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玩不起的出局!(1/2)
林泰來掃視著會客廳里的大朝奉們,又問道:「不要逼我拷打,你們主動交代吧,在這裡和楊巡撫密謀什麼?
是不是想在揚州城製造大亂子,然後把罪責栽到我身上?」
眾人很想說,如果你林泰來晚來一會兒,可能楊巡撫就把這個密謀說出來了。
但現在還真沒說過,所以絕對沒有這種事。
面對眾人的沉默,林大官人完全不以為意,「你們不交待也無所謂,反正我給朝廷的奏疏里,肯定就這麼寫了。要是朝廷真信了,那就不關我事了!」
有個大朝奉憤怒的叫道:「林泰來!伱不要太囂張!你雖然靠著突襲一時得勢,但只要撫台脫身出去,你絕對沒有好下場!」
林大官人大笑幾聲,指著會客廳後院說:「你猜猜,他翻了這道牆出去,又會碰到什麼人?
你是不是以為,我的手下只有院內這一百多人?你們也別操心巡撫了,還是操心自己能不能安全出去吧!」
被困在巡撫察院會客廳中的這七八位大朝奉,本來只有汪員外還能與林泰來說上幾句話。
其他的幾位,不是與林泰來不認識沒交情,就是仇人相見。
但現在汪員外也不想說話了,因為他發現,自己說的越多,可能失去的也越多。
林大官人便很不滿的對汪員外說:「都說你們徽人長袖善舞,但我救了你,怎得連一個謝字也沒有?」
汪員外緊咬牙關,就是不上當。如果說出了謝字,是不是又要順便談一談謝禮?
林大官人搖搖頭,又頗為感慨的說:「當日與你宴飲園中,驚鴻一瞥汪家千金,牆壁上應該還有我的留詞,她可還好麼?」
汪員外心中忽然一動,暗示說:「別無他事,仍然待字閨中。」
林大官人無奈道:「聽說當時你有意結親,後來你又猶豫不決,我便北上趕考去了。」
在場還有這麼多人,汪員外忍不住以正視聽,「當時你冒充蘇州東山王家子弟,所以我才有意招攬!」
林大官人充耳不聞,繼續說:「誰知我在京師遇到了當今戶部王大司徒,他托首輔做媒,強行嫁妹給我。
我一個小小的武狀元,如何反抗得了這種強權?只能無奈接受親事,方才能脫身回到南方。」
眾朝奉:「」
什麼時候還有這樣的好事?他們也去京師碰碰運氣?
林大官人唏噓感傷的哀嘆道:「雖然我心中仍然對汪家千金存有念想,但真是有緣無分,造化弄人啊!
汪員外!你也不願意看到有情人不成眷屬吧?」
汪員外面無表情,又帶著一絲期待說:「怎麼?你想向戶部大司徒提出退婚?」
林大官人羞澀的說:「其實沒必要那麼激烈,你們徽人不是早就發明了通融的法子麼?」
汪員外忽然產生了很不好的預感,而且當場就應驗了。
林大官人露出了很嚮往表情,「我聽說,你們徽人常年在異鄉經商,發明了一個平妻的說法?
就是在經商所在的客地娶一房,按照妻室對待,號稱為平妻。
但官方禮法上不承認,也不能帶回老家,官方禮法正妻還是老家的那位。」
汪員外眼前一黑,差點就昏了過去。
就在林大官人孤軍深入,突襲巡撫察院時,他先前的六百里加急奏疏已經送到了京師。
這種加急業務也不是亂辦的,不符合規定亂用加急,會遭到嚴厲懲處。
按照朝廷規矩,只有敵情、災害、兵變、民變等緊急情況,才允許用六百里加急模式直送京師。
林大官人向朝廷急奏內容是「蘇州衛八百官軍被堵截於京口,軍情不穩隨時可能譁變,占據閘口樞紐而生亂」,這種事勉強也符合六百里加急的規定。
這份六百里加急奏疏直接送到天子面前,萬曆皇帝看了眼後,感覺與自己沒什麼直接關係,就懶得抽絲剝繭考量,扔給內閣處理了。
首輔申時行看著這份奏疏,雖說可能誇大其詞但也正常,奏疏都這樣,唯恐朝廷不重視。
申首輔大概能明白是林泰來要搞事,但他不明白的是,林泰來具體想怎麼搞事。
如果連首輔都不「知情」,那可能會導致失控啊。
換成是別人敢這樣做事,申首輔早就把奏疏扔一邊去了,愛死不死。
正琢磨時,應天巡撫和鎮江知府的奏疏也到了,聲稱說:
「有蘇州衛八百官軍和一百民夫因江北鳳陽撫院新令,致使不能過江完差,有失期之責。
如今近千人滯留於京口,群情洶洶,又導致過境商旅恐懼蔓延,大量逃離南北渡口。」
作為日理萬機的首輔,看問題的角度和大部分人都是截然不同的。
一般人看到這三份奏疏,感想大概就是:會不會真出事?如果出了事又會有什麼後果?
而在首輔眼裡,唯一的結論就是:氣氛已經到這了。
如果只是林泰來自己嗶嗶嗶,那還可能是「危言聳聽」;但如果巡撫和知府一起這樣渲染危機,氣氛就算是烘托到位了。
這時候,次輔許國走了過來,遞給申時行一份文書,道:「此乃鳳陽巡撫楊俊民之密揭也。」
申時行再展開看去,楊俊民在密揭中說:「林泰來向前在揚州行事激烈,如今又率千人來揚州,江北商民尤其惶惶不安。
為地方安穩之計,減少江北恐慌,命揚州衛運軍往南岸接漕船。
又,朝廷雖命蘇州衛駐防揚州水次倉,但具體如何安排,或有可慮之處,尤其不可使林泰來北上,叩請政府斟酌。」
在如今官場話語中,政府往往指的就是內閣,閣臣也往往被稱為執政。
看完這些申首輔便感到,立刻進入自己熟悉的場景了。
矛盾雙方各說各的,兩邊似乎都有理,然後就需要他這個首輔來調和或者偏幫。
但許次輔冷哼道:「林泰來莫非完全不懂規矩,簡直不將內閣放在眼裡。如果都像他這樣不尊重內閣,內閣還如何掌控朝堂局面?」
不明白朝廷運行機制的人,可能覺得許次輔這話莫名其妙,憑什麼上來就指責林泰來「不懂規矩」?
而懂行的人已經注意到了,在兩個當事人里,林泰來上的是「奏疏」,而楊巡撫送到內閣的則是「密揭」。
這兩者之間的區分是很大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對內閣而言意義尤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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