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幫親不幫理(2/2)
錦衣衛官捧著林泰來遞交的狀子,面無表情的讀起來:
「臣林泰來泣血上告,臣本布衣,躬耕於姑蘇,苟全啊不,生長在皇恩下,沐浴在春風裡。」
眾人只能說,這兩句話有點意思,但不像是十九歲的少年人能寫出來的,難道是找了狀師代筆的?
錦衣衛官繼續念著道:「十八年來習得文武藝,欲以此上可報效國家,下可光宗耀祖。
近日趕赴京參加武試,卻不料與國舅同場競技,頓生無數波瀾。」
聽到這裡,不少大臣輕蔑的笑了笑,這林泰來真是個外行。
在民間的說法裡,確實經常稱呼妃子的兄弟為國舅,同時大家在口頭稱呼上,也確實經常把國舅作為妃子兄弟的敬稱。
但那都是私下裡的叫法,並不符合官方禮法。只有皇后和太后的兄弟,才是官方認可的國舅。
在正式的文書上,用「國舅」來稱呼貴妃的兄長,實在是不登大雅之堂。
如果林泰來是一個官員,這個狀文又是一封正式奏疏,就憑這個稱呼,林泰來就要被處罰。
不是開玩笑,給皇帝的奏疏里如果出現失誤,真會被處罰,最嚴重的能導致罷官。
錦衣衛官不管其他,只充當讀狀文的工具人:
「臣與國舅爭奪第一,三場情況十分焦灼,相持不下時,不想國舅深孚眾望,都察院御史挺身而出,力撐國舅奪魁。」
狀文中這一口一個國舅,充滿了土鱉氣息,實在讓大家無語,但也只能先聽著了。
要不怎麼有人說,外行寫的東西在內行眼裡都是毒點。
不過萬曆皇帝和大臣們的想法有點不同,這一口一個國舅,引得皇帝有點神思飄渺起來。
錦衣衛官還在念著:「臣本江南一小民,八代為貧農,家徒有四壁爾。
如今先遇到國舅爭鋒,後遇到都察院打壓,何曾見到過如此世面,內心戰戰兢兢,終日惶恐不安。
徹夜焦慮,難以入眠,輾轉反側後,常有胡思亂想。
在臣想來,都察院大概認為,國舅身為皇親,至今無官無職,十分可憐,本該有所加封。」
眾人只感到,這字裡行間充滿了沒見識的小農氣息,就像是「皇帝金斧頭」這樣的猜想。
稍微有點人生經驗的,都不會以為,都察院是因為可憐國舅無官無職,所以才會幫國舅去爭奪武試第一吧?
你林泰來是來活躍氣氛的嗎?你所有天賦全都點在肌肉上了嗎?
如果不是站在文華殿裡,早就捧腹大笑了!
只有申首輔低下了頭,緊緊咬著牙,臉皮不停的抽動,仿佛在拼命控制著什麼情緒。
大部分人直到今天,並不知道到底是誰操縱申首輔秒殺了李植等紅人黨,重創了東廠提督。
錦衣衛官已經快讀到了最後:「面對都察院和國舅,朝堂上下無人為臣分辨,除去一身勇武,臣實在無可憑仗,深感孤苦無依。
又因為心內實在不甘縛於他人之手,也不甘心名次屈居國舅之下,唯有將自己交予陛下處分!
臣叩請,陛下萬萬不可聽從都察院御史之心意,隨意加封國舅,堵塞天下武人進身之階!
如若陛下不欲因私廢公,可否給臣一個與國舅面對面比武的機會,以此定奪武試第一?」
聽完了狀文,大部分人感覺就是幼稚可笑。
還面對面比武爭奪第一?伱當這是小說話本里打擂台呢?
這時候,寶座上的萬曆皇帝嘆道:「此乃赤子之心也!」
眾人:「???」
皇帝到底什麼腦迴路?誰懂啊?
有一些醞釀了幾個月的想法,萬曆皇帝感覺現在終於能藉機說出來了,感謝林泰來狀文的引導!
然後皇帝對辛自修和方萬山說:「都察院維護鄭國泰的心意,朕已經知道了,確實應該有所加封。」
辛自修和方萬山面面相覷,皇帝究竟是什麼意思?
萬曆皇帝沉吟了片刻後,開口道:「後宮鄭氏廣育有功,賢良淑德,多有善行,當加為皇貴妃。
鄭氏之父加為都督同知,兄長鄭國泰封為指揮使。」
臥槽!大臣齊齊失色!
皇帝的話宛如一聲驚天響雷,在文華殿裡炸響!
能站在這裡的人,誰不懂禮法?
候選太子皇長子的母親只是個普通妃子而已,皇三子的母親鄭氏卻能超越兩級,成為皇貴妃?
這樣封賞絕對是綱常顛倒,但皇帝又不是不通世事的糊塗蛋!
所以皇帝的居心昭然若揭,就是無視皇長子,想把皇三子扶植為太子!
這同樣是極其違逆禮法的行為,不可接受!
小孩子都知道,立長不立幼,長子應該是繼承家業的人物!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大臣們還在震撼中,萬曆皇帝又對方萬山說:
「虧得爾等言官提醒了朕,對鄭家恩澤不足。」
方御史立刻汗如雨下,他知道,自己只要敢說一句贊同的話,立刻就會千夫所指、原地爆炸!
禮教這兩個字,在政治中重如千鈞,絕對不是可以說笑的!
大臣們回過神來後,立刻就明白了,皇帝這是在裝傻!
皇帝聽了林泰來的奏疏後,就開始裝傻!
「陛下!萬萬不可如此封賞!」方萬山跪下叫道:「鄭氏怎可僭居皇長子生母之上?如欲加封鄭氏,請先加封皇長子生母!」
萬曆皇帝瞬間就變了臉色,有點冰冷起來,然後轉向了左都御史辛自修:「你以為如何?」
辛自修深吸了一口氣,答道:「臣以為不可擅封鄭氏,以免綱紀紊亂。」
「很好。」萬曆皇帝淡淡的說:「爾等說什麼為鄭國泰鳴不平,原來都是偽君子。」
繼賊道三痴、水葉子之後,七月新番走了,哎,難道寫歷史小說也是高危職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