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女兒情，月桂枝，洪荒歷（2/2）

下一瞬，冰山表面開裂，驟然炸開。

雷恩從奔涌的極寒月華中走出，髮絲晶瑩，帶著霜雪，白的夢幻。

他運轉《太陰古經》，大步向前，月桂樹像是遇到了主人，停止暴動，周圍翻湧浩蕩的極寒月華，太陰本源之氣，都被他輕易吞噬入體。

他身上的冰霜消失，白髮轉黑，眼眸泛起一縷紫光，揮手一斬。

鏘！

極道仙光化作一把輝世利劍斬下，月桂樹的一截黑褐色粗枝火花迸射，應聲而斷。

雷恩接住三尺枝椏，收進仙圖中，向嫦娥點頭，道：

「謝謝嫦娥姐姐，告辭。」

嫦娥聽到他叫姐姐，微微一愣，而後展顏一笑，柔聲道：

「帝君無需客氣，若不嫌棄，以後可常來廣寒宮做客。」

說完，她還親自送雷恩到帝輦前，目送他離開太陰星。

「你對他太好了。」

九天玄女並沒有離開，她打算在廣寒宮暫住一夜，安撫一下好姐妹。

她看著白虎車輦消失在天河之畔，雙手抱胸，提醒道：

「你這樣，他以後會得寸進尺，小鬼無利不早起，貪得無厭。」

「他是我的恩人。」

「你已經報答他了，甚至多余了，一把無用的殘弓，根本不值一壺月光神水和一截月桂枝椏。」

九天玄女道，眼神還有點擔憂。

月光神水也就罷了，很珍貴，可嫦娥還是能支取一些的。

可月桂神樹是王母娘娘的東西，嫦娥雖然是太陰星君，月宮之主，但也沒有資格截取枝椏。

嫦娥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過去拉住她的手，安撫道：

「姐姐不必憂心，我還不至於因此受罰。」

太古時代，她丈夫因為射日而亡，十太子陸壓死裡逃生，恨意難消，還想殺她泄憤。

那時人族尚未崛起，且一盤散沙，難以庇護她。

西王母覺得她身負太陰命格，惜才，於是收留了她，讓她留在西崑侖修道。

後王母受昊天上帝之邀，入主了天庭，她也跟著上天，做了太陰星君，依舊負責照看月桂神樹。

「你呀。」

玄女搖頭，嘆了口氣，「娘娘嚴苛，這次有你受的。」

她和嫦娥都曾在崑崙山跟隨西王母修煉，情同姐妹。

這次嫦娥為報恩讓勾陳截取月桂枝，肯定會被罰，當然，以她們和王母娘娘的關係，這不算什麼大事，只是免不了挨罵。

兩位仙女回到廣寒宮，一起解衣，走入月池。

這一副令人血脈噴張的畫面，兩位絕代佳人，深夜時分，月池沐浴，一絲不掛，挺拔乳峰，纖纖細腰，修長美腿，雪白體色，細滑肌膚，真的是只應天上有。

月光朦朧，池水粼粼，她們雪白的胴體像玉石雕刻的塑像，呈現出完美的黃金比例，沒有一絲瑕疵。

九天玄女梳洗著濕漉漉的黑亮長發，注意閨蜜的表情，道：

「你比我想的要平靜，我還以為，你會哭哭啼啼一晚上呢。」

「換作以前，也許會吧。」

嫦娥目光閃爍，眼神複雜，「聽到他的死訊的時候，我哭的死去活來，恨十大金烏，恨東皇太一，恨妖族，甚至恨他狠心丟下我去逞英雄……

我並不是一個很有大局觀的女人，洪荒萬族，強者那麼多，難道就沒人制裁得了那十頭三足金烏？

這種事，輪得到二流水平的人族，輪得到剛晉升大羅的他出頭嗎？

是是，他是一戰成名了，太古第一神射手，救世英雄，量劫開啟者，威名傳萬古，至今被洪荒萬族歌頌。

而我呢？

我就要忍受這萬古的寂寞，日日夜夜，等一個永遠回不了家的男人！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愛他更多，還是恨他更多了！」

「妹妹。」

九天玄女看她情緒激動，遊了過去，輕拍她的後背。

嫦娥抓著她的手，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下來。

「我還記得他說的話，晚一天行動，就會有更多的族人，更多無辜的生靈被烈日活活曬死，他等不了了，必需立刻行動。

我告訴他，他這一去必死無疑，失敗了，會被太陽真火燒死，成功了，也會被憤怒的天帝殺掉。

他還是去了，步伐堅定，中途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有時候真無法理解那些男人，為了建功立業，命都可以不要，拋妻棄子也無所謂。」

「可能這就是英雄？」

「英雄？也許吧，他們引發了太古時代規模最大，最慘烈的戰爭，九大祖巫對決東皇太一，帝俊，鯤鵬，都天神煞大陣，周天星斗大陣，混元河洛大陣，混沌鍾齊出，打的天崩地裂……

我當時在西崑侖，陪王母觀戰，那一戰都嚇到娘娘了。」

九天玄女嘴角一抽。

何止是西王母嚇到了。

她當時還在媧皇宮，女媧娘娘都說，沒見過這麼慘烈的戰爭，大開眼界。

其餘大神通者也好不到哪去。

這個世界沒有鴻鈞傳道洪荒，諸聖證道的時間都大大延後，巫妖大戰的血腥慘烈，嚇到了很多大佬，三清二釋繞道走，魔祖看了都發抖……

而作為量劫開啟者的后羿，自然成了永載洪荒歷的一個標誌性人物。

后羿的名聲可不是局限於人族內部，萬族的史書都有記載。

可惜，這些名聲對嫦娥來說毫無意義，反而成了一種負擔，太古之年，她幾乎在任何地方都能聽到有人議論后羿，還要問她是什麼感受……

「我能是什麼感受？我總不能說，我希望他別去射日吧。」

嫦娥面無表情的道。

每次遇到這種事，都無異於對她捅刀。

英雄妻，並不好當，特別是對於一個寡婦來說。

玄女有點憐惜的抱著她，嘆息道：「你還是忘不了后羿。」

「不，我已經忘了。」

嫦娥忽然落淚，晶瑩的淚珠從她雪白的俏臉上滑落，她低下頭，「我以為，我是個深情專一的人，會永遠記得他，愛他，結果，我現在連他什麼樣子都有點想不起來了。

聽到姚大帝在北俱蘆洲擊潰妖帝陸壓，掃滅了萬妖王庭後，我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反而覺得鬆了口氣。

直到今天，我拿著那把斷弓時，才發覺——后羿，他讓我覺得陌生，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

九天玄女嘆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心疼的抱著她。

從太古時代到現在，已經數億年過去了，再深的眷戀，也消磨殆盡了。

玄女站了起來，雪白肌體滑落一滴滴珍寶般的水珠，她的手指划過嫦娥柔順的發梢，替她梳洗，道：

「也就是你，太死腦筋了，我可不會記一個死人這麼久，就算他是我丈夫。」

「姐姐，你又沒有嫁過人。」

「不嫁最好，找男人都是在自討苦吃。」

「你不喜歡姚大帝嗎？」

「不喜歡。」

「原來姐姐不喜歡他啊，那妹妹就放心了，我對姚大帝有些仰慕呢，把他讓給我吧。」

「……」

九天玄女神色一滯，用力扯了一下嫦娥的頭髮，讓她疼的輕哼了一聲。

嫦娥立刻轉身，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反問道：「姐姐不是說不喜歡嗎？這麼大的反應幹什麼？」

九天玄女俏臉微紅，瞪了她一眼，很快恢復成冰山女神臉，冷笑道：

「我只是提醒妹妹，不要重蹈覆轍，你應該能看出來吧，他和后羿是同一類人，給他一個射日的機會，他肯定也會去！」

嫦娥沉默。

片刻後，她慢慢站起身，黑髮披散著，那具象牙般的玲瓏玉體泛著水光，月華，美麗的近乎夢幻，

她淡淡一笑，道：「男人確實不可理喻，需要女人陪伴，關鍵時刻，又可以拋下自己的女人。」

「對啊，所以不要被蒙蔽了，還記得素女嗎？別犯同樣的錯誤。」

素女，又稱九幽素女、白水素女、是擅長鼓瑟的音樂女神，還是一位醫療女神。

上古之年，素女和玄女奉西王母之命一起下界，輔佐黃帝擊敗蚩尤，後來素女動了凡心，被黃帝收入後宮，作為他眾多的側室嬪妃之一。

玄女則拒絕了黃帝的求愛，回到天庭，堅持做獨立女神。

「姐姐還對此耿耿於懷啊。」嫦娥一嘆，想到了那個很久沒見的姐妹。

她當年和素女的關係也很好。

有詩為證：嫦娥桂獨成幽恨，素女弦多有剩悲。

「那當然，黃帝那廝，功成名就後，就大開後宮，讓素女傳他雙修之法，還無恥求愛，可憐的素女妹妹，就這樣被他給禍害了。」

「嫁給黃帝也不算委屈吧？」

「呵呵，她是正妻嗎？小妾而已！每天要和成百上千個女人爭寵，這樣的日子有什麼意思？」

玄女憤憤不平的道。

嫦娥仙子想到黃帝御女三千的傳說，有點啞然。

「勾陳大帝……應該沒那麼花心吧？」她有點不確定的道。

「人族帝王，都是這德性！神武天尊和上古五帝稱兄道弟，能好到哪去？」

「確實糟糕透了。」

嫦娥仙子搖搖頭，望著水中的倒影，失神了片刻。

「那姐姐會拒絕勾陳大帝的求愛嗎？如果幾百年後，他不願放你走。」

「啊……」

玄女一愣，有點遲疑，嘴唇輕動，一時卻沒說出肯定的答案。

這種遲疑，本身就不應該出現在一個獨立女神身上。

嫦娥仙子看著她，忽然釋然一笑，絕代容顏上，雪蓮般的清冷微笑，凝固了月華，驚艷了時光，讓玄女都一愣。

嫦娥走出月池，披上一件輕紗，道：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覺得女人有點無可救藥呢，明知道不該喜歡上那種男人，可卻偏偏沒法拒絕他們。」

「這就是你和楊戩眉來眼去的原因？」

玄女輕哼一聲，仙光繞體，合成一套金縷絛綃衣，藍田玉帶曳長裙，遮住了那具曼妙惹火的端莊雪體。

她一甩長發，又插上金釵玉簪，頓時恢復了高冷華貴的女神模樣。

嫦娥轉身，笑吟吟的看著他，道：「眉來眼去算不上，要說這個，我對姚大帝更感興趣一些，你不知道嗎？他在人族內部，和后羿並稱。」

「那就把他送給你了，反正我不要。」

九天玄女一臉無所謂的搖搖頭，駕起了祥雲。

戀愛什麼的，都是過家家的遊戲，真正的女強人都不屑一顧的，如女媧娘娘，后土大帝，觀音菩薩，黎山老母……哪個能在三界混出頭的女性強者，會需要依賴男人？

她，九天玄女，從來都是獨立女神。

嫦娥目送她離去，抱起了玉兔，嘆息道：

「這月宮，真是高處不勝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