
哪裡違反協約了?就算退一步承認因為娶了恩格蒂娜為妻,因此她擁有居民身分好了,只要在鎮外即使要殺要剮都不算違反協約。他到底在胡說什麼?
他的說法簡直就像這裡是利口鎮的領地內一樣──
「你說……這在城鎮內?……該、該不會……」
剛才阿瑟特瞭望四周時,那不對勁的感覺再度於腦中浮現。
四周沒有異狀,卻有哪裡怪怪的。一切正常。一切都正常……只是,它不在原本該在的地方,反而出現在原本沒有的地方。
從緊鄰鎮上的營區往外看去的荒野景色,有現在這樣「平坦」嗎?
之前散落在國境線附近,為了駐紮兵馬、為了搭營帳、為了讓馬與馬車通行而集中一旁去的瓦礫堆上哪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阿瑟特再度朝東方看去。
黎明的太陽探出頭,而荒野上矗立著原本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為、為什麼……軍營的東側會有瞭望塔……?」
位於利口鎮東北、東南方的瞭望塔,而軍營位在城鎮東邊的國境線外,從軍營的位置來看,暸望塔自然該位在西北、西南方才對。
更重要的是,當初恩格蒂娜現身時,阿瑟特以防萬一還特別確認了一次瞭望塔的位置,正因為要確定她已走出國境相當多的距離,因此才肆無忌憚地凌虐。
那麼,現在阿瑟特看到的兩座瞭望塔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整個軍營不知不覺間往鎮上移動了嗎?
為了解開疑惑,阿瑟特往西邊──鎮上的方向看去。
「怎……怎麼可能!怎麼會……怎麼、怎麼會有這種事!」
利口鎮方向的北邊與南邊,確實「曾經」存在著瞭望塔。
沒錯,曾經存在。直到阿瑟特回頭看去的那瞬間之前,都在。
在原本的兩座瞭望塔下方,隱約可以看見數十位男人正用麻繩拉著建築物本體。
於是隨著轟隆聲響起,千年間屹立不搖的兩座瞭望塔在阿瑟特的眼前,就這樣被拉垮,揚起一片塵土,從此消失在世上。
簡直就像……那邊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麼建築物一樣。
「該不會……該不會,這裡的人們……」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雖然阿瑟特心理這麼想,但還是還是推倒出了唯一的答案。
……他們蓋了新的。
他們只花一晚──在士兵被酒、女人、夜襲折騰得天翻地覆的那一晚,收集了散落於附近一帶,從前曾是城牆的瓦礫堆,蓋了兩座外觀相同,高達四層樓的瞭望塔……
彷佛要宣稱它們從千年前起便矗立在那似的……光明正大地蓋了起來。
一切都是為了得到襲擊帝國軍的正當理由,都是為了守住以物流維生的城鎮商譽──更為了讓阿瑟特等人違反協約……為了設下圈套。
但是,他們真的知道這行為代表著什麼嗎?
改變了瞭望塔的位置,也就是說──
「他、他們……企圖改變國境線嗎?」
阿瑟特的腦袋響起蘿恩許坦說過的話。「羅第國與白蘭國間的國境線,自古以來便以利口鎮東邊作為基準畫出來的」。
也就是說,利口鎮向東邊擴張,就等於是更動國境線。
僅僅三千人口程度的邊境城鎮,竟然擅自靠自己的力量……做了就算兩國再怎麼關係良好,都有可能導致爆發戰爭的事情?
鎮上的鐘聲響著。急促而激烈地持續響著。
就像要通知黎明的到來。就像要告訴人們天亮了,該工作了。
「阿瑟特大隊長,敵方的增援部隊來襲!從鎮上方向過來的,大約五六十人左右……但是……但是,那是什麼啊?」
雖然聽到士兵報告的阿瑟特再度往城鎮方向看去,但無法看見他們的增援部隊之前,看得見的只有倒下的瞭望塔所揚起,那足以覆蓋視野,如海浪般滾滾而上的粉塵。
「什麼啊!已經動真格地開打啦!」「莫爾特那傢伙偷跑太多了吧?」「這才是『我們的英雄』啊!」
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阿瑟特無法掌握現況。
被士兵團團圍住卻依然一派輕鬆的沙夏,對著驚慌失措的他們笑道:
「不才沙夏,要為阿瑟特大隊長帶來麥多拉議長的傳話……『給我銘記在心,惹毛邊疆鄉下人的代價是很高的。我們不會畏懼,即使與鄰國、努斯托爾提帝國,甚至是與全世界為敵,我們都不會低頭!』」
萬事屋莫爾特替已經和裸體沒兩樣的蒂娜披上了皮革大衣,接著將自己的領帶、上衣也脫去,露出上半身後一肩挑起長柄刀。他盯著阿瑟特。
「就讓我告訴你,你們究竟惹到誰了……這個城鎮啊,從千年前開始就是無法攻陷的不落英雄都市。懂嗎?這就是我們。這就是……利口鎮!」
彷佛被莫爾特的大分貝音量給趕跑似的,一陣風起,將覆蓋視野中城鎮的粉塵吹得一乾二淨。接著阿瑟特看著敵方逐漸清晰的增援部隊身影,大驚失色。
出現在眼前的,是散發強烈威嚴步行而來的……溜鳥集團。
「你……你說……這就是利口鎮?」
阿瑟特被莫名的壓迫感嚇得不寒而慄。
6
鎮上的鐘聲響著。
那告知開始進入解放作戰最終階段的鐘聲,響遍全鎮。
「這個作戰中,令人掛心的地方只有一點。以前父親的心愿就是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而在僅僅一夜之間,便毀了他好不容易實現的夢想的那位詐欺師……不,那位神速堆石匠柳蓼與他的徒弟們,該如何離開城鎮這件事……他們可以經由下水道抵達瞭望塔。但他們能否穿越包圍來到敵營的東側,這才是勝負關鍵。」
「所以才需要舞女大隊……是這樣吧。我懂……然後呢?我也非去不可的理由在哪?當初受僱於你的時候我已經表明不做骯髒事了吧?」
雖然已經在大浴場沖洗掉汗水、心理壓力,以及大量攝取的酒精,回到了酒槽區,一看到麥多拉的臉,克莉米歐依然忍不住怒火攻心。
不曉得麥多拉是察覺到了這點,還是看到克莉米歐不自覺握在手中的麻繩而出自本能感到危險,他加速了說話的語速,喋喋不休地說道: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光越是強烈,影子便越是暗沉……也就是說,舞女們越是閃耀,士兵們便越容易被轉移注意力,柳蓼他們成功脫出重圍的機會就越大。」
自從他們在大浴場前會合後,麥多拉便頭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
說實話,克莉米歐看到他那副樣子更加生氣。
「就算這樣我也依然不是非參加不可吧?為什麼做到對我下圈套的地步,也要把我送進敵營呢?麥多拉,你有在聽嗎?」
麥多拉加速了腳步。
雖然已經向議員們傳達了現狀與這次作戰,但他們仍然不了解詳情,因此麥多拉還得去解釋。然而他那急促的步伐,卻在手碰到議場的門時忽然停下。
「我再說一次,舞女大隊越是耀眼,效果越好……而據我所知,利口鎮上最閃耀的女性……克莉米歐,就是你……這樣接受嗎?」
麥多拉沒有回頭,維持將手靠在門上的姿勢,額頭抵著門低頭說著。
克莉米歐也明白,自尊心甚高的他擠出這種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雖然無法原諒他,但克莉米歐總算理解理由,並獲得些許滿足感。
「嗯……既然是那樣,就算了吧。下次請你一開始就這麼說。」
「如果先說在前面,你會拒絕。」
當然──克莉米歐丟下這句話和手中的麻繩,幫麥多拉打開議場的門,把他送進議場。
儘管議員們的視線十分刺人,麥多拉仍堂堂正正地入座。
「……哼。事情大致上進展得和我預料的一樣順利。帝國軍違反了協約,我們以武力進行抗議,接下來就是伴隨著事態發展而來的解除包圍……要趕上脫衣舞團離開根本綽綽有餘。全是我的功勞啊。感謝我啊。」
「麥多拉,雖然想問你的事有很多……但總之先問一個。剛才,一群以格雷恩和皮恩格為首的裸男從窗外經過,那是怎麼回事?」
「原本在我的計畫中,在敵人發現我們移動瞭望塔,也就是說,發現他們的位置已經在協約適用範圍內的事實之前,會讓赤裸英雄莫爾特與他的信徒們去擾亂一陣。看到表情莫名嚴肅的全裸大叔們一起朝自己走來的景象,任誰都會怕得不得了吧。肯定會引發混亂。對方肯定會拔劍製造流血衝突。原本是預定讓他們做出那樣的犧牲去點燃戰火。」
「明明我們有接獲通報,計畫變更成莫爾特和努斯托爾提的公主跑去敵營引誘對方違反協約……但為什麼格雷恩他們還要全裸上陣?」
「我哪知道。那是他們的興趣吧。有其他問題嗎?」
也許真的是興趣,克莉米歐不禁心想。
「於是就『戰鼓響起,雙方開戰』啊……」「那雙方的戰力差距如何?」「根據眼鏡行老闆的報告,因為酒店和蛋糕店擅自將『美麗天使』摻入了蛋糕,導致對方的士兵有數十人被捆綁起來交給醫護兵看管,但是……」
「根據我的預測,再過一會兒形勢逐漸不利的帝國軍就會開始放火燒城了吧……但火燒不起來。就算議會這邊不主動通知,那些被鐘聲喚醒的居民,還有失去落腳處而在路邊遊蕩的旅人們馬上就會發現火苗,接著會替我們證明,布滿全鎮的供排水系統是多麼可貴吧。」
「真是對症下藥。」「接下來會釜底抽薪……一口氣將敵人殲滅嗎?」
手持文件的克莉米歐替麥多拉補充道:
「昨天開始有位自稱利口鎮解放軍首領的俠客,率領著大約一百八十名左右的人在鎮上巡邏。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規模較小的集團,因此全部加總預估將超過四百人。雖然他們未受正規訓練,但在難以進行組織戰的鎮上卻已經戰力充足了。」
「這個城鎮上有多少人?一千?兩千?三千?加上旅人就四千?他們若要包圍,那就等於被包圍在內的人全是戰力。那麼,對方不過區區一個大隊,而且還為了包圍分散了一部分兵力,根本不足掛齒。」
雖然麥多拉講得一副理所當然,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首先,鎮上有不少根本無法上戰場的女人與小孩。再來,即使是男人,他們持有的裝備與覺悟不過是業餘等級。更何況由於這個作戰本身的性質,柳蓼那群人的任務一旦走漏風聲,計畫便會泡湯,所以不能事先向所有男性居民透露作戰內容,叫他們做好準備與覺悟。
正因如此,必須自然而然地,在連他們自己也沒發現的狀況下,激起他們的戰意。
……而那個舞女大隊,便是這個用意。
她們的成軍具有雙重意義。
就像努斯托爾提的公主因為誤會而亂了分寸一樣,為了讓居民們誤會,麥多拉故意讓她們在酒槽區乘上馬車,並且不對圍觀群眾做任何解釋。
即使實際上帝國軍也保證不會對舞女出手,麥多拉仍刻意隻字未提。
女人們為了保護鎮上犧牲自己的身體,男人卻袖手旁觀嗎?
這種問法實在太過惡劣,但因為這樣作最有效,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相當符合麥多拉風格的作法。
那一瞬間,鎮上的男人統統變成了義憤填膺的戰士。
於是,越是憤恨不平,便越容易被俠客的漂亮話給打動。因此他們自然會越聚越多人,成為一個擁有戰力的組織吧。
依照麥多拉的預測,此時利口鎮加上義警團團員,兵力已高達七百餘人,數據上能與對方抗衡。不對,若加上酒店與蛋糕店的即興演出,利口鎮的兵力可說是超過帝國軍。儘管指揮混亂、戰力大半是外行人,只要包含了在個人戰中所向無敵的兩百名義警團團員,要抵抗帝國軍的侵略可是有十成把握。
到此,問題只剩一處。
「對方的兩百五十名騎兵該怎麼辦?鎮上並沒有那麼多馬,並且擁有坐在馬匹上的戰鬥技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根據我的秘書所做的紀錄看來,有人十分敏銳呢……沒錯,對上摻雜騎兵的部隊,就算能抵禦步兵也無法對對方造成決定性的傷害。但是,如果他們有要守護的對象,或是擁有明知危險仍不得不沖向敵人的理由時就不一樣了。沒錯吧?那麼……如果我說他們實際上有這層顧慮呢?」
「顧慮什麼?」「有那種東西嗎?」
「他們既然是軍人……就得服從軍令啊。」
7
鎮上的鐘持續響著。除此之外,剛才也傳來應是瞭望塔倒下所產生的地鳴聲,想必作戰計畫正如麥多拉預料般順利進行著吧。
「給我忍到鎮上的不滿情緒累積到極限,所有人出於自己的意志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之後事態就會好轉,而協約的目的就是這個。」
就跟當初將麥多拉用麻繩五花大綁拖行在地時逼問出來的那樣,他漂亮地解決了難題。
那份協約,怎麼想都相當奇怪。
當有人違反協約時,一般都是賠款了事,然而他卻特意選擇用武力進行抗議。
明明沒有駐軍的城鎮本來就不可能發動武力抗爭。
因此努斯托爾提帝國把協約的條文,理解成利口鎮向自己投降輸誠了吧。然而,正因如此,認為利口鎮已在自己控制之下的他們,並沒有在鎮上大肆破壞。
於是鎮上持續為戰鬥準備,直到此時此刻。
麥多拉一開始就盤算要打破包圍。鎮壓因為不平等的協約產生的民怨,乖乖讓努斯托爾提帝國騎在頭上……都是為了一口氣扭轉局勢。
「我和他……都是利口鎮的男人,做法卻如此不同。」
義警團團長萊伊夾在兩位充滿腥味的老人中間,思索著關於即將波及整座城鎮的戰役……尤其是現在已經在東側開打的,和敵軍主力部隊的一戰。
那邊肯定會演變成一場激戰吧。所以自己也想參加那邊的戰鬥。但是這邊的任務需要由身材瘦小、體重輕盈的人來完成,因此萊伊也沒得抱怨。
「就快離開酒槽區了。接下來是重頭戲,要上了喔!」
坐在駕駛座上的年輕魚販朝拉著馬車的兩匹馬揮下了馬鞭。原來如此,他那為了不讓鮪魚變質,得以超快的速度從南方的漁港出發經由利口鎮直衝羅第國或是白蘭國的馬匹,的確比鎮上的馬健壯不少。
那貨棚之中藏匿著萊伊與老人們的大型馬車,車輪飛快地轉著。
馬車如火球般穿越大街,接著駛出利口鎮,急奔西邊的荒野。
西邊仍殘留著夜晚的痕跡,因此離鎮上數百公尺遠的地方仍升著營火,而馬車便彷佛故意要讓火光照在自己身上般往前沖。
疾速奔馳的馬車,吸引了在鎮外待機著的所有騎兵的注意。
一名騎兵騎著快馬靠近馬車喝令他們停下,但年輕魚販的馬鞭卻未停下。或許那位騎兵是幹部,他舉起手中的長矛一聲令下,便讓四名騎兵跑在馬車前方、四名騎兵跟在馬車後面。接著在一旁待機的士兵看到這幅景象後也一齊跨上馬匹追在後面準備支援。馬車周圍一共聚了十五名騎兵。
雖然他們用陣勢施加了壓力,但年輕魚販依然命令馬匹衝刺著。
不愧是當初不問原因便答應借出馬車,並自願擔任馬夫的年輕魚販,膽識過人。
「十五『匹』啊,應該應付得來吧。差不多該出動了嗎……只是我腰好痛啊~~」
一位老人掀開沾了魚腥味的布,以枯枝般的身軀站起。明明吹著強勁的風、貨棚也搖個不停,卻僅有身上的迷彩披風舞動,舉起弓箭的老人卻是不動如山。
他動了。當大家看見老人有所動作時,四匹跑在馬車前面的戰馬後腳已各中一箭。四匹戰馬發出尖銳的嘶叫聲,後腳一軟臀部著地,身體貼著地面磨擦,接著四位騎兵連人帶馬一併上演了一出跌倒秀。
年輕魚販驚呼一聲,驚險閃避,接著向左一個大迴轉,往鎮上的方向駛去。
「馬啊,只有奔跑的性能演化過了頭,結果到處都是弱點。被箭射了一下就變這副德性,比起魔獸是多麼的脆弱啊!」
在利口鎮北方,那魔獸橫行的山上工作數十年的魔獸獵
人平淡地說著,側著身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著經過的戰馬不停放箭。
目標全是前腳後側──也就是馬匹的要害。
戰馬無聲跪地,就像要把士兵重重摔在地上般倒下。
「好厲害,真能幹!」
「獵物主動送上門來,根本易如反掌。比起那個我的腰……」
對於事態正如當初麥多拉所說的一樣順利發展,萊伊臉上浮現苦笑。
「他們只要還遵守著『不放任何人出鎮』的命令,要攻擊就不是難事……只要在鎮外跑來跑去就好了,這樣他們就會聚過來。」
一切正如他所說。而且只要馬車上還有藏匿著帝國軍目標人物的可能,他們便不得不有動作。即使馬車上有搭著弓的魔獸獵人,明知危險,為了停下馬車他們還是得上前靠近。
而作戰計畫中,其他地區也有幾個小組正用相同的手法攻擊包圍鎮上的騎兵。
「就這樣繼續亂箭掃射,後續就交給我處理。」
馬車左方來了四名騎兵,右方則是三名。左方由獵人負責,而萊伊則握著長柄刀跳出車外,闖入右方的騎兵之中。
萊伊斬落刺來的長槍,將一名士兵踢飛在地。接著趁剩下兩名騎兵跑開之前,長柄刀貼地並伸長一揮,將兩匹馬的馬蹄斬落。
馬匹雙雙摔倒。萊伊用長柄刀,對著跌落在地,驚慌失措的士兵一揮。
之後,萊伊奔向先前座騎中箭而跌倒的騎兵們。雖然他不覺得騎兵失去愛馬之後還能這麼快就振作,但如果士兵擺起密集方陣的話,單靠一人之力實在難以與之抗衡。所以……要在他們從摔倒的衝擊回復前各個擊破。
這便是選擇身材瘦小,同時又屬於義警團精銳的團員參加的主因。
「可惡!啊──可惡啊────────────!」
一位士兵在倒臥的馬匹前脫下頭盔大吼著。而那位士兵的臉上,刻著十字疤。
萊伊則俐落地朝他揮下長柄刀。
8
「因為大家都愛著、信任著利口鎮,並以利口鎮為榮,所以他們就上了戰場。這些男人來這裡是為了證明這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為了證明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並不是戰士,但是……卻是個不能容忍自己袖手旁觀的笨蛋……是的,這就是利口鎮,這就是住在利口鎮的居民!」
莫爾特一邊用背去感受──從鎮上趕到的夥伴們,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氣勢,一邊對阿瑟特等人如此說道。而他們則死命盯著莫爾特的身後。
「莫、莫莫莫爾特先生!這、這真的,就是利口鎮的……利口鎮的!」
「噢,是的,蒂娜。這就是……我們啊……真是可憐,看你發抖成這樣。已經沒事了,安心吧。已經沒有人能令你害怕了。」
「不、不是的,我說的是好像有大量『不得了的東西』正在靠近這裡耶!」
「別慌,蒂娜……沒事的。冷靜一點。現在從鎮上趕過來的,是我們的援軍。大家為了鎮上,也為了你而──」
「莫、莫爾特!好像有哪裡不對,這跟我從議長那聽來的計畫有點不一樣!」
「……喂,沙夏,你幹嘛啦。不要攪局好不好,現在氣氛正不錯耶。」
「你笨蛋啊!莫爾特,你真的要那樣說?你真的要說『那個』就是利口鎮,『那個』就是你們的象徵?你確定?」
「是的,沒有錯。劍並不是唯一的武器。想守護鎮上,想守護那份榮譽的心正是我們利口鎮的居民擁有的真正武器!當我們緊握著它的時候,我們就和過去在這片土地上戰鬥的英雄們一樣,有著相同的英姿!這麼說也不為過!」
「莫爾特,我覺得你那番話是對利口鎮的最大侮辱喔!」
「沙夏,你很失禮耶。他們又不是軍人出身,雖然不少人平時沒在練身體,但他們都是認真的!好好看著,世上去哪找像他們那樣以自己為榮的人。他們是那樣光明磊落地……」
莫爾特一邊對沙夏感到生氣,一邊轉身……接著他做出了和阿瑟特一樣的表情。
「光明磊落地……溜鳥……?」
映入莫爾特眼帘的,是飛奔而來的六十餘名全裸男性。
他們是曾與赤裸英雄莫爾特一同在酒槽區脫光,進行非暴力不服從運動的英雄豪傑,而以稱霸「男祭」的皮恩格與格雷恩兩人為首,雖然身強體壯但抱有重大道德缺陷的男人們,以彷佛要赤腳踏穿大地的勇猛步伐,揚起呼嘯沙塵朝莫爾特所在之處走近……身上並帶著些微酒氣。
「看啊,格雷恩!帝國那群人怕得直發抖!」「是啊,不管誰,看起來都弱不禁風。」「讓我們在義警團的人趕到前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好提議,一個打十個,就行。」
莫爾特心想……這誰看了都會怕吧。
「等等,給我等等!你們幹嘛脫光過來啦?麥多拉不是要通知你們,計畫已經變更成讓我來擾亂敵軍就好,所以不用再這樣挑釁了嗎?為什麼還要特地脫衣服啦!話說回來你們遮一下啦!」
「隊長你在說什麼!」「嘿嘿,我們可帶著至高無上的武器!」「沒錯,那武器就是隊長說的……熱愛鄉土的心!」「再加上我的法國麵包,以及格雷恩的平底鍋……就是最強的武器啦,我們沒有忘記帶什麼!」
「我說你們,怎麼總是最先忘記不該忘的東西!怎麼辦啦,我剛剛還一臉得意地說這就是利口鎮耶!這……這最好是利口鎮啦!」
莫爾特戰戰兢兢地看向蒂娜,她正用不知所措的表情,像壞掉的玩具般輪流看著男人們與莫爾特,並全身顫抖。
沙夏則是收起刀,雙手摀住臉……雖然看上去是對男人們的行為感到十分傻眼,但不知為何,那反應總覺得又像個害羞的青澀少女。
接著,分散在四周的帝國兵則呆若木雞。
畢竟這幅景象實在太脫離常軌了,而且該下令的阿瑟特本人卻只顧發抖一動也不動。
……這下只能順水推舟了嗎?只能上了嗎?
既然莫爾特無法篡改別人的記憶……那就只好豁出去了。
莫爾特感到自己嘴角露出了苦笑,大吸一口氣之後自靈魂深處發出了大吼:
「怎麼樣,怕了吧?這、這就是……這就是利口鎮啦──!」
莫爾特悲痛的吶喊,迴蕩在天空、大地,以及在場數百人的心中。
實際上可能只是短短一瞬。
但不可思議的是,莫爾特以為這陣漫長的沉默將持續到永遠。
而打破沉默的,則是阿瑟特•巴克達。
「……他……他們………………………………………………他們全瘋了嗎?」
阿瑟特發出高亢的慘叫,並下令全體兵士進行攻擊。接著場面瞬間動了起來。
高聲怒吼的裸男大隊毫不猶豫地散開,襲向正要組起方陣的士兵,除了一部分的人,他們大多手無寸鐵、毫無策略,甚至連內褲都沒穿,就甩著兩腿之間的東西衝進士兵之中。
那駭人的舉動,令士兵們產生了明顯動搖。
「不要怕,就照訓練時作的一樣先排好陣型……那邊的!有人已經闖進來了!」「他們那是什麼速度啊?」「是捨棄所有裝備換來的機動力嗎!」「可惡,完全無法預測他們會進行什麼樣的攻擊!」「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他們沒有防禦力和羞恥心,可以一擊斃命的!」「哇啊,我家傳的名劍居然打輸法國麵包?」「這個平底鍋不就是襲擊第十四分隊的那個……嗚啊啊啊啊啊啊!」「弓兵隊怎麼還不……竟然背部受敵?」
柳蓼與他的同伴們一共二十餘名,從後方襲擊面對利口鎮的方向擺出方陣的帝國兵。一夜之間造出兩座瞭望塔的壯漢們,在師匠柳蓼的帶領下一同發出了戰吼,用手中的瓦礫進行猛烈的攻擊。
然後,從倒下的兩座瞭望塔所揚起的沙塵中,出現了破壞瞭望塔曾經存在的證據的部隊……亦即利口鎮解放作戰中的主力部隊,南北各八十五名義警團團員,合計一共一百七十人加入了混亂的戰局。
也就是說,軍營西方來了六十位裸男,南北兩方來了一百七十位義警團團員,東邊來了二十位石匠……用兩百五十人四面包抄五百人的軍隊,試圖打破軍隊在組織力上的優勢,是個超乎常理的大混戰。
戰況已經變得一團亂。人群中有敵軍,有友軍,有變態,有笨蛋。但所有人都是認真的。認真地嘶吼、認真地戰鬥,然後認真地哀嚎。
「哇!好厲害啊,我只是跌個倒而已就渾身是血耶!全裸好威全裸好威啊!」「不要用弓箭,會射到自己人!」「從最多人的地方開始瓦解陣形!論衝散人群的能力我們義警團占優勢!」「派人去鎮上放火!製造混亂!」「要做一塊真正好吃的麵包啊,麵包師傅會在裡頭注入他的一切的……感受到
了嗎?感受到我的全部了嗎!」「大隊長,請下指示!請下指示!」「嗚啊啊啊有什麼溫溫的東西碰到我的臉啦~~!」「莫爾特,我受夠了!我的審美觀無法認同這種事!為什麼大家不遮起來反而還驕傲地秀給別人看!」
要說是混戰,戰鬥方式卻過於幼稚。要說是吵架,規模卻過於龐大……要說是場惡夢卻過於滑稽,要說是出喜劇卻又過於拚命……現在正是這種莫名奇妙的狀況。
已經混亂到了敵我雙方都無法掌握戰況的境界了。
……夠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不就夠了嗎?
某種意義上,這正是「利口鎮的作風」不是嗎?
莫爾特苦笑著仰望黎明前的天空。
「……話說,蒂娜啊。其實我來這裡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請、請問是什麼呢,莫爾特先生?」
蒂娜像迷路的小孩一樣,怯生生地看著莫爾特。
「你的境遇想必十分悽慘,十分沉重吧。然後世上也儘是重複著這些沉痛的悲劇吧……只是,不該因為這樣,就認定你的人生今後都是,甚至世上全是這種事。」
蒂娜歪著頭,不明白莫爾特的意思。
莫爾特對蒂娜露出笑容。
「不管這世界有多麼像地獄,至少這個利口鎮絕對不會那麼誇張。而且,我向你保證,不論你的人生過得多麼痛苦,只要待在這個城鎮上便能開懷大笑……好好記著這點。」
在一片激戰之中,雖然還未出現擺好陣勢的步兵,但原本分散在附近,遠離戰場的騎兵正逐漸在稍遠處聚集。
騎兵勢必會攻過來吧,而他們的目標當然……就是蒂娜。
「利口鎮不會拒絕愛著鎮上的人。而成了鎮上的一員以後,不論遇到什麼困難居民們都會出手幫忙……所以,若想留在鎮上就不用客氣。」
莫爾特拍拍沙夏的肩,用下巴指了指騎兵隊。
沙夏恐懼地從覆蓋著臉的指間偷瞄,看到騎兵隊之後便一副「啊……對付那種正常的傢伙沒有問題」的態度,將手搭在腰間的日本刀上離去。
「如果啊,即使待在鎮上,還是遇到了令你十分苦惱的麻煩……到時還有我們這種『萬事屋』在。」
騎兵隊出動了。就像一條巨大的蛇一般,組著細長的陣形,在混亂的戰場上蜿蜒穿梭著。人數八十,領頭的是阿瑟特•巴克達。他垂晃著骨折的右手,用一隻左手操縱著韁繩。
那也足夠了。馬這種生物,就算沒有武器配合,它一跑起來也是個十足的兇器了。
然後,因為這種陣形,使得全體的突擊威力變得更猛烈。
戰馬撼動著大地,並將擋在前方的人一個一個撞倒。
「所以蒂娜,沒事的。安心吧……就照你的意願來就行了。」
大地轟隆作響,騎兵隊如大蛇般襲來。
大蛇張口秀出獠牙,而兩位萬事屋一副理所當然地的模樣上前對峙。
「能允許你這麼做的……就是利口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