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省里廖主任(1/2)
其實這裡只是七一煤礦的一個採礦區,礦機關離這還有十來里地。一個只有一名電工的煤礦,其設備的簡陋程度可想而知。那台壞掉的大電機就靜靜臥在一間髒兮兮的小電機房裡,一頭連著兩條粗大的鋼索,直直伸進黑乎乎的礦井深處。
我估計工人們在井底也主要是手工作業,風鎬,掘進機這類機械設備應用極少。至於稍後普遍用於國外大型煤礦採掘的高壓水刀,七一煤礦這時可能連聽都沒聽說過。
我皺皺眉頭,說道:「把燈打開。」
立時便有一個工人開了燈。
我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台電機,已經十分老舊,銘牌也不見了,不知道是何時何地的產品。電機是臥式的,瞧模樣不到三十千瓦的功率,也就是十幾千瓦左右。用四顆大鉚釘鉚在兩條鋼軌上,有三顆鉚釘都已經鬆動得厲害,電機下面淌了一灘黑黑的油污。
沒有聞到太大的焦糊味,我心裡就有了八成把握。
見我一副行家裡手的架勢,張礦長的信心陡然增加不少,試探著問道:「小……小朋友,怎麼樣?」
我站起身,說道:「估計問題不大。不過具體情況如何,要打開機殼看看才清楚。」
張礦長大喜。
「嘿嘿,果然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柳的兒子,真的了不得。那就請你快快動手吧。三採區今年的產任務能不能如期完成,就全看你的了。」
對於那時節流行的「百日大會戰」,「新春大會戰」什麼的,我倒是多少知道一些。官樣章,歷朝歷代都少不了。
「張礦長,修好這個電機是沒問題……」
「你放心,兩瓶酒一條煙兩斤肉,我老早就準備好了,只要你修好這個電機,就給你送到家裡去。」
呵呵,「兩瓶酒一條煙兩斤肉」,大約就是他準備給老爸的酬勞,不算少了。
「張礦長,菸酒什麼的,倒無所謂,都是幹革命工作嘛。」
以老爸的性子,他是不會計較什麼報酬的,咱現在代表了老柳家的臉面,也不能顯得太過貪財吝惜。
張礦長一挑大拇指:「好,虎父無犬子。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人小力弱,只能負責技術指點,你得派兩個人給我做幫手。最好是懂點修理常識的。」
「沒問題,建軍,三毛,你們倆過來給小柳師傅當助手。」
三毛就是那個騎車的年輕人。
「另外,這裡有配件嗎?估計軸承燒壞了。」
張礦長信心大增,立即一揮手,立馬有好幾個人用推車推了一大堆配件過來,舉凡漆包線、大大小小的軸承、螺絲之類,一應俱全。
「嘿嘿,我不知道需要用哪些配件,叫他們把礦里庫存的電機配件都送了一些過來。」
這樣能省許多事,不然往礦里一來一回,浪費不少時間呢。瞧不出這張礦長辦事倒利索的很,是個幹練角色。不怪年紀輕輕能當上礦長。
「行,咱們這就開工吧。三毛,你先將電源切斷了。」
我當仁不讓,端出了師父架子。
有了張礦長毫無保留的一再誇獎,三毛對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好幾歲的頑童指使,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很聽話地切斷了電源。
「建軍,螺絲刀……就是起子,拿過來……喏,這兒,這兒,都起出來。」
建軍也是屁顛屁顛的,操起螺絲刀幹得挺賣力。
要說我這小師父,權威還是不夠。但張礦長就站在一旁眼睜睜盯著,誰敢不賣力?
「三毛,你起這邊的螺絲,動作利索點……」
張礦長啞然失笑,微微搖了搖頭。
這小子,還真有點師父的派頭。
張礦長是七一煤礦的頭頭,我不知道他認不認識老爸,興許也只是聽三採區的工人提起老爸的名頭,兩人未必真見過面。不過聽他口音,該是臨近楓林公社的。可能與老爸相熟也不一定。向陽縣方言極雜,每個公社都有不同的口音,甚至每個大隊的口音都有細微區別,正所謂「十里不同音」。
電機外殼打開,果然不出我所料,線圈並未燒壞,只是燒壞了軸承。原因是固定的鉚釘鬆動,電機抖動厲害,導致軸承磨損,時間一長,就掛掉了。
我鬆了口氣。想起了張礦長說的酬勞。這「兩瓶酒一條煙兩斤肉」賺起來也並不難嘛。老爸身為國家幹部,收取酬勞或許尚有些顧慮,我卻是百無禁忌。
「張礦長,沒啥大問題,放心好了,最多一個小時就搞定了。」
不經意間,漏出了一個九十年代才大肆流行的粵語詞彙——「搞定」!好在張礦長身為領導,領悟力著實不低,居然聽明白了,頓時滿臉喜色。
「太好了太好了,應該可以趕在省里領導到來之前恢復生產……」
一聲長長的喇叭聲陡然響起,張礦長臉色突變。
「張礦長,張礦長,省里領導和礦務局領導都來了……」
一名辦事員模樣的三十餘歲女子氣喘吁吁跑過來報告。
「嗨,怎麼來得這麼快?」
張礦長一跺腳(他有這跺腳的毛病,希望住在他樓下的人不要得失眠症才好),轉身就往外跑,臨了不忘招呼一句。
「小柳師傅,拜託你再快一點……我再給你加一斤餅乾……」
菸酒肉都是給老爸的,結果操刀的卻是我這個小小孩童。這一斤餅乾,想必是特意犒勞我的。這叫「誘之以利」。張礦長辦事幹練,極有決斷,前程正未可限量。如此人物,值得一交。
更換軸承挺費時間。電機軸承本來就油乎乎的,上輩子搗鼓了十多年,可沒戀上這玩意。再加上煤礦髒不拉嘰的,更加不想自己動手。反正有兩個免費幫手可用,也不必擔心酒肉煙糖要分潤他們一些,由得他們去忙乎好了,我就只做甩手掌柜。
然而幾分鐘後,我便明白這個主意打錯了,更換軸承雖不是什麼技術活,沒幹習慣的人一時還真拿那傢伙沒轍。油乎乎的軸承在三毛和建軍手猶如一條調皮的泥鰍,怎麼也抓不穩。搞得滿頭大汗,依舊毫無進展。
看見他倆手忙腳亂的樣子,我不覺好笑。
「好了好了,你倆休息一會,我自己來吧。」
張礦長可是咬牙狠心多破費了一斤餅乾,瞧在人家一片誠心上面,也該出把力氣,別讓他在領導面前太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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