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類型 > 大明話事人 > 第98章 都是他逼我的!

第98章 都是他逼我的!(2/2)

目錄

張鳳翼也很不滿的說:「這裡是文壇雅集,胡元瑞也是浙中名士,怎能跟你一樣如此粗鄙不堪!」

林教授不屑的回應說:「什麼浙中名士啊,寫過什麼詩?可有我的詩詞好?不服現場比試一番?」

張鳳翼也要維護胡應麟的面子,便解釋道:「胡元瑞專長是談文說藝,品評文藻的。」

林泰來當然知道,胡應麟雖然是王世貞的馬屁精,但在文藝評論上確實有點東西。

如今胡應麟可能正在寫一本文藝評論著作叫《詩藪》,大概幾年後完書。

這書裡面拋開過度吹捧王世貞的馬屁內容不談,對唐詩評論的影響力一直籠罩到了五百年後。

《春江花月夜》「孤篇壓全唐」的源頭,還有什麼杜甫《登高》古今七律第一之類的論調,似乎都是胡應麟搞出來的。

但別人的才華不能當自己的飯吃,林教授眼裡只有獵物!

盯著胡應麟,林泰來冷笑道:「既然閣下以品評文藻稱雄於文壇,可敢評論我的詩詞?

就以最近流傳的《金粉東南十五州》這首為例,如何?

如果能讓我心服口服,我就從這裡退走!」

觀眾們這才感到,此時終於像個文壇大會的樣子了,不然還以為是在看雜劇。

自從對話以來,胡應麟一直很憋氣,現在終於能用到最擅長的技能了,當即接話道:「有何不敢!」

旁人都替胡應麟捏了一把冷汗,因為林教授明顯不安好心。

根據解讀,這首詩就是諷刺王老盟主的。

所以內容很敏感,無論怎麼點評,都容易里外不是人。

但胡應麟屬實藝高人膽大,直接開噴道:

「第一,此類感懷詩詞最貴含蓄本色,你這首詩太過顯露,不符本色。

第二,避席怯聞文字事,打拳都為稻粱謀,這兩句簡直村陋逼人,毫無詩意,去詩愈遠!」

觀眾不禁點了個贊,可以說,這個評論完美的避開了王老盟主這個雷點。

第一,沒有直接評論那些敏感內容,只說詩的格調。

第二,繞開正面譏諷王老盟主的前四句,只抓著林教授用以自嘲的第五、第六句進行針砭。

這樣無論如何點評,也只波及林教授了,不至於拖王老盟主下水。

還藉助點評詩句,連帶著暗諷原作者「村陋逼人」。

林教授心裡想道,這胡應麟果然有點東西。

原詩就被自己改了五、六句中的幾個不合時宜的字,居然都被他單獨拎出來批判了。

可惜,這些還是挖好的大坑,就等著有人跳了。

林教授不慌不忙,在和風細雨中負手而立,風輕雲淡的說:

「那兩句其實我早改過了,只是為了我們文壇的團結與和諧,所以忍耐著沒有公布於世啊。」

胡應麟差點氣極而笑,誰跟你一個文壇?給你臉了?

他感覺已經扳回了局面,氣勢占了上風,居高臨下的大喝道:「你又能改成什麼玩意,說!」

林泰來擺了擺手,有點害怕的說:「算了,還是不要公布了。」

胡應麟叱道:「跳樑小丑!若已經黔驢技窮就滾出雅集!」

林泰來便不緊不慢的說:「其實,改後的句子是,避席畏聞文字獄,著書都為稻粱謀!」

怯生生的怯,改成了畏懼的畏!

文字事,改成了文字獄!

打拳,改成了著書!

春日的和風細雨中,突然打了個春雷,驚呆了看劇的眾人!

先前大家公認的解讀是,這首詩就是諷刺王老盟主代表的文壇勢力。

那麼修改後的「畏懼」、「文字獄」,還能說的是誰?

咱大明的文化觀念可是以「言路暢通」為政治正確的,文字獄這東西是被主流輿論視為最大罪惡!

再聯想到,王老盟主先前直斥林教授是「亂民賊子文壇之敵」,這就是所指的文字獄?

如果王老盟主被釘死了搞文字獄的帽子

林泰來指著胡應麟,對遊廊里眾人高聲道:

「為了我們文壇團結和諧,我本不想公布修改後的詩句,都是他逼我的!請諸君子為我做個見證啊!

還有,明日在胥門外南濠街五龍茶室,高先生將會講解金瓶梅和王老盟主之間不可不說的關係!」

站在假山上的胡應麟臉色瞬間慘白,在這本該溫和的江南春季,卻感到手足冰涼。

王老盟主可是他最最最敬愛的領袖,但自己卻催生出了這樣惡毒的一句詩!

這一回合文斗不但是敗了,而且是慘敗里的慘敗!

假山上氣壓低的可怕,十二歲的文徵明曾孫也感受了莫名的壓力,不禁瑟瑟發抖。

此時最蛋疼的人就是求志園主人張鳳翼了,他偷放林泰來進園,本意就是想戲弄一下王世貞。

但萬萬沒想到,自己都出來平事了,還將局面弄成這樣,不會真要把王世貞給玩死了吧?

為了大局,必須要拉偏架了!

張鳳翼下定決心,然後開口道:「剛才胡元瑞點評了今布的七律,但我認為這種單方面點評並不合適當作比試。

文壇現在講究文必秦漢,詩必盛唐,我就以此出個題目了,還是說七律!

唐代的七言律詩中,哪篇是第一?

你們可以各自寫下答案,然後公示給在場諸君看。

誰的答案得到的贊同最多,誰就算獲勝!如果今布輸了,就請退出!」

明眼人都看得出,張鳳翼這真是一點都不遮掩的偏幫胡應麟了。

拋開兩人的評論水平高低不論,就說今天這些參加雅集的人,肯定照顧名士胡應麟面子的人多啊。

即便不看胡應麟面子,也會看王老盟主面子。

奇怪的是面對如此不公,林教授也沒有抗議,默默的接受了。

仿佛認清了這就是文壇的現實,文壇是要講文學的,但又不僅僅是文學。

那胡應麟是什麼人,上一屆五子之一,王世貞近十年第一忘年交,王世貞文藝評論方向的衣缽傳人!

林泰來又是什麼人,城右布衣?橫胥山人?蘇州城第一好漢?校書公所文學教授?

就算是偷偷放林泰來進園的張鳳翼,這時候也要將林泰來禮送出境!

山上山下兩人,同山不同命。

怕大家等不及,先發一大章,還有一章很快就好了!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