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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公主與被封鎖的英雄之都 第二章「英雄降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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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莫爾特一邊稱讚一邊挖著下一口,而旁邊的蒂娜也跟著吃起盒狀焗烤麵包。

她為了不被燙到,小心翼翼地從外側稍微撕開一小塊麵包,沾上醬汁後送進口中。

於是她便摀著嘴睜大了雙眼,接著將湯匙伸進撕開的缺口中舀起湯汁啜飲,將白醬送入口中。

她發出「嗯──」這般不明所以的聲音,並不知為何不斷拍著莫爾特的肩膀。

想將美味的感想,以及這份感動傳達給他人。然而,口中含著食物,而且因為燙口而無法順利吞下。即使如此,仍然想早點向人傳達這份喜悅,傳達這美味……想必這一切的情緒綜合起來,就成了她拍肩的動作吧。

莫爾特也以同樣的狀態傳達著「好啦好啦我知道」的訊息,抓著蒂娜拍肩的手。

十指交扣。思念相互糾纏。

蒂娜臉頰染上一抹緋紅,微笑著。而莫爾特也笑著。

兩人彼此凝視,互相微笑。雖然那僅是一瞬間的相視微笑……但他們卻感到有人偷偷撥著時鐘指針般的漫長。

「嗝~~」格雷恩打出特大號的嗝的瞬間,莫爾特與蒂娜的手便互相抽離,不知為何兩人難為情地將注意力移回焗烤上。

明明就已經不是會對十指交扣感到不好意思的年紀了。莫爾特偷偷苦笑著。

「啊,這邊的生菜沙拉也很贊呢。老闆,你是特地用它來搭配焗烤的嗎?」

格雷恩不僅滿意,更是開心地笑了笑後便回到廚房。

彷佛一直在等莫爾特說出那句話般。

沙拉雖然樸素,卻是補上料理酸味的重要成員。它的味道不僅非常清爽,從碗的表面也看得出它的冰涼。即是說,和焗烤完全相反。沙拉冰涼且清淡,焗烤則溫熱又濃郁。處於兩個極端的料理狀似水火不容,卻又陰陽調和。為焗烤的美味展開笑容後,一口沙拉便使舌頭冷卻,並以其酸味沖淡吃焗烤時無可避免的膩,促進食慾。就像從三溫暖出來馬上喝下的一杯冰水,刺激又珍貴,和焗烤輪流展現其美味。

之後莫爾特和蒂娜便服從著食慾,等到兩人逐漸填飽肚子,料理也冷卻下來的時候,終於有了開口交談的餘裕。

「這麼有趣的料理,在城堡里……啊!……啊,對喔,說出來也沒關係了呢……在城堡里完全沒吃過。」

「畢竟是一道吃完再上一道的料理,無法組合搭配吧。將麵包與焗烤融合,再同時搭配這道沙拉……有種家常味?」

「家常味……真是美味的味道。為什麼它能如此讓人露出笑容呢?」

天曉得。莫爾特笑著喝起了酒。蒂娜也害羞地學著他的動作。

「……來到這裡,真是太好了。」

「雖然吃飯中好像不應該說這個……但你最好別在鎮上到處走。實在太危險了。」

「我明白……但不小心就寵起了莉茲。因為那孩子啊,說了『她會努力,請下任何吩咐』這種話,還滿臉通紅地說著……」

「太奇怪了,那真的是莉茲嗎?不會是假貨?」

「錢呢?」、「你打算睡到幾點?」、「欠人房租時喝的酒味道好嗎?」、「廢物萬事屋!」「快給我去工作!」……諸如此類的台詞,一一記在莫爾特腦中的莉茲語錄里,但不論莫爾特怎麼找,就是找不到蒂娜說的那種溫柔台詞。

雖然他不覺得莉茲討厭自己,但該不會莉茲對自己以外的人都很溫柔吧。這樣一想,心頭就湧上一股討厭情緒的莫爾特一口喝乾了酒。

「當時被莉茲那麼一說,我非常高興……而莫爾特先生昨晚也……」

蒂娜紅著臉低下頭,斜著視線,向上望著莫爾特。

做你想做的吧──昨晚他如此說道。雖然莫爾特是在床上說這句話的,但既然被理解成善意,那也沒必要特別訂正了吧。

「後來我想了很久很久。但一想到現在我最想做的

事情,就發現我最希望的,是能像昨晚一樣,在這裡幫忙幹活,在這裡吃飯。」

「真希望老闆也能聽到這番話呀。這裡的食物是最贊的。即使放眼世界也……嗯?」

莫爾特忽然感受到視線,便看向吧檯深處的廚房。

為了順暢送餐,廚房並沒有裝門。而從門框處,格雷恩露出一部分臉來,盯著莫爾特與蒂娜兩人。

視線重合,不禁說不出話來的格雷恩拋出一支酒瓶。莫爾特接下後發現雖然裡面剩下不多,但卻是品牌小有名氣的威士忌。

莫爾特對他行了注目禮後,格雷恩便退回廚房。就算現在不是用餐尖峰時間,但店裡仍然有相應的吵雜喧囂。即使如此他還是聽見了蒂娜的輕聲細語啊。

莫爾特好像明白為什麼每次口頭勾引庫菈茲時,格雷恩總是能攪局的原因了。

「被、被聽見了嗎……?」

「畢竟是情報流通頻繁的俗美亭。光是『城堡』兩個字,就已經被察覺到了吧。不過,大概沒問題。老闆是不會出賣客人的。」

就算格雷恩真的要告密,說真的莫爾特能不能阻止他也說不準。畢竟格雷恩可不是只有外表長得像巨人而已。

「總之,這邊的料理是好吃……但也沒必要工作吧,會被人看見的。」

「……是的。但是,會想幫忙是因為……工作的感覺,很開心。」

對於如果可以,希望能一整天閒閒沒事喝著酒,吃著美食,摸著女人屁股的莫爾特而言,這句話真是刺耳。

「庫菈茲小姐既美麗又能幹,衣著整齊好看……而上門的客人們都很溫柔,又令人開心,雖然粗俗的人不少,但總覺得大家懷著一股柔情與溫暖……而且捧著托盤在店裡穿梭時,腳步比作為才藝而被訓練的舞蹈更加輕盈……」

正因為蒂娜的話語帶曖昧,因此她只能不停傳達著,在俗美亭工作是件多快樂的事。恐怕蒂娜自己也沒整理好思緒吧。

「……那段時光,還有和那些客人的對話,以及與莫爾特先生一起品嘗的餐點……一想到這些就是普通人的幸福,一想到這些就是人們理所當然的人生……所以說,我真正盼望的……是的,我,呃……該怎麼說呢,啊,總覺得牛頭不對馬嘴的,不好意思。」

感到難為情的她,慌張地吃起焗烤。

莫爾特心想,雖然她嘴上說著被人追殺,但該不會蒂娜只是純粹對於公主的生活感到厭煩而逃了出來吧。禁衛軍的舉動也是因為沒有盡到護衛的職責才如此著急……

若真是這樣,便不難理解現狀為何演變至此,不管今後的發展如何,也許解決方法意外簡單。

「叔叔又開酒了?……啊~~真是的,那瓶酒不便宜耶。」

身穿便服的庫菈茲一出現,便舉起準備好的白酒酒杯湊近唇邊。

「啊,庫菈茲小姐,今天真是辛苦了。然後也謝謝你讓我在店裡幫忙。」

「別客氣啦。我們才更該感謝你幫忙才對……雖然城鎮封鎖為這裡帶來不少商機,但只有兩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真羨慕啊,生意興隆呢。」

「說是這麼說啦,莫爾特……但利口鎮原本就以物流見長,管制了人與貨物進出之後,差不多就要出現物資短缺了。實際上也──」

「咦?在那邊喝酒的不是赤裸英雄莫爾特嗎!」「哦!而且身旁還伴著美人!果然脫衣助人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俗美亭的常客們醉醺醺地走進店內後便開懷大笑。隨著他們的笑聲,店裡的客人們也說著「啊,白天確實有這麼件事呢」並跟著笑了起來,乾杯聲此起彼落。

「敬利口鎮誕生新一代英雄,莫爾特!」「敬愛脫光的莫爾特!」

「總覺得稱號越變越奇怪了……?」

莫爾特的無奈吐槽再度惹得眾人哄堂大笑。蒂娜也摀著嘴笑著。

「不過帝國那些人啊,終於要拿出真本領搜索了呢。」「是啊,還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聽說鎮上的木匠們要去鎮外的木材廠搬建材,結果被擋下了耶。還聽說木匠們整個暴怒,打算跟士兵正面交鋒。」「喔,你說後來好不容易被揮著長柄刀的義警團團員們阻止的那件事?」「據說士兵還跑到皮恩格那邊,吵著要進他廚房搜索呢。」「他們不要命了吧。廚房不是皮恩格的神聖領域嗎?」「聽說後來皮恩格用法國麵包把他們趕回去了。」「喂,那不會違反協約內容嗎?」「只是揮著普通的法國麵包耶,沒什麼問題吧?」「普通的法國麵包(笑)」「大部分的被害者,都出現在城鎮外圍呢。」「因為莫爾特那件事使得他們被趕出酒槽區的緣故吧。雖然在那之前都是被他們玩弄於鼓掌之間就是了。」「話說今天清晨大澡堂那邊似乎有騷動?」

沒錯!庫菈茲奮力拍了下吧檯的桌子加入客人們的討論。

「他們以為自己是帝國軍就能為所欲為喔!他們啊,竟然若無其事地闖進女澡堂!」

你說……什麼……?吵雜的店內頓時鴉雀無聲。

鎮上雖然經常進行改建工程,但大澡堂除了是作為酒槽區歷史最悠久的建築,那堪比地下迷宮複雜詭譎的供排水系統,更是古代少數民族靠著謎一般的技術建成的歷史遺產。

大澡堂以豐富的溫泉水量著稱,不僅號稱對風濕病、皮膚病、骨折、跌打損傷、關節痛……等等病症具有療效,近年甚至還增加了不少有的沒的效果,像是孩童會長得快啦,有助於女性豐胸美膚而成為美女啦,這種一副騙人的噱頭。

利口鎮上設有浴室的房屋不在少數,但即使如此大澡堂仍是個從早到晚都充滿人氣的熱門景點……然而,理所當然的,澡堂並非混浴。

「早上我要去那邊洗澡,男澡堂那邊就忽然吵鬧了起來,結果就看到他們不顧收費台店員的勸阻闖入了女澡堂,還一臉奸笑的說著他們要找人……」

「這些人怎麼搞的!」「庫菈茲,能告訴我們那些人所屬的部隊嗎?」

「呃,記得是第十四騎兵分隊……的樣子?」

「努斯托爾提帝國第二獨立禁衛軍騎兵中隊第十四分隊嗎!」「趕快投履歷!」「我也來投入隊申請書!」「快點!再慢吞吞就沒有進女澡堂的機會了!」「現在正是我們多年的願望實現的時候!」

男性客人們的情緒再度沸騰,因此庫菈茲拿起托盤在客人之中徘徊。

在一陣輕盈的且富節奏感的打擊樂聲中,蒂娜露出十分愧疚的表情。

「請、請問……庫菈茲小姐,士兵們當時害你心情變糟了吧……我真的感到——」

莫爾特將手放在吧檯下方的蒂娜腿上,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啊~~托盤又不能用了……咦?喔,心情變差是變差啦,但他們只是一邊奸笑一邊四處走走看看而已,也沒做更過分的事啦。」

雖然她嘴上是這麼說,但畢竟身體還是被看到了吧。庫菈茲露出不滿的表情。

莫爾特一臉同情,搭著坐在吧檯對面用手撐著側臉的庫菈茲肩膀說道:

「庫菈茲……其實我也想看。」

砰!托盤重敲他的頭頂。

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遭受的攻擊意外猛烈,使得莫爾特暈眩了一陣。

莫爾特的視野恢復清晰時,格雷恩正走出廚房……雖然他本能地感到些許危險,但格雷恩並非走向莫爾特,而是往店門口走去。

「老闆,怎麼啦?」

「……喔,備料,不夠。我去,買一些回來。」

明明是去添購食材,不知為何他手上卻握著平底鍋。

格雷恩粗暴地打開店門,出現的是一臉驚恐的沙夏。

「哇!……啊,糟糕。已經打烊了?」

「還沒有……要點酒,找庫菈茲。簡單的食物,也有。」

兩人一進一出,在店門口交錯而過,進了店裡的沙夏便毫不猶豫地在莫爾特身旁坐下。

似乎是看莫爾特身邊帶著女性,因此過來調侃一番的。

「太好了。現在不管走到哪店都打烊了。看來會開到這麼晚的店也漸漸變少啦……庫菈茲,幫我做點簡單的食物吧。」

好啦好啦──庫菈茲應答,並拿著變形的……更正,因為重擊莫爾特而產生九十度變形的托盤走進廚房。沙夏則是以爽朗的笑容目送著庫菈茲。

「那麼接下來……莫爾特,那邊那位小姐是何方神聖?」

「你真是有夠突然耶……」

「為美麗的女性獻上目光不是應該的嗎?而且莫爾特,這位美女跟在你身邊對她來說有點可憐啊。你配不上她的……噢,還以為是誰,這不是昨天那位小姐嗎?居然穿著這麼大膽的……呵呵,真適合你,這衣服凸顯了你的魅力。」

蒂娜一邊怯生生低著頭,一邊將手臂探出,繞過莫爾特的前方伸

向沙夏。

雖然蒂娜的動作與對莉茲那時並無二致,然而沙夏卻起身單膝跪地,掬起蒂娜伸出的手湊向唇邊。

看著這幅景象,莫爾特總算明白昨晚蒂娜向莉茲伸出手的原因。

蒂娜是用公主的禮儀向莉茲打招呼。然後恐怕是因為行了王族之禮,加上當時意識模糊,才不小心說露自己的本名吧。

「美麗的婦人,不才沙夏能否知曉你的芳名?」

詢問對方姓名時,同時報上自家姓名。沙夏果然是個老手。

「我叫蒂娜。」

「蒂娜啊。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從今以後也請……噢,蒂娜,你為何要用瀏海遮住那充滿魅力的眼──」

沙夏以手指撥開蒂娜的瀏海。

一瞬間,他向後躍了一步,顫抖著身子並瞪大雙眼。

「你該不會是努斯托爾──好痛!」

莫爾特的拳頭一個反射動作陷入沙夏的腹部,將沙夏揍飛。

但顯然為時已晚。沙夏的聲音響徹店內,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

「等、等等啊。發、發生什麼事了?」

握著平底鍋的庫菈茲慌慌張張地從廚房走出,但誰也沒答腔。店裡瀰漫著不自然的沉默。

局勢相當不妙。恐怕有幾位客人已經聽到努斯托爾提這個詞了。那麼想當然爾,只要不是笨蛋都能從這裡聯想到──

努斯托爾提帝國封鎖整個城鎮也要找到的人,該不會就是蒂娜吧?

莫爾特倒抽了一口氣,蒂娜也臉色蒼白。

在這氣氛中,沙夏一躍而起,撩起凌亂的瀏海露出笑容。

「抱歉,驚動你啦,庫菈茲……沒什麼啦,莫爾特怕我搶走他的女朋友在那邊著急罷了。呵呵,真是無可救藥的傢伙。」

「哦?女人的爭奪戰?」「莫爾特,比臉你沒勝算啦,直接用力踹下去!身為不受歡迎的男人我挺你到底!」

兩位客人信了沙夏的話而高聲起鬨著。

「莫爾特,給我等等!敢開打我趕你出去喔!」

「喔喔,抱歉,一不小心就……」

「她這等美貌恐怕會引來努斯托爾提帝國的士兵非禮。蒂娜,你雇用的保鑣不該是這種骯髒的醉漢,而是我這位能幹又清秀的萬事屋。作為酬勞我就奪走你的心……意下如何?」

沙夏跪在蒂娜身前伸出了手。

雖然他的聲音裝得跟平常一樣,但他臉上冒著些許汗珠。他正死命掩飾著心窩被直擊所受到的傷害。

蒂娜戰戰兢兢地來回望著莫爾特與沙夏的臉,最後看了一眼店裡的客人……她便低著頭抱緊莫爾特的手臂。

店裡響起客人們的驚呼與歡呼,而沙夏也用表情說著「哎呀,真可惜」。

「庫菈茲,雖然很抱歉,但我想取消剛才點的食物。被美女一甩,我胸口便難受得食不下咽……能來杯忘卻傷痛的烈酒嗎?」

庫菈茲一邊不滿地嘟噥,一邊將伏特加倒入小酒杯。

沙夏一飲而盡後,在吧檯留下了比餐費還多的錢。在他正要離開俗美亭時,在莫爾特耳邊吩咐了一句「我出去之後,你們也跟著出來吧」。

「哎呀,看到好結局啦!真是暢快!」「沒錯,男人可不是只靠外表吃飯的!」

客人們向他攀談,並請莫爾特喝了杯酒。接著大家便一同乾杯。

乾了那些酒之後,莫爾特偕同蒂娜走出店門。

「……莫爾特,這邊。」

兩人離開俗美亭走不到幾步,就被沙夏出聲叫住。

沙夏從建築物之間的陰暗處出現後,便帶著兩人往前走。

感到不安的蒂娜顫抖著緊緊摟著莫爾特的手臂。

「我想……應該沒事吧。」

兩人一邊警戒著沙夏一邊隨著他走……最後抵達位在酒槽區外一棟古老的石建公寓。莫爾特記得這裡是沙夏的家。

沙夏打開入口的鎖,開門而入。

明明是男人獨居的房間,房間裡卻飄著好聞的味道。是股乾淨整潔的味道,但這或許也是沙夏帶回來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請進,恩格蒂娜•努斯托爾提公主。在下願聞其詳。」

4

一瞬間以為自己眼花的阿瑟特•巴克達拿起桌上的魔光球照了照手邊的文件。看來他並沒有看錯。

「這在寫什麼?什麼叫『被裸男所包圍而不得不撤退』……?」

阿瑟特看向站在營帳角落,卸除軍備的幕僚,而對方也一臉困惑。

「報告長官,如同報告書中所寫,一位裸男從天上降臨,煽動其他居民一同脫光,並驅逐了士兵們。」

「也就是說,我們光榮的努斯托爾提帝國第二獨立禁衛軍的士兵,對一群不僅身無寸鐵,甚至一絲不掛的居民們感到害怕?」

「畢竟即使士兵不主動出擊,居民的皮膚一碰到鎧甲也會受傷……再加上今天早上阿瑟特大隊長也下了命令,推測是為了遵守軍令而撤退的。」

阿瑟特也明白幕僚的言下之意。

不讓居民做出違反協約內容的行為的話,這邊就沒有名目出師踏平利口鎮。因此阿瑟特特地命令士兵們騷擾利口鎮居民。並吩咐無論如何都不准由我軍先動手。

阿瑟特想要的是對方先動手的事實。畢竟若由我方先出手,即使事後可以再操弄事實真相,在動手過程中士氣肯定會受影響,而且後續的處理也很麻煩。

因此既然無論如何都要避開先動手的局面,面對裸男軍團的逼近,撤退或許也可說是十分妥善的策略。

更重要的是,被成群結隊的裸男包圍誰都會想跑吧。阿瑟特也這麼認為。不,實際上那場面應該相當駭人吧。

對方主動將一切防備解除之後,再縮短與敵人間的距離,這種危險至極的挑釁行為在這次的事件看來是個相當有效的戰術。如果不計較肉體上和精神上的危險,再也沒有比這更挑釁的行動了,而且萬一發生不測,對方也能獲得動武的正當理由。

如果對方是考慮到上述的點而挑釁,那策動這場行動的人不是天才,就是個笨蛋吧。

……或許只是個變態。

阿瑟特讀起另一份報告書,隨即眉頭深鎖,揉了揉眼睛。

「這什麼?……什麼叫『被麵包給打趴在地』?」

「根據報告,士兵要搜查鎮外的麵包坊時,遇到了麵包師傅的抵抗。士兵們反射性地在室內拔劍抵擋……然而在與麵包交鋒之後刀劍被攔腰折斷。」

「等等,已經有幾個詭異的地方了。面對闖入麵包坊的士兵,區區一個麵包師傅竟敢抵抗?抵抗的不是義警團,而是麵包師傅?然後面對拔劍的士兵還拿麵包對峙?而且對打之後劍斷了?喂,你知不知道劍是金屬制的啊!」

「報告長官,據說那是異常堅硬的法國麵包。在麵包坊里的四人不僅武器皆被它破壞,防具的一部分也被麵包打壞了。因此想說這應該算對方違反協約內容而把這份報告放在顯眼的位置上……只是,寫到『用麵包違反協約』的時候便開始覺得很蠢……所以就把它挪到第二份的位置了。」

「廢話!世上哪有會打輸麵包的劍!那已經不叫麵包了,那一定是金屬或是岩石打造的武器!」

「至於那點,士兵被打敗後被麵包師傅要求跪坐在地,強迫親口吃下打敗自己的麵包……對,說什麼『不准浪費食物』。然後將麵包沾上一起送上來的玉米濃湯之後,變得彷佛騙人一般柔軟,吃起來便是內軟外脆的口感。此外不遜於玉米味的小麥香自口中貫穿鼻腔後,或許因為最近都沒吃到正常飯菜的緣故吧,士兵們打從心底覺得它非常美味──」

「……喂,等等!那感想也太詳細了吧。還有我現在才注意到,你沒穿防具啊?現在我們還在作戰中耶。」

「報告長官,防具被麵包破壞了。現在它正送修中。」

「這份報告是你寫的啊!你是因為不好意思才擺到第二份的吧?」

嘿嘿,身為男性的幕僚傻笑著搔頭裝可愛。而阿瑟特也不禁抱頭。

雖然這位幕僚也相當奇怪,但這個城鎮鐵定哪裡怪怪的。

一般來說,一個正常的城鎮遇到大規模的正規軍隊包圍都會變得很乖,究竟為何這裡的居民總是在挑戰底線?再怎麼愛反抗也該有個限度吧。

聽說在過去,利口鎮的居民體內全流著英雄豪傑的血,但這已經是相當久遠的事了。不管過去的英雄多麼強悍,代代流傳下來早已與一般人無異。

還是說儘管如此,仍然跟某處的王族一樣,時時刻刻以他們的血統為傲嗎?

英雄、豪傑、勇者、國王、公主、女帝……繼承血脈又如何?血統又並非能力的保證。

阿瑟特為了轉換

情緒,將士兵們的報告書放到一旁,讀起利口鎮議會呈報上來的,來自居民的投訴。根據那些投訴,士兵們有遵照阿瑟特的命令,採取高壓態度行動,破壞居民們的好心情……這還不壞。

「……唔?怎麼啦?外面怎麼這麼吵。」

一批騎兵行經營帳附近,從馬嘶聲判斷應該是緊急出兵。

正當阿瑟特準備起身之時,一位輕裝士兵跑入營帳。

「抱歉打擾,緊急狀況發生。利口鎮西側,羅第國領土內偵查的幾位騎兵遭受奇襲。」

「終於按捺不住了嗎!對方是義警團嗎?」

「……不是的,雖然尚未確認,但對手似乎是魔獸。」

阿瑟特憤恨地嘖了一聲。

在利口鎮的北方有座險峻的山,超出現今人類想像範疇的魔獸至今仍在該處橫行。是偶然遇到其中一隻魔獸下山了嗎?

「怪物突然從黑夜中現身,騎在馬上的士兵瞬間被幹掉,好幾個人被抓走了……」

「什──?沒有趕跑就算了還被抓走?……該不會,被抓去當食物……」

「沒有,他們似乎剛被解放。至於,那個怪物……聽說用了簡單的單字,詢問第十四分隊的位置……」

哦?幕僚出了聲。

「懂人話的魔獸啊,最近還真少見呢。若能活捉鐵定能賣個好價錢。」

「你是笨蛋嗎!我的部隊就這樣被一隻魔獸玩弄!說到底為什麼那怪物要找第十四……你說第十四分隊?」

剛才好像在哪看過這段文字。

阿瑟特忽然僵了一瞬,接著看向桌上。在居民的投訴之中,有一個是譴責士兵闖進大澡堂的。記得闖入澡堂的,正是第十四分隊。

怎麼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未待疑問得出結論,阿瑟特又聽見馬匹的快蹄,接著滿身是汗的男子臉色慘白地走進營帳。

「緊急報告!第十四分隊遭魔物襲擊,受到毀滅性打擊!」

「毀滅性打擊?到底……發生什麼了?」

「在營帳中待機的第十四分隊附近,突然出現手持平底鍋狀鈍器,身型酷似巨人的怪物,往士兵身上一個一個錘下……然後,當援軍抵達的時候,幾乎已經被全數擊潰,所有隊員身負重傷……」

「其他部隊的被害情況呢?」

「關於那點,很不可思議的是……雖然戰馬多少有遭受波及,但怪物襲擊第十四分隊之後,便留下其他部隊離去……」

為何只有第十四分隊?為何是平底鍋?為什麼、為什麼……

阿瑟特確認完沒有其他被害者之後,便吩咐眾人加強戒備,並指派了包含幕僚在內的人員看守。太多莫名其妙的狀況接連發生,使阿瑟特頭痛不已。

「這個城鎮到底是怎樣?……為何如此地……」

計畫全亂了。雖然有一部分的計畫是自己故意搞砸的。

正因如此,我決不後悔。阿瑟特暗自下了決心。

「……可以打擾一下嗎?」

營帳外傳來聲音。出現的則是一反常態,頂著嚴肅表情,腰杆直挺(也許靠的是腹部施力)的蘿恩許坦。

看到那表情,反而使阿瑟特心情輕鬆許多。

沒錯……就是這個。我就是想看這個。

看見她那毫無血色,明顯透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實在有夠開心。

「第二獨立禁衛軍的阿瑟特營長……我來這裡是想請問,為什麼搜索的活動內容完全無視了我的提議?」

「不靠你擅長的預測對話來自問自答一下嗎?現在的話我會給你捧場喔。『正是如此!』這樣。」

蘿恩許坦皺緊了眉,雖然想說些什麼,但或許是查覺到自己即將破口大罵了吧,於是她閉口望向桌上的文件。

「這些都是鎮上的投訴……明明在我預定之中這些一個都不會出現的……」

「你的預定,是指站在利口鎮那邊的提案?就是要我們努斯托爾提帝國,對邊疆居民卑躬屈膝的那個方案?」

「那不叫卑躬屈膝,而是打著友好的旗幟利用他們……所以才送了金銀財寶過去……我知道這裡對於居民而言,是貨物流通的中繼站,更明白貨物的流通正是利口鎮的經濟命脈。所以正因為這樣,他們會為了解除包圍而採取友好的態度……結果弄成這樣。」

蘿恩許坦以布偶的手拍著文件堆。

那布偶乍看之下是人型,但原型說不定是某種魔物。

「而且如果依照預定,預計明天就可以解決,所以沒在南方部屬後勤部隊,只帶了最少量的兵糧過來。」

「兵糧直接從鎮上搜刮就行了。」

「那可不行。人民只要一被欺壓就會反彈,會造成無謂的傷亡。而且聽說今晚有人試著走山路脫逃。」

「喔,那十五位年輕人嗎,全逮捕啦。」

「恐怕原本有二十人吧……我的部下表示有發現光通訊的痕跡,而且是從西北、東北兩個方向傳來的。」

所謂的光通訊,即是以魔光球的閃爍傳遞訊號的一種通訊方式。不同於狼煙那種原始手段,諳於光通訊的通訊手彼此可以在短時間內傳遞大量訊息。

也就是說,居民之中也有認真計劃脫逃的人在。

「既然他們出了城鎮,那就不受協約管束。我的部下正對他們進行拷問。很快就會有情報了。」

「反正就是向羅第國和白蘭國的求援吧……你打算怎麼做?送往羅第國的求救信送達為止最慢不超過五天,然後不到三天機動部隊就會被派到這裡。你有把握在他們趕來之前完成目的並逃離現場嗎?」

「蘿恩許坦,讓事情變得有把握是你們的工作吧。梅契爾大商會,傳說的第六商隊水域嚮導,發揮你的實力吧。」

「我是『前』水域嚮導。阿瑟特大隊長,第六商隊已經不存在了……不過情況演變成這樣,我們這邊已經不需要為此負責,因為已經偏離我當初的預定太多了。」

「蘿恩許坦,這是工作。不許推卸責任……別擔心,我並不是現在才要更改作戰方針。你就派你的人去鎮上把目標找到,找到之後我就付你說好的報酬……當初是你說什麼都要來這個城鎮的,給我負起責任到最後一刻。」

「……之後我會拿一份記載著到目前為止事情經過的文件給你簽名。」

「無所謂。今天的事責任由我承擔……從明天開始讓士兵採取更強硬更挑釁的態度。如果對方因為這樣違約是最好,就算沒有違約,從結果來說也能找到人。」

蘿恩許坦表情扭曲地深深低下頭,保持著這個姿勢退出營帳。

看著她氣餒的樣子實在令阿瑟特感到愉悅,然而不久後他便意識到她也許只是單純恢復了原本的駝背而已,於是阿瑟特便用鼻子哼了一聲。

「還算能幹的女人。只可惜她既噁心又愚昧。明明都會考慮居民的心情,竟然不懂得為僱主著想。」

故意讓行動大大偏離預定,不僅是基於軍人的尊嚴,更大一部份是給蘿恩許坦一個下馬威。一副看穿他人心思的說話方式,然後自負地採取比僱主還高的姿態……阿瑟特實在看不慣那性格。

主導權在我這裡。為了告訴她這點,阿瑟特故意變更原本和平的計畫內容,抱著多少會產生點犧牲的覺悟,改成一邊挑釁一邊進行搜索的方針。

讓那女人爬到自己頭上,只會讓阿瑟特的精神更加耗弱吧。

於是阿瑟特帶著愉悅的心情再度讀起文件堆。

「……話說回來這犧牲也未免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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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犧牲了不少人,但仍然有三人成功突破包圍。據守在利口鎮東南西北四個瞭望塔的人員一傳回消息,議場內隨即歡聲雷動。

「總數二十七名男性,全是人中之龍!」「十五人被俘……真是莫大的損失,絕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嗯,雖然有九人明顯是遭山難,但那人數不足以掛齒呀。」「俘虜會透露情報給敵人嗎?」「別擔心,參加這場作戰的成員,彼此的情誼比鐵還要堅固。絕不會做出出賣夥伴、透露計畫內容給敵人這種事。」「何以見得?既然是突破包圍時被俘虜的,就代表地點已經是在鎮外,不在協約的適用範圍了。對方鐵定會施以嚴刑拷打。」「我說啊,回想起年輕時候的你吧。回想那光是和女性對上視線就心跳不已,光是想像和女生牽手便臉紅的純真時期。為了能觀賞到搖擺的軟玉溫香,應該是付出多大的犧牲也在所不惜吧……他們不會走漏風聲的。就算手腳都被砍斷,只要胯下那根還在……他們都挺得過去!」「那時候還真令人懷念呀,彷佛是昨天的事一樣。忘記是參加什麼活動,那時的我和那些同樣不受歡迎的男人們啊,彼此既是競爭對手,又是同志呢。」「所以俘虜們絕不會鬆口。他們經得起折磨。直到敵方的

包圍解除!」

克莉米歐看著這群彼此不同世代,討論得莫名熱烈的議員們,一邊發呆一邊心想──雖然大家都說能成為政治家的,要不是笨蛋就是壞蛋,但那之中恐怕也包含了廢人吧。

在晚上召開非常召集,結果都在討論些有的沒的。難道不能只傳達「突破包圍網」一事嗎?克莉米歐不停打呵欠與嘆氣。

「這樣白蘭國,不對,應該是距離較近的羅第國會先收到我們的求救信啊。最晚八天就能解決了。」「不,根據回報,他們正打算在兩天內趕完五天的路程。當初突破了包圍網的人全都從衛兵那搶來了雙馬,抱著操壞馬匹的念頭急駛著。似乎正因為這樣才導致那麼多人被俘。」「有希望,我們有希望了!勝利就在眼前啦!」「呼哈哈哈哈,眼前好像要浮現小努搖晃晃的乳房啦!」

「利口鎮的驕傲與信用……之類的都已經沒差了嗎?」

克莉米歐姑且用了毫無幹勁的語調出言提醒。

「狀況已經不容許我們計較那些了!」「與其受過去束縛,不如放眼未來!」「為了迎接舞團,就算被人譏笑為無能我們也不在乎!信用重新建立就好了!」「沒錯,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說的對,我們笑罵由人!為了將來、為了年輕人,我們何不欣然承受污名!這正是代表利口鎮的老議員們的義務啊!」

沒關係,無能就無能。議員們出乎意料地再三強調。克莉米歐不禁搖頭。

正當議員們談論著充滿光明的未來時,議場門口響起了敲門聲。而議員們彷佛著了魔似的喊著「巨乳最棒!」「貧乳最棒!」「年輕女孩最棒!」……克莉米歐只好代替他們應門。

門外遞來一張紙條。似乎剛才又有情報經由光通訊送達。

「打擾各位的一腔熱血十分抱歉,各位的夢想似乎無法實現了……根據消息,舞團無法進入城鎮,目前在利口鎮東邊十公里處紮營。他們斟酌糧食殘量後決定,若在鎮外待機到兩天後封鎖仍未解除,將原路折返白蘭國,再選別條路線繞遠路往羅第國前進。」

「什麼──?」「說、說什麼蠢話?」「不可能,兩天內解決不了啊!」「所以是怎樣?我們利口鎮捨棄了一切驕傲與信用,結果還是看不到舞團表演……?」「這樣下去我們就要一無所有啦!」「快、快做點什麼挽救!」

這個城鎮就只剩下女性裸體、驕傲和信用了嗎?

克莉米歐以看著廢物的眼神望向那群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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