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急性闌尾炎(1/2)
「師公捉鬼」演變成如此結局,大大出乎人們的意料。不過倒也無人抱怨。大夥本就是來看熱鬧的,師公能不能當真捉到冤鬼,並不重要。反正冤鬼到底長個什麼德性,也沒人見過。我一個小屁孩,居然幾句話將五大三粗的師公逼得狼狽而走,就觀賞性而言,卻是絲毫不遜於捉冤鬼呢。
一些人甚至開始笑話那位徐師公。
「什麼屁師公,被小孩子幾句話就嚇跑了……」
「是啊,屁用都沒有,剛才他還想打人呢。」
「他敢。他要是打了小俊,十二叔知道了,還不扒了他的皮……」
「是呢是呢,十二叔如今可是公社的主任……」
許是疼痛太過,小青姐反倒不叫不嚷了,蜷縮在破棉絮里,間或出一聲呻吟。
「三才,秋火,你們兩個抬前面,二狗,你和我抬後面,快點,人要不行了……」
小舅一迭聲說道。
眼見小青情形不對,大夥也緊張起來,七手八腳抬起了門板。
這時候七伯自外邊迴轉。他是個沒主意的人,師公既然怒氣沖沖跑掉了,女兒又病成這樣,也不好阻攔,只一個勁咕噥。
「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家裡一分錢都沒有……」
其實也不是一分錢都沒有。七伯母已經將家底都翻了出來,抖抖索索遞到他手。
我瞟了一眼,一張「大團結」(o元),一張麻老五(元),還有一些零星毛票,最多不過二十元錢。不禁心一酸。
雖然現在物價極低,如果需要動手術的話,二十元無論如何是不夠的。而這,竟然是一個家庭的全部積蓄。難怪山先生要說「國患貧,而非患不均」。更難怪一年後南巡展生產力,脫貧致富列為國家的頭等大事。
偉人真是目光如炬啊!
正感嘆間,四名精壯漢子已經抬起門板出了房門。
七伯和伯母,還有幾個同族親友,舉起火把在一旁照明。
我急忙追了上去。
「小俊,小俊,你做什麼?」
二姐三姐一齊叫道。
「我跟他們一起去公社。」
「你開什麼玩笑?」
二姐嚇了一大跳。
「深更半夜的,你小孩子去公社做什麼?要是媽媽知道了,看打不打你?快點跟我回家去……外公外婆要急死了……」
二姐是真急了。柳家山離公社足有**里地,大部分都是山路,黑燈瞎火的,這要一個失足,那還了得?就是擦破點皮,崴了腳什麼的,老媽也絕饒不了她。畢竟是她帶我來看師公捉鬼的。
我不理,只管跟著小舅他們往外走。
二姐三姐一前一後緊趕上來,拉住我的胳膊。
「不許去!」
二姐急得聲調都變了。
我嘆了口氣,說道:「二姐,七伯帶的錢不夠。」
「關你什麼事?你又沒錢。」
二姐兇巴巴地說。
「沒錢他們不會給小青姐治病的。衛生院那些人我知道。」
這倒是實話。經濟大展之後,「看病難」成為草根階層最頭痛的問題之一,二十一世紀各級醫院的價格、醫德備受詬病。而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鄉鎮衛生院,且不說條件極其簡陋,醫生護士們一個個如同老爺坐堂,高高在上。對其醫術醫德,決不可估計過高。
「小青姐病得很重,今晚上可能要動手術,不然會死人的。」
「那……你去了也沒用啊,你又不是醫生。」
二姐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嗯,有戲。
其實我去衛生院,也未必幫得上什麼忙。那些醫生護士才不會理我是那根蔥呢。如此堅持,無非是想這件事有始有終。再說在柳家山整整呆了一個多月,我也確實憋悶得很了,特想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去紅旗公社那個在我心目同樣偏僻得緊的破爛地方轉一轉,也是好的。
寂寞無聊的時候,總想整點事情,這也是人之常情,不因穿越而改變。
「誰說我不是醫生?不是醫生知道急性闌尾炎嗎?說不定我去了,還能指點一下衛生院的醫生護士呢。」
見二姐動了心思,我索性大大忽悠她一把。
二姐扁了扁嘴,笑罵道:「你就知道講大話……」
「二姐,爸爸和大姐都在公社呢,我們去爸爸那裡玩呀。」
三姐在一旁敲起了邊鼓。
「是啊,二姐,小舅不也去了嗎?那麼多大人,不會有事的。」
「那……我們快走吧,小嫣,你去拿火把,我照看小俊。」
二姐終於被說動了。其實她也很想去公社玩吧。說起來,她只有十三歲,也還是個孩子呢。
等小舅現我們姐弟三個,已經走出去有一兩里地了。
「啊呀,小俊啊,你們怎麼也來了呢?這要是……唉,叫我怎麼跟晉才交代呢?」
七伯邊埋怨邊將我抱起來。
「七伯,你不用擔心。到了公社,要是衛生院不給小青姐看病,我就去找我爸,還有……找嚴主任給你借錢。」
「謝謝你呢,小俊……」
七伯的聲音就有些哽咽。
一行人急匆匆趕到公社,三姐就蹙起眉頭,走路一瘸一拐。她的腳被石頭咯了一下。我卻是最輕鬆的,一路上,七伯和另外幾個成年人輪流抱著我,沒走一步路。三姐年紀大些,可沒享受這種待遇,只有七伯母間背了她一小段。
幸好是晚上,烏黑一片,三姐沒看見我得意洋洋的嘴臉。不然的話,估計得把我恨死。
小也有小的好處呢,可以倚小賣小,呵呵!
公社衛生院只有一個老頭子值班守傳達,敲了老半天門,才老大不情願地起身開門,嘴裡還罵罵咧咧的。門還沒開,就已經一迭聲叫著:「喊冤啊?三更半夜的,叫死一樣……醫生都不在,等明天早上吧……」
「師傅,求求你開門呢,人病得厲害,快不行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