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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鶴深呼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看身後湊在一起寫作業的兩位男士,她伸手拉上了病床邊上的帘子,按下了護士鈴,叫護士來換褥瘡上的紗布。
她自己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
看著白女士那張戴著呼吸面罩蒼白的臉,目光黏在上面的水蒸氣上無法挪開,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白女士放在被子外蒼白的手,有些瘦骨嶙峋。
「媽媽,」她湊近了她的耳邊,「我今天,英語聽力考試,應該可以對十五道題。」
她不知道白女士聽不聽得見。
她覺得應該不行。
當家中有了這麼一個病人,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電視裡大概都是騙人的……
沒有什麼多和病人說話就能發生奇蹟。
有的,只是無盡的等待。
但是她還是認為,自己還是有些話可以說。
「如果順利,應該還是年級前三。」她小聲地說,「現在也可以,不用手機,跟別人簡單交流……我的病有在,變好。」
爭吵了接近十餘年,所有的恩怨啊愛恨啊,都在這一年多的等待時間裡忽然被磨平。
時間是最強的掩飾太平的利器。
護士推開門走進來。
在推車輪的滾動聲中,姜鶴深呼吸一口氣,趴在白女士的耳邊,用近乎於聽不見的聲音說:「你也要快點好起來。」
然後她站起來,後退一步,讓位給護士。
在護士熟練地將白女士的身體翻過來,揭下她腰上的褥瘡紗布時,紅紅黃黃一片的藥和分泌物讓姜鶴窒息,血腥味鑽入鼻尖,她心裡緊了緊。
抬手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白女士一直很愛美。
也許有一天,當她醒來後發現自己成了這樣,可能又會沖所有她認為沒有照顧好她的人大發雷霆。
姜鶴站在床邊發了會兒呆。
顧西決在給姜梟講解二元一次方程時,姜梟頻繁走神。
姜鶴走過去摁了下他的腦袋:「你到底要不要,好好聽,不聽別浪費,你姐夫時間!」
習慣性抓不住重點的顧西決為了她那句理所當然的「姐夫」勾了勾唇角。
「不是。」姜梟張了張嘴,特迷茫地說,「我總覺得我剛才看見媽媽的手指動了下。」
姜鶴的心猛地跳了下。
回過頭看身後病床上,白女士明明就跟她剛才走開前沒有什麼區別。
她轉回頭,聽見自己緊繃的聲音響起:「姜梟,你應該知道,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