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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隱瞞她一生,自然可以欺騙她一生,因為她永遠無法知道真相。
此刻,他只要簡單地輕輕啟唇,告訴她,一切跟他無關,此後便可以設法將她納入他的羽翼,再不放她離開。
可是,如此簡單的幾個字,他唇齒開合,竟然無法出口。
他不願意、不捨得、不忍心對她有一個字的欺騙。
江意映自然清楚,漫長的沉默等同於默認。
心中長久以來懸而未斷,如何都查不明白的事,如此輕而易舉地落實,她是該有一絲欣慰的,可為什麼莫名心痛,隱隱地痛。
除去在外工作,旅途勞頓等不可抗拒的因素外,尋常時日的江意映都是作息規律,她從未有過徹夜不眠的經歷,環境再過簡陋,她再如何堅持,最終還是不敵困意來勢洶洶,到底是睡著了。
夢裡的人兒聽到有人溫柔地喚她「映映寶寶」。
深情的嗓音,模糊的側臉,她多想看清來人,可是任她怎樣睜大雙眼都依舊看不真切。只聽他一聲聲輕輕地哄她:「映映寶寶,閉上眼睛乖乖睡覺。」
那聲音低沉磁性,那語調滿含柔情。
那麼寵溺。
她眼裡漸漸有淚。
是父親嗎?
應該不是。
即便在睡夢中的人兒都依舊那麼清楚地記得,從沒有人叫過她映映寶寶。
她曾經多麼多麼渴望父親母親能夠親她,吻她,抱著她叫她「映映寶寶」。
可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幼小人兒那顆敏感的心記得一切。
小時候哄她睡覺、為她講故事的從來都是溫柔的梅姨。
美麗的母親,永遠是最優雅最高貴的模樣,可眼裡卻總是盛滿幼小人兒始終讀不懂的哀愁。
博學的父親,公事繁忙,但凡在家休息的時間永遠都是陪著母親,體貼她,疼惜她,深愛她。
偌大的別墅,清冷的家,滿心滿眼只有母親的父親,永遠優雅如畫卻遠隔雲端的母親,心思敏感卻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小人兒,那麼刻苦地學芭蕾也只是希望能博得父母一笑,能讓他們多看她一眼而已。
不知是心緒煩亂,還是睡意太深,許久許久不曾憶起的往事參差交錯,在夢中重現。
夢中的她又回到了三歲,初學芭蕾時。
自小學芭蕾,她比別的小朋友認真十倍不止。高強度、高標準、高要求的練習之下,她腳趾痛、腳背痛、腳腕痛、大腿痛、腰背痛、肩膀痛、胳膊痛。
疼痛難忍,壓力如山,全都壓在三四歲的小人兒身上,她無以釋放、無可解脫,只能半夜窩在被子裡偷偷痛哭,哭著哭著又睡著,痛著痛著就習慣。
一年年下來,身邊的小夥伴都相繼放棄,可幼小的人兒卻始終咬牙忍痛堅持,只因母親說——映映,你要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華人芭蕾舞演員。
母親說,那是她未完成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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