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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察覺到我的微微發抖,輕笑一聲,「調你去瞬華殿,是為了告訴你,我並不喜歡她。」
我聞言怔了怔,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垂眸若有似無地一笑,卷長的睫毛低斂,唇薄如劍,輕輕印在我額前:「你倒是瘦了。」
「我還以為……」我的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我還以為……」
他微涼的指腹刮去我眼下的濕潤,語氣曖昧:「你以為什麼?」
「今晚隨我回殿。」
他的音色沉冽。我卻猶豫了,這一瞬的閃躲被他察覺。
「不想去?」他側著臉,狹長目光霎時一轉,語調危險上揚,冷森森的。
我立刻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他這才如同炸了毛的白澤般,滿意地冷哼一聲。
「但我還……」我的餘光掃過身後堆著的書卷,聲音細若蚊蠅,「還需要一些時日整理東西……」
蘇瀾看著我,半天不說話,幽幽的眼神看得我脊背發涼。
我本以為他會勃然大怒,但他最終什麼也不說,轉身便出了殿。
次日,他便叫人將處理國事的桌椅筆墨都移到了東流殿,並一派淡然地宣布:即日起他要在這裡上朝。
我目瞪口呆。
他卻一如往常,挑眉輕描淡寫瞟我一眼,涼涼道:「倒茶去。」
我總歸是逃不出他的掌心的。
蘇瀾處理國事,範圍之廣泛,不能不叫我驚嘆。
我鄭重其事地將「長宮貓獺數量的宏觀調控」一事從清單上勾掉,假裝蘇瀾的的確確清點了一遍它們的老窩。
劃掉後,我又偏過頭看他。他正緊皺著眉閱看一封戰報,已有兩個時辰未進滴水。
我的目光落到他手邊的茶盞。
我倒是不介意他做個昏君的。
這亂世,做明君難,做昏君易。
這是過去父君曾教我的道理。因此,他決定做個庸君。
最好是史冊不肯多言,百姓無關痛癢,宗族譜上匆匆幾筆,只留給後人一個名字聊以遐想的那種庸君。
因此他從不做出格的事情,也不願。我知他志不在此,只想早早傳位。治理一個國家這樣的高雅志向委實不是他的心頭好,他只想醉死在山河湖海間,日月星辰中。
夫子講,夸父逐日,精疲力竭之際,一口喝盡黃河渭水,飲湖吞海,才重振旗鼓,繼續上路。父君聽了我講的故事,對此嗤之以鼻,諄諄教導我:這夸父飲的定然是酒,那傳說中的大澤,其實是座酒莊。
我深信不疑。
照常理來說,蘇瀾與蘇尋情同手足。然而蘇尋死了,我卻沒有見到想像中悲慟的蘇瀾。
相反,他的言行舉止皆無端倪,仿佛蘇尋其人根本從未存在。
有時我懷疑蘇尋也許根本沒死。興許流言是假的。
而我們心照不宣,誰也沒有提起過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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