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太簡單了(2/2)
但世間總少不了起鬨的人,董其昌躲在外圈人群里叫道:「林解元你為何不說詩句,只喝酒?」
林大官人借著酒意答道:「因為趙學士這個飛花令遊戲太簡單了,完全沒有任何挑戰性,遠不如喝酒更有意思。」
趙用賢沒去看「出言不遜」的林泰來,銳利的目光卻只在外圍人群里來回逡巡!
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挑起了林泰來的話頭?找到了就叉出去!
旁邊的王之猷勸道:「你不可小看,這個遊戲越往後面越難,可用詩句越來越少。」
林泰來大聲嘀咕說:「雕蟲小技而已,哪裡難了?」
又向趙用賢問道:「飛花令這個遊戲的規則,應該是可以自己作詩句吧?」
趙用賢仍在盡最大的努力封禁林泰來的天賦:「如果自作詩句鑲嵌字眼,那必須應景即興而作,不能與雅集無關!」
林泰來端著酒盞,哈哈大笑幾聲後,直接開口道:
「第一,風流恍惚千年後,倘到蘭亭見右軍。
第二,王謝風流尚可攀,何人清弄水雲間。
第三,靈宮勝地標風流,相逢一笑大白浮。
第四,潤色真成昭代觀,風流已駕前朝轍。
第五,雄才元自太湖聞,列署風流盡屬君。
第六,百樂忽聞三弄曲,依然江左舊風流」
林泰來一口氣單人說了好幾輪,仿佛每一句都是信口而作,而且句句都扣著今天雅集。
風流兩個字按照次序,在林泰來嘴裡不停的變化,本該是集體群口的飛花令,變成了林泰來的單人貫口。
眾人無語,宴席文字遊戲的精髓是人人都參與,而不是你林泰來一個人從頭到尾全包圓!
如果都像你林泰來這樣玩,那就確實太簡單了。
一個遊戲實在太簡單毫無難度的話,大概真會讓人感到無聊吧?
失控了,又失控了,趙用賢發現,自己可能已經體驗到了王老盟主的感受。
這時候人群里有人喊道:「敢問林解元,你平常的文學遊戲都是什麼難度?」
但這個人剛喊出來,就被兩個僕役按住了,然後往外拖。
「我的難度?」林泰來放下酒盞,醉醺醺的說:「既然有人問起,我就為諸君展露一下,什麼叫難度!」
然後林大官人讓人拿來紙筆,當場寫了半首詞:
「空江一舸輕帆掛,遍閱東樓畫。濕青垂柳綠溪灣,月送撲簾疏雨晚風寒。」
然後大聲吟誦了一遍,又給人傳閱,同時介紹說:
「這是半篇虞美人,只有上闋,誰能續出下闋即可!」
另一個復古派大佬石星也看不得林泰來的囂張樣子,也沒細看這半篇詞,隨口喝道:「續寫半闕詞而已,有何難哉?」
對於文壇中人而言,這簡直有手就會!
今科狀元唐文獻看了眼後,連忙提醒說:「石前輩!這是回文詞!」
所謂迴文詩詞,就是正著反著都能讀的詩詞。
比如林泰來寫的上闕,按照虞美人詞牌格式,反過來讀就是:
「寒風晚雨疏簾撲,送月灣溪綠。柳垂青濕畫樓東,閱遍掛帆輕舸一江空。」
與正著讀一樣的典雅優美,而且沒有大多數迴文詩詞那種生拼硬湊的斧鑿痕跡。
石星吃了一驚,對唐狀元問道:「你這麼快就能看出來?」
唐文獻老老實實的答道:「去年林泰來在蘇州滸墅關阻擊金陵十二釵,用這半闕詞刁難過趙彩姬,所以我才知道。」
「已經用過了?後來呢?可曾破解了?」石星又問道。
唐文獻說:「後來就沒有後來了,趙彩姬根本就沒有應戰,直接和林泰來喝酒過夜了,所以這半闕詞就沒了下文。」
石星:「」
不過在愣了愣後,石星仍然嘴硬說:「回文詞的難度也就那樣,難不成只有你林泰來會寫?」
雖然不至於有手就行,但只要花時間構思,總能寫出來。
林泰來噴著酒氣說:「誰說難度只有這些?迴文詩詞也能叫難度?」
然後舉著詩稿說:「我這半闕詞最大的難度在於,這是一首情詞,而且正著讀是男性角度,反著讀是女性角度。
所以正反合起來就是一對男女,續寫也不能脫離這個框架!」
眾人:「」
這踏馬的是正常人玩的文學遊戲?上難度上到這個地步,雅集還能開下去?你林泰來自己玩泥巴去吧!
林大官人借著酒勁說:「我只是想說明我們更新社平常文學遊戲的難度,本也沒指望爾等續寫出來,我早已經把下闋打熬出來了!」
然後又拿來紙筆,主動提筆寫出了下闋:
「名花得識人無恨,野曠鶯啼近。潤紅酣翠到春殘,忽忽惱人情事恨漫漫。」
反過來讀,下闋就變成了上闋:
「漫漫恨事情人惱,忽忽殘春到。翠酣紅潤近啼鶯,曠野恨無人識得花名。」
正讀和反讀都很通順典雅細膩,而且正讀是男,反讀是女,堪稱精妙無比!
飽讀詩書的眾人都讀過迴文詩詞,但沒見過比眼前這首技術性更強的,不禁陷入了久久的震驚!
只有酒氣熏天的林大官人叫囂道:「不知道你們復古派平日裡練習詩文是什麼難度,但我們更新社打熬文學,都是按照這個標準來的!」
「砰!」趙用賢忍無可忍的拍案駁斥說:「此乃純粹的遊戲之作,毫無意旨風骨,已經陷入了左道下品!」
今科狀元唐文獻驚呼道:「老師不要再說了!」
林大官人茫然的看著趙用賢:「趙學士想聽大道詩詞?早說啊!
在下進了京城,寫下一首七律,應該符合趙學士的意趣!請趙學士聽好了!」
隨後眾人就從林大官人嘴裡聽到了一首新詩:
「丈夫只手把吳鉤,意氣高於百尺樓。
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定將捷足隨途驥,那有閒情逐水鷗。
笑指瀘溝橋畔月,幾人從此到瀛洲?」
林泰來吟誦完了後發現,這首太切合自己處境了,居然一個字都不用改。
眾人眼睜睜的看著,一場復古派宗門發起的雅集,又又又變成了林某人的個人秀。
近距離觀摩了林泰來言行舉止的王之猷總算明白,十五妹所說的「喜歡用詩詞踩人」是什麼意思了。
啥時候雙倍月票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