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年少(四)(1/2)
番外(四)
江寒不知道分別的時候阮言寧究竟有沒有聽到他最後的那句話,他回去之後並沒有接到過她的電話。
除了汪靜思會定期給阮奶奶寄去阮言寧的學費和生活費,阮言寧沒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一點痕跡。
只偶爾發呆的時候,江寒的腦海里會模模糊糊出現一張笑得明媚的笑臉,而擁有這張笑臉的那個小孩兒總是會追在他身後叫他江寒哥哥。
2009年。
江寒念完高二的那個暑假,汪靜思和江成行去了國外旅行,留下他和江南獨自在家。
江寒因為成績好,擁有不用寫假期作業的特權,所以他整個假期除了監督江南好好學習,就是和朋友出去打球。
某天他剛打完球從外面回家,江南就張牙舞爪地站在沙發上沖他揮手。
「抽什麼瘋呢?」
江南三天兩頭的抽瘋,江寒早就習慣了,他這會兒渾身是汗,並沒有心情捧她的場,所以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準備上樓回房間。
他還沒走到樓梯口,江南就跳下沙發拉住他,「哥哥哥!你別走啊!」
「手鬆開,有話就說。」
江南撇撇嘴,指了指還沒掛斷的電話,「我和你才沒話說呢,是有人給你打電話。」
「誰?」江寒有些微愕,要是他朋友找他肯定會給他打手機,很少有人會打到家裡。
「是女的,我不認識。」江南對著江寒擠眉弄眼,「哥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給我找到新嫂子了?」
江寒白了她一眼,「年紀不大懂得到還挺多?今天的作業寫完了嗎?」
平日裡要是江南不按時完成作業,江寒都會罰她,不過江南這會兒顯然一心八卦,根本不把江寒的警告放在眼裡。
她比江寒還積極地重新湊到電話旁邊,捧起聽筒遞到江寒面前,「哥,她可是叫你江寒哥哥,你敢說這稱呼沒有點什麼貓膩。」
江寒用嘴型對江南說了句「你等著」,然後逕自接起電話。
「你好,我是江寒。」江寒用手把打算偷聽的江南扒拉開,「請問你是?」
「江寒哥哥。」
電話那頭的人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雖說比起六七年前有了些變化,但是江寒還是在第一時間想到了一個名字。
阮言寧。
他頓了下,問她:「是一一嗎?」
阮言寧其實不確定江寒還記不記得自己,所以在聽到他問話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聲音很輕,還帶著點茫然,「江寒哥哥,是我。」
江南起初以為打電話這個人應該是她哥的追求者之類的,畢竟江寒從小學開始就沒少在學校招蜂引蝶,可看江寒現在這個樣子,明顯和電話那端的人很熟。
她使出吃奶的勁拉開江寒的手湊到電話旁邊,就聽到那頭的人說:「奶奶她走了,我不知道怎麼辦了。」
江南沒太懂,正想問問江寒是什麼意思,就看見江寒頓時黑了臉。
江寒捂住聽筒,看向江南,「你老實站著,別亂動。」
「我想聽聽嘛。」江南被凶了,一臉委屈地對江寒撒嬌,「哥哥我想聽一下下。」
江寒冷歸冷,但一般情況下還是吃江南這一套的,可是他今天絲毫沒有要動搖的意思。
他指了指茶几,「你站到那兒去。」
等到江南不情不願地挪到了茶几那裡,江寒才重新鬆開了話筒,「什麼時候的事?」
「一周前,今天下葬。」
這件事江寒作為一個局外人都覺得意外,更別說經歷了整件事的阮言寧。
她此時表現得越平靜,江寒就越覺得心疼。
江寒抿著唇閉上眼,過了好幾秒才緩緩睜開,安慰電話那頭的人,「一一你別怕,接下來的事你不用擔心,乖乖在家等我。」
江南敢發誓,她這輩子從沒見過江寒這麼溫柔的時候。
江寒掛了電話後,撿起剛剛扔地上的籃球往房間走,台階上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轉頭看向江南。
「回房間收拾一下東西,我等會兒送你去爺爺奶奶家。」
「為什麼送我去爺爺奶奶家啊?我剛剛不是乖乖聽你話了嗎?」江南一下子就垮了臉,倒不是江老爺子對她不好,而是她真的有點承受不來老人家愛的念叨。
江寒走回去拍了拍江南的頭,「我要出去一趟,過兩天回來後再去爺爺奶奶家接你。」
江南依舊嘟著嘴,「你怎麼也要出遠門啊?我果然是爸媽不疼,哥哥不愛。」
「我去接個人回來。」
「剛剛打電話那個?是誰啊?」
江寒攬著江南的煎往樓上走,「就是媽媽一直資助的那個女孩子,她奶奶去世了,現在沒有親人了。」
「真的嗎?」江南瞬間忘了自己的剛剛氣憤,開始心疼起阮言寧來,「那她應該很傷心吧。」
江寒低低地應了聲,「你不是很會逗人開心?等我把她接回來你多哄哄她?」
「放心吧,這種小問題都包在你妹妹身上。」話落,兩人正好走到江南的房間門口,甚至不用江寒再催她,她就老老實實跑進去收好了自己東西。
—
江寒是第二天一早動身去的潼金鎮,時隔六七年,潼金鎮比起當年變化了不少。
飛機轉汽車,折騰了整整一天,江寒總算站在了阮言寧家的院子外。
院子倒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甚至當年兩人並坐看落日的那個門檻都一點沒變。
江寒在門口叫了一聲,就看到一道身影從有些昏暗的屋子裡衝出來,衝著他甜甜地喊了聲「江寒哥哥」。
十二歲的阮言寧比五歲的阮言寧長高了不少,可看在江寒眼裡她依舊是一個需要被人保護的小朋友。
他忍不住上前幾步,摸了摸阮言寧的腦袋,「一一長高了。」
阮言寧彎了彎唇,「你也長高了。」
兩個人默契地笑起來,明明當初只相處了短暫的兩天,並且時隔這麼多年沒見,可兩人之間沒有一點點的生硬與尷尬,仿佛這幾年的時光和距離從沒存在過。
江寒和阮言寧並沒有在潼金鎮停留太久。
阮言寧這次答應了江寒和他一起海城念書,臨走之前她帶著江寒去了父母和奶奶的墳前,他們是她在潼金鎮最最割捨不下的人了。
回海城的路上,阮言寧輕輕戳了戳身邊閉眼假寐的人,「江寒哥哥你睡了嗎?」
「沒有。」江寒從包里摸出一瓶新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阮言寧,「怎麼了?」
「你今天和我奶奶說了什麼啊?」阮言寧記得江寒當時很虔誠地站在她奶奶的墳前。
江寒笑了下,「想知道?」
阮言寧立刻把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期待地看著江寒,卻不想下一秒只等到了江寒的一個「秘密」。
「你告訴我嘛!」
「不告訴。」江寒態度堅定。
好奇心沒被滿足,阮言寧氣鼓鼓地把頭轉向窗外,不肯再搭理江寒。
看著隨著小姑娘動作一晃一晃的馬尾辮,江寒忍不住低聲笑起來。
他把一顆巧克力遞到阮言寧面前,只是他舉了半天阮言寧都沒有要接的意思。
「一一真生氣了?」
阮言寧沒說話。
江寒耐心極好地替她把包裝紙撕開,然後往她嫣紅的唇邊靠了靠,「我又沒有和奶奶說你的壞話,只是向奶奶許了個願,希望她能在天上保佑你一生平安喜樂。」
阮言寧下意識轉頭看向江寒。
這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並非在這個世界上孤獨無依。
然而阮言寧不知道的是,江寒剛剛其實只說了一半。
除了祈禱阮奶奶的保佑,江寒還向她許了一個諾,他答應了阮奶奶,他以後都會好好照顧阮言寧,會盡他所能讓她開心無憂。
當然這些話江寒並沒有打算告訴阮言寧。
見阮言寧終於有了鬆動,江寒彎唇笑了下,「請問一一小朋友現在肯賞臉收下這顆巧克力了嗎?」
—
這是阮言寧第一次走出潼金鎮。
從偏遠落後的小山村到經濟飛速發展的一線城市,她心裡並沒有底,可是她所有的不安都被江寒以及他的家人們妥帖對待。
九月,阮言寧進了新學校。
由於汪靜思的安排,她和江南被分在同一個班,江南性格好,在班裡很吃得開,有她罩著阮言寧並沒有覺得學校的日子太難過。
很快就是初一第一次月考。
從知道有這個考試開始,阮言寧就開始心虛,並且這種心虛一直持續到出成績那天。
課間的時候,班長拿著成績衝進教室,「朋友們!快安靜一下!本人有重要事情宣布!」
「不就是公布成績嘛,還能有什麼事。」
「當然不只是成績。」他沖台下的一眾人挑挑眉,「還有其他事要通知。」
有人忍不住吆喝:「什麼事啊?能不能不要賣關子了。」
「就是——」班長故意拖長了聲音,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後排的幾個人,「班頭說了,這次考試全班倒數三名要單獨請家長。」
「寧寧我完了!」江南瑟瑟發抖地看向阮言寧,「我覺得前三強肯定有我一席,你估計很快就能看到我爸媽還有我哥對我混合三打了。」
然而阮言寧此時的狀態並沒有比江南好多少。
阮言寧咽了口唾沫,不太確定地問江南:「叔叔阿姨還有江寒哥哥這麼凶嗎?」
和江成行、汪靜思相處的這一個月,阮言寧絲毫沒覺得他們會是那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家長,反倒是對江南極盡寵愛,很多時候阮言寧都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的父母還在,他們會不會也像這樣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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