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逼宮和結局(1/2)
午門以內都是「宮城」,但以乾清門為界線,也有里外之分。
乾清門外面部分的宮城大臣是可以進的,乾清門裡面就是真正的內宮了。
當今皇太子朱常洛住在慈慶宮,位於宮城的最東邊,靠近東華門,與文華殿、文淵閣大體上屬於一個片區。
慈慶宮這裡是相對獨立的單元,與皇帝後宮是隔開的。畢竟皇長子已經成年,不可能混住在後宮。
大臣們進了午門後,便分頭行動,林泰來朝著東華門方向疾走。
只有四十三歲、還算年富力強、身強力壯的申用懋緊緊跟隨在林泰來後面,低聲問道:「到了慈慶宮如何做?」
林泰來胸有成竹的說:「見機行事,盡力激化東宮的怒氣。」
搞政治都要有大義,如果東宮不發飆,哪來的「大義」?
「雖然有些行險,但你有成熟思路就好。」申用懋就沒繼續往下問了,這是磨合了十幾年的絕對信任。
林泰來坦然的回應說:「沒關係,這點風險或許不算什麼。
我里有丹書鐵券,試驗其免死功能到底好使不好使的時候到了,應該沒有問題。」
申用懋:「.」
你是在講冷笑話吧?可你這個冷笑話並不好笑!
進了慈慶宮前庭,便看到七八個太監按著兩個大漢,而那兩個大漢雖然已經被捆綁,但仍然不停的劇烈掙扎。
二十來歲的皇太子坐在檐下,額頭已經被包紮起來——看來是真挨了打,茫然無措的望著前方。
原本歷史上就發生過類似的梃擊案,不過情況嚴重程度不如今天這場,原本歷史上那次梃擊案中太子並沒直接挨打。
只能說,承平日久之後的宮廷安全水準都這樣。
在一道道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林泰來高舉剛搶到手的詔書,先大喝一聲:
「殿下勿憂懼也!有昨日詔書在此,無論如何,臣定然竭盡全力護得殿下周全!」
一句話迅速明立場,減少溝通成本。
有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太監急忙迎上來,對林泰來行禮道:「咱乃太子伴讀王安,懇請君侯維護太子殿下!」
這位王安也是大有來頭的人,他是掌印太監陳矩親自安排在太子身邊的人,此時他看到林泰來就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雖然朱常洛去年被立為了太子,但萬曆皇帝對這位太子還是不太待見的,各方面待遇都非常差。
最具體的表現就是儀仗都沒有配備,慈慶宮這裡用的太監也多是老弱,人數也稀散。
不然也不至於發生兩個大漢持棍闖入,還能衝到太子近身行兇的鬧劇。
在這種宮中連空氣都充滿著陰謀味道的非常時候,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太子伴讀王安甚至對萬曆皇帝都不敢相信,所以如今太子殿下所能仰仗的,就是以林泰來為代表的朝臣的「保護」了。
林泰來指著那兩個被捆住後仍在瘋狂扭動的大漢,問道:「什麼情況?可曾問出了什麼?」
王安憤怒的答道:「這兩名該千刀萬剮的兇徒都是瘋子,什麼也問不出來!」
林泰來又道:「他們怎麼進來的?」
王安回答說:「打聽過了,似乎是宮裡一個叫李進忠的狗崽子,說這兩人是修葺宮牆的瓦匠,從東華門帶進宮來的!
然後這二人不知從哪得了木棍,又打進慈慶宮。當時殿下正在前庭,準備出宮去探視皇上,不幸受傷。」
但凡熟悉明史的人就沒有不知道「李進忠」這個人的,原本歷史上十八年後他改了個名字叫魏忠賢。
林泰來似乎很疑惑,「我對宮裡事情不太明白,李進忠又是哪邊的人?服侍誰的?」
王安咬牙切齒的說:「此賊往時在鄭妃翊坤宮那邊跑腿辦事!」
聽到這裡,林泰來就可以判斷出,這王安是真的豁出去了,不然也不至於直接點出「鄭妃」。
宮裡有身份的太監說話都是很小心的,不會輕易這樣隨便對貴人指名道姓,不然很容易莫名其妙死掉。
不過也可以理解王安的憤怒,因為以宮中政治體制,成為太子伴讀後就等於徹底與太子綁定了。
等將來太子登基後,伴讀基本就會成為司禮監班子成員,即便不進司禮監也是其他衙門的權勢掌印太監。
如果太子出了事情,那王安就會陪葬,沒有別的可能,所以王安怎麼可能不憤怒?
發動陰謀的惡賊都要弄死他了,他還需要忍耐什麼?真當他王安是泥捏的?
摸清楚狀況後,林泰來也立刻義憤填膺的罵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並且再次表明立場道:「王大伴放心!我等必定維護殿下,與奸賊周旋到底!」
確認過眼神,於是王安開始主動建議說:「殿下不能被動的坐以待斃,應當前往啟祥宮面見皇上,將事情擺在明面上!
不然以皇上之生性,極有可能借著病重,對外情故作不知,任由宮中惡人戕害太子殿下!
所以當務之急是將殿下護送到皇上面前,讓皇上無法迴避問題,如此才能周全!」
林泰來立即感覺自己省心了,這王安不愧是在歷史上當過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人物,頭腦就是敏銳。
所以才能如此迅速腦補出「鄭妃動手謀害太子,皇帝裝聾作啞不理」的陰謀,不用他林泰來再多費周章繼續進行引導了。
除了留下看管瘋子兇徒的人,其餘十來名老弱內監簇擁著皇太子,出了慈慶宮,而林泰來親自在皇太子近身左右護衛。
穿過會極門,從前宮三大殿邊上路過,來到乾清門前。
只見二十來個三品以上大臣在門前叫喊著求見皇上,對面則有數十名大內禁兵擋住了門口。
當大臣們看到受了傷的皇太子,立刻更加群情憤激,甚至還有衝動的大臣開始動手推搡禁兵。
啟祥宮中,勉強坐起的萬曆皇帝看著哭哭啼啼的鄭妃,氣得頭暈目眩,感覺自己又要病危了。
「你為何要做這種蠢事!」萬曆皇帝忍不住斥道,「誰給你膽量去襲擊東宮?」
鄭貴妃抹了下淚水,叫屈道:「陛下明鑑!東宮遇襲之事與臣妾全不相干!」
萬曆皇帝抬手指著外面,「別說朕如何,你就看去,外面朝臣信不信你?」
鄭貴妃偷眼看了看站在皇帝旁邊的李太后和司禮監掌印陳太監,見這兩人都沒有幫自己開解的意思,心裡就委屈極了。
這次自己絕對沒有指使爪牙襲擊皇太子,怎麼就沒人相信自己是無辜的?
只能說,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怎麼委屈都休想搬動。
那派人襲擊東宮的李進忠,確實是翊坤宮外圍打雜的內監,但誰知道他到底鬼迷心竅,還是受了別的什麼人指使?
這個時候,這兩日一直負責守在乾清門的司禮監太監王義走進來,奏報說:
「二十多位大臣簇擁太子聚在乾清門外,鼓譟著請求赴啟祥宮覲見皇爺,亦或皇爺御乾清門接見他們。」
裡面外面都是不省心的!萬曆皇帝煩躁的說:「朕這般病體如何接見大臣?讓他們速速散了,再讓長哥獨自進來!
就說這是天家的家事,不勞外臣費心,朕自會處置!」
反正萬曆皇帝不想見群臣,稍微想想就知道,這幫大臣有什麼主意。
他們肯定會要求處置鄭愛妃,然後逼著年滿十六的三兒子福王離開京師,去外地封藩就國。
不過王義隨後又奏報說:「但大臣們還言道,為國本安危起見,絕對不放已經受傷的太子單獨進入大內,以免遭受不測。」
萬曆皇帝差點破防了,喝罵道:「真混帳!彼輩安敢對朕猜疑!對君父連這點信任也無?」
雖然他更寵愛老三,對長子不是那麼待見,但也從沒想過廢掉或者打殺長子啊!外面那些大臣居然都不相信自己!
只能說,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怎麼委屈都休想搬動。
旁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皺起眉頭,深深的嘆了口氣。
就說最近這二十年,甭管國運朝政究竟如何,皇帝本人做的哪件事情能讓大臣信任?
是翻臉對張家抄家滅門?還是生了皇長子後又不願意認?亦或是國本問題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而無信?還是堅持十幾年不上朝?
昨天剛承諾了罷礦稅和赦免直言獲罪之人,今天就想收回承諾,還讓大臣怎麼相信你?
「不見!都不見!」萬曆皇帝又故技重施的耍起了性子,直接躺下擺爛。
陳太監不得不盡職盡責的提醒說:「東宮出了如此大事,外朝驚疑不定,對宮中事情多有揣測,皇爺必須安撫人心。
多少也該給外面一個交待,哪怕是假裝受理和處置也好,否則何以讓人心安定?」
萬曆皇帝假裝沒聽見,合上兩眼,開始病中裝睡。
陳太監心累,再次提醒說:「外面大臣手中還有詔書,以此為法可以做很多事。」
說得極端點,若林泰來闖進來弄死皇上你,然後對外報稱暴斃,並拿著昨天那份詔書去擁立太子,從法理上都能可行。
萬曆皇帝還是聽不見,就像過去一樣,遇到了難題後躲在深宮不出去,事情自然就會逐漸過去。
陳太監看著萬曆皇帝這賴皮樣,真是情何以堪。
哪怕皇上你現在像個暴君一樣下旨,將在乾清門外鼓譟的大臣全部拿下,那別人也會承認皇上你是一個人物。
可皇上你躺在這裡掩耳盜鈴,是幾個意思?守乾清門的禁兵、太監沒有明確指令,又該怎麼做事?
大明皇帝這個位置的神聖性雖然幾經糟蹋,但在大臣心中或許還存在;可是萬曆皇帝個人的神聖性在大臣心中真是半點也不剩了。
乾清門外,林泰來看著緊閉的宮門,對太子伴讀王安說: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如今宮中情況晦暗不明,也許皇上已經被奸邪裹挾,到了儲君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王安牙關緊咬,一時難以下定決心。
林泰來又道:「就算太子殿下今日裝糊塗,不願意進行深究,就你能保證今後一直平安麼?能保證陛下今後不會廢除太子,另立儲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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