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他急眼了!(2/2)
「你這是詭辯!」顧憲成怒道。
林泰來冷冷的說:「出來混,講得出道理就講,講不出道理就認輸。」
到了這個份上,輸不起的顧憲成不可能留出餘力了,火力全開的說:
「孟子雖窺見人性之根本所在,但卻僅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四端以及孩童之愛親敬長證之。
所以孟子在表述方式上並沒有彰顯出性本善之源,只是以情驗性,進行表面論證。
而性善本原在天道,豈能完全拘泥於孔孟乎?」
林泰來繼續反駁說:「既然你說天道,可天道本是無聲無味、無形無狀、不可明言的,故不可用經驗層面的「善」來規定和表述。
如果你說性體源自天道,所以也該是不為善、惡所限的,是無善無惡的。」
顧憲成又詰問道:「既然心學以『無』言性,為何還要強調加上『善』和『惡』?
所以心學還是認為『無』比『有』更高級,以『無』這個本性來包括『有』,故而善、惡皆出自本性。
這種思潮模糊了善惡之別,等同抹殺了善!如果這不是異端,還有什麼是異端?」
林泰來嘆道:「不以凡人所認知的善為善,而以無善為善;不以去惡為究竟,而以無惡證本來,然後可言誠正實功,而收治平至效。」
顧憲成厲聲道:「壞天下教法,自陽明無善無惡之言始!
古之聖賢,秉持世教,全靠對性善的信仰常在。故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
惟有此性善信仰不可殄滅,所以無論世道多壞,但總能挽回。移風易俗,反薄還淳,皆因人性本善。
心學以無善無惡,把性善信仰抹殺,如果這種思潮流傳,必將有大害於世道!」
聽著顧憲成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林大官人感覺自己肚子裡的貨快掏空了。
再這樣長篇大論的辯論下去,自己肯定很快就要詞窮了。
畢竟顧憲成是最專業的,而自己上輩子只是因為專業關聯的緣故,稍有涉獵。
面對這種局面,總要想個辦法林泰來忽然說:「顧先生怎麼把你們清流黨派的綱領說了出來?」
顧憲成:「???」
這麼隱蔽的關聯,你林泰來是怎麼看出來的?
林泰來又繼續說:「世上德行不足之人,問題在於有惡而閉藏;而道德用力之人,問題在於有善而執著。
德行不足之人,喜歡藏惡而偽善,還往往與執善之人同行。
而那些執善之人,都是當世所謂的賢人君子,他們不知本自無善,卻妄作善見。
遇事遇人,眼中不揉沙子,動輒敵我之分,非我同類,盡斥為惡人。
這種人誠意而意實不能誠,謂正心而心實不能正。
宋代象山先生云:惡能害心,善亦能害心。
對了,按照你們善惡觀,如果皇帝不批你們的奏疏,算是哪類?」
趕緊上綱上線,往政治上扯!林大官人亮出了在學術辯論上的壓箱底絕技!
顧憲成不好正面答話,大喝道:「現在爭論的是學術,不要牽連到其他方面!」
林大官人搖頭晃腦的說:「所以顧先生你竭力維護性善論,難道就是為了塑造你們清流的正義性和道德優越感?
但你們清流這樣很不好,看歷代黨爭之禍,雖善人不免加入爭鬥;而新法有害民之事,即君子亦難盡辭其責。
最終禍國家、殃生民,不可勝痛,難道是因為那些人本性缺少善心?
總而言之,執善之人也很可怕!」
顧憲成站了起來,強調道:「我方才說過,學術之爭,不涉及其它,既然你執意不聽,今日就到此為止!」
很明顯,林泰來的言論實在太尖刻了,頗有一針見血的效果,顧憲成有點不敢繼續了。
而且如果傳揚了出去,會嚴重打擊清流勢力的形象,所以不能讓林泰來再說下去了!
林大官人鬆了口氣,一直就等著你叫停啊!不然真沒詞說了!
然後他舉著雙手揮舞,興高采烈的對兩旁席位上的人大聲說:
「諸君做個見證,今天顧先生在學術上辯不過我,竟然還急眼了!
我與顧先生先後三次辨經,第一次在無錫縣學,我沒輸;第二次在南京國子監,他沒贏;第三次就是今天,他先急眼並主動叫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