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女神與好漢們的祭典 第二章「職業:女體撫摩師」(1/2)
「到頭來,腳踏實地才是人生邁向成功最快的捷徑。那或許是一種保守消極的做法,不過只要堅持到底,人就能掌握輕鬆愉快的生活……庫菈茲不這麼認為嗎?」
隨著夜幕降臨,俗美亭的客人逐漸變多,莫爾特一坐到吧檯邊的位子上,便帶著爽朗溫柔的微笑說出這番言論。
面對傻眼嘆氣的庫菈茲,莫爾特將食指輕輕抵在她那嬌嫩的唇瓣上,開口要了一杯純威士忌,還是一八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那種酒在俗美亭也屬於相當高級的貨色,而且考慮到點單的是莫爾特這個窮鬼,大概就只會被當成是在開玩笑吧。
然而,被人抵住嘴唇的庫菈茲還是揮開了莫爾特的手指,接著問道:「你是認真的嗎?」似乎從莫爾特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什麼。
真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女酒保啊──莫爾特如此暗忖。
「嗯,我是認真的……就如同我對庫菈茲的感情。」
「啊,我明白了,原來是開玩笑啊。」
「不不不,我沒騙你,我是認真的。其實啊,我剛剛才完成了一筆大生意喔……咦?你問我工作內容是什麼?沒什麼,只是收拾堆滿垃圾的倉庫啦。」
「要喝水嗎?還是最便宜的葡萄酒?」
「就叫你聽我說嘛,庫菈茲。事情是這樣的,那個僱主說要是那堆破爛里有我喜歡的東西可以自行處理……於是我就把東西全部變賣了,結果比想像中還要賺,所以我現在笑到停不下來啊。舊書里偶爾也會挖出寶物呢。」
「撿破爛的『掮客』……你要從萬事屋這行隱退了嗎?」
「萬事包辦就是萬事屋啊。」
儘管感到錯愕,但庫菈茲似乎還是接受了莫爾特的說法,於是在小酒杯里注入半滿的琥珀色液體,同時備上一杯泡著冰塊與檸檬的酒後水,然後將酒水一齊送到莫爾特面前。
莫爾特將鼻子湊近小酒杯,輕輕地嗅聞香氣。
沁入鼻腔的芳醇香氣,不帶絲毫高酒精濃度造成的刺鼻味,唯獨能感受到一股馥郁的酒香。
莫爾特覺得自己全身都要融化了。他緩緩吐出吸入鼻腔的空氣……細細品味有錢帶來的幸福。
「吶,莫爾特。很抱歉打擾你的興致,不過那筆錢先交給莉茲比較好吧?雖然站在本店的立場上,自然很高興你來消費……可要是拿來喝酒的話,你應該會全花個精光。」
「庫菈茲,你真會說笑耶。就算把欠繳的房租一次付清,我身上的錢依然花不完。這點酒錢小意思。」
莫爾特用手指彈了彈小酒杯,重新沉浸到酒香之中。
一個高頭大馬的男人對著收在掌心裡的小酒杯不停猛嗅,這幅怎麼看都像是嗑藥的景象,在店內顯得十分引人注目,不過當事人卻一無所覺。
因為生性小氣,莫爾特始終沒開喝,光聞氣味就滿足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再怎麼說,他也沒蠢到會就這樣放任酒精揮發。
莫爾特先喝了一口酒後水,簡單漱口後嘆了口氣,隨後將嘴湊近小酒杯。他彷佛在為美女脫衣服一般,動作小心又謹慎,卻又帶著大膽的優雅,內心滿懷期待。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這時突然有人出聲搭話,莫爾特急忙把酒杯從唇邊移開。
溫柔渾厚,彷佛呢喃卻又清晰傳進耳中的悅耳嗓音……不過,那是出自男人之口。那是大叔的說話聲。莫爾特雖然聽在耳里,卻不願說出來。
莫爾特有些不滿地朝聲音主人望去,看到身旁站著一名聲如其人的男子。
男子體格結實,氣質穩重,看起來應該超過五十五歲。儘管額頭有點寬,卻不會給人毛髮稀疏的印象,而是讓人產生一種好感。那恐怕是因為上了年紀。正因為沒有奇怪的執著,外表才不顯得寒磣。除此之外,人中和下巴冒出有點長的鬍渣,身上的襯衫與披掛的夾克也讓人感受到旅途的辛勞,但奇妙的是不會給人粗俗的印象。
那正是成熟男性的姿態。
所謂的熟男,想必就是在形容這種男人吧。他身上帶有一種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再怎麼拚命都無法與其抗衡的威嚴。
他與莫爾特視線交會後,露出一個意外討喜的微笑。
莫爾特原本打算抱怨個幾句,要男子別來打擾自己的享樂時間,可是面對那副姿態、那抹微笑,讓他頓時氣勢全失,最後只能點頭致意。
「謝謝。小姑娘,給我來杯跟他一樣……哎呀,但這有點奢侈呢。好吧,可以麻煩你隨意幫我調杯酒嗎?」
男子動作熟練地坐上位子,瀟灑地點完酒之後,便將手肘撐在吧檯桌上並交握十指,和藹可親地望著莫爾特。
莫爾特本以為對方是看準自己身上有錢,所以才過來蹭酒喝,但情況似乎不是這麼回事,他的態度看起來不像。
莫爾特看著他的笑容,不知為何,開始覺得自己很像個小孩。事實上,他的歲數確實還不及對方的一半……但這不是原因,莫爾特感覺是因為兩人的人生閱歷有著天壤之別……所以才顯得對方很成熟。
莫爾特放眼掃視店內,眼下正是人們結束工作,陸續過來吃飯喝酒的時段。話雖如此,現在才剛入夜,接下來才是忙碌的開始,所以店內還有不少空位。
「你為何要選擇坐這裡呢?」
「我碰巧聽見你大賺了一筆。啊,你放心,我不是覬覦你的錢包,選擇坐這裡只是出自我個人的迷信。」
即使對方這麼說,但動機還是令人懷疑。男子看起來雖然不像騙徒……但越是高明的騙徒就越不像騙徒。
就算莫爾特看他的目光始終帶著懷疑,男子依舊笑得和藹可親。不僅如此,他更像是在說「遭人懷疑也是理所當然」般加深了笑意。
「我們不如來握手吧。那樣你就明白了。」
眼見男子伸出手,莫爾特乖乖地回應。不過,那樣又能明白什麼呢?
「我的手摸起來有些特別,沒錯吧?觸感明明很柔軟,但你應該感覺到掌心裡有類似硬塊的東西才對。」
「……這麼說來,確實有那種感覺……」
「這是我的生財工具。我的名字叫朱庫森,請多指教。你呢?」
「我是莫爾特,職業是萬事屋。所以說,你剛才提到的迷信是什麼?」
朱庫森瞄了莫爾特靠立在吧檯邊的長柄刀一眼,隨後發出「哦~~」的感嘆……但手還是不肯鬆開。
「我雲遊四方,天南地北討生活。其中有好城鎮,自然也有壞城鎮。雖然凡事有好自然有壞,但任誰都想儘量求到好差事吧?這就是我的迷信。我會在當地接觸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的人,請對方把好運分享給我。」
話說到這裡,一陣竊笑聲傳來。兩個男人保持握手姿勢朝吧檯內望去。發出笑聲的是庫菈茲。
「不好意思。那樣的話,我勸你找其他人比較好。他可是個身上永遠缺錢的廢人喔……這是你的『教父』。」
庫菈茲把放在杯墊上的酒杯遞給朱庫森。冰塊碰撞的聲響聽起來彷佛一陣輕笑。
朱庫森再次用和藹的目光望著莫爾特並鬆開手,隨後眼睛就一邊注視著他,一邊端起酒杯。
「他很不錯。我看得出來他是個有本事的男人……乾杯。」
聽到一名年長的熟男這樣評論自己,任誰都會感到開心。
莫爾特忍著不露出靦腆的笑容,與這位有識人之明的男子舉杯共飲。
入口的滋味美妙得令人飄飄欲仙。莫爾特被朱庫森的氣勢懾服,不禁忘了自己手上的酒不是普通貨色。
自己竟然在氣勢上輸給前來喝酒的男子,實在是太失敗了。莫爾特壓下想要咂嘴的心情,意識專心圍繞著口中的液體打轉,讓酒水順喉而下。
那是一種棒到連剛才的失敗都變得無關緊要的滋味。
就連嘴裡吐出的氣息也令人憐愛。
這是讓「芳醇」一詞也顯得平庸至極的上等佳釀。
……雖然也有被對方逼著喝的感覺,不過這種好酒,或許就是要跟這種男人一起品味,才顯得更有一番滋味。味道不可思議到甚至讓人心生此感。
朱庫森放下酒杯,將視線從莫爾特身上移往庫菈茲,表情看起來有些自嘲。
「小姑娘,我得向你說聲抱歉……因為你相當年輕,所以我剛才心裡對你有些輕視。好品味搭配好滋味。實在無可挑剔。」
「不用挑剔,只要領略個中美好就行了……謝謝你的誇獎。」
朱庫森對庫菈茲展現出那和藹可親的笑容,庫菈茲以平靜中帶著喜悅的態度行禮。
莫爾特輕咳幾聲,將朱庫森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所以呢?你從事哪一行的工作?」
「在告訴你之前,我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嗎?可以請我吃些東西嗎?」
喂,這跟說好的不一……莫爾特話到了嘴邊,朱庫森手掌一抬,制止他把話說下去。
「這是我的迷信。我剛才說過吧,要請你把運氣分享給我,所以我想從你那裡分到某些東西。挑一些便宜的食物就行了,我也會回請價格差不多的東西。如此一來,我們的運氣就能均勻『攪拌』在一起。」
朱庫森彷佛在說「你明白吧」似的抬起眉毛和酒杯,讓酒水滋潤嘴唇。
庫菈茲剛才端出的教父是將威士忌和帶有杏仁香味的杏仁香甜酒倒入加冰塊的酒杯之中,再稍微攪拌調製而成的調酒。
原來如此,那麼──莫爾特心想,於是幫朱庫森點了硬乳酪,而朱庫森則點了水果乾與巧克力拼盤。
在等待各自的菜餚送到對方面前時,莫爾特問了跟剛才一樣的問題。結果朱庫森再次伸出手掌,於是莫爾特又閉嘴了。
「哈哈哈,這次的意思跟剛才不一樣。我一開始就說了,這雙手掌是我的生財工具吧?我的工作是雲遊四方,為當地的女性們提供服務。」
「客群僅限女性的工作?什麼啊,莫非是化妝師之類的嗎?」
「我的職業是……『女體撫摩師』。」
或許是好酒催人醉。
雖然不會喝到爛醉,但經常聽人說好酒沒有酒精的刺激性,所以一不小心就會喝過頭……但莫爾特這才喝第一杯而已。
真是奇怪──莫爾特感到納悶,於是喝了一口酒後水。
「啊……朱庫森,那個,我再請問一遍……你的職業是什麼?」
「我說,女體撫摩師。你應該覺得聽起來很陌生,但這是個正當職業。顧名思義,就是以撫摩女性的身體維生。」
莫爾特一口氣灌下酒後水,心裡反覆回味剛才那番話,確定自己不是因喝醉而產生幻聽之後,便點點頭,然後吸了一口氣──
「那是什麼夢想般的職業啊!」
──並從丹田發出吶喊。
「也難怪你會感到震驚。不過,你應該也感受過我這雙奇妙之手的觸感,而且……莫名的溫暖對吧?那正是我身為行家的證明。」
莫爾特心想,確實正如他所言。他試著回想剛才那段漫長的握手時間,發現那雙手的觸感很獨特,而且莫名溫暖……
「女體撫摩師……其起源古老。儘管相傳妓女是最古老的行業,但女體撫摩師被認為是承接在後的職業。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的手在撫摩女體的時候,其中不存在下流的想法。過程只是為了讓她們放鬆。給予女性治癒,而我則獲得回報……聽起來很簡單吧?」
「意思就是……按摩?」
「兩者似是而非。按摩是直接刺激肌肉、骨頭還有關節處……但我的做法不一樣。女體撫摩師是活化女性身體的潛能,同時將人手具有的溫暖與溫柔等等送進女性的身體,讓患者得到快感……就是這樣的工作。」
朱庫森用溫柔卻渾厚的聲音和語調,將話語銘刻在莫爾特的耳朵與心中。
真是難以置信。藉由撫摩女體來獲得回報,亦即收取錢財……這個世界會容許那種事情嗎?
──女體撫摩師。那不可思議的稱呼攪亂了莫爾特的身心,就連滋味如此強烈的威士忌也逐漸失去味道。莫爾特覺得在這種狀態下續杯實在是暴殄天物,於是改點了一杯加冰琴酒,繼續傾聽關於女體撫摩師的神秘之處。
看來那種職業似乎真實存在世上。
女體撫摩術是一門自古默默傳承下來的專業技藝,原理是運用雙掌具備的神奇力量,來活化女性身上原有的潛能,到了現代,又結合在體內流動的「氣」這種源自遠東地區的概念而得以大成。
正如莫爾特剛才的反應,由於這種職業非常容易招來誤解,所以很少大張旗鼓地做生意。不過聽說在一個距離利口鎮十分遙遠的國度,在那個女體撫摩師的發祥地,甚至設有「女體撫摩研究所」這種國營事業,就在兩人交談的這段時間裡,可能也有十幾名女性在那裡被人不斷撫摩全身。
莫爾特越是聽下去,心裡就越後悔。
世上明明就有女體撫摩師這種行業,自己為何要選擇從事萬事屋這種職能不明確且收入不穩的職業呢?
既然生而為男人,就應該毫不猶豫將人生完全投入女體撫摩之道才對。
為什麼,為什麼……
「原來……我這二十年來都走錯了人生方向嗎……!」
莫爾特一口氣灌下不曉得續了幾杯的加冰琴酒,手用力到幾乎要將酒杯捏碎。
這時,一隻大掌溫暖地包覆他的手。那是女體撫摩師──朱庫森的手。
「想帶給女性幸福。那是男人與生俱來的基本欲求,也是生存意義。不過,那並不代表非得成為女體撫摩師不可。你不也手握那把巨大武器,幫助過許多人嗎……我懂的,因為我也是行家。一握著你的手,我就馬上明白了。你雖然容易被其他人誤會,但其實是一個誠懇正直的男人……你生得一雙好手,要對自己有信心。」
手掌柔中帶硬,只要握著就能確實感受到溫暖。那是朱庫森的手。那隻手一直都在撫摩女體……
莫爾特越想越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奇怪。明明在這個屬於羅第國管轄的利口鎮可以自由選擇行業,自己為何沒有從事想做的職業呢?簡直莫名其妙。就像眼前有座寶山卻不出手,反而是不斷感嘆自己的貧窮一般。實在是愚蠢至極。
不,他知道原因何在。那是因為他至今未曾想過有「女體撫摩師」這種職業。所以……
不過……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沒錯,他從朱庫森這位流浪女體撫摩師口中得知了那種神乎其神的夢幻職業存在。
自己現在該怎麼做──莫爾特這樣問自己。
……答案只有一個。
「朱庫森……告訴我。我將來……還有可能成為女體撫摩師嗎……?」
「那個……不,你還是放棄吧。那是一個會招來誤解,蒙受冤屈的職業。你──」
「朱庫森,不對,師傅……!請你傳授我女體撫摩之術!還是說……我辦不到嗎……就憑這雙不斷揮舞武器的粗糙之手……」
朱庫森臉色為難地搖頭。
「我向你保證,你有一雙與生俱來的好手。然而,重點在於那個人的心。女體撫摩師要能為女性著想,撫慰女性,將自己的所有寄託於雙掌上……僅是如此罷了。在女性的雄偉面前,即使是一雙粗糙的手也會立刻化作繞指柔。不過,我不收徒──」
「師傅!求求你成全我!」
朱庫森一臉為難地扶額,接著喝了一口酒。
「師傅……不行嗎……果然像我這種……」
「請客吧。」
「咦?」莫爾特抬起低下的頭。
「總之今晚的酒錢就交給你了。你出錢,而我傳授技藝。這樣可以吧?」
朱庫森又展現出那和藹可親的笑容,搖晃空酒杯里的冰塊。
莫爾特這才總算明白了……兩人攪拌在一起就是這個意思。
也就是說……
莫爾特向庫菈茲點了兩杯最高級的酒,敬了自己的新師傅一杯。
「我的雙手是為了撫摩女體而存在的……!」
朱庫森說著「真是年輕啊」並笑了起來。莫爾特覺得那就是大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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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原來如此……不過莫爾特,你是認真的嗎?你當真……要放下長柄刀嗎?」
萊伊神情十分難過地低著頭,坐在一旁的莫爾特態度明確地點頭。
沉痛莫過於如此。
自從莫爾特昨晚結識新朋友以來,已經過了半天的時間,就當莫爾特在朱庫森下榻的旅店門口等人出來時,萊伊急忙跑過來找他談話。
莫爾特身上若是沒攜帶長柄刀,或許確實很引人注目。畢竟那是他以前整天都會帶在身邊的武器。
「至今為止,我手握武器傷害了許多人……所以將來希望能治癒更多人。我是這麼想的……主要是治癒女性。」
「你打算贖罪嗎?少來了,莫爾特。我可是下定決心,直到死為止都不會放下長柄刀耶。」
「你就算了,萊伊。你一直在保護他人,拯救大眾。可是我……」
「你也一樣啊,莫爾特。至少我以前就是因為能跟你並肩作戰……才感到快樂。」
過去稱自己為夥伴的萊伊,他這番話有著不同於朱庫森的分量,讓莫爾特心裡很難受。
莫爾特一把攬住萊伊那瘦小卻可靠的肩膀。
萊伊也將手伸向莫爾特的肩頭。
兩人不說話,僅僅是勾肩搭背就足以心意相通,更勝千言萬語。
「無論如何……莫爾特,既然那是你選擇的路,我就會支持你走下去。」
「謝謝你,萊伊。記得我當初說要去當萬事屋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對我說的呢。」
「……因為我們是夥伴啊。就算你放下了長柄刀,那份情誼也不會改變。」
之後,萊伊說自己要回去工作,於是莫爾特輕推了他一把。最近差不多是羅第國的國境警備隊與利口義警團展開定期交流會的時期了,所以他大概是去進行準備工作吧。
萊伊和莫爾特同樣都是比起動腦,更擅長動拳頭的人。只要看著他那遠去的背影,馬上就能看出他身上拖著沉重的疲憊感。
「等我成為獨當一面的女體撫摩師,夥伴……我就特別為你撫摩一回吧。」
莫爾特對著走掉的萊伊低聲呢喃。
女體撫摩師專職撫摩女體。撫摩男性不是女體撫摩師的工作,何況他也不想撫摩男性的肉體。
不過,如果對象是萊伊……
如果是那個永遠信賴著自己,在背後支持的萊伊……那應該沒關係吧。
「莫爾特老弟,讓你久等了。我們出發吧。」
朱庫森走出旅店之後,便朝走遠的萊伊望去。
「那是你的朋友嗎?我昨天也再三告誡過你,關於學習女體撫摩術的事情……」
女體撫摩師很容易招來誤會。尤其是出師前的學徒,經常忍不住對女性產生邪念,事實上據說過去就有不少出事的案例。
不得將習藝之事告訴他人,就是為了避免麻煩牽連到師傅,要在出事之前撇清關係。因此,就算被人誤解而遭到逮捕,也絕不能供出師傅來。這就是女體撫摩師授藝時的鐵則。
不過,如果是萊伊的話……那就沒問題。他是比誰都要能保守秘密的男人。
「放心,我沒說。他只是納悶我身上怎麼沒帶長柄刀罷了。」
「這樣啊,那就好……那麼……我雖然很想說事不宜遲……」
朱庫森豎起大拇指指向旅店門口,只見老闆交抱雙臂佇立在那裡。
「我在抵達利口鎮時已經用盡了盤纏。其實我昨天本來也想接客,可是面對那種好酒……屁股實在是離不開椅子啊。」
「我明白了,這裡交給我來處理。我向師傅學習技藝,當然要付錢。」
「不用,這筆錢不算在學費里。我之後再還你。」
朱庫森自我嘲諷,覺得自己實在丟人,但莫爾特只是瞄了他一眼,不是很在乎,並付了一筆不多不少的住宿費。
「好了,那麼事情也解決了。事不宜遲,莫爾特老弟,把手伸出來。」
朱庫森揉了揉莫爾特的手。
「很好,看來你有確實塗抹護手霜,再戴著手套睡覺呢。皮膚表面的粗糙逐漸脫落了。你能夠每天堅持下去嗎……很好。那麼……嗯,這樣吧。我們先去吃頓飯,然後再去找客人。身邊跟著見習的同伴,當然在選人上……可能會遇到困難……」
「沒問題,我會貼補少賺的部分。」
「哈哈哈哈,雖然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了。看來我收了一個體貼的徒弟呢……很好,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吧,我們走吧。」
就這樣,莫爾特為了成為獨當一面的女體撫摩師,踏上了漫長的修行路。
──轉眼間,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莫爾特那本封面寫著「秘傳──女體撫摩術」的筆記本已經有半數的篇幅填滿了朱庫森的教誨,剩下的頁面也多半寫滿莫爾特自己的領悟,以及關於「氣」這種陌生概念的分析跟解讀。
莫爾特本來就不是個勤奮用功的人。然而,只要想著這一切都是為了帶給女性快感,男人要多努力就能變得多努力。
莫爾特寫完當天學到的知識後,便放下筆並揉了揉眼角。
他的雙手已經從指尖開始變得相當柔軟了。
大概是因為他會塗抹大量的護手霜,然後戴上手套睡覺,加上朱庫森也將自己的手溫傳給他,並幫他疏導體內的氣流吧。
按照朱庫森的說法,他目前的狀態差不多可以接觸女體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就在今天……莫爾特終於首次參與了工作。
地點就位於利口鎮一隅的獨棟民宅。身為屋主的寡婦──赫希是莫爾特介紹的第三名客人。
算上這一次,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接受治療了。
「這位夫人真是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我上次來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看來去世的丈夫是個生意做很大的富商呢。」
朱庫森似乎對藝術品具備一定的知識,只見他輕輕撫摸擺設在女主人家客廳的壺具與雕刻品,一個一個仔細欣賞。
「聽說對方在商品轉賣和放款上很有一套,是個老練的生意人。瞧,那裡就掛著她丈夫的……咦?」
莫爾特手指向客廳的牆壁……原本掛在牆上的家主肖像畫不見了。他記得上次造訪時應該還掛在那裡才對……
「原來如此……莫爾特老弟,話說尋找新客源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啊,關於那件事……」莫爾特不禁含糊其辭。
朱庫森對客人很挑剔。因為他要求對方必須是年過三十未滿六十的寡婦,或是與丈夫分居的有夫之婦。
朱庫森說自己是母親一手拉拔大的……想要幫助那樣的母親,希望能多少減輕她的疲勞,就是他成為女體撫摩師的初衷。
──人在打從心底想治癒對方時,那雙手就能獲得真正強大的力量。
這句用紅筆註記在筆記本上的話語,莫爾特不會忘記。
然而……無奈如今並非戰爭時期,要在利口鎮尋找寡婦實在頗為困難。若是年過八十的多少有一些,但範圍一旦限制在未滿六十歲,人數就會急遽下降。
「這樣啊,沒關係啦。只要出現像赫希夫人這種回流客,那就已經是手到擒來了。不用著急,何況要是頻繁工作的話,應該也很傷你的荷包吧。」
莫爾特面露苦笑。
女體撫摩師的療愈費原本相當昂貴,不過因為莫爾特是學徒,所以目前對患者收取的費用極為低廉。現階段是由莫爾特支付差額充當學費。
「其實我的積蓄快要見底了……不過沒關係,這方面我會想辦法。」
朱庫森將視線從壺器轉到莫爾特身上。
「不要勉強自己。女體撫摩師的原則是帶給人們幸福啊……若是認為會陷入不幸,那收手也是一種勇氣。」
「不,不用擔心。我不會放棄……成為獨當一面的女體撫摩師……是我的夢想。」
那當然不僅是莫爾特的夢想。
那是全天下男人的夢想。靠著撫摩女體賺錢……多美好的一件事啊!
想觸摸女人的身體,特別是胸部……正如過去那位名叫努博的小鬼,因為這種執念過於強烈,而一度讓酒槽區陷入恐慌,但全天下的男人確實都是想要觸摸女體的生物。
所以那是一種夢想。男人們的夢想──女體撫摩師。
等到自己出師那一天,或許可以收努博當徒弟。只要說是為了消除疲勞,應該會有女人心甘情願讓他揉胸吧。
「……對啊,原來還有這一招……」
對於女體撫摩師這個職業,很少人具備正確認知,只要說狂揉胸部也算是技巧之一,感覺說不定行得通。
真是個偉大的發現,自己想成為女體撫摩師的夢想又更加茁壯了。就在莫爾特想著這些事的時候,客廳的門打開,穿著一身浴袍的赫希夫人出現了。
「大夫,莫爾特先生,我洗完澡了。可以在寢室內進行療程嗎?」
莫爾特和朱庫森相互對視並點頭。兩人各自脫下外套,捲起衣袖。莫爾特更把領帶塞進了襯衫口袋。
一進入奢華的寢室,穿著浴袍的赫希夫人早已坐在大床邊,翹著腿等待男人們到來。
莫爾特沒記錯的話,這位夫人應該已經年過四十五歲才對,但她身上卻釋放出濃濃的性感魅力。
體態堪稱豐滿,眼角的皺紋和法令紋也不到能忽視的程度,然而……不知為何,卻有種近乎驚心動魄的魅力。
這也許就是熟女風情。不是身嬌貌美或是胸大那種客觀要素,而是滲透全身的女人味。
莫爾特有種一不留神就會遭到吞噬的感覺,讓他不禁抓著寢室的門把僵在原地。
然而,朱庫森卻上陣了。他毫不猶豫,臉上掛著那和藹可親的笑容,邁步走向床邊。
他在床頭柜上的菸灰缸里放入線香,接著點燃香頭。那是用來計算療程時間還有讓客人放鬆的線香。
「夫人,我們這就開──噢。」
赫希動作俐落地脫下浴袍,展現出一絲不掛的身軀,朱庫森見狀急忙撇過頭去。莫爾特也馬上低下頭。
「女體撫摩原本是在裸體狀態下進行。之所以隔著浴袍進行療程,是
為了讓大夫的徒弟莫爾特先生學習觀摩,所以價格相對便宜……沒錯吧?不要緊,我會付錢,就算莫爾特先生在場也無妨。我不覺得自己的身體羞於見人,所以……可以給我更強烈的刺激嗎?上次的療程正如大夫所言,感覺非常舒服,可是也得不到滿足……」
「女體撫摩不同於按摩,真要形容就是針對患者的心和『氣』進行按摩。何況這次莫爾特老弟也會直接從旁協助,以當作對他的指導……」
「會有喬木不喜雛燕駐足嗎……我不介意。」
「……我明白了。那就直接針對肌膚施行療程吧……莫爾特老弟,你要感謝夫人的體貼。」
赫希一趴上床,朱庫森隨即動起手來。激烈的動作彷佛餓鬼撲食,讓莫爾特稍微嚇了一跳,但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就能明白他很冷靜。
他的動作既慎重又緩慢,卻確實讀出赫希體內的氣流並進行疏導……
莫爾特也收到來自朱庫森的指令,開始重點撫摩赫希的手腳……
這是他的撫摩處女秀。莫爾特不是依樣畫葫蘆,而是確實接受指導,每天花費好幾個小時做想像訓練,在日積月累下,他的技術堪稱已達到出師的境界。
「嗯……真舒服,但還不夠。再用力,再用力一點……」「夫人,療愈是講究流程的。」「自從那天被大夫的手撫摸過之後……我就一直渴望這種感覺。」「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我一直期待能再次觸摸夫人的肌膚。」「哎呀,為什麼呢?」「雖說是為了指導徒弟,但隔著浴袍無法將我的所有傳達給夫人……我有自知之明。」「真可惜,大夫的想法與我不盡相同呢。」「哦……你確定?」「什麼……嗯、嗯啊……」
儘管耳邊不停傳來大人之間的鹹濕對話,但莫爾特置若罔聞。不,應該說他聽不見。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他的撫摩處女秀。為了協助朱庫森……不,是為了避免妨礙他,還有為了治癒赫希,莫爾特全神貫注在雙手之上,全力展開撫摩。
或許是因為這樣……他很快就分不清過了多久。
之前從旁觀摩時,他只是在觀看一場肉慾的戲碼,所以覺得時間流逝很快,但親自上場一試,才發現實在是搞不清天南地北。
不知不覺間,整間寢室瀰漫妖艷的氣氛,赫希的肌膚開始泛起濕意。
「大夫,差不多也該換前面了……」「請再稍待片刻。話說回來,夫人,原本掛在客廳的畫框似乎不見了。」「這副模樣可不能讓丈夫瞧見,不是嗎……?」
這時,赫希用指尖勾住了正在撫摩她的手的朱庫森的手。
莫爾特覺得似乎聽到一聲苦惱的沉吟,又似乎單純只是一聲喘息。
「莫爾特老弟,接下來就讓我一個人來吧。或許是因為你的熱忱,單從你今天的表現看來,你的技術早已達到了熟練的境界。看來你很有天分呢。再來只剩下實踐了……你今晚可以先回去了。」
「咦?師傅,可是……」
「女體撫摩術的奧義要靠自身領悟……莫爾特老弟,去實踐吧。倘若你能讓對方打從心底得到治癒感,那就足以獨當一面了。若是你還有不懂的地方,或是心裡覺得不安,隨時都能回來找我……上吧,莫爾特老弟,去找人實踐吧。」
莫爾特被推著趕出了寢室。這種強硬態度實在不像朱庫森的作風,難不成……在臆測之下,莫爾特在緊閉的房門前側耳傾聽,結果……
「好了,大夫,礙事者已經離開了。」「夫人,不可以。我是浪跡天涯的女體撫摩師……只是一個專門撫摩女體的男人。」「我是說剛才那樣還不夠。」「那樣的話,表示我的技術還有待加強……就讓我全心全意為夫人撫摩一回。」「哎呀,嗯!好厲害……好吧,放手來撫摩我。撫摩這具熟透的身軀,撫摩這顆乾枯的心,撫摩我的一切!」「現在就讓你嘗嘗女體撫摩師代代相傳,經過千錘百鍊的所有招式……喝!」
「我真是丟臉,竟然想歪了……師傅可是正宗的女體撫摩師,怎麼可能會動歪腦筋。」
──只有我才是那個動歪腦筋的人……
莫爾特在心裡說道,邁步從寢室前離開了。
在他身後傳來赫希近似嬌喘的聲音。
2
從窗外射入的光線,提醒莫爾特已經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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