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少女們的心思（1/2）

滴滴。

待數字顯示為7樓時，電梯門蹭的一下左右分開，霞之丘詩羽邁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應燈自動亮起，那是會讓人感到溫暖的橘黃色。只是那刺骨的夜風令人無意駐足欣賞，只想更早穿過走廊回家。

霞之丘詩羽沉默著從包包里拿出了鑰匙，轉動幾圈，咔噠咔噠幾聲，門應聲而開。

只見屋內一片昏暗，悄然寂靜，空氣中瀰漫著冷清的味道。相較之下，反而是有燈光的走廊要更有生活氣息。

不過，獨居已逾一年多的霞之丘詩羽早已習慣，習慣了每晚回家時屋內空無一人的冷清光景。她把門帶上，連一聲我回來了都懶得說，鞋子脫下後隨手扔在玄關，然後是包包、筆記本……

直到身上空無一物，她才恍若脫力般整個人迎面倒在了沙發上。

砰的一聲，柔軟的沙發深陷了進去。

臉埋在沙發里，霞之丘詩羽努力放空大腦，讓自己什麼都不去想，但最後，她卻發現只是徒勞。

無論如何都沒法靜下心來。

一旦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自動浮現出傍晚所經歷的一幕幕光景，使她的心情更加紛亂……震驚、憤怒、難過、不甘心種種強烈的情緒，仿佛緊緊纏繞成了一顆毛線球，令人感到無從下手。

心亂如麻，恰如其分。

「叮鈴鈴。」

忽然，一陣鈴聲響了起來，隱隱去聽，多半是從甩在桌上的包包里傳出來的。

可霞之丘詩羽此刻大腦渾渾噩噩，什麼都聽不進去，故而鈴聲是響了又停，停了又響，足足重複了好幾次後，才終於引起了她的注意。

抵抗著想放著不管的惰性，霞之丘詩羽勉力撐起身軀，伸手從包包里取出了手機。

一看，是町田苑子。

「喂，町田編輯……」

待話音脫口，霞之丘詩羽才發覺不對，自己的嗓音乾澀得厲害，還隱隱帶上了一絲絲哭腔。這使得她大腦立時清醒了幾分，心中既慌亂又尷尬。

好在通話另一頭的町田苑子沒有注意到這點，而是自顧驚喜連連。

「啊！霞老師你總算是接電話了！謝天謝地，我還以為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呢，手機不管怎麼打都沒人接！」

「抱歉，我沒注意到你打電話過來。——還有，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頓了頓，霞之丘詩羽努力調整著語氣，不想讓人發覺她的異狀。然而即便如此，卻還是沒有瞞過町田苑子。

電話里，她的嗓音透著些許疑惑。

「霞老師，你真的沒事嗎？我聽你這語氣感覺不太對耶。」

「我真的沒事……」

霞之丘詩羽兀自硬撐，還打算隱瞞不說，但她卻沒發覺一絲絲哭腔已然泄了出來。

敏銳如町田苑子哪可能會沒注意到這點，她不免微微訝然，旋即又聯想起了剛才詩羽一直沒接手機的事，心中覺得更加不對勁了。

這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小詩，你老實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情？」

心中關切下，町田苑子的語氣都不由得嚴肅了起來。

撇開作者與編輯的關係不談，跟霞之丘詩羽都認識那麼久了，她是真的把對方當成半個妹妹來看待的，遇上這種情況，自然不可能不擔心。

「真的沒什麼事……」

儘管嘴硬，但被町田苑子再三追問後，霞之丘詩羽終於放棄似的嘆了口氣。她苦笑一聲。

「我都說了我沒事了。」

町田苑子以為她這還是在嘴硬，就欲繼續追問，卻不料霞之丘詩羽只是話還沒說完罷了。

她下半句話很快傳來。

「——只不過是，失戀了而已。」

「誒？」

町田苑子當即就愣住了，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小詩，你說你失戀了？」

「嗯。」

再次確認，看來不是幻聽。

可、可是……這不太對吧？不應該呀！

町田苑子感覺大腦有些轉不過彎，因為她壓根沒聽霞之丘詩羽說過她有男朋友呀！好好地怎麼突然間就失戀了呢？

不過不待發問，她忽然搶先意識到什麼，微微捂住了嘴巴。

「啊！——小、小詩，你跟青空夏老師怎麼了嗎？」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就連霞之丘詩羽本人都沒發覺，她說這話時，語氣里透著深深的失落與不甘心。

町田苑子儘管察覺到了，可一時間裡，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挑一些比較不痛不癢的話講。

「這樣啊……那小詩，你想怎麼辦？」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沙發上，霞之丘詩羽貓一樣緊緊蜷縮成了一團，她雙手抱住膝蓋，臉上流露出迷路孩童般的神情。

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好了。

是該為被一直欺瞞而惱火嗎？還是要為失戀而悲傷？又或者乾脆直接跑去找夏悠？

不知道。

霞之丘詩羽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再次面臨《戀愛節拍器》被文庫宣布腰斬的困境，心中滿溢著絕望，想索性自暴自棄——不，應該說比那時更甚。

畢竟，那時的她儘管不認識夏悠，但身邊還有町田苑子陪著，還有眾多讀者支持著。靠著他們的幫助，她最終成功跨過了難關，順利地把《戀愛節拍器》連載了下去。

可這回呢？這回不一樣，已經不是靠誰的支持就能跨過難關這麼簡單了。

努力不一定會有結果，在感情一事上尤其如此。

說起來，之前做的各種準備，打算等遊戲腳本寫完後要讓夏悠怎樣怎樣的計劃，如今都成了笑料。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唉……」

町田苑子也很頭疼。儘管她早就知道夏悠很有女人緣，但她一直堅信，夏悠最後肯定會跟霞之丘詩羽走到一起的。

因為他們倆真的很般配啊——都是天才作家，有相同的事業與話題，又兼顏值雙高，可謂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哦，還有，他們一個是抖M一個是毒舌，這樣還不在一起簡直天理難容！

……然而，現實卻是夏悠已經有女友了，對象不是霞之丘詩羽。

這下，連町田苑子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她很清楚，單純的安慰毫無意義，治標不治本，根本解決不了霞之丘詩羽的煩惱。

可勸對方放棄也不是辦法，因為她知道這是霞之丘詩羽的初戀，性格孤僻冷傲的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異性有了好感，想跟他走得更近——這是十分難得可貴的事。

而讓這樣一名少女的初戀連開始都沒有就迎來結束，實在太殘忍了！町田苑子自認做不到這樣的事。

既然做不到，那該怎麼辦呢？

町田苑子陷入了沉思中。

半晌後，她開了口。

「小詩，你聽過這樣一句話沒有？——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

夜幕降臨。

路上行人稀少，街燈昏暗一撲一閃著，幾隻飛蛾繚繞，空氣中散不去的寂寥味道。

兩名少女一前一後走動著，間隔大約有一米寬，嗒嗒嗒，空曠的街道令她們的腳步聲尤為明顯。

「……惠姐姐，你不回家嗎？」

低頭沉默走了一段路後，終於忍不住似的，走在前面的那名少女輕輕地開了口。她的嗓音溫軟細膩，好似剛出爐的奶油蛋糕，聽起來甜甜的。

……只是其中隱隱透著股失落，令人不禁心生憐惜。

「不急，我先送你回家。」

相較之下，跟在後邊的少女語氣要平靜得多，仿若一眼清泉不起漣漪，又如同一株月桂安定自若。

聞言，綾瀨沉默片刻。她緩緩回過頭去，只見加藤惠雙手負在背後，安靜地走在她身後。

微涼夜色下，少女身影美如畫。

「惠姐姐，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的。」

綾瀨再次低聲勸說。加藤惠抬頭望了過來，那雙清潤眸子不含絲毫的雜質，一眨不眨地靜靜注視著她。

「你都喊我姐姐了，我怎麼能不擔心你呢。」

「……」

加藤惠的聲音儘管聽上去不疾不徐，連半點起伏都沒有，但卻能讓人清晰感受到她想傳達的情緒。

綾瀨意識到即便她說再多，加藤惠還是會堅持己見，於是她沒再吭聲，默默朝前走去。

而加藤惠亦是安靜地負手走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電車站。

在候車區坐等時，加藤惠忽然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令綾瀨抬頭錯愣，不解、難過、失落等諸多情緒如潮水般湧來，令她說不出的鼻酸，仿若被人遺棄的孩童。

直到加藤惠的身影去而復返，手上多了些東西，她才驀地意識到自己想多了。

「來，綾瀨，給你。」

加藤惠遞了一罐東西過來，是熱可可。它才剛從自動售貨機拿出來，還有些燙手。

「謝、謝謝……」

接過飲料，綾瀨並沒立刻喝，而是低頭抹著眼角的淚水，連聲音都有些低低的顫抖。

加藤惠望見了，但她什麼也沒問，而是安靜坐下拉開了熱可可的拉環，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著，不時哈了哈熱氣。

「真的快到冬天了呢，手好冷哦。」

「嗯啊。」

綾瀨很快從失態中恢復了過來，她學著加藤惠一樣雙手捧著熱可可，像怕燙的貓一樣輕吹了吹，才緩緩啜飲起來。

真溫暖啊。各種意義上的。

「吶，惠姐姐。」

半晌後，綾瀨忽然開口，一股淡淡的白霧從她嘴裡溢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下。

加藤惠望著她微微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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