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頁(2/2)
回憶起沈光霽的英勇表現,陳策倒是來了點興趣, 他的臉從桌子上抬起,像一個惡劣孩童等待扭曲的睡前故事。
「現在,我再給您一次機會。」女僕那種皮肉分離的笑容再度浮現,她道:「那件事, 您決定好說出口了嗎?」
「我……」沈光霽仿佛聽懂了女僕啞謎一樣的話語, 他那雙眯縫的眼睛鬆懈下來,塞滿眼眶的淚膜模糊掉眼前真實的世界,混亂光影中出現一扇半開的門扉。被壓在地上的男生,一張張熟悉的臉, 他應該立刻轉身離開, 如果沒有一絲猶豫就好了。
晚了。
堵住的嘴巴發出微弱嗚咽,承受一切的男生突然抬起頭, 那一瞬間的對視在他眼底燃起了一絲希望。沈光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一刻他甚至聽懂了不成音的嗚咽,他在說『救我』。
這兩個字太可怕了,他怕極了,什麼都不願去想,轉身逃離。逃離廢棄教室、逃離地下一層,從那之後再也不曾踏足這片封印之地。
沈光霽想說些什麼,他有一種傾述的衝動,雙唇顫抖著開開合合。
「我……我……我……」
我怎麼了。
我到底怎麼了。
「可惜。」女僕嘆道:「我對您還是保有著期望的,原來也不過是個偽善的人。」
「不是的!」沈光霽雙手重重垂在桌面上,吼叫道:「我能做什麼!我根本什麼都做不了!就算我去揭發他們也沒有用!」
「為什麼沒有?」女僕好像對一切都心知肚明,她道:「因為主凶是校長的兒子?」
「如果影響到讀博該怎麼辦呢?那時候,你有這樣想過吧。」
沈光霽拼命搖頭,一遍一遍否認。
「這有什麼羞於承認的呢。」女僕安慰道:「人在危急關頭,首先想到如何保全自己,是動物最基本的求生本能呀。」
「我沒有……不是這樣的,我什麼都做不了,根本,根本於事無補。」
女僕憐憫道:「您哭了。」
丟掉了學者的矜持,支撐脊樑的信念坍塌,沈光霽深深躬起脊背,淚流滿臉。
「偽善者真是可憐。做不出惡人的『成就』,又沒有捨身求善的勇氣,平庸乏味,不上不下,這不就是……」女僕慨嘆道:「芸芸眾生嗎。」
「接受著所謂的教育,受道德觀念薰陶長大,然而受著背景、能力、性格等種種因素的限制,一輩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若是不自命清高,倒還算庸碌得誠實。」女僕道:「在關鍵時刻不願挺身而出,你憑什麼義正言辭地指責別人?你慷慨激昂的演說,你所堅持的道德正義,不過是自我偽裝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