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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媽吃驚地看著謝如冰,道:「二公子發燒了,小姐您忘記了?昨日剛看了醫官。」
謝如冰一愣,二郎自從去年秋天發了一回燒,就再沒發過燒……她盯著二郎的臉一小會,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張媽媽,顫聲問道:「我爹去孟津多久了?」
孟津正是黃河河道一處關隘,常年黃沙堆積,秋季疏浚河道,冬季加固堤壩,春夏預防水患,苦役囚犯忙碌異常。
張媽媽面上詫異之色更甚,道:「老爺前日剛去了孟津。」
謝如冰不敢置信,她竟是回到了初入陸府的第二日!
莫非佛祖有靈,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不由得抱著二郎,失聲痛哭起來。
張媽嚇壞了,忙問道:「小姐,可是哪裡不舒服?我去請醫官來!」
陸安瀾遣來照顧謝氏姐弟的大丫鬟紅菱,也站在一旁,關切地看向謝如冰。
謝如冰連忙擺手,阻止了他們,只是緊緊地抓住二郎的小手,看著他昏睡的小臉,默默流淚。
一直到深夜,謝如冰都不願睡覺。她擔心自己一睡著,就再也不會醒來,再也見不到二郎,一切煙消雲散,自己其實只是一縷孤魂。
直到陸安瀾進來。
他似乎是剛剛從樞密院回來,一身官袍都尚未脫去,皺著眉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高大的身材遮住了燭光,留了一個暗沉沉的影子。
他開口問道:「聽說你哭了一天,又不願吃飯,怎麼回事?多大的人了?二郎有人照看,不必擔心。」口氣中滿是責備與不滿之意。
謝如冰猶自沉浸在竊喜、慶幸、忐忑、不安之中,乍然聽到陸安瀾的聲音,嚇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來,抬頭看著他,喃喃道:「陸安瀾……」
謝如冰不由得上下打量陸安瀾。就是因為他,自己被崇華公主給下毒殺死了。前世的記憶蜂擁而來,想起五臟六腑翻攪的疼痛,還有喉嚨間湧上了血腥之氣,謝如冰不由得顫抖起來,臉色蒼白,咬著唇,只看著陸安瀾,久久無言。
少女一張瓜子臉,血色全無,杏眼含淚,目露驚懼地看著他,仿佛受到了驚嚇。
陸安瀾心頭沒來由地煩躁,大約是案牘勞形,今日樞密院事務太過繁忙。他揉揉眉心,道:「怎的這麼一副表情?已經三更半夜,吃了廚房煮的面,就去睡覺。」
現在,他的語氣是不耐煩的,是命令,不容拒絕。
這確實是陸安瀾一貫的口氣。在前世,後來的大半年中,陸安瀾曾無數次用這樣的口氣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